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電視劇的時候,月綾總不理解,有車撞向主角時,明明還有一大段距離可以逃跑,主角為什麼直挺挺地站著,一動不動。
她現在懂了。
狼群來到她身邊時,她也一動不動,連轉動手指都覺得困難。
嚇傻了。
頭狼對她呲牙,腥臭涎水流了滿地,尖利的黃色齒尖還掛著紅色肉絲。
這要是從前,在看到狼的那一瞬,月綾就能直接暈過去。
但跟著裴蕪這麼久,她膽識好歹有所增長,此刻雖然也怕得要死,但力氣已經恢復了一些,右手勉強握緊了匕首。
見狀,頭狼感到威脅,猛地一吼,群狼像得到某種暗示,蓄勢要撲向月綾。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越笛聲悠悠飄來。
頭狼眼神有刹那的迷茫,但在一瞬之後,又恢復為凌厲。
其他狼卻並無這種抵抗力,轉眼就放放棄了攻擊,跟著笛音不斷轉圈跳舞。
頭狼眸間閃過被嘲弄的怒意,嘶吼一聲,朝著月綾撲了回來。
月綾猛地閃身,頭狼撲了個空,再度撲過來時,卻被一柄通身翠綠的笛子擋住。
“小崽子,你不乖哦。”江浸月笑著說,笛身一轉,敲在頭狼鼻子上。
頭狼呆了一下,瞬間暴怒,攻擊對象換成江浸月。
江浸月“哈哈”兩聲,笛子極為靈活地在他掌心游轉,一會打頭狼的腦袋,一會敲他齜起的牙齒,偏他身法又靈活至極,耗的頭狼精疲力竭也抓不到他。
“好啦,小崽子,陪你玩一會得了,別找我的麻煩。”江浸月雖還笑著,眼神卻寒了下來,指尖一推,幾寸寒光薄刃已自笛口探出。
頭狼自知不敵,眼神一下怯了,莫名委屈地“嗷”了聲。
江浸月眼里寒意褪去,變為一貫的開朗。
他伸出手,在頭狼腦袋上狠狠一揉,笑道,“你這崽子還算聰明,不錯,這次就放你走,記住,此後萬萬不可傷人。”
頭狼竟聽懂了似的點點頭。
江浸月又揉了揉它肉乎乎的腦袋,這才發現它後背毛發有一處暗紅,於是上手去摸。
傷口已深可見骨,若不及時醫救,只怕根本挺不過下個月。
頭狼一縮,哀哀地嗚咽兩聲。
江浸月輕哄道,“小崽子別怕,我是醫俠,遇傷者,無論是人還是獸,我都會救。”
說罷,指節又在笛身一敲,一處暗格自笛子另一端探出。
江浸月扣開,取出里面的藥粉,先簡單清理下頭狼的傷口,接著將藥粉小心倒在它身上。
“好了,不許舔,三天後你再來這,我給你換藥。”江浸月輕輕說。
頭狼“嗷”一聲,前肢觸地,竟似跪地感謝一般。
江浸月連忙扶起它,笑道,“客氣啦,只要你答應我此後不再傷人便好。”
頭狼又“嗷”一聲回應。
江浸月繼續問,“對了,青蘅渡在哪,你可知道,能不能給我們帶個路?”
頭狼點頭,向前走了幾步,回頭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瞬間意會了它的意思,贊了句“好崽子”,對早已石化的月綾說道,
“月師妹,別著急,有它帶我們回去。”
月綾:……
這不科學。
頭狼帶路,後面跟著兩人,再後頭,是斷後的群狼。
月綾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其他狼一個暴起,將她們吞吃入腹。
察覺到她的緊張,江浸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月師妹別怕,狼崽子最是愛憎分明,我們救了他們,他們不會傷害我們的。”
月綾狐疑地點了點頭,看向江浸月的眼神變了變。
他好像,沒她想象中那麼沒用。
走了大概兩刻鍾,天色漸漸暗了,遠方什麼東西亮起來,朝著兩人的方向衝來。
有了前車之鑒,月綾一下緊張得想要後退,而江浸月卻眼睛一亮,對著光亮處不住揮手,邊揮邊喊,“這邊!這邊!”
月綾:。
江浸月一臉興奮地看著月綾,“是小師叔來接我們了!哇!小師叔耶!”
月綾:……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江浸月又吹起笛子來,群狼聽到,迷迷瞪瞪地開始狂舞。
月綾突然覺得剛剛被狼咬死也不錯,至少比社死來得體面不少。
心如死灰間,那艘船越靠越近。
月綾這才注意到,船頭立著十幾個人。
只一打眼,她就知道江浸月口中滿臉神往的小師叔是哪個。
無他,只因那人氣質太過出眾。
不同於顧翡的華貴,夜千離的冷漠,裴蕪的颯沓,江浸月的白痴,他身上一派既孤冷又神秘的獨特氣質。
就好像,無論身邊圍了多少人,都與他隔著一一片天地。
斯人身量修長,若寒松映雪般清冷至極,正微側頭,聽著身旁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
身上一席月白色長袍,形制與裴蕪那件類似,卻比之整潔優雅太多,襟懷灑落若寒雪,不可冒犯,不可逼視。
發式也同裴蕪一樣,用一只古朴木簪半挽著,只是耳後多了四綹小辮子,同樣用月白銀线綁得一絲不苟,混著如瀑青絲,一齊披在腦後。
月綾不自知地盯著小師叔看了許久。
他似有所感,眼皮一撩,輕飄飄地投來一個眼神。
見到廬山真面目,饒是月綾見過美男無數,此刻也不由得驚艷。
眉眼生得美而渺遠,瞳仁黑漆如墨,淬著寒潭星光般疏離清冷,鼻骨高高聳起,唇峰凜而魅,不笑時冷如玉璋,但又因唇角旖旎的走向,總惹人想象他笑起時會有多顛倒眾生。
不過一眼,小師叔便收起眼神,不再看她。
月綾臉頰莫名一熱,莫名覺得注視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冒犯,也低下頭不敢再看。
船只終於在此刻靠岸,月綾卻還是不敢抬頭。
江浸月哪里知曉月綾的窘迫,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住她的手,對著眾人好一番介紹。
月綾臉皮子都快燒穿了,死死抓著江浸月的衣袖。
江浸月無知無覺,仍在滔滔不絕。
在月綾羞得恨不得跳湖自盡之時,一道凜冽聲线傳來,
“好了,先回去。”
月綾感激地抬頭。
卻見小師叔眼神輕輕落了過來,明明淡如平水,卻叫她心髒狂跳。
江浸月歡快地應了,又和頭狼囉嗦了幾句,歡天喜地地拽著月綾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