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趣事嗎?”塞薩爾皺眉問她。
“怎麼不算?”亞爾蘭蒂也微微皺起眉毛,“你都不知道我看的有多煩躁。分明就是同一個人,你們兩個卻都在遮遮掩掩,每次說到最關鍵的時候就會戛然而止,陷入沉默,不久後就會分道揚鑣,然後下次又是一樣的對話。”
塞薩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聽她發出輕哼聲。“我不是來聽你抱怨的。”
“好吧,”亞爾蘭蒂拿食指在他胸前劃了兩下,“總之,你們倆就這樣過了兩年多,相安無事,我看都要看的無聊透頂了。即使是在戰時,你和她也成天無所事事,只在篝火邊上無精打采地拿樹枝捅火堆,或者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有時候會說起最近發生了什麼事,但說到半途,也一樣會在關鍵的地方戛然而止。”
“你都已經當皇後了,你為什麼不能把注意都放在米拉瓦身上?”塞薩爾問她。
“當然是因為你值得關注。”亞爾蘭蒂說,然後又補充起來,“其實我在城堡里和你玩樂的時候,我沒覺得你有多有趣,我只是想把命運的許諾先拿在自己手里把玩一下。”
“你這話多少有些殘酷了。”塞薩爾說。
“但在我成為皇後之後,”她說,“我發現你多了些味道。怎麼說呢,你其實算不上很耐看,在法蘭男人里看著太野蠻,像米拉瓦一樣扮成女人又根本不可能,在城堡里的時候你還很陰沉,又煩悶,又無聊,我都不知道再繼續跟你糾纏還有什麼意思。後來米拉瓦來了,我就把你殺掉塞進玩偶里了。我之所以沒有丟掉你,也許是想看看命運為什麼會許諾你這麼個乏味的家伙給我。”
“你還不如讓我解脫算了。”塞薩爾說。
亞爾蘭蒂抱住他的脖子,把嘴唇貼在他耳朵上。“但我把你從玩偶里取出來之後,我感覺你的性情活潑了不少,說話時還有種奇妙的幽默感。這讓我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她說。
“這難道不是你沒有夜以繼日地折磨我了?誰活在你的陰影下不會陰沉又壓抑?“
亞爾蘭蒂攤開手,顯得並不在意,接著又在他胸前趴了下去。“就這樣,我觀察著你和另一個你,一直觀察了兩年多之久。雖然你們倆成日廝混在一起,雖然有時候會調調情,但也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舉動。我有時候懷疑是我給你造成了一些陰影,讓你不想和人尋歡作樂了,不過我又想到,反正你正沿著道途往前走,要不了多久,你就不想也得想了。”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
“耐心點,”她說,“當時菲瑞爾絲對塞弗拉的事情很吃驚,但她只是一個人在帳篷里生悶氣,要麼頂著一對黑眼圈瞪我,要麼藏在陰暗的角落里詛咒我,好像覺得是我要搶走她的玩偶似的。那段時間,我沒怎麼注意這事,中途塞弗拉詛咒發作,菲瑞爾絲急忙把她送去學派搶救,也就先把事情放下了。但在學派把塞弗拉送回來之後——我發現事情有了變化。”
菲瑞爾絲這家伙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好懂。
“你說葉斯特倫學派......”塞薩爾端詳著亞爾蘭蒂饒有興味的眼睛,他不動聲色,“他們也推波助瀾了?”
亞爾蘭蒂點頭微笑,“的確,學派發現塞弗拉詛咒發作的情況不錯,還可以控制,就給她准備了進一步的祭祀品,讓她走得更遠了。這家伙回來之後,我發現她看起來很不對勁,於是我知道,我無聊的觀察日志終於可以劃出轉折點了。我進一步放任了你,允許你在晚上離開我的營地,去私下和塞弗拉見面。我甚至允許你在帳篷外看一陣你放不下的小主人菲瑞爾絲。”
“我是在那時候和菲瑞爾絲有了初步接觸?”
