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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菲瑞爾絲和亞爾蘭蒂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426 2025-03-12 19:08

  話雖如此,菲瑞爾絲滿腹的意見還是只能說給他聽,換而言之,就是說給她從小到大都待在一起的仆人聽。待到貴胄們落座在此,她頓時不敢吭聲了。她不得不依著她姐姐要求的禮儀用餐,可惜大多數都不得要領,只能稱為照葫蘆畫瓢。

  “為什麼你的禮儀做得比我還好?”菲瑞爾絲問他,“你知道的,學派一直對你不好......”

  “我自己學了一些。”塞薩爾專心地切開肉塊,“為的是以後在各種場合都能夠伴你左右,我的主人。”

  “亞爾蘭蒂小姐輔佐陛下取得了偉大的成就,世人視其為榜樣。想必你的仆人也是如此視她為榜樣。”有法蘭帝國的貴胄朗聲說道。

  此人舉止嚴肅,說話時周圍人都頷首同意。這話是為了拉攏葉斯特倫學派,還是為了拉攏皇後的親眷,塞薩爾也說不清,不過在這個時代,葉斯特倫學派乃是最強盛的法術學派,獲得怎樣的拉攏都不稀奇。直到法蘭帝國支離破碎,它才逐漸衰落,盡管如此,它也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受到依翠絲本源學會各個學派的忌憚。

  “沒有任何法術學派像她一樣支持我們的族群。”另一個貴胄說,“真希望法師們都能像她一樣。”

  菲瑞爾絲沒有作聲,以塞薩爾對她的了解,她就是這些貴胄最想指責的法師,而且是最具典范性的一種。至於後來菲瑞爾絲支持了卡薩爾帝國,塞薩爾也不知道其中有何隱情,思來想去,多半是和聖堂的籌謀以及卡薩爾帝國皇室的真龍之血有關。

  “我聽說深淵以西的環境相當惡劣。”貴胄說道,“草原無邊無際,其中遍布沼澤濕地,包括草原中的人類族群也原始而蒙昧。即使有支庫納人逃了過去,皇帝也沒有征討的想法。聽聞你的仆人是從西方而來,可對那邊有所見聞?”

  “我是在剖多頭蛇屍體的時候把她剖了出來。”菲瑞爾絲若無其事地說。她舉起酒杯,裝模作樣地抿下一口,剛喝下去就想閉眼睛吐舌頭,但她還是忍住了。這酒似乎是烈酒。“那條多頭蛇吃掉了一支在草原邊緣游蕩的小部落,所有人的屍體都在它腹中擠成一團。當時我發現有個和我同齡的女孩還活著,就決定要把她帶在我身邊。”她說。

  一整支薩蘇萊人部落都給多頭蛇吞食殆盡了,尚未消化完全的屍體在它腹中擠作一團,最後竟然還從屍體堆里找到一個活的?塞薩爾覺得這經歷可比在老塞恩的祭台上醒來傳奇多了。

  根據塞弗拉的記憶,在法蘭帝國的時代,薩蘇萊人遠比如今原始蒙昧,堪稱是食人生番,經歷過庫納人的悉心引導之後,他們才逐漸擁有了文明社會的秩序和文化。想到這些落難的庫納人沒了人殉祭祀和自己的王朝,反而在事實上成了薩蘇萊人的先民和引導者,塞薩爾就頗感奇妙。

  “真是段傳奇的經歷。”貴胄說,“年紀尚小時就遭遇這等創傷,既然如此,往事還是不提為好。”

  塞薩爾對他笑笑,“承蒙理解,大人。”

  “沒錯,但我會這麼說,也是因為你所在的學派對仆從太過輕視,如同受詛的先民對待我們的同胞。至少在這點上,你的主人比她的姐姐更值得傾佩。雖然我們將來的皇後在最近一場戰爭中改變了地勢,引導了戰爭的走向,不過......”

  塞薩爾聽到當啷一聲,發現是菲瑞爾絲手里的小刀掉到了餐盤上。他不動聲色地把刀拾起,放在她不知為何忽然拿不穩刀的手指間。

  “你沒事吧,小姐?”殘憶中的貴胄問道。

  “主人一定是太擔心自己姐姐的安危了。”他輕聲說到,抓住菲瑞爾絲的手,幫她把小刀握緊。

  余下的時間里,眾人開始討論戰爭的走勢,塞薩爾則扶著菲瑞爾絲來到角落處,把菲爾絲在古拉爾要塞最喜歡的甜食拿給她。“這是什麼東西?”她用手指戳了戳,然後舔了舔手指,“好甜!太甜了!你喂我。”

  這似乎是句無心之言,但塞薩爾無所謂,他懷著無限的深情看著她,把手指伸到她微張的嘴唇間,喂她小口吃下點心。吃到半途,她已經把視线低了下去,到塞薩爾伸手擦拭她沾著碎屑的嘴角時,她已經不敢抬頭了。但是,在他往外走了幾步想去拿餐盤的時候,她又扯著他的衣服不放,好像失去了他,她就會感到不知所措。

  塞薩爾覺得,菲瑞爾絲並不明白她心中一些微妙的情緒和想法,無論對她姐姐還是對她的貼身仆人都一樣。雖然以他的能耐,他既能將其輕易看出,也能將其輕易引出,但要是換成從多頭蛇屍體中剖出的塞弗拉,事情就很難說了。

  菲瑞爾絲和手腕高明的戴安娜不一樣,她是那種把所有的念想都放在法術和真知上的人。她很難看得到其它事情,就算她看到了,她也很難想明白自己該做什麼反應。單看這個古代的塞弗拉受詛之後活不了多久的情況,到了該發生的事情要發生的時候,菲瑞爾絲就會——該怎麼說來著?體會到失去的感受?

