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武俠 邪不勝正

第1章

邪不勝正 路人甲乙丙丁 13179 2025-03-29 19:34

  世界終末、震怒之時。道崩德喪、聖人死囚。

  災厄將至、眾生難歸。哀哉吾輩、何往何從。

  這是中洲大陸有文字記載以來,就流傳已廣的一首預言古詩,它散播著末日的存在,宣告著眾生的無力,讓中洲大陸的人民自古以來都充滿著恐慌與絕望,道德和禮儀在這片大陸逐漸失去了人民的信仰與堅持。盡管有不知多少有志之士來回奔波、想要消弭與否認末日的存在與可能。

  但令人更加顫栗的是,那些曾經嚴詞駁斥末日的博學鴻儒與地方耆老,最後都會在臨死前癲狂地嘶吼著,那一段遠古悠久的末日詩歌。

  如今,中洲大陸的千萬人民,大多都對末日的存在深信不疑,有人選擇醉生夢死、及時行樂,有人選擇趁火打劫、攪風弄雨,這是一個道德極度衰弱的國度,在末日預言的壓迫與恐懼下,那怕是德高望重、貞風亮節的諸多大儒,也無法阻止時代潮流的頹勢。

  在人們瘋狂的恐懼或崇拜末日的時候,不知道從何時何地開始,中洲大陸這百年來,漸漸流傳了一段魔劍救世的江湖軼聞——中洲大陸的某個角落,存在著一柄造物主賜予的無上魔劍,它能讓手無搏雞之力的老弱婦孺無敵天下、能讓絕世武功黯然失色、能讓無數英雄俯首稱臣!

  持有此劍者,將斬滅末日,成為拯救中洲大陸的救世之主。

  盡管許多人將它當作無稽之談,依舊有數之不清的冒險家、野心家,汲汲營營於探索這柄魔劍的下落,完全忽略了江湖傳說的最後一句警告——舍一物、換一劍、殺一人,舍棄一切,拯救天下!

  *********

  這個夜晚很冷。

  北風淒厲、大雪繽紛,讓無數的屋舍都染上了白茫茫的色澤,讓冰冷的黑夜也充滿著莫名的白色光輝,那種視覺上的極端對比,甚至給予了今日駐守〈末日閣〉大門的守衛王玖一種難言錯覺——就像是許多文人雅士所歌詠的,正義感化邪惡,光明驅逐黑暗一樣。

  臉有丑陋刀疤、相貌十分普通的王玖並非多愁善感之人,從小貧困的他更沒有風花雪月的文人雅興。孤兒出身、喋血街頭的他可說是見慣人性最為黑暗無恥的一面,對於許多文人百姓津津樂道的正邪之分,理所當然的唾棄鄙視,嗤之以鼻。

  篤信人性本惡的王玖,早是末日預言的忠實信徒。也因此,在街巷憑借暴力闖出不小名號的他,很快就如願成為江湖上最為囂張猖狂、鼓吹末日的〈末日閣〉一員,恃強凌弱,喜愛殺戮的王玖在〈末日閣〉中如魚得水,獲得末日閣閣主的注意與賞賜,成為她的直屬部下。

  然而像王玖這樣無可救藥的街頭惡棍,此時此刻,他就偏偏有了這種今是昨非、空靈剔透的淨化錯覺。

  只因為眼前踏著白雪前進的文靜女人,不容質疑的傳遞給他這種寬仁柔和的溫暖氣質。

  中正、高雅、堅強、不屈。

  她的五官十分美麗,精致典雅、像是用無價白玉精心雕琢出來的藝術品。

  一身勁裝下的胴體山巒起伏,那怕胸口緊緊用纏胸布束縛,也無法遮掩住她的挺拔高聳與驚心動魄。

  更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凜冽氣質,她的神情淡然自如,彷佛一年以前曾經歷過的滅門血案也無法使她怨天尤人。她的劍眉平直微翹,給予人一種百折不撓、心系社稷的堅強感覺,她的瞳孔清澈柔和,那怕面對天崩地裂也能平淡視之。

  女子踩在雪地的毛靴步伐不快,然而每一步的間距都分毫不差,恰恰是兩尺距離,不急不徐,那兩行的腳步雪印,竟然筆直得像是一條直线,毫無彎曲、毫無歪斜!

