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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索茵的祝福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11 2025-03-12 19:08

  “我覺得當時的感覺很奇妙,還很讓人陶醉,你不覺得嗎?”他鍥而不舍。

  塞弗拉哈了口氣。“我不覺得。”她說,“迷醉只是一時,在那之後的副作用才更長久。我本來過的很自在,你卻往我靈魂里傾瀉了一堆繁雜的情緒和思想。”

  “我覺得你過得挺虛無是真的。”塞薩爾說,“這段時間,除了想放下一切前往荒原深處旅行,我沒感覺自己有任何變化。”

  “這就是我會給你的一切變化。”塞弗拉說。

  “我想,靈魂的分裂未必均等,也許我們都少了些什麼,也都多了些什麼。正因如此,我們接觸的時候才會發生這種事。與其說是傾瀉,不如說,這其實是相互之間的彌補?在深入接觸之後,我們倆的總和並不會變,變得只是我和你各自的比例。”

  “我沒見過任何人會像你一樣,把深入接觸說得這麼若無其事。”她指責說。

  “那就是探索內心和自我?”塞薩爾改口說。

  “我對探索內心和自我沒有興趣。”

  “那我們的前生以及另一個世界呢?”他追問說。

  “你就待在這里絮絮叨叨吧!”塞弗拉輕聲呵斥,然後就向後躍出。塞薩爾扭頭一看,一個蜘蛛一樣的黑色孽怪正涉水撲來。

  它沒有身體,僅有一顆液化煤炭似的頭顱,頭顱上也看不出五官,只有數不清的黑色絲线扎根其中,無比癲狂地扭動,猶如成群的线蟲匯聚成團。四條纖細的長足從它頭顱下方伸出,踩著水面往前疾馳,看著像是成群的线蟲擰成一捆繩索,亦有四條彎曲的觸須在它頭頂揮動,恰好形成詭異的對稱。

  考慮到這地方的受詛咒者最初都是人,塞薩爾覺得它是兩個人類黏合在了一起。

  那些扭動的觸須揮舞而至,聲響就像長鞭抽打,兩側和頭頂的岩壁都給它打碎了,不僅碎石飛濺,還封死了他們所有閃避的空隙。

  塞弗拉躍至半空,擰轉身體,姿勢之詭異難以形容,看著竟像是種奇異的舞蹈。塞薩爾認為那些空隙無法閃躲,她卻在瞬息間穿過,揮刀劃出一條曲折的弧线。這柄短刀並不起眼,在她手中卻格外鋒銳,視之只覺眼眸刺痛,一擊就將它肢體盡斷,頭顱也四分五裂。

  塞薩爾看到那些形狀各不相同的東西越聚越多,似乎在說此地受害者規模大的驚人。很有可能,是發掘者在掘墓途中驚擾了墓中某物,然後在一場前所未有的災害中盡數受詛,陷身在此。

  他經歷過庫納人的環形時間法咒,也經歷過庫納人殘憶的侵蝕和同化,再想到他們活人祭祀的傳統,他覺得,這個種族的存在絕非良善。換而言之,庫納人僅僅是在個人和表象層面帶著似是而非的良善,但在很多根本性的認知上,他們蘊含著超越善惡的殘忍和酷烈。

  更多經歷過深淵潮汐的孽怪現身在此,很多甚至是從岩壁縫隙中鑽出。借著它們的棲身之所,塞薩爾看到了那些掩埋其中的斷壁殘垣,都是挖掘甬道時支起的石頭立柱,隱約可見一些精美雕紋殘存其上。

  這些石柱因為坍塌而相互交錯,掩埋在岩石和泥土中,頗有種古老廢墟的美感。

  塞薩爾盯著石柱思索了片刻,意識到石柱上的雕紋和索萊爾的城市很像。然後,他一邊跟著塞弗拉的腳步前行,一邊拾起她切開的孽怪殘軀觀察。他發現其中一枚頭顱依稀可見人類的面目,甚至還有對空洞的眼窩。盡管它的眼窩中一無所有,也比那些完全喪失了五官的個體更接近人類。

  這對眼窩在告訴他,它曾經是人,就和他一樣。而且,它至今也還有依稀的人類特征殘存。這說明在它的靈魂中寄宿著一些永恒不朽的事物,足以庇護它的心靈跨過無盡的歲月和無盡的瘋狂,——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某種永恒的事物包裹著它的一部分心靈寄宿在它瘋狂的軀殼中,就像一個老朽的靈魂困在永遠衰朽卻永遠不死的殘軀深處。塞薩爾拾起它頭顱的時候,他逐漸意識到,或多或少,這些東西體內都有一些永恒的事物祝福著他們,讓它們不至於完全崩潰解體,和古拉爾要塞外的士兵落入同等下場。

  索萊爾?索茵?

  哪怕她已經迷失在神代,被所有人遺忘,她的祝福仍然存在於此嗎?

