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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無頭騎士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448 2025-03-12 19:08

  “要殺了她嗎?”

  “可以試試,”塞薩爾說,“但要看其它事情順利與否。如果沒法徹底殺死伊絲黎,就把她的頭帶走,然後把無形利刃和她裝在同一個匣子里。我不信有密儀石干擾神殿修士還能找到她的頭在哪。”

  ......

  當然,在接戰之前,塞薩爾還是會老實安分地當他的挖土工人。雖然很勞累疲憊,不過比起他最初在荒原跋涉的經歷,夜以繼日的挖土算不得大事,特別和他在神祇的視线下、在錯亂的時間中枯坐了不知幾個月還是幾年的經歷相比,這算不得大事。

  荒原的世界既沒有穩定的距離,也沒有穩定的時間,無所謂遙遠,也無所謂日夜,知識無法通曉,理性亦無法評估。若無人同行,發瘋都算是輕的,這邊無論怎樣也不會比荒原更叫人難以忍受了。

  不過,也正因為荒原的怪誕和恐怖,苦中作樂才會有勝過現實的滋味。雖然現實里他和戴安娜才結識了堪堪一年,但在荒原,他們倆已經度過了不知多少個年月。

  塞薩爾繼續挖土,拿鏟子把泥土刨進渣土車,等待狗子把渣土車推出去倒光,然後繼續挖下一車的泥土。實話說支道頗窄,他們倆在里頭扒拉來,扒拉去,頗像是在地底下打洞的兩只野兔子。此外,他本質上只是在感受和體會,並不是為了生存,更談不上有何興致。

  等到他完全掌握了這門行當,對這門行當里的人群有了認知,他就會去感受和體會下一門行當,把前者封在一本札記中。這算是他生命體驗的一部分,其中有對新鮮感的追求,也有對人世間諸多不同的人和事的探索。

  上至位高權重的貴族,下至挖土的礦工,沒有什麼是他不想去體會的。在這個層面,權力者於他其實和挖土工區別不大。他就像一條渴望不同生命體驗的蟲子,在世界各地的枝杈上,在各種人和事的樹葉間四處蠕動,咀嚼他者的生命體驗當做自己的養料。

  挖掘到半夜時,鏟子刨土的感覺忽然發生了變化,塞薩爾意識到自己終於挖到了不同的東西。先前的泥土都很松軟,就像在挖掘腐肉,如今的感覺卻有些不同,明顯是碰到了某種障礙物,很有可能就是用黏土夯實的地道外壁。

  督戰隊待著的方向不遠了。

  不用說,塞薩爾朝著一個方向挖掘地道,是為了在不驚擾督戰隊的情況下接近他們的位置。若不用這個法子,怎麼靠近那邊都會讓人起疑心。到了這個地方,鏟子已經難以切入,但是他有死力氣。他在黑暗中摸索到那片夯實的障礙,用肩部奮力一撞,障礙就松動了些許,泥土也撲簌簌落下,然後再抬腳一踹,障礙物便開始倒塌。

  他帶著相當的耐心把坍塌的泥土挖開,穿過地道壁,來到另一側地道。

  塞薩爾聞到了香料的味道,這說明他確實接近了。他挖了這麼長時間的土,聞到的都是地下潮濕的土味,因為民兵們吃的配給品根本就沒味道。然而督戰隊不同,很明顯,他們有特殊供應的補給。他們帶著足以在安格蘭開店的廚師,在軍營里給他們提供現做的食物,撒的是摻了大蒜粉的鹽,用的更是上好的香料。

  剛抵達他們這邊的地道,香氣就順著壕溝下的地道飄了過來,起初是香料,再往前幾步還能聞到香腸和冒著熱氣的面包。想必他們怎麼也不想不透,氣味也是一種呼喚死亡威脅接近的途徑。

  塞薩爾放緩步伐。產生惡念的同時,他感覺自己手指彎曲,生出利爪,嘴巴也往前凸起變得尖銳,漆黑的毛發逐漸遍及全身,完美表現出了野獸人的外表特征。不用說,他也知道阿婕赫這家伙一直在看著,畢竟此事掩飾成野獸人的謀殺最適合不過。混種野獸人的襲擾已經很頻繁了,再發生一場無關緊要的襲擊也很正常,除了說明食屍者狡猾殘忍以外,這場死亡說明不了任何事。

  他只要潛入營地,找到目標一抹脖子,完事之後再摸黑走開,中心營地的督戰者就會發現慘劇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塞薩爾倚靠在地道入口,聽到了說話聲和腳步聲。

  “這地方的人本來就都要死。”帶頭的人用不堪忍受的語氣說,“我們為什麼還要跟他們周旋個不停?再說地上也打滿了洞,我們要怎麼才能進洞里抓老鼠?”

