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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腹入刀

兩王相親 探花忙 3731 2025-03-18 10:48

  這邊彭縣尉離開沒多久,便返回敲響了房門,迎門而入。

   “郡王殿下,下官今晚設宴為殿下接風洗塵,淮安王殿下也會來,郡王殿下願來賞臉否?”

  

   陸玉在重重賬冊紛雜書頁中抬起頭。

  

   江展也要來?

  

   陸玉心中淡淡疑惑。也深知未必是好事。

   江景之死與她脫不了干系,於江展而言屬殺父之仇,江展心中對她恨意只多不減,怎會好心為她洗塵?

  

   只怕是鴻門宴。

  

   但宴席為她而設,陸玉不得不去。

   地方官員招待長安使者符合常規禮節,她若敗興拒絕前往怕會落得傲慢無禮之名,任人戳脊梁骨,後續調查怕會更受阻撓。

   陸玉道,“自然要去。操勞縣尉了。”

  

   落日西斜。

   弦月上勾。

  

   賬庫內點了燈,一臂高的賬本一下午看了不到一半,陸玉看的頭痛,打開窗透氣。

   院中紫薇花簌簌而搖,滿地碎花泠泠。總算有些許清風,吹散浮悶的燥熱。

  

   彭縣尉差人來叫,宴席已設好,請郡王前往。

   陸玉起身,收好記錄的殘頁,叫上冷綰,往前廳宴上去。

  

   宴中高朋滿座,庭階石燈點明,將前廳的院子照的通亮。

   陸玉只認識本地縣尉縣令,由彭縣尉引著和大小官員打招呼。

   落座後開始上菜,仍未見江展到來。

   陸玉手頭事未盡,只盼著能用完膳盡快回賬房對賬。神思恍恍間,外頭侍從聲傳進內廳,“淮安王殿下到。”

  

   江展姍姍來遲,在愈發通亮的燭燈下,身影漸明。

  

   他白日那身騎射勁裝已然換去。

   一身鴉青色素綢襜褕,腰間是白玉鑲珠扣帶,未穿罩袍,刻絲玄冠輕巧束起漆黑發絲,紫纓飾帶在耳後垂下,隨行走間帶起的風飄揚,一派矜貴輕馳模樣。

  

   華貴王侯,莫過於此。

  

   彭縣尉起身相迎,宴上彼此客套。陸玉也拱手作揖,目色交替,江展眼睛在她身上流轉片刻,在主位就坐。

   觥籌交錯,絲竹宴飲。席上有人相敬酒,陸玉小飲幾杯,眼眸昏然,借口去廊下更衣,暫離席位。

  

   月色浮白如銀。

   陸玉在長廊盡頭停下,扶著廊柱休歇了會,涼風拂面,總算清醒些。

   夏花絢爛如霞,入夜清風一吹,蕩進鼻尖絲絲縷縷花香。

  

   “郡王還不回席嗎?”

  

   陸玉一凜,昏沉神思徹底回籠,還未回身,江展已到身前來。

   他也飲酒了,呼吸間蒲桃酒的香氣。

   兩人在廊下相對,江展微眯著眼,似笑非笑。

   此人城府頗深,殺氣浮蕩在酒色之下,讓人迷幻。

  

   “淮安王殿下。”她作揖,不動聲色後退一步,“殿下也出來醒酒嗎?”

  

   江展呼出一口氣,倚著廊柱坐到欄杆上,“是啊,碰巧遇到郡王,便前來相敘。”

  

   她與他又有何可相敘的?

   從進宴到現在,只要二人眼光相接,他眼色肆無忌憚地打量她全身,看得陸玉渾身不適。

  

   陸玉拱手道別,“殿下先休息,我先回席上了。”

   她欲離開,身後,江展凝聲,“且慢。”

   “本王有問題想要請教陸郡王。”

  

   “陸某愚鈍,怕是不能為殿下解疑答惑。”陸玉推脫,不欲與他多言。

   江展神色隱在廊柱陰影下。“這天下間只有陸郡王可以解答。”

  

   他起身,身影沉沉壓向陸玉,“除掉我爹之後,郡王打算什麼時候除掉我呢?”

  

   陸玉心如擂鼓,面色不動。

   “殿下說笑了。殿下若修身養德,遵矩守紀,自是會長命百歲。”

  

   江展低低地笑。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陸玉,深靜如淵。

   靠得近了,江展才發現,陸玉身形並不似尋常男子那般高大,也只是到他下巴處。他低著頭看她,陸玉若不抬頭,便只能看到她的頭冠和圓潤的頭頂。

   陸玉是世家公子,又是文臣,金嬌玉貴,未在朝中就任繼爵前,怕是連長安城門都沒出過。養的細致身小也屬正常。

  

   “那你呢,你有想過自己能活多久嗎?”江展問。

   “人各有命。為陛下恪盡職守,萬死不辭。”

  

   江展心中不耐。她拿皇帝壓他。

   可他不吃這套。他可不是彭縣尉,稍微一嚇什麼都就交代了。

   飛螢在石燈罩中翻飛,引得燭火明明滅滅,映出他眼中不定的明暗。

  

   江展逼近幾步,“郡王覺得淮安景致如何?”

