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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薩里在大帳里看著信使加急傳來的密信,不禁有些惱火。
他已經在此召集了各部族的酋長和出征的勇士,也籌備好了行軍的物資,出征的動員已經做好,在動身以前,部族勇士們或是聚集起來飲酒起舞,或是在分別前抱緊自己的妻子徹夜活動,想再弄出個孩子。有人大喊,有人高歌,有人不停怒吼,所有人眼中都閃現出對即將來臨的戰事的期待。他們是薩蘇萊人,每個男人都是可以上馬作戰的勇士。
這麼一個大戰即將來臨的時刻,法蘭人送來密信,竟然是再次囑托他們謀殺一個不名一文的私生子?
真是個侮辱。他們把薩蘇萊人出征當成了什麼?宮廷權謀和貴族私斗的延續嗎?
“王後最疼愛的弟弟死了。”信使在桌子那邊對穆薩里說,“我們再次要求你,穆薩里酋長,殺死塞恩伯爵唯一的兒子。”
“你們的王後有更具體的指示嗎?”穆薩里把信件扔到一邊,繼續翻桌上的各部族匯報。他正在統計各酋長的要求,有些部族受災嚴重,需要大量糧食;有些部族定居在礦區,需要開采鐵礦的奴隸;有些部族工匠快斷代了,需要補充冶金的工匠;還有些部族的女人只夠給酋長和少部分勇士提供純血薩蘇萊人後代了,如果不能擄掠法蘭人當部族戰士的妻子,他們就會出兵去搶其他部落的妻子和女兒。
“你們要把此人的頭顱寄送到王都。等塞恩下了大獄,王後就會把他兒子的腦袋拿給塞恩,當他死前最後的餞別禮。”信使傳話說道。
堂姐殺堂弟還要拐這麼多彎,也真是難為法蘭人的王後了。雖然法蘭人也不區分堂表就是。
穆薩里看著信使邊說邊攤開一張卷軸,展示給他看。這是副惟妙惟肖的油畫,畫中清晰描繪了一名年輕男性的形象。此人正站在城堡前的庭院中和一個老人對峙,看著發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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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眼眸同樣。比起法蘭人,油畫中心的年輕看著更像是薩蘇萊人,也許,就是那邊的城主和薩蘇萊人的女性誕下的種?
薩蘇萊人和亂石淵南北方邊境的其他民族常有通婚和擄掠行為發生,久而久之,也就把他們相貌特征散了出去。在大草原上,也有很多擄掠來的女人懷了薩蘇萊人的種,生下一些當不了酋長但能當個普通牧民的孩子。
“鑒於你們沒保護好埃尼爾。”信使續道,“我們無法完全信任你。”
難道不是那個宮廷出身的蠢貨自己要繞道去刀鋒山嗎?他們死了一個經歷過庫納人考驗的劍舞者老戰士,他們才更應該譴責他!
“為什麼你們不自己去辦這事?”穆薩里質問他,“你們的間諜能潛伏在城堡的庭院里畫出這幅畫,卻不能對付一個不名一文的私生子?”
“因為間諜只是間諜,間諜的職責是傳出我們想要的消息。”信使把油畫交給穆薩里,“而且,這是你們沒能完成的任務。當時這個塞薩爾逃出城堡的時候,你們就該殺了他。我們很有理由懷疑你們所謂的劍舞者,既不能殺死一個私生子和他的侍衛,又不能保護......”
“得了吧,”穆薩里打斷他,“你們自己聲稱老城主只是個縮在龜殼里的廢物,是不是這樣?如果你們早知道他有能力派一支隊伍殺了她的傻弟弟,你們干嘛還允許那蠢貨去諾依恩大放厥詞挑釁城主?我是按你們的要求提供的保護,——你們的要求,聽明白了嗎?那麼是誰允許這個埃尼爾去諾依恩的,是你們的王後?還是你們王後的父親?你要不要把他們倆挨個問責一遍?”
有那麼一陣,信使沒說話,臉也僵硬得像石頭。“關於塞薩爾此人,他和他的父親有矛盾,如今處於希耶爾神殿的大祭司保護中。我們尚不明確他是否會和神殿人員提前出城,要是他會,我們會自行解決此事,要是不會,我們希望你們盡可能讓城內陷入混亂......”
這話題轉移的可真是太僵硬了。
穆薩里死盯著對方:“好配合你們派過去的刺客?”
“我們當然會派刺客過去,但是,恐怕沒有刺客敢襲擊神殿大祭司落腳的住所。”信使低下頭,“你們的配合必不可少。只有制造出足夠的混亂,才能找到趁亂殺人的機會。”
“我們自然有法子讓諾依恩陷入恐慌,但在城內制造真正的混亂,這事最好由你們的人干。”穆薩里往前探了點身,壓低聲音,“散布謠言、煽風點火、放火燒營、謀殺軍官、栽贓陷害,這些事,你們法蘭人難道不是干的最得心應手?我會在回信里把這些都寫上。如果你們舍不得讓間諜冒著暴露的風險多干點事,到時候出了岔子就別來找我。”
“你......”