  這是一名正直又自律的絕美女人。

  完全不需要算命師的面相天賦,王玖只是第一次看見這名勁裝女人,心中就擁有了如此不容否認的絕對判斷。

  他自然知道,這名身負血海家仇、又絲毫沒被憎恨蒙蔽的女人身分——蘇憐雅。

  悲天憫人曰憐,淡泊高潔為雅。

  據傳為書香門第、鴻儒之女。從小飽讀詩書、氣質高雅的她,及笄之年毅然女扮男裝,赴京應試,在全國數以萬計、菁英子弟的環環競爭下,探囊取物的獲得探花名次。

  甚至有好事者宣稱,若不是狀元與榜眼的背景大有來頭,才貌雙全的蘇憐雅有不小可能獲得魁首。

  至少,當年眾望所歸的新科狀元陸承儒,曾經在公開酒宴對友人慚愧說道:

  “論才華,吾不如她,論德行,吾不如她多矣。”

  被拆穿女兒身的蘇憐雅,並未留戀京城繁華、更拒絕了殊多名門子弟的愛慕追求。在離去京城之日,面對那些前來送別的眾多文人與民眾,蘇憐雅更以女探花的身分,聲音柔婉卻十分堅決、大力抨擊當時越發流行的末日預言以及日漸猖狂的末日閣。

  在眾多人士訝然與可惜目光下,舍棄京城仕途之路的蘇憐雅,毅然前往南荒貧困之地創立書院,試圖用她豐富的學識與涵養,來幫助與救濟更多弱勢無助的偏鄉貧民、並感化那些因為末日預言、而逐漸冷漠僵硬的生民心靈。

  據說,當年新科狀元、江南千年陸家的陸承儒,驚艷她的冰清玉潔與無瑕美貌,不顧家人苦苦勸阻,舍棄了狀元之後的青雲仕途,一同與蘇憐雅創立偏鄉書院。

  風雨無阻、任勞任怨,痴心絕對的陸承儒,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多年的歲月磋跎,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終獲蘇憐雅垂青,傳為一時佳話。

  然而,這也是一切悲劇的起點。

  當隆重奢華的婚禮結束、賓主盡歡後,當所有的客人都沉浸於喜悅與祝福的情緒之中,沒有人能夠預料到,這對前途無限的新婚夫妻洞房花燭之夜,同樣也是陸家滿門夷滅之日!

  深夜喧鬧、喜氣洋洋的陸家祖宅,僅僅一刻鍾不到的時間,就被突兀產生的凶惡大火給吞噬殆盡。詭異的是,那近百名的陸家眷屬與奴仆,卻悄無聲息,連一絲一毫的求救聲都未曾響起。

  那淒厲的大火在黑夜中熊熊燃燒,黑色與紅色纏繞交織,彷佛傳說中的阿鼻地獄降臨人世,那些倉皇逃生的客人跌坐在冰冷的地面,感受著臉上殘留的炙熱高溫,不少人忍不住地痛哭出來,然而那仍在燃燒的陸家大宅,卻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呼救、沒有哀號,只有一片死死的寂靜,伴隨著周遭逃出客人的嗚咽哭聲,吞噬上百條人命的陸家大宅,此刻彷佛就是死神與火神共同舞蹈的深淵煉獄。

  那種詭異、那種反差,任何倉皇救火的臨近百姓只能目瞪口呆的無言凝視,親眼見證著祝融之災降臨於這個古老世家,只留下天白之後,一具具漆黑難辨的燒焦屍體,無言地敘說陸家往昔興盛與如今悲劇。

  幾個月之後,直到一名絕色玉人拿著一柄平凡鐵劍出現於江湖之上,人們才愕然發現,這一切的根源與真相,都在於陸家私藏著一柄傳說之中、能夠對抗末日的救世魔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王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隨著思緒盯著蘇憐雅的右手。盡管神色自若、步伐從容。然而蘇憐雅的身上,卻有一處微微不和諧的地方,就是她的握劍右手。

  羊玉凝脂的白皙肌膚,原本雪白光華的無瑕肌理,此時卻充滿著惹人注目的細微青筋,完全可以讓人感受到,蘇憐雅是如何用力地握住這把配在腰間的平凡魔劍。

  盡管劍身藏在劍鞘,從外表看去,彷佛只是一把普通至極的鐵劍,但王玖卻沒有絲毫懷疑,那柄救世魔劍是否存在的真實性。

  畢竟,能讓一名毫無武功、孤苦無依的喪偶寡婦,在短短一年之間蛻變成斬殺江湖數字魔頭的絕世劍客,她手中緊緊握住的,自然也只能是那把無敵天下的救世魔劍。

  而也只有蘇憐雅如此清新脫俗、慈悲渡世的高雅氣質,才能配得起那足以拯救末日的救世主名號,每當凝視著蘇憐雅的俏臉一眼,王玖都會感覺到,自己心中對於末日將臨的執念與信仰,都在一絲一絲、難以克制的緩緩消散。

