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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軍事要略》有三個版本

邪神之影 無常馬 4543 2025-03-12 19:08

  起初塞薩爾以為——或者說他希望——事情只是場意外。年輕的貴族死在荒野有很多理由,一些值得關注,還有一些不值得,但他們忙著趕往岡薩雷斯,就算遺物是丹頓大學出版的軍事要略,也不該為此耽擱太久。

  可惜事與願違,等到隔天清晨,意外就發生了。

  昨夜的火坑正在熄滅,林間的鳥類剛開始鳴啼,附近的山丘也霧蒙蒙的一片。他們的行軍隊伍剛收好扎營的物資,正准備前進時,塞薩爾忽然聽到一片嘈雜的響動。他往山丘邊緣眺望,發現有幫農民抬著個半死不活的重裝騎兵逃了過來。

  正好是一覺醒來精神抖擻的時機,等農民們抬著負傷的騎兵上了山,一路送到有醫師在場的輜重營,整個隊伍的氣氛都發生了變化。有些年輕眾籌群④五六①二⑦玖四〇騎士的變化格外明顯,不僅行軍本身的枯燥煩悶一掃而空,臉上還掛起了亢奮情緒。他們似乎對不能前往北方戰場壓抑已久,就等著用火與劍證明自己的作戰能力了。

  經過醫師們忙前忙後的治療,很快,這個可憐的家伙就交代了狀況。

  和語無倫次滿口胡話的農民們不同,這位騎兵雖然負了傷,陳述的條理很清晰,開口就表明自己是快速反應部隊的成員。據說為了應對叛亂,岡薩雷斯的總督在襲擊頻發的地帶設立了幾支類似的部隊,每支部隊都有幾隊重裝騎兵,一些可以騎馬作戰的火槍騎兵,還有用於探查情報的戰地法師,盡最大可能保證周邊村鎮的安危。

  不知怎麼的,這話戳中了在場很多人的情緒,讓已經情緒亢奮的騎士們情緒更激昂了。塞薩爾看得很詫異,待他發先僅僅是部分年輕騎士情緒激昂,其他人反應並不激烈後,他更不明所以了。

  “怎麼回事?”塞薩爾走上前去,問了他本人更關心的問題。

  “我們的......”騎兵用顫抖的手抱緊了自己受傷的大腿,“我們的人被騙了,叛亂者扮成本地村民,趁我們落腳的時候在水源里下了藥。我們......”

  塞薩爾看到有些騎士握緊了手,但看著不像是憤怒,反而像是這情景回應了他們莫名的期待。“死傷如何?”他問道。

  “那兒發生了一場屠殺!”騎兵痛苦地說道,聲音越說越低,“不止是我們,還有那些無辜的......”

  “這些村民帶著你逃過來,是要往更西邊的城鎮去求援?”他又問道。

  話音剛落,有人以符合禮儀要求的姿態站了出來。“無須往更西邊求援。”那人說到,“你們的遭遇我非常遺憾,不過,這支隊伍正是為平叛而來。”

  塞薩爾看了這人一眼,發現是瓦雷多騎士,近兩年從奧利丹王國軍事學院畢業的青年軍官。剛才聽了負傷騎兵的故事之後,他的情緒就特別激昂。

  要說從王國軍事學院畢業的青年軍官有何差別,其實也不復雜,——表現優異的,可以一步到位參與北方的戰爭,稱為建功立業也不為過,典型的例子也許就是多米尼王國的加西亞;其他人嘛,自然是慢慢積攢資歷,爭取拿到前往北方交界地的資格再說。

  這個積攢資歷的過程,就是把一個新銳青年軍官棱角磨平的過程。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到了最後,他們絕大多數都會被扔回自己家族的領地。若有諾依恩這等需要,就把他們拉出來組個儀式性的大軍,稍微走上幾步,但也很快就會遣散回去,畢竟,國王可沒法在北方的戰場之外再承擔另一個戰場的資金。

  塞薩爾手頭這支隊伍,雖說沒有被扔回去賦閒又被拉出來干活的老騎士,但是,有很多很快就會被扔回家族領地的家伙,還有很多因為表現問題沒法去北方,不得不開始等資歷的家伙。不管怎麼說,總歸都是些表現不太優異的家伙。

  去年年底,丹頓大學和都城的市民火並,把王國軍事學院也牽扯了進來,結果混亂不斷升級,人們不僅打到了都城的內城,還差點把火燒到了王室宮殿。若非發生了這等大事,導致所有學生的畢業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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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政治生涯都受了嚴重影響,那不管怎麼說,奧利丹都該和多米尼一樣,派一批有資格去北方的青年軍官過來。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就是輪不到這批等資歷的家伙來鎮壓叛亂。