“算是吧,”她說,“從那天開始,你和塞弗拉的廝混多了些趣味。她的發言不那麼空虛了,她有時會忽然拋出幾句傷人的話語,換做任何人都會被她說得情緒不快,但你從不在意。你總是在笑,還總能拋出幾句巧妙的發言讓她陷入沉默中。我當時覺得你們倆的對話很奇妙,但說不准理由,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沒有當時的記憶,只聽轉述我也很難判斷。不過我想,塞弗拉也許是在警告我。”
“原來如此,警告。”亞爾蘭蒂點頭說,“這麼說,當時她已經察覺到自己心里的念頭了,欲望的體現有很多種,有些像你一樣是性,還有一些呢,會更殘忍。這可真有意思,那你為什麼沒反應過來她想殺害你呢,因為你太蠢了嗎?但你明明很有智慧。”
“很多時候我都不在乎生和死的危難。”塞薩爾說,“只是最後我意外活了下來而已。我並不是為了活下來才活下來的。”
亞爾蘭蒂端詳了他一陣,拿纖細的手指撫摸他的下頜,過了一會兒,又伸出兩條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你能取出你的心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在說謊嗎,親愛的?如果你取出你的心讓我看看,我也會取出我的,讓你知道我現在說愛你一定不是假話。”她問道。
“為什麼是現在?”他皺眉,“為什麼是這件事?”
“因為我不在乎你愛不愛我呀。”她笑了,用柔軟的嘴唇親昵地咬著他的嘴唇,“但我很在乎你到底有沒有趣味。我現在是這麼愛你,我感覺我的心髒都要悸動得跳出來了。愛人就是這麼簡單又純粹的事情,需要很多理由嗎?”
“我需要的理由是挺多的。”塞薩爾搖頭說,“後來呢?”
“後來啊,”亞爾蘭蒂又咬住了他的耳朵,對他輕聲呵氣,“塞弗拉就像這樣,湊過來,貼著你的耳朵對你說,她懷有一種隱秘的渴望,但她無論在戰場上殺了多少人都無法滿足,就像她只是在撕開紙扎的小人一樣。但是,白天你在戰場上負了傷還沒痊愈,剛才你拆開繃帶的時候,她一下子就覺得不一樣了。”
塞薩爾手指微微抽搐,握住她的肩膀,把牙齒咬在她白皙柔軟的頸項上廝磨,“再後來呢?”
“再後來呢,你就開始安慰她,說你明白她並非如此,還說這些都是詛咒,是外源性的情緒,並非她自身的病態情緒。當然這話不假,畢竟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當然明白當年你們沒有這種病態的渴望。在那之後,你和她耐心地說了很多話,還嘗試教她怎麼克制、怎麼用自己的理性對抗自己病態的渴望。你還和她說,你會等自己治好傷再過來,這樣的話,她也會正常一些。”
“然後發生了意外?”塞薩爾問她。
“意外?”亞爾蘭蒂歪過頭來,對他眨眨眼,“是意外嗎?我不覺得是。那時候我覺得有意思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但你好像在極力克制和避免。我覺得我期待了很久的劇目正在從我手中溜走,一旦我錯過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了,除非我立刻行動起來。”
“不,你立刻什麼?”
“我立刻行動了起來,親愛的。”亞爾蘭蒂拿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說,“雖然我對你越來越放任,由著你私自外出和塞弗拉見面,但在最初的對話之後,你們又無聊起來了,就像你挑起了我的情緒卻不和我纏綿了一樣。我難以置信地看了幾晚上,她在篝火那邊提問,你在篝火這邊回答,什麼進一步的發展都沒有。我當時問先祖你們在談什麼,她說你在談哲學,我簡直要瘋了。”
“你的起源好歹也是庫納人......”
“庫納人又怎樣?”她反問說,“我和他們都不同,和法蘭人不同,和庫納人也不同,沒有人和我一樣!總之,我找到菲瑞爾絲見了幾面,當時塞弗拉也在旁邊,我就和我親愛的妹妹說了我和米拉瓦的事情。”
“聽你訴諸衷腸實在很讓人痛苦。”塞薩爾說。
亞爾蘭蒂笑了,於是吻得更深了,一條嬌嫩的舌頭把他粗糙的舌頭輕輕挑起,“聽我說,親愛的,人們以為米拉瓦深愛著那位聖父,旁人永遠無法和索萊爾相比,所以永遠都沒有人可以贏得他的愛。但我說,那是他們太自卑了,干嘛要在聖人的意義上和別人比較呢?我只管主動出手,想要什麼就自己動手,這就是我的風格。而且在我這麼做之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苦苦仰慕著聖父的米拉瓦也放下了過去的痛苦,多美妙的結果!“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這事情不怎麼美妙。”
“只要過程美妙就行了。”她說,“我不知道我這話對塞弗拉有多少啟發,不過她確實聽得有些發楞。我說,有些事情不必抗拒,一定先要做一次,才能知道它會帶來什麼。也許米拉瓦一直在等一個人踏出這一步,讓他解開心結呢?在我真這麼做之前,誰又會相信呢?”
