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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我也有熔爐之眼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292 2025-03-12 19:08

  塞薩爾覺得,這位事務官頗有些古怪,以他的階級立場而言,他說的實在太多,傾向性也太過明顯。雖說事務官已經把話語表達的盡可能委婉了,他還是能聽出此人話里的偏向和暗示。而且,事務官找上自己也快得過了頭,他來索多里斯沒多久,甚至還沒遇見任何一個地方管理人員,這人就像等待已久一樣找了上來。

  他仔細回憶,不由得眾籌群④伍陸壹②⑦九四〇想起了戴安娜昨晚堆在他書桌上的文件。在堆放的文件中,涉及到索多里斯的一封僅僅提及了運輸能力缺乏,這位事務官卻在帶他走了一遭河岸後直接轉道,直奔拋光軍械的工坊而來,接下來,他似乎還想帶路直奔皮革工坊。

  塞薩爾覺得挺有意思。不管他是從哪來的有心人,不管他是想達成什麼目的,既然他爬到了事務官這個能和自己對話的位置上,就說明他要麼頗有來頭,要麼頗有能耐,而且膽子也很大。

  他招呼狗子過來,叫她拿出紙筆。“把事務官的發言都記下來,一字不差地記錄。待會兒我們拿回去仔細對照考察。”等看到狗子從事務官最初的發言開始抄寫,塞薩爾才回過頭,“我們繼續,皮革工坊我大致了解了,還有其它嗎?”

  事務官死盯著無貌者,看著她以一字不差的精准把他先前的所有發言都記了下來,似乎是有些驚悚,額頭也冒起了汗。

  塞薩爾看他情緒緊張,於是伸手指向他們右側一棟巨大的灰色工坊。“我記得這是軍械工坊,當時我接收索多里斯的時候沒怎麼注意,現在它有什麼變化嗎?”他問道。

  “軍械工坊。”事務官下意識重復了一遍,然後拿袖子擦了下眼睛,想要拭去落到眼簾上的汗。這地方確實很悶熱。“這也是個......見鬼的地方。”此人這才繼續說了起來,“灰塵太多了。人們都知道,在軍械工坊待哪怕一個上午,嘔出去的泥塊都能堆成一小片土坡。有個戲謔之言說,這邊拋光軍械用的都是軍械工坊的工匠嘔出去的帶著血的沙礫,至少打磨火炮部件是綽綽有余。”

  “在戲謔之言以外呢?”塞薩爾問他,“我想聽點實際的。”

  “有不少人病死了。”事務官小心地說,但看到狗子在旁邊一字不差的記錄,他還是眉頭直跳。“除去灰塵之外,”他說,“噪聲也把一些人給弄聾了,每天都有三個班次輪換,聲響也一刻不停,很多人現在幾乎聽不到別人的說話聲。再就是高溫,索多里斯這邊本來就溫度很夸張,鍛造的地方就更恐怖了。有些人干渴得無法忍耐就去舀淬火用的水喝,一直都在因為這事死人。”

  “一直?”

  “工頭完全管不住。”事務官對他說,“有些人哪怕知道自己會死也還是想喝,只要待一段時間就忍耐不了了。用他們的話說,酷熱和干渴當頭,哪怕擺的是毒水也得喝下去。我有個朋友在工坊待的挺久,不怎麼願意提這些事,但只要別人提起來,他就在旁邊嘆氣。”

  “你的朋友一定很有耐性。”塞薩爾說。

  事務官故作無事地聳了聳肩。“他也覺得自己很有耐性,不過我想,耐性總歸都是磨礪出的。”

  “這邊的水源供應很成問題?”

  “這邊的河水不大能喝。”事務官委婉地說。

  “繼續說。”他道。

  塞薩爾和這位事務官沿著整個索多雷斯穿行,傾聽他對各個工坊的描述。不得不說,此人提供給他的,其實是他如今已無法覺察的,或者說,——極為欠缺的視角。

  從狗坑的貧民窟中走出,乃是一件無法回頭的事情。在那之前,塞薩爾還勉強算是活在其中,在那之後,無論他表現得如何體恤平民,不管是在腳手架旁和勞工問話,還是拿著工具打磨幾把像模像樣的軍械,只要他無法長期身處其中經歷和觀察,他所能得到的,也只會是一些破碎且無意義的感受。

  這其中當然有他先驗視角的成分。在很多事情上,塞薩爾天生比別人看得更遠,但他對現狀的懷疑也是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某種程度上,這其實是他在給自己糾錯。

  先人一步的手段帶來的不只是好處,還有他所行使的手段無法避免的副作用。正因如此,對他首當其衝的不會是取笑那些無知者,——比如說取笑克利法斯對經濟理論的無知,取笑老家伙完全信任他們的銀行家羅萊莎女士,——而是在切身體會上洞悉他僅僅在書本上看過的文字。