  盡管王玖心中思慮萬端,蘇憐雅依然緩步前進,緊握魔劍的白玉皓腕雖然用力,她的右手卻沒有絲毫晃動,沒有絲毫猶豫。

  穩。

  十分穩。

  穩若泰山。

  額頭泌出一滴冷汗,王玖完全能想象,當那柄魔劍出鞘之時,雍容寧靜、氣質恬淡的蘇憐雅也不會有絲毫改變,那必然是中正坦蕩、無可匹敵的濟世一劍。

  就如同這幾個月來,她斬殺〈末日閣〉中、滿手血腥、作惡多端的二當家與三當家一樣。

  今日蘇憐雅,正要用這柄救世魔劍,步入他身後所守衛的大門,親自斬殺末日閣的大當家,相傳為前朝皇室之女,江湖魔教當代聖女、曾經攪動武林、宣揚末日,蠱惑無數正邪門派相互廝殺、喋血山河的紅顏禍水——“黑鳳凰”慕容鳳!

  只因為,一年前的陸家滅門之禍,在蘇憐雅現世之後,諸多因由早被江湖廣泛傳播,那真正的幕後主使,正是〈末日閣〉當家閣主慕容鳳覬覦救世魔劍、所精心策畫的血腥慘案。

  然而王玖更相信,容顏寧靜淡然、眼神平井無波的蘇憐雅,她這一次前往對決慕容鳳,並非僅為了不共戴天的滅門家仇,更多的是為了她護國佑民、鏟除邪惡的慈悲心腸。

  只因為在這個世界,〈末日閣〉儼然成為末日的代言人與禍亂根源。

  宣揚末日、棄絕道德,這是末日閣的創閣理念,奸擄燒殺、惡貫滿盈。則是〈末日閣〉最為貼切的形容詞。

  在道消魔長,末日閣最為猖獗的幾年,眾多閣員大力宣傳末日將至,道德無用,唯有肆意享樂,方能無愧此生。這種攪亂人心、腐敗道德的邪門歪理,讓如今的中洲大陸風雲變色、人心惶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創立〈末日閣〉的魔教聖女“黑鳳凰”慕容鳳——一位與蘇憐雅氣質、品行截然相反、然而容貌同樣出色絕美、眾生傾倒的禍國妖女。

  據說初出江湖的慕容鳳,於某次正派的武林聚會中不請自來,在眾目睽睽之中,以天魔幻舞誘惑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之時,曾經露出她雪白玉背上的妖艷紋身——一頭充滿邪魅色彩、黑羽赤眼的翱翔鳳凰,配合著慕容鳳嫵媚睥睨、魔性十足的聖門舞蹈,讓當時在場的不少名門子弟色授魂予、丑態畢露。

  那彷佛深淵呢喃的漆黑誘惑,不僅讓慕容鳳聲名大噪,被譽為江湖第一美人,更從此有了“黑鳳凰”的旖旎別稱。

  然而美麗的薔薇必然充滿著刺人的荊棘,魔門出身的慕容鳳也不例外,在她出道的短短幾年之間,以末日將臨作為宣傳,煽動人心、蠱惑群眾,策劃了大大小小的血腥陰謀、正邪廝殺,讓整個江湖動蕩不休,不知道因此誕生多少孤兒寡婦、破碎家庭。

  有人說身為前朝公主的她身懷復國之念、刻意動蕩江湖,有人說她信仰末日,以生民悲慟為樂,亦有人說她修練魔門歹毒魔功,須以常人負面情緒為引藥。然而無論真相為何,慕容鳳的行為處事,都是無庸置疑的女魔頭。

  尤其當唯一能抗衡的武林第一高手——“凌霄絕壁”鐵嵩陽突然遠走海外,不問世事之後,無人可制的慕容鳳越發氣焰囂張,連續屠滅了幾個中小門派,讓許多憤憤不平的江湖武者噤若寒蟬。數年之間,〈末日閣〉的勢力版圖與日俱增、大肆擴張。

  江湖人紛紛謠傳,心狠手辣的慕容鳳施展美人毒計,讓鐵嵩陽死心蹋地的愛上她才顯露真實身分,踏入溫柔陷阱的鐵嵩陽在道義與愛情之間左右為難、心灰意冷,最終選擇逃避現實,遠離江湖。

  優柔寡斷的懦弱高手、心若蛇蠍的魔門妖女!

  人們痛罵著鐵嵩陽的懦弱逃避,恐懼著慕容鳳的只手遮天。然而卻無能為力,因為當鐵嵩陽遠走海外之後,當今武林公認的第二、第三、第四高手,恰好就是〈末日閣〉三位當家!

