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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奧利丹的統治者——神聖的埃弗雷德四世國王陛下
諾依恩城內會談已於年底完滿結束,盟約業已簽訂,薩蘇萊人將於來年年中派遣第一批商隊和使者。征集的軍隊已在服役期內遣散絕大部分,分別返回其各自領地,無須支付超過期限的薪酬。為但平定中部區域的叛亂,我仍然保留了一批人手。這批人手將陪同塞恩伯爵的獨子支援岡薩雷斯,緩解此地困境。
我聽聞以亂軍侵占其治下村落為由,多米尼已派遣一批人手前往岡格雷斯,其中大多都是軍事學院出身的青年軍官,想來,是要在岡薩雷斯練兵並威懾我等。
我明白,由於去年火並的影響仍未結束,丹頓大學今年不便提供人手,正因如此,我才會派遣在諾依恩一役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塞恩伯爵獨子擔此大任。我將以書信告知剛薩雷斯總督,要其盡其所能配合塞恩伯爵獨子的軍事決策和戰場調度。
——力瓦倫公爵烏比諾敬上。”
當然了,名聲不完全是好事,特別對於完全不符合塞薩爾本人水平的假名聲,一旦出了岔子,就會導致噩夢般的委任落在他頭上,他卻完全沒法拒絕。
當然了,烏比諾也是個十足的混蛋,力瓦倫公爵聽了穆薩里這個畜生的胡言亂語之後情緒昂揚。剛到第二天,他就帶著塞薩爾都莫名其妙的興致拜訪了他。他和塞薩爾談天說地,甚至還跟他講起了葉斯特倫學派古老的秘密,仿佛塞薩爾根本不是外人。
在連續多天的友好會談後,烏比諾答應了塞薩爾試探性的一切請求,不僅給了塞希雅通行文書,還知會諾依恩和神殿放任卡蓮修士離去,不再做問。現在看來,烏比諾的目的,就是用一些對自己無關緊要卻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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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很重要的事情換他去當苦力。
也不能說他不感激對方,但他思前想後要在奧利丹的丹頓地區落腳,去宮殿謁見國王埃弗雷德四世,去見識葉斯特倫學派的法術,去奔赴奧利丹科學院的邀約,結果他卻被扔到了岡薩雷斯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不幸之處在於,這兒不僅鳥不拉屎,還是兩個國家的爭議領土,奧利丹和多米尼都在剛薩雷斯留有駐軍,爭鋒相對。更惡劣的是,還有大批軍隊因為北方戰爭征收的重稅發起了叛亂。這實在很荒誕。
這地方除了叛軍、堡壘和領土爭端的火藥味簡直一無所有,他究竟是得罪了誰?究竟該先追究誰的責任?
當然是追究頭一個拿他當靶子胡言亂語的穆薩里酋長。
除此以外,他偷偷享受了這個假名聲帶來的視线,他本人也有一定責任。
不過話又說回來,塞薩爾本以為自己要去奧利丹做質子,自然就不會面對多尼米王國出身的青年貴族軍官們了,結果他還是被拉到了這條道上。不僅如此,他們比試的內容還跨過了劍術、騎馬等一系列競技項目,一躍到匪夷所思的軍事指揮和平定叛亂上,實在是世事難料。
想到自己實際上只指揮過炮兵在城牆上轟人,他就心慌意亂,想要一勒戰馬轉身就逃,帶著菲爾絲和狗子逃往本源學會的駐地。但他也只能想想了。
如烏比諾公爵所說,自從離開諾依恩不久,奧利丹儀式性的大軍就在各大貴族帶領下分頭行動,各自返回各自的封地了。貴族和動員兵每年的服役期有限,能盡快遣散,自然還是盡快遣散的好。等接近剛薩雷斯的時候,連烏比諾本人也消失不見,只留了一小批軍隊和幾個副官跟著他,拿著額外的錢跟塞薩爾去岡薩雷斯支援平叛。
這批軍隊不多,但行軍的聲勢可不算小,五十名身份地位不低的重騎兵,每個騎兵都帶了兩三個侍從,合起來接近兩百人。這批人全都有馬匹、武器和精良的甲胄,騎士們還有備用的馬匹。