“不管怎樣。”穆薩里坐回自己的椅子,“我了解你們,知道你們都能做什麼。既然我在出力,我希望你們也別那麼害怕犧牲自己。只要能把事情做到位,到時候,哪怕你們的刺客都失手了,我們也會更有余力處理此人,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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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塞希雅要求塞薩爾自己准備練習用劍的時候,他掏出了力比歐的劍。傭兵隊長當時臉色就變了,——這劍的劍身上有幾個坑,劍尖也磕掉了,它原本是把很有收藏價值也很有威力的武器,如今看著卻像是從戰場上撿來的破爛。
在她強笑著問他是誰對這劍下了狠手後,塞薩爾不得不承認,是他自己的冒失。得知此事後,塞希雅一整天都很不高興。
後來,塞希雅把這柄劍托付給了本地鐵匠,並要求修好之後塞薩爾六個月之內不准拿出來,也不准使用。因為,若是在練習時磕出了劃痕,或者撞掉了劍柄上的配飾,如此往復一段時間,他一個月支付給鐵匠的維修金會比他付給塞西雅的薪水還高。
“今天用我從鐵匠那弄來的鈍鐵劍練習。”塞希雅丟給他一把沉重的鈍劍,“你碗力和體格不錯,揮釘頭錘也揮得像模像樣,所以我決定直接跳過木劍了。”
“因為木劍太容易斷了?”塞薩爾掂了掂手里的單手劍,劍身兩尺半,兩側未開刃,劍尖那頭還扣著扁平的木套,以防練習時戳傷對手。
“因為諾依恩按箱賣木劍的家伙坐地起價,我不想再浪費錢了。這個答案夠實際嗎?”說到這里,塞希雅又補充了一句,“那麼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按箱買木劍嗎?”
“呃,我不知道,老師。”
塞希雅對他示以微笑。“正常來說,一個學員一天弄斷一把木劍都會挨罵,你卻一天至少弄斷三把,你知道這麼訓練我要買多少箱木劍嗎?你繼承來的遺產又夠花多久?花完之後你要怎麼辦?”
“呃,先把給您的薪水欠著?等我賺回來了再給您填賬?”
“我先把你的狗嘴填了。”
接下來,塞希雅開始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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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讓他練步法和架勢,讓他用四種不同的防守姿勢招架她的進攻,簡稱換著法子當靶子挨她的打,一刻不停。
和野路子出身的白眼、力比歐不一樣,塞希雅的動作姿勢很有章法。使劍時,她會讓他注意她的前進步,並點出緊跟著前進步的突刺,劍被架開時,她也會讓他注意她的後退步,以及忽然用背部帶著手臂往前的推刺。她的前進步有很多種,有時候跨步直线往前,有時候帶著滑步,有時候帶著屈膝,有時候又是跳步,後退時更加復雜多變。
等他挨打挨得已經身體和精神雙雙不適了之後,塞希雅劃著圈直退一大步,“你覺得憋屈了?想進攻就上,你都挨了這麼多天打了,別扭扭捏捏。”
塞薩爾確實很想,聞言立刻照辦。他屈膝滑步上前,右手的鈍劍跟著往前突刺。塞希雅一邊招架,一邊後退。因為他今天用的是鈍劍而非木劍,比尋常單手劍更重,她招架時看起來要使更多力氣。雖說這東西不會真正刺傷或劃傷人,但足夠用力,也能當一把勢大力沉的鐵棍子。他憋足了勁想要她吃點虧,就是想報她借著練防守的機會連續數天歐打他的仇。
塞希雅繼續後退,前腳卻踩著不動,只見她膝蓋彎曲,看著就像坐在椅子上,反手一劍就撩了過來。她這劍自下而上,若是劍尖劃過喉骨足以讓人當場斃命。塞薩爾全憑本能架開這一劍,把劍鋒掃向一側,雖然震得虎口發麻,還是強撐著繼續上前,靠勢大力沉緊逼過去。他持劍下劈,接著又是一劈,好像在掄斧頭砍柴,塞希雅不得不往右側挪了兩步。這一回,她用上了手臂的護手擋劍,但衝力仍然震得她步伐往後撤,直至退到院牆。
見她退無可退,腳步不穩,塞薩爾立刻往前突刺,但她忽然一個滑步屈膝往前,身子稍矮,迎面撩出一劍把他這一刺架開,震得他虎口劇痛,鈍劍竟然從手指間飛了出去。接著她肩頭猛撞在他胸口,右腳踩在他兩腿之間用力一拐,他立刻腳步趔趄失去平衡,當場屁股著地,痛得仿佛摔成了三瓣。
“哎呦!”
上了塞希雅演技的當之後,他脫手的鈍劍飛出了好幾米,跌在地上當啷當啷直響。他也摔得頭暈,直感覺眼前發黑。
她抬右腳踩在他胸口上,把他踩得躺倒在地,鈍劍用木頭裹住的劍尖也頂在了他喉嚨上。“如果我踩在你身上讓你感覺受辱了,”她說,“你就來跟我解釋一下,我教了你三天的腳步和下肢平衡,你為什麼一進攻就忘了個一干二淨?”
“你可以多踩一陣,你想怎麼踩我就怎麼踩我吧!”塞薩爾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我摔得頭暈,要多想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