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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戴安娜所說,今後的夜晚他都不能再正常入夢了,他要在荒原徘徊,依照戴安娜的意見給阿婕赫和菲爾絲尋找所謂的無主靈魂,聽起來就像獵戶外出給自己的家人打獵。不同之處在於,他打獵的時候還得背著家人走。
“今晚你可以暫緩一陣。”戴安娜說,“先弄點木頭搭個架子把人裝起來吧。我的小先祖是不可能在這邊醒過來了。說到底,她做的夢其實並不屬於她自己......”
“那這家伙還能找回記憶嗎?”塞薩爾指向阿婕赫。也許是因為大菲瑞爾絲,她看起來完全是個年輕的女孩了,比菲爾絲還要小幾歲。她目光茫然,眼神空洞,抱著膝蓋坐在樹根上一言不發。她滿頭亂發好似雜草,不僅落得滿身都是,還一直垂落到了地上。
“我沒有丟失記憶,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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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老白痴。”阿婕赫聞言抬起頭,“不要用手指著我胡說八道,小心我把你指頭給掰折了。”
戴安娜凝視著她,沒有做聲。“看來我猜錯了,”她許久才說,“她受損的不是記憶,是穩定的人格,你得讓她逐漸恢復到先前的樣子,她說話才能不這麼......”
塞薩爾握著阿婕赫的手腕把她提起來,和這板著臉的女孩對視。“幼稚?”他問道。
對方拉長了臉。“我只是表達能力出了問題。”
“聽上去真可怕。”塞薩爾盯著她的灰眼眸,“你說話的方式和態度本來就夠惡劣了,現在還要變得更差。你覺得我有機會改變你為人處世的態度嗎?”
沒等阿婕赫答話,戴安娜就已經到了樹下,還敲了敲樹根,提醒他們注意時機和場合。“別在這浪費時間了,”戴安娜說,“這邊有比較細的樹根從地里鑽了出來,勉強適合拿來當材料,我想想該怎麼處理......”
塞薩爾右手抱起昏迷不醒的菲爾絲,左手提著死板著臉的阿婕赫。“砍木頭,編繩索,打鐵釘,還有扎木頭架子,各種雜活我都會。”他邊說邊往下跳。
“你干雜活比瘸了一只手的鄉下農夫還遲鈍,”阿婕赫對他呲牙。
“好吧,你說得對,親愛的。”塞薩爾搖頭說,又補充了一句,“我技術確實不怎麼樣,但是夠用就行,我是說,夠我一個人在荒野和森林過夜。有個問題是這兒沒有工具,”他說著看向戴安娜,“你總不能指望我用手把樹根搓成木頭架子,大小姐。”
“這里是非現實的荒原,”阿婕赫抱怨說,“你是還沒徹底失去人形的血腥迷霧。為什麼你要把自己當人看,還覺得自己需要工具?”
“我在哪里都把自己當成人,別說荒原了,就算是猩紅之境也一樣。”塞薩爾看了眼阿婕赫,然後又轉向戴安娜,“既然你有法子穿著一身我從沒見過的斗篷進來,大小姐,你能帶一套公爵府里給仆人用的工具包過來嗎?”
戴安娜眉頭微蹙,“你要像個木匠一樣自己做這事?”
“要是你願意幫我遞釘子,那我也不介意。”塞薩爾回說道,“但凡我自己能做一件事,我就不需要仆人或者法術,畢竟我自己有手。另外拜托你給這個野人也拿件衣服,別讓她全裸著來回走。”
戴安娜沉默了許久,接著消失不見了,塞薩爾四處搜羅了一些落葉,堆成一堆,把菲爾絲蜷起來的身子放在上面。巨樹圍攏成的迷宮似乎比先前更寂靜了,阿婕赫盤著腿坐在樹下發呆,一言不發地看著被樹葉遮蔽的黑色天空。
過了不久,塞薩爾感覺手一沉,發現幾件黑漆漆的斗篷和內襯衣服憑空落在他手中。這些衣服給人的感覺很怪異,他摸索了一陣,發現沒有能夠解開的繩子,也沒有針线縫合的痕跡,斗篷上一些形似紐扣的物件也只是些似是而非的裝飾。
這不是真實存在的衣物,是一種簡易的想象。這些衣服和法師們呼喚出的火焰一樣是虛無的。
他接住一件件憑空出現在半空中的工具,發現它們也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簡易實體,只有看起來和現實世界真實的工具相似,實際結構完全相異。他把它們挨個歸類放置,擺在自己面前,最後抬起頭,看向回到荒原的戴安娜。
“這是什麼法術?”
“不是什麼法術,”戴安娜說,“我只是把自己夢到的東西轉移了過來。另外我希望你也換上這身斗篷掩飾身份,你夢到的衣服特征太明顯了。”
“你說得好像荒原里人很多能認出我一樣。”
“荒原中的生靈比你以為的更多。”她說,“所謂的鄉野巫師,就是指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農民忽然做了個夢,隨後就無師自通掌握了在夢和荒原之間穿梭的法子。他們不需要接受教育也不需要認識法術原理,只要在荒原徘徊的夠久,就能掌握一些原始蒙昧但足夠殘忍的巫術和詛咒。”
“無知的獸類呢?”
“哪怕是一條垂死的野狗也有機會。”戴安娜說,“夜里入夢在荒原中徘徊,白天用非現實的方式狩獵它本無法狩獵的人和牲畜。鄉野之間的恐怖傳說都是這麼產生的。”
塞薩爾不由得想起了他們搭乘馬車前往岡薩雷斯的那條大路,想起了菲爾絲在路上發現的異常現象。他把小阿婕赫扯了過來,抱在懷里,接著把她的細胳膊提起來,往她不著寸縷的身上強行套衣服。
現在她沒什麼力氣,哪怕想抵抗他也有心無力。
“那麼隨軍法師呢?”塞薩爾忽然想起了這些人。
“隨軍法師......”戴安娜斟酌語氣,看起來有些猶疑,“隨軍法師其實就是根本不適合當法師的人。我這麼跟你說吧,任何鄉野巫師放到依翠絲,只要他們能接受教育,那就是天資卓越的施法者。問題是這種平庸的天資卓越在哪都不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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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缺的反而是......”
“一批又一批奔著出人頭地進來的商賈和貴族子弟付出的學費?”
她嘆了口氣,然後攤開手。“這是一項重要收入來源。”她回答說,“一個根本沒有資質可言的人付出的學費,夠一個普通學派法師十年的日常花費。起初我也不理解,為什麼依翠絲有這麼多人做著毫無意義的努力。他們付出巨大的代價,結果只為掌握一些小小的戲法。後來我認識了阿爾蒂尼雅,針對這事做了一番調查,我才弄明白學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