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晨會前一小時。
郁知比大多數人早到,坐在工位上,打開郵箱,昨晚的已發送郵件仍靜靜躺在那里。
未讀。
郁知點開郵件,看著自己寫的標題:“市場分析報告-美聯儲加息預期及市場反應”
郵件下方,一切狀態未變。
郁知再刷新了遍,依舊顯示未讀。
電子版的......沒看嗎?
那昨天下午打印好的報告......
算了。
垂眸,郁知翻出今早順手在便利店買的叁明治。
還是吃飯重要。
......
會議室的燈光一貫冷白,投在深色會議桌上,映出些許反光。
投影屏幕上滾動著昨晚的市場數據,美元指數、VIX波動率、國債收益率曲线.....
“標普500昨晚震蕩收跌,VIX指數走高。”
“市場對加息路徑的預期?”
“聯邦基金利率期貨隱含加息概率上升至80%。”
“我們的利率對衝倉位?”
“維持不變。”
整個會議室里,問答節奏緊湊,每個人的回答都精准到數據,沒有一句廢話。
陸琛靠坐在主位,單手搭在桌面上,聽著下方的員工報告,修長的手指翻著交易復盤報告,表情淡漠。
黑色西裝袖口露出冷色調的腕表,他垂眸看文件時,眉眼沉靜,輪廓鋒利。
絕對的掌控感。
坐在下方的Ethan翻著筆記,隨手在iPad上寫了個注釋,另一只手托著咖啡杯,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匯報已經進入尾聲,他看了看時間,想著這個晨會應該還有不到兩分鍾就能結束。
可他的老板,陸琛,抬眼掃過會議室眾人,淡淡開口:“今早,看了份市場報告。”
會議室瞬間安靜。
Ethan周圍原本還在低聲討論的人頃刻安靜下來。
手指翻頁的聲音停住,鍵盤敲擊聲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快速回憶昨晚的報告內容
他的聲线毫無起伏:“寫得像論文。”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一片沉默。
負責整理市場分析的幾個研究員面色一變,眼神飛快地交換了幾個信號,同時回憶起自己昨晚有沒有交過什麼離譜的報告。
其中一個研究員默默拿起自己的iPad翻了一眼最近的分析文檔,皺起眉頭,低聲問旁邊的人:“昨天誰整理的債券市場那塊?”
“不是我。”旁邊的研究員低聲回答。
另一側的白男抱著手臂,嘴角抽了抽,小聲道:“拜托,更不會是我,我的市場分析寫得再差,也不會像論文。”
“再說,我都畢業多少年了。”
一分鍾後,有人在低聲確認:“昨晚復盤的那幾份,都沒問題。”
“哪天開始分析報告要走學術風了?”
“不是開玩笑吧。”
“......”
幾個人心照不宣地陷入沉默,試圖快速從記憶里過一遍自己最近的報告內容,看看有沒有‘論文嫌疑’。
老板不說話,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將頭,或者視线挪了挪位置。
某種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整間會議室。
郁知指尖收緊了一瞬,手下意識地按住筆記本的封面,指節繃緊,目光停在桌面上,沒有抬頭。
她的脊背依舊挺直,手指從筆記本上收回來,緩慢地松開。
在聽到上司話後,她的第一反應是,陸琛在說誰的報告?
可這只是一秒的僥幸心理。
郁知很快意識到,整間會議室里,唯一可能寫出“論文”報告的人,是她自己。
陸琛將文件扔在桌上,眼神不疾不徐地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角落的女孩身上。
“郁知。”
她起身。
瞬間,會議室所有人的視线全部聚焦在女孩身上。
郁知手搭在桌沿,掌心下意識地按了一下桌面,手指的力道不重,但指節收得更緊了些,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微小的動作。
Ethan沒參與討論,側眸看了郁知一眼,視线平靜地落回投影屏幕,心底開始替她默哀。
陸琛單手撐著桌面:“報告的核心觀點?”
“美聯儲加息預期上升,市場對流動性緊縮的預期增強。”
“然後?”
郁知短暫思考了會兒,說:“市場風險資產價格承壓,債券收益率上行。”
陸琛看著她,手指翻開文件,隨意地翻了幾頁,眉眼未動,嗓音冷淡:“這些話,任何一個財經媒體都能寫。”
“市場報告的重點,是數據支持,而不是填滿字數。”
陸琛視线落在郁知所寫市場分析報告的結論部分,開口:“你的報告寫了五千字,除了把市場共識復述了一遍,沒有任何增量信息。”
接著,他翻到數據頁:“長端利率可能進一步上行?支撐你的論據是什麼?”
“聯邦基金利率期貨定價——”
“期貨市場情緒化嚴重。”陸琛沒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直接打斷,目光掃向下一頁,“市場趨勢不是靠‘可能’判斷,而是資金流向決定,你寫了兩頁關於市場預期的討論,但沒有提供任何債券持倉數據。”
空氣微妙地冷了幾分。
最後一頁,陸琛手中的鋼筆敲了幾下桌面,薄唇輕啟:“你用五千字證明了一件市場已經知道的事情。”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沒人敢出聲。
“市場不是論文,投資決策不看學術探討。”
“......”
郁知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抿了抿唇,幾秒後開口:“我可以重寫。”
陸琛看著她,直接否決:“不用。”
“你連市場的核心驅動因素都沒搞清楚,重寫還是一樣的結果。”
垂眸,在文件上劃了幾筆,陸琛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從今天開始,整理公司研究員的市場數據,篩選新聞,每天簡報。”
最後一句落下,他合上桌前的晨會文件,沒再多看她一眼,“每天早上十點前,交到我辦公室。”
“散會。”
......
郁知走出會議室,Ethan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夾,慢悠悠道:“活著出來了?”
郁知“嗯”了聲,往工位的方向走。
Ethan打量著郁知,嘖了一聲,感嘆道:“第一次聽Boss在晨會上說這麼多話。”
“還是去訓一個人,你這待遇,挺少見。”
他意味深長地看她:“而且,看剛才的情形……陸居然把你那份沒有任何營養的報告看完了?”
“……”
郁知沒說話,繼續往工位走。
Ethan走在她身側,步伐比她慢一點,聲音罕見地平穩:“至少你只是被訓了。”
郁知終於側眸看了他一眼,淡聲問:“你沒被訓過?”
Ethan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沉默著思考幾秒,接了句:“從來沒有。”
郁知:“......”
他淡定地補充:“我是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