   她微側過身,和江展拉開一些距離。

  

   這話問的奇怪,陸玉心中遲疑片刻,將目光投向庭木。

   遲夏的桃樹因著水土的緣由開盡最後一波桃花,殘花與鮮花交替著零落,粉嫩爛紅,艷麗而斑駁。

  

   她如實回答,“很美。”

  

   “若是覺得美,不如永遠留下如何?”

  

   話語將落,陸玉不明所以,電光火石間,短匕已經驟然捅向陸玉——

  

   陸玉大驚,抬手迅速格擋,刹那間力不從心,江展步步緊逼,利刃入腹,直逼得陸玉後退,將她狠狠按在枝丫橫匝的樹背上。

   花瓣簌簌,血流如注。

  

   “留下,做淮安土地的養料。”他狠狠望著陸玉蒼白的臉頰,臉上笑意越來越大。

  

   弦光如薄霜,落在她肩頭。葉隙漏月,她的脆弱失力一覽無余。

   陸玉不可置信地張張嘴,失血過多使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江展忽然歪頭,掐住她的下巴打量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這雙眼睛似乎有些熟悉……

  

   陸玉用盡力氣別開臉頰,目色狠戾,“江展,你敢殺我……”

   江展笑得冷漠,“我不殺你。我只要你痛。”他在軍中時跟隨軍醫學過一點醫術,知曉人體要害部位。

   他又將匕首往里捅了捅,陸玉吃痛握住他的手。

  

   “便是我失手殺了你又如何?”他聲音輕似鬼魅,“宴席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給我作證,今晚,我從未離席。”

  

   淮安郡屬於他封地下的郡縣,只要他想,沒有人會作證他出手傷朝廷使者。他的地盤一手遮天罷了。

   陸玉千算萬算,怎麼也沒想到,江展是條瘋狗。

  

   是條體面的瘋狗。

  

   前一刻笑意盈盈,下一刻拔刀相向。

   笑意真假難辨,殺意洶涌如潮。他看起來甚至還在克制,克制見血後瘋狂的破壞欲。

   華麗皮囊下,裹在人皮下的心是否為人心尚未可知。

  

   江展還在好整以暇的看著陸玉,目色終於溫柔了些。仿佛手中的匕刃不存在。他眉目稍顯困惑,一直盯著陸玉幾近渙散的眸子,繼而伸手想要捂住陸玉的口鼻。

   陸玉神智尚在,昨夜之事嘩然涌入腦海。

   他或許是想印證自己是否是昨晚那位蒙面女子。

  

   拼著最後的力氣,陸玉打掉他的手,抬腿襲他下盤,江展輕松躲過,旋身揚起袍擺,順勢將匕首拔出。

   陸玉捂著腹緩緩坐到地面上。

   江展淡淡瞧著匕首上的血,隨手將匕首一扔,扔在陸玉腳下。他身上絲血未沾,一派風清朗月。

  

   背對著月光,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陸時明,這只是個開始。”

   “我不管你是誰。從今往後,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你好過一天。”

   “你惹了我,算是惹上瘋狗了。”

  

   他踩著樹影下殘存的月色,施施然離去。

  

   陸玉喘息片刻,捂著腹站起來,冷綰許久不見陸玉回轉,正尋過來,大驚失色,“家主,怎麼會……有刺客……”她拔劍警惕,陸玉搖頭。

   冷綰跟隨陸玉多年有治傷經驗,簡單給陸玉止血包扎後,架起陸玉准備回驛館叫大夫。陸玉心存顧慮,回轉賬庫。

  

   賬本冊目還是如常堆積在公案上,陸玉翻起下午看的最後一本,心頭一緊。

   迅速將看過的賬冊過目,陸玉失力,碰倒堆積的賬簿,嘩啦啦落了一地,冷綰眼疾手快扶住她。

  

   賬冊全部被調換了。

  

   一下午心血白費。

   陸玉閉了閉眼。

   這分明是陽謀。

  

   江展有備而來。今晚的一切幾乎可以確定就是他布局。

   即便她再叫來縣尉指質問賬本問題,只要縣尉一口咬死,全體裝傻充愣,雙拳難敵多手,她將扳不動他們分毫。

   江展肆無忌憚的一刀已經很清楚,他就是要讓她知道,這里一切他說了算。

  

   陸玉被冷綰扶著回了驛館。

   大夫開完藥,冷綰將藥盞端給陸玉,陸玉捧著藥碗,擰著眉遲遲沒飲。

   “家主,怎麼辦?”

   清賬工作只能暫停,陸玉又受了傷,現在案件進度才剛剛開始就被截住頭緒。

  

   腹上金瘡傷又引得她發痛,痛意牽扯全身,陸玉屏氣將藥湯一飲而盡。目光緩緩望向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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