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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交換故事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89 2025-03-12 19:08

  “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塞薩爾說,“只是提一些你刻意避免提及的事實,也好讓我們敞開了談話。”

  “民憤只是你自己的看法,從我來到諾依恩以來,我從未主動接近過任何人。”

  卡蓮修士的聲音很輕,但她的態度很堅決,也不知道是她自願說的,還是其他人教導她並要求她說的。

  “恪守你們這一派的訓導嗎?”塞薩爾琢磨他們埃因派的箴言,“愛所有的人,也要躲避所有的人?但你又不能阻止其他人愛你,你甚至不能阻止人們覺得你是聖徒。”

  “這種事是會發生,但隨著時間流逝,人們總會忘記自己過去記憶深刻的人和事。”卡蓮答道。

  “前提是他眾籌群④伍⑥一貳柒玖四零們有值得去在乎的生活。”塞薩爾否認她的看法,“事實上很多人已經無家可歸了,還有很多人已經喪失了再去感受生活的能力。人越是絕望痛苦,就越容易依賴你這種看著孤苦無依卻能給予他們希望、給他們治愈病痛的人。”

  “你想說這些人會越來越多。”

  “我可沒有這麼說,不過你自己這麼想也行。”塞薩爾攤開手,“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諾依恩都會面臨圍城。雖然薩蘇萊人沒法封鎖港口,但我們也不可能放棄諾依恩,把全城人都從約述亞河運出去。傷亡者會逐漸增加,諾依恩的情勢也會越來越不穩定。你也能看出外面的局勢很糟吧?”

  卡蓮從窗戶望向不遠處的市政廳,“在大祭司宣布你本來可以阻止這一切以前,有接近一千人圍著市政廳不走,更外面還有好幾千人只是知道打了敗仗,就叫囂著要把還活著的三個軍官都吊死在菜市場上。我知道你們選了最有效的法子,也知道損失最少的辦法莫過於把罪責都丟給死人,但士兵們知道誰是犧牲自己為他們爭取撤退時間的英雄。”

  “我明白了。”塞薩爾點點頭,“你想說哪怕士兵們都被封口,也會對我懷有根深蒂固的意見,覺得我是帶頭汙蔑死人的畜生。”

  卡蓮頓了一下,塞薩爾感覺她一直在思索,他很想聽聽她會發表什麼評價。

  “你可以用詞更委婉一些。”修士只說。

  “我還以為你會默不作聲地盯著我表示贊同呢。”

  “我還不確定你是什麼人,也不確定你為什麼要當這個子虛烏有的英雄。在掌握真實情況以前,我只會陳述我所知的事實,避免去下任何論斷。”

  “不是每個人受了連累,還會有耐心追問緣由和意義。”塞薩爾斜瞥向擠滿傷患的神殿。再過段時間,這座一直由埃因派主持的神殿就該收回了,她若不想跟著大神殿的人走,就得想辦法自尋出路。“這也是因為訓導嗎?”他指指自己,“忍受他們,和睦相處,給予憐愛而非詛咒?”

  她全無反應。“如果你想和我討論經文,我可以幫你准備些水。這里沒有其它能喝的東西。”

  “那好,有吃的嗎?”塞薩爾順著杆子往上爬,“我剛和人爭了一上午財政問題,又累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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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來得及吃飯。”

  “勞煩你收回上諾依恩的神殿了。”卡蓮修士說,“不過我這兒只有鹽和面包,壇子里的酸卷心菜,還有從後院菜地弄來的野菜做的湯。”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吃慣了這些東西,但它們也許沒法彌補你在財政官那兒克服我這個麻煩耗費的心力。”

  雖然她在用語上表現得很有禮貌,聲音也波瀾不驚,但她話里微妙的細節總是流露著強烈的不滿。教派的訓導要求她當這樣的人,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當聖徒,因此,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這些訓導都是在讓修士們壓抑自己,讓人們並非出於自願、而是在師長的要求下這麼說、這麼做。

  如果一個人已經被壓抑了前半生,後來就可能像這個神殿的主持一樣,一步走出埃因派的訓導,走到開設歡愉之間斂財的路子上去。從這座神殿的侍從和仆人們迅速散伙來看,這兒唯一願意自覺遵守戒律、進行自我要求的,還真只有他面前這一個人。

  卡蓮拿來了食物,塞薩爾坐在硌人屁股的床上進餐,把椅子讓出來。確實如她所言,這兒只有灑了點鹽的硬面包,沒有其它任何味道,酸卷心菜裝在陶罐里,野菜湯盛在木碗里,往桌子上一擺就是一頓飯。

  他在這往嘴里塞東西,問卡蓮修士究竟從士兵們那兒獲知了什麼。

  “我雖然會給你飯吃,但我沒有答應你當間諜。”她拒絕道。

  “你需要更可信的理由嗎?”塞薩爾問,“還是說,你覺得一些話說了會讓你或其他人惹上麻煩?”

