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女主 習焉不察

第八章 工具

習焉不察 辭辭薦薦 3232 2025-03-09 10:10

  邊察原本預備和顧雙習在游樂園一直玩到八點鍾,看罷煙花表演後再回府邸。誰料顧雙習進了一次占卜屋,不僅流了眼淚,還直言不想再逛了、想要回去。

  他遷就她,陪她坐車回家,一路上始終把她攬在懷里,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直到她漸漸止住哭泣,靠在他肩上睡了過去。

  她還戴著那枚毛絨發箍,此時蹭在邊察頸間,遺留下些許癢意,引他不適。邊察索性幫她摘了發箍,使她那頭柔軟的黑發,時不時掃過他脖頸處的皮膚。

  她最近……似乎情緒起伏很大。邊察垂眸,望向顧雙習的睡臉。即便是在夢中,她的眉眼也憂郁地稍稍蹙起,仿佛遇到了無法開解的痛苦,黑甜夢境也不能助她逃脫。

  一直以來,顧雙習都表現得很乖。雖然偶爾會情趣般地鬧鬧小脾氣,但在大多數時候,仍是溫馴而逆來順受的。邊察正是因為這份乖巧,而決定選中她來做他的“演出道具”。

  不說性格,顧雙習的其它方面,也很契合他的需求:年紀輕、沒背景,干淨、柔弱、好拿捏。她完美得令邊察生疑:莫非有人知曉他的燃眉之急,特地准備了一個符合條件的顧雙習,只為了把她安插到他身邊?

  但這一懷疑很快被現實否決。他把顧雙習里外都查得清清楚楚,最終確認:她的背後不存在任何勢力,她的一切所見即所得,她就是一張極薄極脆的白紙,在被他隨心所欲地塗鴉過後,又能被他輕而易舉地撕碎。

  邊察十分滿意,將她留在了他身邊。這一留,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距離他們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三個月零六天。

  邊察詫異於自己竟然記得如此清晰,大抵是因為他的記性一向很好吧?任憑報表中的數據再紛繁復雜,邊察看一眼就能捋順並記住,何況是與顧雙習的相遇時間。

  畢竟在那一天,他的確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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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關於邊察私生活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勢。基於風險管理意識,邊察決定開始尋找合適的人選,作為他扭轉形象的“工具”。

  他不認為“私生活不檢點”是多麼嚴重的汙點:作為皇帝,他日理萬機、瞻前顧後,壓力與責任同樣重大,時日愈久則積攢愈多,這時自然需要一個宣泄口,好讓他不至於難堪重負、走向崩潰。

  邊察的宣泄口是“性”。他輾轉於不同的性伴侶之間,極少與同一個人二度春宵。畢竟於他而言,“伴侶”是只需揮一揮手,即可便捷替換的物品,他沒有必要對“物品”太過珍重。

  但太過頻繁地更換伴侶,還是為他招致了許多罵名。盡管他可以讓大臣控制媒體喉舌、折斷記者筆杆,禁止那些人公開討論他的私生活,但邊察亦深知,他無法掌控所有人的思想與話語,他的形象仍會在這些傳言的侵蝕下逐漸凋敝、破敗,直至失去公信力。

  身為皇帝,邊察絕不會放任事態如此發展。既然人們為他的濫交與薄情而議論紛紛,那麼他只需要尋覓到一個固定伴侶,並大肆宣揚他的深情不渝、痴戀純愛,塑造出“浪子回頭”的經典形象,他的風評也將順勢扭轉。

  這是最穩妥、也最便捷的解決方案。邊察立即授意,由都柏德全權負責此事。

  都柏德是邊察近侍,從小便作為“貼身侍衛”守護在邊察左右。在邊察正式加冕後,都柏德更是成為了他的得力干將之一,深受邊察信任,而都柏德也從未辜負過皇帝的信任,將每一項交到他手中的任務都完成得漂亮。

  這一次,都柏德同樣展現出奇高的工作效率。不出一周,他便把他尋見的、符合要求的女孩們匯聚在一起,通知邊察隨時都可以來挑人。

  邊察本不打算到場,想著讓都柏德直接選個最合適的,送去府邸即可。可命令還沒有下達,邊察忽而想到:按照計劃,他會與這個“工具”相處一段時間,直到他的形象徹底站穩腳跟,“工具”方才會被丟棄。

  畢竟是要面對面共處幾個月的,萬一都柏德選的人不夠合他眼緣呢?看來還是親自去一趟比較好。

  於是他來到了那里,隔著一層單向玻璃,看見了那些女孩們。

  她們面容模糊,全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色衣衫,在房間里做著自己的事。看書、聊天、發呆、睡覺……散發出鮮活的生命力,天真又純粹,無人知曉自己的命運即將被上位者輕易變更。