  “但那邊的地道壁塌了,”另一個人說,“地道壁塌了,長官就要我們去抓老鼠;上頭的名聲受損了,上頭也會讓我們的長官帶著我們去抓另一些老鼠。”

  塞薩爾放緩步伐,匍匐後退,示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狗子也往後退。打碎地道壁還是造成了些許聲響,恰好是兩個人,恰好可以由他們倆分別處理。殺害同類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在戰場卻很尋常,不僅很尋常,甚至就是士兵們的天職,包括他自己心里也覺得無關緊要。

  雖然地道狹窄異常,一個人勉強可以容身,想要轉身異常困難,擠過去第二個人則更不可能,但是,狗子是無貌者,她有她的法子擠過他和死者的屍體。

  “別管什麼老鼠不老鼠了,這就是樁毫無意義的麻煩事。”帶頭的那人說,“要是長官再不讓我們撤離,我怕等野獸人包圍了軍營,我們就只能跟這地方腦子不好使的農民一起死了。”

  “腦子不好使的農民也會把事情傳開。上頭希望這邊記在皇子的軍功上,要是壞了事情我們可就麻煩了。你難道不知道克利法斯的名聲?那老東西最擅長借勢壓人,只要抓住一個汙點,他就會把人推進深淵里去。要是皇子出了岔子,我們這幫沒給他擦好屁股的人都會跟著一起完蛋。”

  塞薩爾拉著狗子縮進一側的支道,目視第一個督戰隊士兵從他目光中經過,然後就是第二個。他伸出爪子拂過那人的脖子,還沒等此人出聲就輕輕合攏,感覺士兵的喉骨和脊椎在他手中輕易碎裂開來。塞薩爾握著屍體以免墜地,感覺她像蛇一樣掠過他的脊背,在屍身上一掠而過,撲到了那個連轉身都沒法子的士兵身上。

  士兵手里的火把掉了下去,骨碌碌滾了幾圈,等塞薩爾放下屍體,前面已經沒了狗子以外的任何人。這家伙像蛇一樣把比她還高大的人給吞了,還像絞肉機一樣迅速把人給磨成了骨渣和碎塊,連點血都沒有濺出來。而且她的臉還是白皙嬌美,在遍布土腥味的地道里看著就像個詭異的幽影。

  塞薩爾和她對視半晌,還是把手中的屍體丟給了她。這玩意擋在這里就會礙事,還是盡快處理掉得好。有了兩個士兵的記憶人格,她對督戰隊營地的人員分布也會熟悉起來。

  一切迅速告終,只余下地上兩件染滿泥土的衣服。不過,狗子腹部有些發脹,看起來是吃太多了。

  塞薩爾熄滅火把,側耳傾聽,確定沒有動靜之後才招呼她繼續往前。從兩名士兵探查情況到傳出匯報需要一定時間,這期間夠他完成一場野獸人襲擊營地的戲碼了。

  然後他忽然聽到了聲音,——在前方不遠的黑暗中發出的幾乎聽不到的呼吸聲。一記聲響無比輕微的直刺迎面而來,是把短劍,劍刃徑直貫穿了他的狼口,從頸後直直刺出。毋庸置疑,在戰時的地道里短劍、短匕首和矮個子都是優勢,他這怎麼都縮不下去的身軀反而造成了阻礙。倘若還在開闊地帶,他也許能避過,但在這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是誰的氣息輕到連他都沒察覺到?

  他低下狼口,壓制呼吸,感覺自己血順著劍刃下滑,形成一道往下滴落的血线。他自己也矮身趴在地上,看著像是頹然倒地。刹那間狗子從他背後撲出,在深沉的黑暗中就像一個鬼影,那張白面具確鑿無疑的描述了她無形刺客的身份。

  來人連忙後退,揮劍前刺,劍刃如同一道閃電穿過狗子的面具,貫入她的口腔。塞薩爾幾乎看不清此人手中的長劍,太快了。

  但很可惜,毫無用處。無貌者偽裝成人類的時候,她身上的一切要害也都是偽裝出的——都是一系列緊緊揉捏在一起的纖長肢體。若以擊殺人類的技藝來擊殺她,那麼人們到死都不會明白事情究竟在哪里出了岔子。

  事情再次迅速告終,塞薩爾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頸後的劍傷,這才低頭看著地上來歷不明的屍體。他揭開斗篷,拿開面具,看到黑發裹著一張蒼白的面孔,眼睛大睜,似乎死不瞑目。他認得這家伙......是伊絲黎,但她沒發現他是塞薩爾,所以她正在企圖裝死?

  塞薩爾掰開她緊握的手指,拿走那柄精美的短劍,然後一劍劈下切掉了伊絲黎的腦袋。這家伙沒有反應,看起來還是在裝死。她莫非覺得自己只是在殺督戰隊的士兵,然後不知為何變成了襲擊營地的野獸人?

  那你最好是能多裝一陣,塞薩爾想。這家伙滿懷著恨意妨礙了他這麼多次,每次都失敗的像是個玩笑,最後落在他手里也像是個玩笑,實在是很黑色幽默。

  他拿布把伊絲黎的頭顱包起來,死死打了個結,接著連續包了好幾層布,這才把她的頭別在自己的腰帶上。至於她的無頭身體,他沒那麼大的包袱,也沒興趣背著一具屍體逃亡。她的無頭屍若能自己行動,那她就去當無頭騎士,反正她身前正好也是名受人追捧的年輕騎士,如果不能,她在這地方爛掉他也不在乎。

  塞薩爾有非常多的問題要找她一個一個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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