“米拉瓦現在就在這具身體里聽著呢。”塞薩爾說。
“聽就聽呀,難道他能否認嗎?他當然不能!”亞爾蘭蒂說,“現在看來,這個人甚至都不需要是個女人,一個年長的男人都可以。真是個缺愛的小家伙,遇見仰慕的女人就變成男人,遇見仰慕的男人就變成女人,多奇妙啊,我現在覺得他比那時候更有意思了。”
塞薩爾沒吭聲。
“接著,”亞爾蘭蒂繼續說,“我主動前往戰場交鋒最激烈的地方,還要求你,塞薩爾,我親愛的騎士保護我。那可真是一場大戰,你也負了不少傷。”
“我大致猜出來你接下來的安排了。”
“很好猜,不是嗎?我叫上了菲瑞爾絲,看在姐妹情誼上讓她幫我處理了過度使用法術的後遺症,於是,塞弗拉也就和你在帳篷里待在了一起。我當時看到你滿身傷口,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我就知道事情對了。”
塞薩爾在她泛紅的臀部上擰了一把,她發出痛哼聲,然後把他抱的更緊了。
“想發泄怒火嗎?可以,但你要叫我女主人才行,親愛的,你要一邊叫我敬愛的女主,一邊把我的屁股打得通紅,訴說你身為奴隸的不甘和狂躁,發泄你身為奴隸對女主人扭曲的欲望。我聽說在你的時代,當奴隸的已經開始反抗主人了,是這樣嗎?不僅是貴族想推翻國王,你還想進一步......”
“這話沒必要在智者之墓談,女主。”塞薩爾說。
“好吧,那就把更有意思的事情留到以後再說吧。”她攤開手,顯得對一切都毫不在意,“總之,正如我所預料的,起初塞弗拉還在強忍著道途的詛咒給你包扎,但等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充滿了營帳,她就開始手指抽搐不眾籌群④⑤陸一二⑦九肆〇聽使喚了。後來她一不小心碰了你的傷口,導致你失血過多,這下子,她就開始陷入迷亂了。”
塞薩爾咬破了她的嘴唇,感覺一絲甜絲絲的毒血滲到他口唇中。
她舔了舔自己的傷口。“不錯,親愛的。”亞爾蘭蒂說,“下次我可以讓你咬更有趣的地方,就像條渴望鮮血的小狗一樣趴在我身上咬我吧,但是別忘了叫我女主。”
“說正事,女主。”
“在當時,我覺得事情已經很順利了,沒有我繼續引導也行。我正要放下心來欣賞,卻發現有其他人接近了這兒。沒錯,不管怎樣,塞弗拉都是個很有魅力的劍士,她不僅像米拉瓦一樣有不分男女的吸引力,還在戰場中像致命的幽靈一樣隨心來去,不少人都對她心懷仰慕。現在看到她一直待在傷兵的營賬,還發出了痛楚的聲響,就會有人來關心她。”
“繼續。”
“我完全不能接受這個過程被打擾。”亞爾蘭蒂說,“我不希望那些凡俗中人擾亂我的劇目,不管怎樣——我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清二楚。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帶去死亡嗎......”
“沒錯,當時有一批野獸人刺客正在一個無名薩滿的法術支持下衝向戰場,或者說,就是在用傳送咒。那是個戴著樹冠面具的家伙,先祖認識它,說他以前也是個庫納人祭司,只是後來背叛了,正如因此,它的法術我非常、非常熟悉。”
“這薩滿在我的時代也出現過。”塞薩爾皺眉說,“先別管這個了,然後呢?”
“我用第三視野找到傳送咒的痕跡,改了一些細節,於是野獸人就傳到那附近了。那可真是一場了不起的血腥屠殺啊,你和塞弗拉就在帳篷里沉默相對,聽著外面混亂的慘叫和嘶吼。當時我特地選了個和你們的帳篷隔了段距離的地方,叫菲瑞爾絲全神貫注給我彌補損傷。所以那地方真的只有你們兩個。”
亞爾蘭蒂說著舔了舔她受傷的嘴唇,“血越來越多了,屍體也越來越多了,死亡的氣味充滿了那片營地。她想把你扶起來帶你走,卻因為你撕裂的傷口染上了更多鮮血,那些血從你的額頭落下來,沿著她的臉頰滑過她的嘴角,一不注意就悄悄滲了進去。當時她的瞳孔都變成了血紅色。你知道這意味著多麼亢奮的情緒嗎?她失去的東西只有你能彌補。”
塞薩爾嘴角抽搐,“我聽出來你很愉快了,女主,但聽你說這事的人可不會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