  “人們在恐慌中經歷的事情,事後回憶起來會摻雜很多虛構的情節,如果講給別人聽,還會摻雜更多。為了彌補內心,為了避免自責,修改,回避,美化和選擇性敘述都很尋常。我只是聽取他們自己想講的故事,不是在審問任何人。即使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也只有一些互相矛盾的故事而已。”

  塞薩爾點點頭。她給出的解釋確實很有說服力。“那你們的訓導有要求你不得和其他人講故事嗎?”

  “這確實沒有。但我為什麼要給你講士兵們的故事?”

  “因為我想請你幫個忙,傾聽我的故事,而我在給別人講述故事的時候,也希望別人講一些故事給我聽。”

  “不,你為什麼要......”

  “我也是個深陷困境的可憐人,被迫要接受守衛下諾依恩的職責。我也有很多想講卻不能講的故事。你能聽士兵們講述故事,為什麼不能聽我講述故事呢?”

  卡蓮頭一回把眉毛蹙了起來,明顯是受了困擾。她很想拒絕他,但他另辟蹊徑的發言她完全沒法找到拒絕的話頭。

  “我確實從沒見過像你一樣會說話的人,塞薩爾大人。”她說。

  “那麼,你能答應我用士兵們的故事交換我的故事嗎,修士?”

  “你一個人的故事,又能換來多少士兵們的故事?”

  塞薩爾面帶很輕的微笑。“我這麼說吧,夜里做夢的時候,我會夢到很多奇異的人和事。現在已經到冬天了,人們在漫長的冬夜里圍爐而坐,免不了要說些什麼排憂解悶。如果我和誰一起烤火,度過慢慢長夜,我每晚都可以講述一個人們從未聽聞過的故事,直到某天我老去病死在床上,這些故事才會結束。”

  “隨時隨地對剛見面的人說情話是你的習慣?”

  他聳聳肩。“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吃野菜粥,啃只有鹽味的硬面包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塞薩爾又舀了勺野菜粥,說:“我認為無度的自我規訓,會帶來很大害處,比無度的享受危害更大。任何好的東西,無論苦澀的,還是甜膩的,都該嘗試一點。因為沒有什麼是天生帶著罪惡的,如果不曾體會就遺棄掉,那很明顯是不對的。”

  “你是教徒?”卡蓮問道,看起來她以為他會順著剛才發言講些沒用的情話,但他卻對經文訓導做了解讀,“不,是神學家?”

  “我既不是教徒,也不是神學家,但這不影響我認識和理解你們的經文訓導。”塞薩爾說,“如果你對我的看法有意見,你就提出來,如果沒有,那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交換各自的故事了。”

  卡蓮在小腹前緊握雙手,十指用力扣在了一起。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情緒已經很明顯了。“我還不識字,也不懂怎麼解讀經文。”她說,“如果你想說,那就說吧,我會用我有限的見識給出評價,看你究竟是不是在糊弄我。”

  ......

  第一個故事結束了,從神殿外進來的傭兵隊長靠在牆上,雙手垂落,盯著窗外的院落。卡蓮在椅子上安靜無聲,最後是塞薩爾自己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覺得這故事不錯,卡蓮修士,那我請你回答塞希雅隊長一個她所需要的故事。”

  塞希雅本來有些神情恍惚,聞言迅速表現了她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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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職責操守和素質,應聲說道,“我需要和那個隨軍法師有關的消息。細節的真假我會自己判斷,我只想要第一手情報,——法師是怎麼死的,又為什麼會死的這麼突然。”

  “你講故事的技巧是比士兵們,諾依恩沒有任何人比得上。”卡蓮忽然說,“但你的故事不比我以前聽過的那些朴素的故事更好。”

  “這是我知道的故事里最平庸的一個。”塞薩爾回說道。

  “最平庸.......”塞希雅吃了一驚,“為什麼?你不是要拿它們換情報嗎?”

  “沒錯,我確實想拿我的故事和她換情報。”塞薩爾說著轉向卡蓮,“但我同樣不想讓你在今後失望,浪費你哪怕一次傾聽的時間,修士。要是我講述這麼一個平庸的故事都能讓你滿意,得到你可行的評價,那麼我就能確定,我今後都不會給你講述不合你心意的故事,也不會讓你失望哪怕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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