為了給這批人提供生活服務,軍隊的輜重營還有一百多個仆人,為了在行軍路上提供保護,免得騎士老爺和騎士老爺的侍從們上陣犧牲,軍隊外圍還有一百多個必要時打頭衝鋒的民兵,頂了個鐵桶就能當頭盔的那種。
在仆人以外,還有烏比諾自己帶來的文員,以及很多從諾依恩城逃出來謀生的預備役文員,——除了識字不懂其它任何東西,但識字已經夠了。
這批人,算下來也有五十多人。
因為人員不少,輜重營的規模也不算小,隊伍用馱馬和驢子拉了六個多月的糧食補給和大量備用軍械,哪怕沒帶重型攻城器械和野戰炮也一眼望不到盡頭。
對於自己這個便宜頭領,騎士們的態度並不明確,不過有公爵的文書在場,他們至少會聽他的指使,接受他建議的行軍路线,——在人口相對稠密的農田、葡萄園旁也就是大道上行軍。至於具體的指使他們肯聽到什麼地步,自然得看戰時的情況,以及他本人在戰時的表現。
塞薩爾經過馬車,看了眼菲爾絲,發現她果然還在看書。她路上總是在看書,他在馬車里的時候,她在看書,他不在馬車里的時候,她也在看書。就算被馬車顛得腦袋撞到車頂,她也要先抓住書本不放,然後才整個人都撲到他懷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縮成一團。
菲爾絲完全不關心路上的行軍,卻記下了很多尋常人不會去關注的事情,——
當地農民怪異莫名的祭祀儀式、某座教堂夜里敲鍾的聲響、某個樹林不符合季節規律的生長方式,諸如此類。當然了,換成任何旅人,這些怪事多半都會產生威脅,但在軍隊經過的時候,一切都特別安詳,給人的感覺是整個世界都對他們友好又恭敬。
這感覺不差,給塞薩爾緩解了不少心情,但他很確定,現在的感受一定會在進入叛亂地區後迅速結束。
他騎馬經過馬車,然後繼續前進,身旁的隊伍逐漸都變成了嘎吱作響的大車。若說騎兵們的行軍縱隊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輜重隊就完全是個隆隆前進的谷倉,讓人覺得莫名好笑。馱馬又笨又重,驢子哼哼亂叫,老舊的車軸嘎吱嘎吱不停響,輜重隊的仆人和文員也都笨手笨腳,一邊挪著遲鈍的步伐一邊咕噥抱怨,說好久沒走過這麼長的路了。
他來輜重隊,自然是因為這地方夠亂,便於他和派出去打探情況的家伙接頭。說實話,把一個看著像隨軍女眷的小家伙隔三差五派出去,確實是很怪,正因如此,找個不顯眼的地方才很重要。
“我找到了好東西!”聲音從他旁邊蹦了出來,“這回一定是好東西。”狗子信誓旦旦地說。
“你昨天從林子里撿了個不知哪來的人頭也是這麼說的。”塞薩爾說。
他從狗子手里接過一本布包著的書,浸透了血汙,已經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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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書封上。在暗色血跡中,他能依稀辨別出幾行字:軍事要略。然後他又在右下的紙頁分辨出一行小字,寫到:丹頓大學編著,新編第三版。
塞薩爾驚得咳嗽了幾聲,迅速環視了一眼周遭,努力遏制臉上流露的不安:“這書封上的血......是從哪來的?是你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了,還是你過去之後才有的?”
“我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了!”狗子很興奮地說。
“那還好,那麼你有發現屍體嗎?就那種......看著像是年輕大學生,不對是年輕貴族的屍體?”
“沒有,”她說,“只有這本書和還沒散掉的血腥味,想找的話,我可以循著味道去找,但那樣就回不來了。我在路上看到過不少具屍體和屍體的遺物呢,這個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