  此時他們身後破碎的殘軀逐漸變得形狀不定,似乎已經處於在崩潰解體的邊緣。在那些殘軀之下,塞薩爾看到了光。

  那些光並不是此地慘綠色的月華,不是希賽學派赤紅色的法術之火,亦非神聖的金色光芒,甚至都不是白色的刺眼陽光——那是星塵一樣的深藍色。他發現那是團發光的霧,幾乎分辨不清距離他有多遠,也沒有具體的形狀可言,有一段時間,那些光霧似乎就在他眼前閃爍,有一段時間,那些光霧又顯得遙不可及,像是朦朧且看不真切的希望。

  環形時間中那段經歷一直沉淀在他心中,每次回想起來都讓他心生惆悵,一想到她存在的痕跡經歷了如此歲月卻依舊長存,他忽然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你往哪去?”塞弗拉回首高喊。這時候,塞薩爾已經撲向了那些星辰一樣的光霧。雖然圍聚攏來的孽怪已經無法計數,但他眼里只有地上朦朧的星光。在第九步的時候,他已經無法忽視它們了,至少有二十多個孽怪靠近他身側,將他團團包圍。

  他沒有那個能耐精准斬斷頭顱和肢體,而且他也沒帶什麼劍,於是猩紅色的迷霧從他撕裂的面孔中傾瀉而出,裹挾著無計其數的血眼在甬道中洶涌奔流,在岩壁之間往復衝刷。它們穿透了那些孽怪的咆哮、嘶鳴,要用猩紅之境的詛咒充滿整個甬道。

  在某些時刻,人對於時間、對於一切的感知都會失去理性。那些失去了光霧祝福的孽怪完全喪失了形體,先是崩塌潰散,然後彼此融合交匯,化為規模巨大的黑色黏質往前洶涌席卷,如同一場洪流。

  塞薩爾似乎和它們對抗了很久,又似乎只對抗了一瞬間,待到他把那些蠕動的黏質都壓迫到岩石縫隙深處,他們來路的岩壁都已經化作覆滿紅霧、血眼亂轉的猩紅石牆。

  他一步步往前,但還是有大量孽怪前赴後繼朝他撲來,其中一些孽怪格外像是人,甚至還穿著似是而非的盔甲,竟然可以揮動附滿黏質的長劍撕裂紅霧,好像它們才是對抗他這個邪物的騎士。

  其中一名受詛的騎士穿過滿地血牆的束縛,奮力給了他一劍,幾乎要把他從頭到腳切成兩半。雖然他沒帶武器,身軀也進一步撕裂,但他還是執著地想抓住那團光霧。

  這種無視一切的莽勇支撐塞薩爾的腳步,他幾乎是拽著把長劍劈入他身體的受詛騎士步步往前。更多孽怪爭先恐後衝過來要殺他,結果它們從那名受詛的騎士開始互相妨礙,全都前進不得,一時間,竟仿佛成群涌來的民眾堵在了賣場狹窄的入口。

  塞薩爾用卡在他身體里的劍揮開一個狀如野獸的孽怪,然後又有一堆纖長的節肢把他的右臂層層纏繞。那些光霧已經近在咫尺,朦朧星光在其中閃爍。他並不想思索抓住它有什麼意義,他只是伸出手臂,不顧越纏越多的蠕動的節肢奮力往前,將其一把握住。他的手心正是索茵給他的那枚水晶般的袖珍箭矢。

  那一刻,仿佛染上了生命的光輝一樣,水晶箭矢先將光霧汲取,然後就見深藍色的璀璨星光迸發而出,正如擊穿熔爐之眼的那支箭矢劃出的尾跡一樣,充滿了黑暗的甬道。所有黑色孽怪都停住了,一些失去了光霧的不定形黏質也被它們本來的同胞轉過身去,迅速將其壓制。

  塞薩爾緊握著箭矢放在自己胸前,看著這些受過索萊爾祝福的受詛咒者往後撤退,退到至少和他五步遠的地方才跪倒在溪水中,把臉也緊貼在地。剛才還充斥著恐怖咆哮的甬道立刻陷入寂靜,就像他們倆剛進來一樣寂靜無聲,僅有潺潺溪水在跪倒的孽怪們身側流過,發出低語聲響。

  他緩步向前時,孽怪們仰頭望著他手中綻放星光的箭矢,一動不動。他已經完全明白了它們的存在和它們的一切,也明白了它們永恒的掙扎。它們受過祝福的部分庇護著它們的靈魂,使其經受深淵潮汐的洗禮仍然永存不朽,但它們的思維神智都已經畸變扭曲,靈魂中也只有女神的低語長存了。

  在受詛咒也受祝福的孽怪們身上,塞薩爾既看到了索茵,看到了她曾留下的足跡,也看到了古王朝遺落在此的折磨。比起那些在深淵潮汐中徹底死去的人,帶著永恒的祝福永世徘徊的人更讓他心生惆悵。

  換言之,比起徹底的絕望,這種渺茫的希望其實更讓人無法適從......既然這枚護身符再次迸發出光輝,是否意味著他離找到她又接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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