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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往日的輝煌和明日的榮譽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480 2025-03-12 19:08

  “你是個愛著人本身的人,我的看法對嗎?”米拉瓦說。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塞薩爾說。

  “人們愛的大抵都是自己心中的幻象,所以,你這種人才格外稀奇。不過,你愛的該不會是像白魘一樣發掘人心底里的黑暗和陰影吧?我希望不是。”

  “我也很好奇你愛慕的究竟是一個女性本身,還是她背後承載的文明和歷史,陛下。”

  “看起來你在追溯我們的殘憶之前做過調查。”米拉瓦不予評價,“這倒是件好事,因為無知是一種罪孽。如果說受人蒙騙的人是在當欺騙者的奴隸,無知者就是在做這個世界的奴隸。我看待它們,就像看待牧欄里的牛羊。”

  “我來這里,也只是為了找回一些塵封的往事而已,陛下。單就這點來說,後世的法蘭人對你們的事情可謂全然無知。諸神殿抹去了一切。”

  “諸神殿!”米拉瓦搖頭嘆息,“和有族群之仇的野獸人比起來,推動我們覆滅的人類同族更為可恨,但和推波助瀾覆滅帝國的諸神殿及其信眾比起來,發起戰爭的另一支人類族群反而不值得在乎了。”

  塞薩爾心想他這矛盾轉移的還挺成功,不過沒等他繼續談論諸神殿,這位法蘭皇帝就話鋒一轉。

  “如果還是當年,”米拉瓦說,“我們之間的對話一定會很有趣,——野獸人的初誕者,庫納人的遺民,還有遠道而來的薩蘇萊人,我們會把你們全部吊起來處死,讓這位法蘭人女孩給你們收屍。不過現在,我更在乎諸神殿和它們的信眾。身為受詛咒者,你會怎麼對待諸神殿?”

  塞薩爾低低咳嗽了一聲,說:“我正在推波助瀾,扶持一些受到迫害的旁支教派和大神殿的正統教派對抗,看時機取而代之。”

  “如果我當年能聽到你的意見,帝國的結局一定會大有不同。”米拉瓦頷首說,“當年我還是做的太急迫了,既沒能仔細了解棋盤上各個棋子的位置,也沒能考慮在這個游戲中抵達目標的所有途徑。先把這事做下去吧,以後你還有替我效勞的機會。”

  塞薩爾聽出了這位法蘭帝國皇帝話里的端倪,——米拉瓦似乎准備了返回人世的手段。但在返回人世之後呢?他要靠什麼來維系所謂的效勞和皇權?現如今別說法蘭帝國和法蘭帝國的皇權了,連法蘭人諸王國的王權都快維持不下去了。可惜時代還是太早了些,米拉瓦要是再晚個幾百年返回到人世,他就能欣賞這人站在演講台上大聲宣講拉攏市民了。

  至於米拉瓦究竟准備了什麼手段,塞薩爾並不想追問得太深,太危險了,對他也沒什麼意義。但是,米拉瓦暗示塞薩爾可以給他效勞,就給了他順著杆子往上爬的機會。他最擅長的就是順應別人的想法描摹藍圖,讓他們沉迷在自己勾勒的圖景之中,只是他通常只會實現自己的藍圖而已。

  “吃掉諸神殿的時候,我該執黑子還是白子呢?”塞薩爾用米拉瓦的話問他自己。

  “你看起來應該持血紅色的棋子,”米拉瓦說,“不過你和黑色確實更近些,那我們就該執黑子。雖說黑色棋子在故事中都是些反叛者和屠戮者,但為了回到我本來的地位,這些手段必不可少。”

  “我只是個偏遠地區的小領主。”塞薩爾若無其事地說,“在法蘭人諸王國最南方,一個叫諾伊恩的地方。”

  塞弗拉面不改色,阿婕赫面帶微笑,只有諾伊恩出生的阿婭有些繃不住自己的表情,被迫低下頭專心吃肉,仿佛她眼中的一切只有盤眾籌群④伍⑥壹貳柒玖四〇子上的烤豬。

  “有土地和士兵已經足夠。”米拉瓦並不在意,“帝國即將崩潰之際,我就知道命運已無法挽回,於是吩咐我善戰的騎士卸下甲胄回歸俗世,在我死後傳下他們的忠誠和意志。你是否聽說過有些善戰者來自鄉野和農莊,卻比那些身經百戰的將軍更加高明?”

  這話可真是了不得。雖然塞薩爾下意識就想到了塞希婭,但往更深處考慮,每一個表現出赫赫戰功的法蘭人都很值得懷疑,甚至加西亞和烏比諾都帶著可疑的色彩。唯一不需要懷疑的竟然只有卡薩爾帝國那些聖堂修士,比如說老克利法斯。

  米拉瓦回歸人世時,會以某種手段喚醒這些善戰者當年的忠誠和意志嗎?塞希婭家族的覆滅,是否有著諸神殿的懷疑在內?這些年來,塞薩爾百般調查也沒查清楚塞希婭家族的覆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未曾發覺。倘若這事關系到米拉瓦的騎士,關系到諸神殿的手腕,他的無功而返也就說得通了。