  武林第二——“黑鳳凰”慕容鳳。

  武林第三——“寒冰掌”王恨疾。

  武林第四——“狂風快腿”楚魁元。

  〈末日閣〉不僅擁有三名絕世高手,更令人絕望的是,王恨疾與楚魁元對於慕容鳳的忠誠毫無疑問,讓許多期待〈末日閣〉三強內斗、分崩離析的智謀之士失望不已。

  也許他們同是前朝余孽、抑或是魔門子弟,甚至可能早已拜倒在慕容鳳的石榴裙下,江湖好事之徒猜測著原因,然而卻改變不了那殘酷的事實——〈末日閣〉是江湖上遠遠超過武當少林、讓無數正派人士恐懼畏怯的強橫勢力。

  直到那一劍的驚艷出現。

  七個月前,蘇憐雅一劍破“狂風快腿”,斬楚魁元於大江南岸。

  三個月前,蘇憐雅同樣一劍,逼退極寒、貫穿掌心,滅“寒冰掌”王恨疾於城外荒地!

  大難不死、身負血仇的蘇憐雅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在大庭廣眾之下,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普渡眾生的慈悲之意,只誅首惡,不遷怒、不濫殺,她一雙飽經滄桑、聰慧靈性的寧靜鳳眼,彷佛擁有難以言喻的清心淨魂,讓不少〈末日閣〉的門徒紛紛放下屠刀,痛改前非。

  砰!

  王玖手上的鋸齒大刀跌落在地,沒有任何外力的影響,王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緩步前往的蘇憐雅身前,低首流淚懺悔說道:

  “蘇女俠,我錯了。”

  盡管蘇憐雅已經嫁作人婦,然而畢竟她與陸承儒的婚禮在當天就慘遭滅門之禍,許多閱歷豐富的江湖俠客都能看出,蘇憐雅至今仍是處女之身,也許是江湖人士不拘小節,亦或對蘇憐雅有不切實際的念想,大多數的江湖武者,仍然稱呼蘇憐雅為“蘇女俠”。

  “我的雙手染滿鮮血、請……制裁我吧。”

  發自肺腑的真心悔悟,滿臉淚水的王玖從不信神、亦不拜佛,然而看到蘇憐雅那彷佛仙女的空靈氣質,他卻知道,自己今生已經有了必須信仰、值得信仰的慈悲神聖。

  “〈末日閣〉儲放糧食、布帛的倉庫所在,你可知曉?”

  聽見王玖的懺悔,蘇憐雅悲天憫人的堅定容顏流露出一絲感傷,語氣恬靜地問了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提問。

  “是,小的知道。”

  “妾身剛剛從城內走過,近日天氣酷寒,城中卻有不少平民難以飽腹御寒,你既然願意悔過,不妨招集信得過的幾位人手,將倉庫內的糧食布帛廣發民眾度過寒冬,也好抵過你的一些罪行。”

  語氣輕柔又堅定,當蘇憐雅未握劍柄的左手輕壓著王玖的肩膀衣料,看著受寵若驚、滿臉涕淚的王玖,沒有任何的鄙夷與厭惡,冰肌玉骨、眉目如畫的蘇憐雅文靜優雅地輕聲說道:

  “妾身不會寬恕你的惡行。然而民眾的感激與喜悅,卻可以讓我放下一切仇恨,告訴我,你的名字。”

  “王、王玖。”

  “王玖,以後請作個好人吧。”

  “是,小的一定……一定會做個好人!”

  輕輕拂過王玖的頭顱,彷佛嚴母對兒子的敦敦教誨,看著王玖失聲痛哭的連連點頭,明眸善睞、眼露慈悲的蘇憐雅嘴角浮起一絲絕美微笑,彷佛和煦的陽光融化冰雪,驅散了王玖心中的最後一絲陰翳與黑暗。

  洗心革面的他虔誠地跪在地上,目不轉睛地凝望著蘇憐雅推開大門,走入了〈末日閣〉的主閣禁地,去面對江湖最為心機深沉、妖嬈惡毒的“黑鳳凰”慕容鳳。

  剛剛還是〈末日閣〉多年得力門徒的王玖,竟然發自內心的祈求蘇憐雅能夠旗開得勝。

  畢竟,邪不勝正,乃是無數蒼生的殷切渴望,也是苦難社稷的最終救贖。

  擁有救世魔劍的蘇憐雅,更是對抗末日預言的唯一希望。

  然而淚流滿面、臉露正氣的王玖完全沒有察覺,自己雙腿跪拜在地的肮髒褲檔,一團明顯的水漬在布料之上暈染開來,一股精液特有的腥臭味道淡淡飄出,王玖在目睹蘇憐雅聖潔姿態的數秒之間,那怕心中沒有半點的淫欲浮起,他的胯下,竟然就不知不覺地受眼前聖潔女人的氣質引動、勃起射精。