  事實上,她已經經歷過一次失去了,她發現陪在她身邊和她約好將來之事的姐姐不見了,這就是一次失去。亞爾蘭蒂不僅選擇了別人,還以皇後的身份訓斥她,這說明她們的過去也就到此為止了,兒時的關系,自然也像幻象一樣變得支離破碎了。

  這件事情在菲瑞爾絲的靈魂里掀起了巨大的波瀾。表面上看,她只是憤憤不平,在那位貴胄說到亞爾蘭蒂用法術改變了地勢、引導了戰爭的走向後,這種憤憤不平卻轉而成為一種驚惶。

  塞薩爾知道,改變地勢並主導戰爭的法術需要付出莫大的代價,倘若情況緊急來不及做准備,需要消耗的甚至不只是材料,還有靈魂和生命。

  他看向亞爾蘭蒂,敏銳地發現她臉色蒼白,還帶著股精心化妝都難以掩飾的虛弱。菲瑞爾絲一定能觀察出自己姐姐的蒼白和虛弱,再想到這是為了米拉瓦和他的戰爭,由此,她就能得出結論,——米拉瓦遠比她更重要,重要到可以讓她姐姐付出在她這里絕不會付出的東西。

  這是完全的失去,並且完全無法挽回,在意識到這點的一瞬間,如果她願意去正視它,去面對它,她就會發生一些改變。但是,如果她不願意正視它,僅僅是像現在這樣,無言地拉著她身邊的最後一個人尋求希望,卻又說不出自己該做什麼,她就會很容易迎來下一次更徹底的失去。

  塞薩爾知道這種失去的可怕,——他在那田園詩歌一樣的愛情中沉浸的越久,用它把冰冷刺骨的現實溫暖得越多,失去的代價他就越承擔不起。若是算上荒原,那麼他和阿婕赫、和戴安娜、和菲爾絲度過的時間已經有十多年之久,與其相比,充滿苦難的戰爭年代也才過了兩年多。

  盡管這十多年恍如彈指一瞬,很多時候,他們都只是在茫茫旅途中從荒原的一邊走到另一邊,甚至是蜷縮在石頭洞窟里靜坐,等待熔爐之眼遠去。但是,他確信,有她們陪著的時候,就是他人生中最滿足的時刻,他可以為這些時刻做很多很多事,因為他知道,沒了這些時刻的支持,他的生命會悲慘得超乎想象,他的靈魂也會頹喪得超乎想象。

  現在,塞薩爾看著還不知道將來之事的菲瑞爾絲,他覺得,他可以這麼說,——她多半是走到了那個悲慘到超乎想象的生命歷程中。那位卡薩爾帝國的大宗師菲瑞爾絲,即使她不完全是悲劇造就的結果,也有很大一部分是。

  人們的視线都落在禮堂中的亞爾蘭蒂身上時,菲瑞爾絲的眼睛在這偏僻的角落里閃爍著神秘的光輝。她咬著最後一口點心,卻不吃下去,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找到希望一樣把嘴唇伸了過來,把他當成了希望。她親吻了他,嘴唇相觸,點心在她舌頭輕柔的推動下送到了他口中,——塞薩爾覺得她在這親吻里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了他。

  她似乎無論在哪個地方,無論在哪個時代,無論面對著怎樣的掩飾,都會在他死亡的邊緣找到他,然後義無反顧地愛上他。

  塞薩爾咽下混著菲瑞爾絲唾液的食物,默默握著她的手,又低頭吻了她。她的眼睛微微睜大,臉頰泛起紅暈,最後把手都抵在了他胸口上。他發現某些觸感不大對勁,這才發現自己胸前不是堅實的肌肉。“是有兩個塞弗拉嗎?”她抿了下嘴說,“我感覺你是她,又不是她。換成本來的塞弗拉的話,她剛才一定會很慌亂......”

  “把塞弗拉所有的愛意都分出來,”塞薩爾說,“那就是我了。”

  “所以沒分出來的那部分就會是一個冷漠又虛無的家伙了?”她問道,然後點點頭,似乎想要逃避剛才的衝動,“應該會是這樣,道途的詛咒就是這麼神秘的東西。那你能理解他們倆的事情嗎,愛情?”

  塞薩爾反應過來她是在說米拉瓦和亞爾蘭蒂,愛情則是她給他找了個代稱。“我想,”他思索著說,“這也許和學派的詛咒有關系,我的主人。”

  “我們還小的時候就在說詛咒的事情。”她咬牙說,“結果她一看到米拉瓦就把我們的事情全都忘得一干二淨了。現在她還像個世俗的皇後訓斥後輩一樣訓斥我!”

  “你們為什麼這麼懼怕詛咒?”塞薩爾問道。他覺得,現今的葉斯特倫學派一定有著後世的葉斯特倫學派遺失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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