  這不是貴族之間的權力斗爭,而是諸神殿在調查和消滅米拉瓦提前布置的手段。

  “這些年戰爭不斷,世人流離失所,貴族滅門也時常有之。”塞薩爾旁側敲擊說,“很難說當年的傳承還能留下來多少。”

  “善戰者的意志不會滅亡。”米拉瓦說,“哪怕化為灰燼,我也有法子讓他們從灰燼中復蘇。”

  雖然塞薩爾掛起了困惑的神情,仿佛他根本沒聽懂米拉瓦在說什麼。但是,他心里已經掀起巨大的波瀾,因為這話第一時間就讓他想起了納烏佐格,想起了那個把意志和存在銘刻在神代的野獸人。

  法蘭帝國當年正是在和野獸人的鏖戰中興起。若說他們不了解那些死後可以用儀式再度喚回世間的野獸人勇士,一定是謊話。若說他們不想探索他們死後重歸世間的秘密,也一定是謊話。

  “您的話里蘊含著往日的輝煌。”塞薩爾恭維說。

  “往日的輝煌應當成為明日的榮譽。”米拉瓦說,“你可知道,曾有一個時代比庫納人更為久遠,有一個慈愛的意志在時間之初就引導著人類建立文明,擁抱輝煌,成為世界的主宰者,就像是所有人類的母親。但在某個時代,那些該受詛咒的庫納人先民屠戮了她,建起自己的帝國。他們沉迷於內在的統治卻忘記了向外的探索。我們本來可以在大海最深處建立城市,在天空中肆意遨游,把足跡遍布世界,甚至是占據整個荒原。”

  時間之初?真龍?米拉瓦是在說庫納人先民殺了一個未長成的真龍?圖書館主人扎武隆說自己是僅存的一個,但它從沒說過其它未長成的真龍死在了哪兒。如果是庫納人先民殺了他們的統治者,這事就很有意思了。

  從扎武隆的話來看,它一直在扮演一個隱藏在幕後的引導者和操縱者,就像提著木偶的絲线一樣擾動卡薩爾帝國的起源之地,從頭到尾都沒人知道它是誰。但從米拉瓦的話來看,另一個未長成的真龍是站在舞台最前方,做了和扎武隆完全相反的抉擇,走了和扎武隆完全相反的路。

  起初它所成就的似乎比扎武隆要高的多,但後來......

  米拉瓦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

  亞爾蘭蒂起初在軍營中踱步,後來走到他們身邊。塞薩爾發現她旁聽了他們的對話一段時間,卻毫無表示。直到米拉瓦提起這事,她才向他看過來,用甜蜜輕柔的嗓音傳出低語。

  “你知道嗎,騎士?”她面帶微笑,“你可知道我們的世界是怎麼來到了現今?起初所有族群都在傾聽母親的話語,但在後來,受詛的先民找到了受詛咒的神。他們聽信了異神的褻瀆之語,覺得人們不該如此存活。其他族群不願追隨庫納人,於是他們屠戮了母親,消滅了幾乎所有其他族群,只留下法蘭人當成他們獻祭給異神的奴隸。有一個慈愛的老師為我和我的妹妹講了這個傳說,還告訴我說,那個屠戮了母親的庫納人被稱為智者。”

  塞薩爾勉強保持微笑,經過這次對話,亞爾蘭蒂和米拉瓦探索智者之墓的目的忽然現出了端倪,但這事情涉及到的黑暗歷史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他現在走在智者之墓中,難道是在延續米拉瓦和亞爾蘭蒂當年的路途?

  這事越來越麻煩了。

  至於慈愛的老師......哪來的慈愛的老師?亞爾蘭蒂根本就不需要老師,她自己就是她和她妹妹菲瑞爾絲的老師。

  塞薩爾保持沉默,卻發現亞爾蘭蒂手指微微分開,做了個旁人完全看不懂的手勢。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能看懂。那就是亞爾蘭蒂對小時候的塞薩爾常做的手勢,只要她需要他撫慰自己,就會像召喚小狗一樣召他過來舔她的腳。

  首先,這是米拉瓦主導的殘憶,亞爾蘭蒂的意識受到蒙蔽,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已經逝去的歷史。其次,塞薩爾這個身份並未出現在後世,他幾乎可以確定,當年被砍頭獻給米拉瓦的就是他自己,一個可悲的男孩。

  最後,根據殘憶菲瑞爾絲的話語,當年陪同亞爾蘭蒂的學派仆從下場都不怎麼好。包括亞爾蘭蒂身邊的人,也都換成了米拉瓦指派的仆人和騎士,那麼,她現在對他——米拉瓦的騎士——做這個手勢......

  塞薩爾用他記憶中那個小男孩膽怯的目光看了亞爾蘭蒂一眼,收獲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這下他明白了,亞爾蘭蒂殺死了小塞薩爾的肉體,卻帶走了他的靈魂,就像帶走了一個小寵物。不僅如此,她後來還用他取代了這個騎士本來的意識,就像是在米拉瓦忠誠的騎士隊伍里安插了一個眼线和間諜。

  不管米拉瓦安排誰來看護她,她都會用他來取代那人的意識。

  這兩位皇帝皇後可真是各有各的異常之處。等到殘憶的主導者換成亞爾蘭蒂,塞薩爾得和她好好談談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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