  彷佛那汙肮髒的腥臭精液,將他的一切罪過都濃縮其中,在那繽紛的白雪飄落、高潔的倩影搖曳之下,成為浪子回頭的白濁血淚。

  *********

  雪白柔美、不帶有一絲瑕疵的纖手輕輕推開了大門,容貌絕美秀麗的蘇憐雅感到心中一片平和,完全沒有大仇將報的亢奮與激動。她的右手依舊緊緊地握住腰間的平凡配劍。一步一步往通道深處前進。

  盡管即將面對有生之來的最強敵人,然而蘇憐雅的心神,卻不自覺地回憶這一年以來的復仇時光。

  當時大婚之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神色有些惘然、有些感傷的蘇憐雅也記不太清了

  *********

  蘇憐雅依稀還記得,當時的自己穿著鳳冠霞披,艷紅的華麗婚服遮掩了自己窈窕的身材,精致的繁瑣裙子垂長於地,讓她不得不以一雙玉手拉著裙子以防摔倒。而自己的夫君、滿臉書生之氣、爾雅溫文的陸承儒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地看著自己,用著溫和的聲音柔聲對自己說道:

  “雅兒,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既然?已經成為我們陸家的人,讓為夫帶?見識一下,我們陸家深藏多年的絕世珍寶,江湖人士遍尋不得的一柄救世魔劍——”

  婚禮的記憶乍然而斷,蘇憐雅再度擁有記憶之時,自己滿頭鮮血、衣衫不整的躺在陸家豪宅幾十里外的一處廢棄村屋。

  她完全不記得發生什麼了,只知道自己的右手緊緊握住一柄平凡無奇、帶有劍鞘的粗糙鐵劍,而胸口破碎嫁衣內側、沉甸甸的異樣物壓在自己胸脯之上,憑感觸判斷,應該是幾本書籍。然而其他的,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自己究竟是如何來到這間廢棄村屋?為何會緊緊握住這柄鐵劍?

  有誰救了自己?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夫君陸承儒現在又如何了呢?

  那時的蘇憐雅什麼都不記得了。

  大腦連綿不絕的抽搐劇痛、不斷從額頭上滴落的艷紅鮮血,都在提醒自身似乎遭受腦部重擊,身體的生存本能告訴著蘇憐雅,她還未脫離險況,隨時都有失血過多的昏迷風險,她必須立刻醫治頭部傷口——(嗚!)然而頭頂傷口不斷傳來轟鳴的震蕩與耳鳴,讓痛苦像是利刃一般的切割自己的腦海,只是普通女人體格的蘇憐雅,甚至連掙扎站起的力量都沒有,只能渾身乏力的在地上爬行——她不怕死!

  但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蘇憐雅腦海中浮現陸承儒的儒雅外貌,看著他風度翩翩的溫和雙眼,那一雙黑色眸子流露出無限的深情與真摯,蘇憐雅心里感到一陣悸動,那怕是記憶殘缺,她也能從那雙回憶中的雙眸,感受到夫君對她濃濃的愛戀。

  為了那個男人,她就必須活下去。

  活下去!即使要付出什麼代價!她也必須活下去!

  心中閃過了如此的堅毅念頭,蘇憐雅完全沒有察覺到,從她蘇醒至今,她的右手仍然死死握住那柄貌不驚人的鐵劍,她同樣沒有察覺到,當她在心中?喊,願意付出某種代價的瞬間,那柄鐵劍,猛然出鞘了一截!

  錚!

  蘇憐雅美目不自覺地睜大,鐵劍出鞘的瞬間,沛然的明悟涌上心頭,讓她理解了她右手握住的是何等強橫、何等偉大的救世魔劍。

  只在一呼一吸之間,蘇憐雅全身傷口倏然止血、疲憊盡褪,她感到一股微弱氣息從劍柄上傳遞而入,在身體的經脈間不斷游走,那是江湖上只有登堂入室、苦練多年的練家子才能擁有的內家功勁,竟然在須臾之間,就讓從未習武的蘇憐雅不勞而獲!

