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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荒原之夜

邪神之影 無常馬 2206 2025-03-12 19:08

  ......

  萊戈修斯合攏雙翼,掠過漆黑如深潭的夜空。鉛灰色的烏雲層疊堆積,帶著壓抑的轟鳴聲翻涌不止,就像沸騰的大海。大海裹挾著它往前穿梭,穿過被人類命名為庇護的無底暗淵,轉瞬間就跨越了千米之遙。鋸齒狀的世界仍然壓迫著它的呼吸,不過最近稍有舒緩,如此看來,距離它的族群重新遍布整個天空已經不遠了。

  對於它這種無所謂時間流逝的生命,迫切情緒其實不常出現,但那個修士日復一日壓迫它的形體和魂靈,已經給它帶來了異常劇烈的折磨。它不由得回憶起了庫納人發瘋的國王,想到他們其實頗有相似之處。

  但是,有何理由會讓他們如此相似呢?

  現世已經過去了一千年之久,兩個毫無交集的存在卻意外地帶著同樣的影子,並且,他們也是在相似的路途、帶著相似的目的呼喚了真神。這種相似,仿佛他們並非出於自主,而是在當某種不為人知曉的陰謀的工具......

  不過也無所謂,那兩個瘋子無論是被教唆著發了瘋,還是自己發了瘋,他們將要帶來的下一個紀元都無法否認。從現世誕生的生靈已經占據了世界太久,也該讓荒原和它所承載的一切回到光明之下了。

  無底暗淵逐漸遠去,萊戈修斯張開慘白的雙翼掠過群山之巔。它飛過貫穿南北的山脈,飛向那個越來越接近真神的受啟示者。

  其實要它來看,塞薩爾才是理應接受啟示的受選者,他仍然完好的存在已經證明了該由他來開啟紀元交替,將荒原牽引到現世之中。這是一個更符合紀元變遷規律的過程,雖然依舊會淘汰人類的地位,但不會像庫納人開啟的變遷那般殘酷、徹底。

  但是,規則已經由塞恩定下了。

  如果真有棋手存在,它的思路一定非常清晰明確,有了庫納人失敗的經歷,它這次落子也必定會更穩妥、也更謹慎。直到紀元交替被迫中止也未曾現出跡象的存在,這次會現出些許端倪嗎?

  萊戈修斯很想探究黑暗深處的秘密。

  ......

  天穹旋轉,夜幕再次降臨,然後在幾個呼吸內來到血紅色的白晝,然後再次降臨,如此循環往復,在地上形成了錯亂而詭異的光暗構圖。那枚空洞的太陽飛也似地攀升至山巔,停滯了一整天之久,才像遲暮的老人一樣緩緩落下,於是,夜幕再次降臨。

  他們蜷在幾處灰色巨石構成的天然掩蔽內,等待一切過去以後再做行動。戴安娜在做法師們的冥想,菲爾絲毫無意識,塞薩爾只能蜷成一團,沿著石頭縫隙眺望輪轉的天幕。時間的流逝沒有意義,賜予生命的食物和水也沒有意義,除了思維會承受可怕的煎熬,除此以外的一切都不像現世那樣擁有意義。

  荒原是如此無法理喻。

  自從前一次給菲爾絲找到那些影影綽綽的無主靈魂,他們就待在荒原這處亂石山,等待來歷不明的視线從此處經過,——那不僅是太陽,也是枚眼睛,空洞而純粹,在距離毫無意義的地方搜索著亂石堆中的人跡,有可能就是在搜索他們。

  前一天夜晚,塞薩爾在亂石堆中待了一分多鍾,然後就被戴安娜告知夜晚已經結束,該回到現世了。這一天夜晚,他感覺自己已經在荒原待了幾個月,甚至是幾年,雖然確切的時間一定不到一晚上,但他可沒法用理性說服自己的感知。

  至少這處巨石構成的帷幕不錯,可以擋住刺骨的寒風,也可以擋住酷熱的氣浪。塞薩爾待在里頭,如同置身在一個隔絕外界的洞窟。他只要往外稍微走一兩步,就能感覺到要把人燒成蠟油的熱浪,然後一個恍惚,晚風就會隨著夜晚穿透皮膚,一瞬間就凍徹骨髓。

  期間,塞薩爾按照戴安娜的法子冥想了一個多鍾頭,接著又被迫蘇醒。必須承認,冥想在他這兒幾乎不是冥想,都是些意識迷亂的短夢,甚至也稱不上是夢,只是闔上眼簾時造訪他的支離破碎的幻覺和臆想。

  他看到菲爾絲跪在地上,彎下腰來,觸碰他的臉,仿佛荒原里醒著的是菲爾絲,毫無意識的反而是他自己。她的雙眼不僅不陰郁,還像尖刀一樣刺入了他的眼睛。等他徹底蘇醒過來,才發現他誤認的雙眼是阿婕赫的眼睛,它們在血紅色的天幕中像是銀色的星辰。

  對於荒原的空虛,這家伙比他習慣的多。

  其實塞薩爾並不熱衷於獻出自己的血肉喂食野獸,但很多時候,痛楚在看不到盡頭的虛無反而更能安撫人心。他把如今比菲爾絲還小的狼女抱過來,把手腕送到她口中,清晰感覺到她尖牙的刺痛。

  當人站在虛無的邊緣處時,確實很容易陷入瘋狂,覺得不論什麼事,不論有多扭曲可怖,只要能帶來清晰的感受,就能從虛無中拯救自己。有時候,他甚至想從木箱子里把菲爾絲抱住來,用她輕到可怕又毫無意識的身體慰藉自己的心。

  白天和夜晚的潮漲潮落本來有著記錄時間的意義,讓人們感覺自己的生命經歷了新的一天,但在時間失去意義之後,他也只能看到天幕上的一切像是得了癲癇,在遲緩和抽搐間來回交替了。

  有那麼一段時間,它們簡直是在頻閃,弄得他睜開眼睛就想發瘋。

  此處時間流逝的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慢,塞薩爾恍惚間感覺潮水漲落,無邊無際的亂石原野化作沼澤,巨石均被茂密的植株遮蔽,沼澤隨後被封在寒原中,轉瞬之間,遮蔽了一切的植株就都枯萎消逝,僅在他身邊遺落了些許枝葉殘骸。他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手被吃掉了,後來才發現隨著時間過去,他又自然長出了一只更新的手,仿佛生命和死亡,乃至肉體的殘缺和完整都不再有明確的界限了似的。

  這只手已經被吃下又重新生長出來多少次了?塞薩爾看著自己的右手,覺得似乎已經有了很多次,但怎麼都想不起來了。他找回了一點意識,握住她的臉,把食指從她嘴角探進去碰到了她的尖牙,“你該吃夠了吧,阿婕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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