一百一、
寅時,天尚未亮,顏淮便已經整理好走出屋子,木檀已經舉燈在外面候著,接著朝樓下望去,奔戎和棄毫兩人正站在門口等著他。
“沒吵醒,你進去陪著。”
“是。”木檀點點頭將手里燈籠交給身後的婢女,讓她領著顏淮下樓,自己則小聲走入房間將窗戶關上,夜里風燥,但日出清晨的風卻最是涼人。
輕手將燒黑的燭芯剪掉,木檀這才小心來到床邊,顏子衿側身躺在里側,即使睡著了雙手還在緊緊抓著胸前的被子,見狀木檀只能再拿過一床薄被免得她翻身著涼,然後才將床邊的燭燈挪走。
走到門口奔戎已經將玉笏遞上,剛一踏出院門,顏淮便停下了腳步,此時院門口幾名小廝正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婢女,瞧著她已經在這里跪了許久。
見到顏淮出來,婢女有些渙散的目光頓時清醒,她一臉震驚地抬頭看著顏淮,目光隨即又落在院門上的燈籠,難以置信的目光隨後變為極度的驚恐,冷汗幾乎要將後背濕透。
“在外面這麼久,看清楚了嗎?”顏淮偏頭看向她,“你家主子命你潛入顏府,想看的是不是這個。”
婢女的嘴巴被布條塞滿,只能無助地搖著頭發著“嗚嗚”聲,試圖膝行上前求饒,隨即奔戎向押著她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婢女立馬被按在地上不能動彈。
“你家主子不可能不知道,顏家凡是買進來的下人皆是簽下死契,向官府討了人命名冊的,顏家要是出了事,誰也逃不了。”顏淮生怕吵擾院內的人,他的聲音低沉,但字字句句皆清晰地落入婢女耳中,每聽到一句,她眼中的恐懼便加深一層。
“將軍,如何處置?”
“灌了藥送去別莊關著,盯著注意別餓死就行,等我手中事情忙完再去處理。”
“是。”奔戎說完從懷里掏出一早就准備好的藥酒,一把扯下婢女口中布條,不等她出聲立馬卸下下頜,將藥酒盡數灌入口中。
眼見著婢女渾身顫抖著在地上蜷作一團,周圍的小廝便眼疾手快地用布袋將她裝了搬走。
“讓管事的午時來前廳見我,”顏淮說著朝內院大門快步走去,“我將此事放權給他們,他和孫家審人時又是做什麼的?到時候我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棄毫跟在身後連聲應下,隨後又請示道,“既然如此,等問完管事的便將那人悄聲處理了就是,關在別莊想著生怕又出什麼事端。”
“小姐生辰將近,府上不宜見血,等過了再說。”
“是。”
木檀她們一直小心著不提起之前周家帖子的事情,想著法子地轉移顏子衿的注意力,可午飯後顏子衿還是問起此事,木檀替她斟了寧心安神的茶問道:“周家的人沒有規矩,將軍本就不想給他們這個面子。”
“可我聽說周大人是國子監祭酒,此番他們送了帖子來,若是不去放了他們的面子,以後要是對顏家下絆子該怎麼辦?”
“我想,如果是周老夫人的安排,想必絕不會出這樣的事情,這一定是那位管事的妾室所安排,周家再如何。也不會為了一個妾室為難顏家。周大人雖給了她管家的權力,但她終究不是正經夫人,京中誰家會願意讓自家的姑娘去參加一個妾室的席面?”木檀道。
“那這位妾室又是什麼打算?”顏子衿靠著搖椅,將手里的書卷起來敲著手心,“這樣大張旗鼓廣發帖子給各家,就不怕到時候一家都去不成丟了周家面子。”
“誰知道呢,昨兒我聽將軍說的話,周家這樣亂得眾人皆知,周大人卻視若無睹,實在想不通。”
“那位周大人真的很喜歡這名妾室嗎?”
“小姐您問這個做什麼?”
“我只是在想,這名妾室此番動作,莫不是在逼著周大人要一個態度。”
“態度?”
“你瞧,周大人對她的寵愛已經眾人皆知,甚至打算將她扶作正室夫人,但卻被周老夫人給攔住了。如今老夫人病重,周大人剛把管家的權力交給她,她隨後便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顏子衿書卷放在胸前輕輕搖著椅子,在樹蔭下倒也不用擔心被曬著,“她要宴請各家姑娘,光一個妾室的身份自然不夠,這是在用這個辦法逼著周大人在這個時候將她扶正呢。”
“要是周大人一直不答應……”
“那周家這個臉可就丟大了。”顏子衿思索道,“不過我也搞不懂,現在老夫人無力阻攔,周大人沒有立馬將她扶正,卻又讓她管家,他如今的想法又是什麼?”
“既然小姐不去,那就沒必要再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寄香跑上前,手里的簸箕里裝著各色絲线,“小姐不是說要在七夕之前把鵲鳥織女圖繡完,之前因為沒了絲线耽擱住了,喏,這是昨晚奔戎他們新送來的。”
“就這幾日,繡不完啦。”顏子衿撇頭看著寄香,“這才有幾天了,繡不完,留到明年七夕再說。”
“小姐——”寄香頓時可憐巴巴地蹲在搖椅前,“我可是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呢,您看您一說沒有絲线,我便立馬去找奔戎他們去尋。您要是繡不完,我到時候怎麼給點桃她們看啊?”
“點桃?”
“二少爺院里掃灑的婢女。”奉玉正巧路過,便看熱鬧地回了一句。
“好哇,原來是這樣你才催得這麼緊,我辛辛苦苦繡出來的東西可不是你拿去炫耀的。”
“是點桃先說想看的呀。”寄香忙做舉手投降狀,“之前小姐送了她一個親手繡的錦囊當生辰禮物,她特別喜歡,之前聽說小姐在准備過七夕的繡作,一直纏著我要看呢。”
“然後你就夸下海口啦?”
“嗚……”被顏子衿捏著小臉,寄香只得可憐巴巴地低聲嗚嗚。
“我才不管呢,到時候你自己朝點桃交代去。”
“小姐——”
“聽不見聽不見。”
“小姐都這麼說了,到時候只能你自己去找人家道歉。”木檀將寄香扶起來,哄著她別再糾結快去忙事情,隨後將玉扇遞到顏子衿手里,“一會兒熱起來,用手里的竹扇不如這個涼快。”
“陰涼處待得好好的,不用擔心吧。”
“也得小心中暑呢。”木檀說著替顏子衿扇起來,此時無事,顏子衿順勢拉著她坐下乘涼說話,說話間便提到顏子衿生辰將近的事情。
若是按規矩,顏子衿應該是過完今年生辰,明天才准備及笄,後來因為皇後下旨,讓她參加了今年的及笄禮,結果這樣反倒給了她一個錯覺。如今這麼一談起,顏子衿這才意識到離自己滿十六歲其實還有一段日子。
後來晚飯上顏淮也問了顏子衿今年的生辰要怎麼過,他本打算請宋珮她們這些與顏子衿玩得好的別家小姐來為她祝生。可今年秦夫人和顏殊不在,就連剛來不久的顏子歡和顏明也一起去了臨湖,顏子衿便沒有那個過生日的心情,說著在家里隨意一些就好。
顏淮點點頭,隨後將准備好的生辰禮物送上,是一對花枝狀琉璃嵌珠的銀制對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