  (我——)同樣在瞬間,玉顏恢復健康血紅的蘇憐雅也感覺一陣輕微不適,心中的靈覺告訴她,自己似乎在拔劍的瞬間內,失去了某種“事物”,但任憑蘇憐雅如何回想檢查,卻無法發現自己身上有絲毫失落或殘缺的部分。

  (不行,還是先厘清我身上發生的事情,夫君……陸郎他——他究竟如何了?)還不知道陸家已經被大火吞噬、慘遭滅門。記憶模糊不清的蘇憐雅,心中依然牽掛著那溫柔儒雅的新婚夫君,心中的微微悸動,甚至讓她下意識地稱呼陸承儒為“陸郎”,她還清楚的記得,自己在婚禮中所誦念的忠貞誓詞——“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妾身蘇憐雅,生為陸家妻,死為陸家鬼。”

  心中充斥著難以描述的朦朧情感,也許是因為腦部重擊的關系,蘇憐雅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她小時的記憶、求學的過往、婚前的點點滴滴都一片模糊,最清楚的一幕,就是在陸家擺放魔劍的密室之內,在那互許終生的神聖誓言見證下,陸承儒滿是溫柔與愛意的眼神始終微笑著凝望著自己。

  光是回想記憶,蘇憐雅就感到心髒一絲抽痛、一絲顫動,她清楚知道,那怕自己的記憶已經遺失大半,但心中的感覺絕非作偽,為了夫君、為了自己,她都必須追尋真相!

  啪!

  殘破的布料承受不了胸口的異物重量,幾本分量不薄的書目從婚袍中掉落出來,驚醒了沉思的蘇憐雅,讓她不自覺的拾起翻閱,那是

  *********

  記憶告了一個段落,只因蘇憐雅已經走到了目的,在這座用無數黃金打造的奢華大門後方,根據她這幾個月來所搜集的情報,就是她今日所要斬殺的首惡——“黑鳳凰”慕容鳳的寢室!

  看著眼前寢室門前龍飛鳳舞、落筆張揚的兩行對句“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那秀麗中帶有一絲狠戾決絕的筆跡,微微皺眉的蘇憐雅十分清楚,這是此間主人慕容鳳的親自手書。看著這兩行與她信念完全不同的冷酷意蘊,蘇憐雅十分清楚,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蛇蠍美人。

  “慕容閣主,未亡人蘇憐雅前來拜見!”

  禮貌說出拜見的宣言,那怕即將面對惡貫滿盈的〈末日閣〉大當家與滅門真凶,嫉惡如仇的蘇憐雅仍然保持了基本的禮節,窈窕動人的豐滿身材微微鞠躬。

  隨後,沛然的劍氣從腰間鐵劍並射而出,甚至不需要做出拔劍的動作,一股隨意而動的無形勁力破開沉重至極的黃金大門,露出了里面的房間布景。

  “遠來是客,請坐吧,陸夫人。”

  只見在臥室之中,一名帶著青鬼面具、只露出嘴唇與下巴的男人,正坐在用豪華檜木制成的圓桌上靜靜品茶,看著來者不善、面目文靜的蘇憐雅舉杯說道。

  “你不是慕容鳳!”

  蘇憐雅蹙眉說道。

  眼前帶著青鬼面具的男人,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不可能是江湖赫赫有名、艷名遠播的“黑鳳凰”慕容鳳,這讓她蓄勢已久的無雙劍氣,一時有著出師無名的失落感。

  “我自然不是慕容鳳。”

  “那就叫她出來,身為〈末日閣〉的主人,慕容鳳如此畏首畏尾,也不怕江湖豪傑為此嗤笑嗎?”

  “很可惜,〈末日閣〉的主人,就是在下。”

  “你?”

  蘇憐雅慧眼輕凝、一臉審視地盯著眼前的男人,自從擁有魔劍開始,隨著無數次的激烈戰斗與生死錘煉,加上魔劍賦予的直覺能力,她的第六感越發驚人,能夠大略判斷出他人的言語是否有偽。

  在直覺靈性之中,蘇憐雅依稀能感覺到眼前的男人心中一片赤誠、毫無虛假,然而怎麼可能?

  “黑鳳凰”慕容鳳可是江湖第二的強橫妖女,除了遠走海外的“凌霄絕壁”鐵嵩陽,整個中洲大陸無人有資格與她一爭高下、更遑論讓她退位呢?所以那怕蘇憐雅再信任自己的直覺,此刻也難以相信眼前男人的驚人話語。

  或許他只是個瘋子、一個自以為是〈末日閣〉之主的狂人?

  “?不信?”

  “我不信。”

  “?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是慕容鳳的入幕之賓、她的情郎?”

  聽到男人大放厥詞,蘇憐雅笑了,宛如無瑕的百合花綻放,她貝齒微啟,柔聲回道:

  “妾身相信你了。”

  “?相信我是她的情郎?”

  “不,妾身相信你確實是〈末日閣〉的主人,只因為除了鐵嵩陽以外,我不覺得有任何男人敢說這種自尋死路的狂言。”

  ——除非慕容鳳已經不再具有威脅了。

  言下之意雖未說出,然而蘇憐雅知道,眼前男人一定聽的懂。

  當然,她並非只為片面之詞而輕信,除了自身的直覺以外,最為重要的因素,就是她腰間被右手死死握住的救世魔劍,至今仍未出鞘!