  瓦雷多騎士現在的情緒特別激昂,這一路上,塞薩爾都沒見他如此意氣奮發過。平日里他除了皺眉就沒別的表情,他嘆氣時皺眉,閒聊時皺眉,連驚訝時也在皺眉,這次卻好像被人擦掉了眉頭的皺紋似的。

  這就是烏比諾公爵拋給他的另一個難題。

  塞薩爾不僅要關注岡薩雷斯的叛亂,還要關注一幫等資歷等得要發瘋的軍官,思索此事究竟會在何等程度上擾亂他們的判斷,——實在是麻煩到了極點。

  他不得不關注,因為等到了岡薩雷斯,這些騎士就是一批王國委任到本地的中下級軍官。他們指揮的,不僅是現在隊伍里的人,還有岡薩雷斯本地的大量民兵和征召兵,至於塞薩爾,他的指揮也要通過他們才能傳達到各個隊伍。

  在塞薩爾或其他任何人發話之前,瓦雷多就先一步堵死了去路。“現在叛亂已經威脅到岡薩雷斯周邊,我想,你們該去西邊通知他們盡可能召集士兵,完善防御,絕對不可冒險增援岡薩雷斯,——這是我們的職責。”瓦雷多說。

  這話說得太好聽,塞薩爾也沒法反駁。“確實是國王的命令,”他說,“你先帶著這幫農民先去附近的鎮子養傷吧。告訴我事發的地方。”

  文員取來了地圖,負傷的騎兵指出了村莊的位置。整個過程都很順利,就連他指出的位置也很合適,恰好沿著大道趕路很快就能抵達。這個很快,當然是指騎兵們放下輜重、拋棄步兵、快馬加鞭趕路的很快。以他們本來的行軍速度,等到了地方,叛軍早就跑的一干二淨了。

  還沒等塞薩爾多想,十個情緒最激昂的青年軍官已經列好了隊,召集起了家族的侍從和仆人。加上備用的馬匹,他們當場組了隊接近五十人的騎兵隊伍,一半是重騎兵,還有一半盔甲相對劣質,但也勉強能用。

  “公爵的命令是以行軍為重,以抵達岡薩雷斯的堡壘為先,不可冒險偏移路线追擊忽然出現的叛軍。”塞薩爾不得不抬出了烏比諾,“你們是有什麼異議嗎?”

  “我知道,大人。”瓦雷多竟然還努了下嘴,“我聽到了,看到了,也考慮過了。”

  “所以?”

  “在真正的戰場上,很多事情的輕重都要由我們自己判斷。”剛說起場面話,代表其他人發言的瓦雷多就挺起了胸膛,“奧利丹的子民奔逃至此尋求保護,我們怎能坐視不管,任由叛亂者四處燒殺搶掠,毀壞我們的農田和土地?難道在這種時候,我們還要死板地聽從命令緩緩行軍,坐視他們拿著戰利品逃得無影無蹤嗎?”

  瓦雷多這一高聲演說,不僅是列好了隊的青年軍官們深表贊同,有所動搖的青年軍官們開始召集馬匹,連本來沒心思的、准備好被扔回家族領地的軍官們都有所意動了。

  塞薩爾知道爭辯和講道理都沒意義,在這里附和他,更是完全放棄自己的影響力,還不如趁早劃清界限的好。

  “看起來瓦雷多騎士對軍令是沒什麼興趣了。”塞薩爾抬高聲音,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願意服從軍令的,待在這里和輜重營一起行軍;對軍令沒興趣,只想聽從更響亮的叫喊聲的,跟著瓦雷多騎士出隊。”

  除去已經列好騎兵隊的軍官,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猶豫了一下。當然了,這是話術,而且用的不怎麼道德。他把瓦雷多話里的公道換成了瓦雷多自身的名義,又把聽從內心的道德和榮譽換成了聽從更響亮的叫喊聲,迫使他們將其放在天平上跟軍令作對比,結果當然就不言自明了。

  這事塞薩爾還沒弄清楚情況,他不想跟著人隨便冒險。

  “大人?”