  但,不是她們、不要她們。邊察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內心不起波瀾、全無感情。這麼多年輕鮮妍的花朵,落在他眼中,與砧板上的魚肉並無差別,而他連動手料理都懶。

  他想呵斥都柏德:你都找的些什麼貨色?沒有一個看得上眼。話語涌到嘴邊,邊察卻在角落里,不期然看見某個女孩。

  比起周圍的其她女孩,她顯得很安靜。她既沒有看書,也沒有發呆,更沒有睡覺,她只是蜷縮在那處角落里,用她那雙眼謹慎地打量著四周,仿佛一只初生於世的小動物,失去了父母的庇護,被迫過早地學會了觀察與警戒。

  邊察覺得,她的那雙眼睛,生得極為漂亮。他喜歡她眉眼間泛濫出的那陣懵懂勁頭,既野蠻又聰明,邊察一見便知,她是個極難馴服的主兒。潛藏在她那副柔弱外表下的,是無可動搖的強悍內心。

  盡管他是來挑選一個乘手的工具的,而工具不需要生有反骨,但在看見她的第一眼,邊察忽然認定:就是她了。

  人類天性中便裹挾著征服欲,這重與暴虐掛鈎的欲望指引著人類開疆拓土、將旗幟插上所至之處,而今這重欲望亦將投射到人們所見之人身上。

  邊察自有強權在手,無數人都向他叩拜,他本就不缺服從與皈依,但他還是想要征服目之所及的一切,樂此不疲地試圖論證:他即為天命所歸、無所不能的天子,既得天道,又具權能,從此所向披靡、不見壁障。

  他想把少女心中的那根尖刺磨平,將她馴作全身心依賴他的寵物,然後再毫不留情地拋棄。仿佛任何東西,都是沒有拿到手時,才是香甜的。

  邊察的確實非品性高尚之人,至少他在這些事情的抉擇上,表現出了驚人的低道德感。他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看法,他只想要自己開心。

  都柏德將少女自屋中帶出,領到邊察面前。與他們相比,她顯得過分嬌小纖弱了,黑發雪膚,容貌活似未成年,邊察一時懷疑她的真實年齡,直到都柏德遞來資料,寫明種種檢查結果顯示,她已滿十八歲。

  只是她確實古怪,除去體檢的各種指標,有關她的個人信息,一概都是空白,就連“姓名”都是空著的。邊察指著它,看向都柏德,後者解釋道:“……國家戶籍數據庫里沒有她的任何信息,我詢問她本人時,她說的也不是華夏語。”

  都柏德一介武夫,對外語一知半解,邊察便親自同少女問話,問她叫什麼名字。她遲疑著開口,說出的是一種古老的語言,名為“凱爾特語”。邊察遂模仿著她的腔調,換了凱爾特語問她,總算問出她的名字:一個復雜的、冗長的外文名。

  他覺得不好,決心要教她華夏語,還要給她改一個名字。由他來給她捏造一個新的名字,使她從“名字”上,便開始屬於他。

  他領她回府邸。一路上,她保持沉默,自覺同邊察隔開距離,二人分倨商務車後排座位兩側,其間隔著楚河漢界。

  她偏過臉,額頭抵在玻璃上,雙目望向車窗外,眼神中閃爍不定的情緒,邊察看不清。但他也沒有太多的閒暇去關心她,工作紛至沓來,經由大臣篩選後再投遞到他的文件夾,邊察須得一一處理,只在幾秒鍾的間隙里,撩起眼皮看一看身畔的她。

  身材纖細、苗條,卻實非枯燥的干瘦,胸前一弧圓潤的曲线,泄漏出香氣馥郁的春光。像察覺到他的視线,她回過頭來看向他,口中怯生生地問一句,我們要去哪里?

  邊察難得有耐心與閒心,為她解答一二:“回家。”又補充道,“我們的家。”

  她很困惑,但也很清醒,慢慢地搖搖頭:“我的家不在這里。”然後她便不再說話,一心一意地觀察著窗外街景,只留給邊察一個漆黑的後腦勺,及發絲間遺漏的一角瑩白耳尖。

  而他在那一刻,驟然察覺到心尖癢癢,像有一萬只螞蟻在其上噬咬啃食,攛掇著他把手伸過去,碰一碰她的耳朵。像兔子溫順地趴伏在籠中,雙耳卻警惕地立起,隨時准備逃跑,或者發起攻擊。

  但這一切都只是徒勞。一旦她來到他身邊,她便會被拔掉尖牙、剪掉指甲,剝奪所有可能傷害他的武器,只能做他掌間最乖巧的那只金絲雀,日日夜夜只為他而歌唱。假如他想,抑或他厭倦,他將立刻將這只鳥兒溺斃於冰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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