  那把魔劍前一次的出鞘,就是殺死江湖第三、末日閣的二當家“寒冰掌”王恨疾!

  那是絕殺的無敵魔劍,然而它的出鞘,卻由不得蘇憐雅決定。必須要在冥冥之中的判定,付出某種“代價”。

  若是面對武功微薄的無名小卒,如今的蘇憐雅能輕易的拔劍而起,在劍光閃爍之間以一當千,橫掃千軍。然而若是像慕容鳳、王恨疾等絕世高手,就必須被索取某種連蘇憐雅也說不清楚的“代價”,才能請動魔劍出鞘,殲滅強敵。

  如今,無論右手如何使勁用力、腰腹間依然紋絲不動的魔劍清楚地告知她,眼前的面具男人,是她必須付出“代價”的強橫存在。

  她甚至能夠從她右手拔劍未成的用力程度判斷出,眼前的男人,是遠遠勝過“寒冰掌”王恨疾的恐怖敵人。蘇憐雅能夠從江湖上的記載推斷,那怕她此刻面對的是“黑鳳凰”慕容鳳,都不能給予她如此強大的迫人壓力。

  若是有如此武功造詣,那名男子是〈末日閣〉的主人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此絕強高手,為何江湖威名未顯?)心中思慮不斷,蘇憐雅依舊寧靜的平聲說道: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必須請教。”

  “何事?”

  “〈末日閣〉這幾年的殊多買賣,你可有參與?”

  蘇憐雅眼神凝重地問道,深知腰間魔劍威能,生性善良、不欲多作殺孽的她已經發誓過,手中魔劍不殺無辜之人,那怕眼前男人聲稱〈末日閣〉之主,幾乎可確定是滿手鮮血的惡徒,正直磊落的她也必須親自驗證。

  “哈哈哈哈……蘇女俠難道沒有想過,〈末日閣〉是江湖這十年來迅速崛起的勢力,幾乎在短短時間內就擁有著數萬群眾與肥沃土地,真的是憑著慕容鳳這幾名絕世高手的武力就能號召的來嗎?”

  “你是傳說中的四當家!?”

  聽著鬼面男人自揭身分,蘇憐雅有些恍然、有些訝異地喊道。

  江湖門派勢力,自然是需要金錢與糧食的。然而卻沒有任何人知道,〈末日閣〉四處征伐、強勢崛起之時,它背後源源不斷的人力與金錢,究竟是誰提供的?

  因此,江湖有傳言雲,〈末日閣〉除了慕容鳳、王恨疾、楚魁元三位當家以外,還有一位神秘至極、富可敵國的四當家,才能讓〈末日閣〉崛起的如此迅速,如此凶猛!

  “蘇女俠菩薩心腸,身負血海深仇也不遷怒他人,只可惜,陸家慘案,正是在下與慕容鳳設計的。”

  將茶杯內的熱茶一飲而盡,放下茶杯的鬼面男人毫不遮掩的將如此血仇坦然說道。

  他沒有說謊,蘇憐雅心中靈覺清晰地述說這樣的事實。

  劍眉微蹙,蘇憐雅的美目依舊淡然平和,不知是否因為長期使用魔劍,已經付出某種“代價”,盡管看到罪魁禍首,她的心中依舊沒有恨、沒有怒,胸口只有一股懲奸除惡的不平之氣,以及,她亡夫陸承儒的儒雅容貌。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蘇憐雅的心中閃過了結婚時的莊嚴誓詞,心中涌起一絲甜蜜的感受。盡管往日的記憶依舊模糊,在這一年以來的不斷探索,她依舊點點滴滴的拼湊勾劃出自己夫君的性格形象。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從無數人的緬懷回憶與書信記載下,蘇憐雅心中浮起如此文弱儒雅卻又憂國憂民的書生風采。

  藉由夫君給予她的遺物書冊,暗自神傷的蘇憐雅早就知道,一年前的陸家慘案,並非單純為了陸家珍藏的那柄魔劍,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陸承儒暗中搜集、〈末日閣〉這十年以來傷天害理、累累罪行的如山鐵證!

  那幾本薄薄的書目,被她貼身收藏在婚袍內側,記載了〈末日閣〉無數怵目驚心、人神共憤的殘忍行徑,光是那些詳細的證物與口述,蘇憐雅能夠感受到,自己丈夫陸承儒當初是花費多少心血與風險,才能搜集到如此巨細靡遺的罪惡內容。

  然而也因為如此,最終的陸家遭遇屠門慘案,只留下蘇憐雅孤家寡人,還有她手中的救世魔劍、幾本書目。

  了解滅門真相的蘇憐雅不怨、不怒、亦不恨。她逐漸對這記憶模糊、情感曖昧的丈夫越發敬仰感傷,一縷縷情絲不斷縈繞在那亡去的書生身影,也許就是因為陸承儒如此義不反顧、公正無私的性格,冰清玉潔的她才會願意委身於他,山盟海誓,終生不悔!