  “如果你們沒信心用這點人對付叛軍,那——”

  還沒等塞薩爾說完,就有人在瓦雷多身旁替他解起了圍,看起來是他的校友。“不,我們還不至於對付不了一幫只敢下毒的叛亂者。請大人好好看著輜重營,作戰的事情自有我們負責。”

  這話已經說得很不客氣了,直接把他的職權摘除,下放到了看管輜重營上。不過,塞薩爾也不在乎,相比跟他們過去暴露自己真實的作戰水平,他還不如就待在這兒,就跟著輜重營緩緩行軍。大不了就落個過度保守惜命的名聲,總比被人戳破穆薩里胡言亂語吹出來的氣球好。

  ......

  想是這麼想,但塞薩爾心里實在煩躁,他找了一堆牽強的借口,也沒法順利達成自我安慰。結果,他還是坐上了馬車,掏出了狗子撿來的《軍事要略》。

  他也說不清看這玩意是為了什麼,可能是菲爾絲一直在看書,弄得他也想看了;可能是實在忍不住了想臨時抱佛腳,免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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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幫騎士戰勝返回了,他卻連分析戰況都不懂;亦或是覺得書本染滿血汙,說不定會有什麼叛亂的线索。總之,在一如既往的緩慢行軍途中,塞薩爾坐上馬車,讀起了這本染滿血的舊書。

  等塞薩爾實際翻起書來,他發現不僅是書封染滿血汙,書本身也破舊不堪了,許多書頁都給翻爛了。看起來書的主人走到哪都帶著它,路上也一直在研讀。更有意思的是,書里夾滿了書簽,書簽的位置還都很符合岡薩雷斯的形勢,每個做了標記的書頁都寫著指揮官可能需要的應對方式。

  在一陣帶有目標性的翻閱後,他在第七個書簽的書頁看到了相當眼熟的東西。

  在《軍事要略》的第五章,第七段到第二十一段,著書人用幾乎一模一樣的口吻描述了人們該如何應對地區性的叛亂,並重點提到,指揮官應該根據叛亂地區的狀況安排不同規模的重裝騎兵和騎射手。不僅如此,書中還補充了各種斥候的優劣,其中說到戰地法師最可靠,但也最昂貴。

  現在塞薩爾知道那幫青年軍官為何情緒激昂了。

  塞薩爾對紙上談兵的典故頗為熟悉,在其典故背後,其實就蘊藏著一個淺顯的含義,——新銳指揮官們盼望著獲得功勞時,他們最想看到的戰況,多半就是能直接套用他們所學知識的戰況。

  真就這麼巧?不能怪他疑神疑鬼,因為他現在除了疑神疑鬼也干不了其它事。結合他所見的情況,目前有如下問題:

  一,有帶著《軍事要略》的人死在了林地里,而《軍事要略》的不同版本恰好是奧利丹各個貴族青年軍官的教材。

  二,有明顯符合《軍事要略》書中兵法的內容激起了這些青年軍官的情緒。

  三,這個半死不活的騎兵,他的敘述是不是太有條理了?而且,他干嘛要不厭其煩介紹這個莫名其妙的快速反應部隊,用的還明顯是《軍事要略》編出來的稱呼呢?

  在場的騎士,其中很大一部分,說穿了就是各種小貴族家庭里有軍事素養的子嗣後代。塞希雅的家族倘若沒出岔子,塞希雅如今也會是里頭格外優秀的一員。

  他們的共同點是研讀過所謂的《軍事要略》,而從不同年齡的騎士們不同的反應來看,這一戰術是《軍事要略》新編第三版剛加入不久的內容,改版不會超過五年。這個改版,恰好能激起這批年輕騎士的情緒,卻沒能激起教材是二版、甚至是一版《軍事要略》者情緒。

  倘若是有人設了個圈套,用這等餌料引人入網,那麼,設陷阱的人應該不僅讀過《軍事要略》,還對郁郁不得志的青年軍官了解極深,知道他們的渴望和期盼,知道怎麼誘使他們上鈎。

  最符合以上條件的猜測,就是有青年軍官投靠了叛軍,想要用巧計解決從岡薩雷斯外部支援岡薩雷斯的軍隊。至於誤判了不同版本的差別,導致只有十來個最年輕的軍官上鈎,應該是其本人只讀過三版的《軍事要略》,並未對比過此前版本。

  順著思路往下想,死在林地里的年輕貴族,很可能就是遭到背叛的受害者,說不定還是前者曾經的同伴和校友。也許是,也許不是,他也說不清,他有很多想法都是單純的揣測和懷疑,不是很可靠,但有一點很明確,如果他猜對了,那麼快馬加鞭趕過去的人多半已經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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