  塞薩爾需要明確它們在現實中的體現,並對每一處可能存在的問題都予以彌補。

  回到貧民窟中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了,別說他本來就沒那麼高的道德情操,以這世界的復雜程度,也不允許他把眼光僅僅放在勞工身上。這完全不現實。相應的,尋找和抓住每一個機會以及每一個人就顯得彌足重要了。等到他和事務官走遍了索多里斯,只差城區最中心的醫院時,狗子已經把他們倆的對話記了厚厚一疊紙。

  條件所限,很多手段並不現實,訴諸空泛的道德,在這個人命不如紙的年頭也不實際。所以塞薩爾傾向於尋找更符合他們利益的理由和行事方式。他要做的,是在其他勢力還在摸索著建設工坊的時候先手完成下一個步驟。

  事務官想在神殿駐扎的醫院和塞薩爾告別,因為這地方完全不歸他管,但塞薩爾讓他先待一會兒。他在道路旁翻了一陣狗子記錄的對話,再次確認了此地情況。

  “我姑且問你,”塞薩爾說,“如果我可以依次解決索多里斯的大部分問題,甚至犧牲了工坊本身的工作效率和供應成本,你可有能耐去其他大型城鎮里觀察各地工坊運作,並想方設法和地方工匠達成關系?”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大人。”他小心翼翼地說。

  “我是說,給那些迫於戰爭的壓力不敢作聲的工匠別的選擇,你可明白?找個隱秘的地方開集會,把其它城市的工坊里懷著不滿的人都召集起來。先大肆渲染那些行當的危害,把你們調查出的殘疾者、病危者和死人都展示給他們看,然後跟你的人指出他們另有生路。以你的口才,這並不難,對嗎?一旦集會開到一定程度,就聯系我們的人去接應,把他們都送到我們這邊來。說真的,我這邊人手缺的夸張,有多少就要多少。”

  事務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大人能展示出結果,那我也可以去當間諜,去其它領地當演說者和煽動者。”

  塞薩爾端詳了他一陣,“先前的暴動和你有關系嗎?”

  事務官立刻搖頭。“那只是到了一定程度就會發生的事情。”他說,“我只是個旁觀者。”

  “意思是你事先就知情?”塞薩爾問他。

  事務官咽了下唾沫。“您讓我有些緊張,大人。”

  “我不介意你在南方一些地區發起暴動,趁亂帶著你組織好的人逃過來。”塞薩爾對他說,“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另外,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我不覺得一個地方工匠能有你這種見識和能耐。”

  “我只是個流亡者。”事務官越發小心地告訴他,“因為索多里斯以往的秩序毀於一旦,需要很多人手,我才僥幸爬到了這個位置。”

  他們倆對視許久。“你信仰哪個神?”塞薩爾忽然開口問他,因為他發現這世界很多神秘莫測的人都是修士,其中分支教派的修士要更多些。

  “薩加洛斯。”事務官低聲說。

  塞薩爾眉毛揚了揚,考慮到薩加洛斯的大神殿和自己的關系,這家伙肯定不是大神殿的修士。“哪個教派?”他問道。

  “這個請恕我無法告之......”

  “我和你們的大神殿有仇,曾經有個軀殼像熔火一樣的人從熔爐之眼里落下來想把我給殺了。”

  “我來自流亡教派!”薩加洛斯的修士立刻叫了起來,“我們是不容於大神殿的一支教派,——熔爐之眼是無意志的,即使大神殿可以利用,也不代表它和您有任何矛盾!”

  那可是薩加洛斯和阿納力克的矛盾,怎麼可能沒有矛盾?不過,塞薩爾想,只要他自己不把自己扔進熔爐,那確實是沒有矛盾。

  既然神是無意志的,會一視同仁回應所有時代的所有信眾,既不分正統和旁支,也不管異端與否,哪怕是一個鄉野村夫都有可能忽然得到神的回應。進一步說,連熔爐之眼也是無意志的,那麼,為什麼就不能由他支持的教派去呼喚和使用熔爐之眼?

  塞薩爾老早就想用熔爐之眼的視线燒一燒庇護深淵的黑暗了。

  倘若他們可以承擔的起呼喚熔爐之眼所需的耗費,且他支持的教派比薩加洛斯的大神殿更進一步地回應了神的期望,那麼,憑什麼薩加洛斯的大神殿就是唯一的正統?既然他有希耶爾的大神殿支持,他為什麼不能扶持一個分支教派和薩加洛斯的大神殿分庭抗禮,甚至是取而代之?

  該讓那個追了他一路的老東西付出一些沉重的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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