  不為仇恨、不為私利,只為天下蒼生,只為家國社稷。她的魔劍,就是為此而生!

  盡管右手青筋畢露,她的魔劍,依舊未能出鞘!

  只因為眼前男人,強大到必須讓她付出某種“代價”,才能請動魔劍出鞘!

  她必須等,等待魔劍從她身心攫獲某種“代價”、拔劍而出的絕殺瞬間。

  對她來說,那是某種心理的儀式,某種自我的犧牲與認同。

  “為何不出手?”

  “我不認識你。”

  聽著男人的質問,蘇憐雅文靜的誠實回道。這一年以來,她從未以謊言示人。

  “不認識就不能出手?”

  鬼面男人聞言微訝的笑道。

  “你可能是個善人,妾身的劍,不殺善人。”

  “我?〈末日閣〉的主人,設計陸家血案的罪魁禍首,會是一個善人?”

  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鬼面男人搖頭不解的嗤笑說道。然而蘇憐雅卻很認真的點頭說道:

  “〈末日閣〉的主人,為何不能是一個善人?”

  鬼面男人愕然無語,直直盯著蘇憐雅聖潔純真的面容,過了片刻嘴角溢出一抹微笑,有些感嘆說道:

  “?真是個善良的女人,慕容鳳這妖女看到?恐怕要感到惡心欲死了。”

  “妾身也希望如此。”

  蘇憐雅眼神認真地回應說道。

  “啊?”

  “假如能讓惡人惡心到死,天下不是更加清淨了嗎?”

  蘇憐雅的眼睛平和明亮,她的氣質寧靜高雅,那怕是一句荒謬的戲言,也能讓人感受到無比真誠的仁善信念。

  鬼面男人忽然明白,為何這一年以來,蘇憐雅會成為江湖人人傳誦的救世主,許多走入歧途、信仰末日的武林人士、例如剛剛把守大門的混混王玖,會在第一時間為她的氣質折服懺悔,洗心革面。

  “當然,更重要的是,妾身從你的身上,感受不出任何的血腥味。”

  蘇憐雅眼波流轉、露出看透人心的智慧光輝,在這一年的磨練之下,她的直覺已經達到近乎鬼神的莫測之能,除了能夠辨別謊言以外,還能分辨出眼前男人殺生與否、數量多寡。

  那怕鬼面男人承認陸家慘案與他有關,他的雙手沒有沾染鮮血也是不容否認的事實——“你願意放棄一切,坦白你所知道的〈末日閣〉罪行、向官府自首嗎?妾身願意以生命發誓,必保你性命無恙。”

  她漂亮的雙眼輕眨,充滿真誠語氣、帶有一絲期盼的柔聲說道。

  多麼善良的女人,多麼溫柔的俠女。

  即使面對可能的罪魁禍首,蘇憐雅依舊體貼的為對方著想。

  這也是她不能出劍的原因,她的劍還未“誠”,她必須確認敵人是否罪無可恕,才能“理所當然”的出劍。

  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只有誠於自身,才能誠於魔劍。

  然而——“放棄一切,我又不是?這個一無所有的女人,怎能放棄一切。”

  鬼面男人哈哈大笑,不以為然的嘿聲說道。

  “妾身有劍、有愛、有信念,絕非一無所有。”

  蘇憐雅看著眼前男人的狂態,態度依舊溫和的禮貌說道。無論眼前男人如何失禮,她的儀容也沒有失去任何分寸,標准的讓任何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一絲毛病。

  “?錯了。”

  “錯了?”

  “就因為?一無所有,所以才會是蘇憐雅。”

  男人忽然端正坐姿,語帶嘲諷地對著蘇憐雅戲謔說道。

  是在諷刺我家破人亡、身無牽掛嗎?

  秀眉微蹙的蘇憐雅心念百轉,然而波瀾不驚的她依然優雅平穩,甚至禮貌地坐了下來,不知為何,她對眼前男人越來越感興趣了。

  “既然如此,妾身會出劍,但是——”

  蘇憐雅認真地說道。

  “喔?”

  “來聊聊你的事吧,讓妾身認識你,給妾身一個殺你、抑或放過你的理由。”

  正直純善的蘇憐雅,直到此刻依舊心存善念,她的性格似乎容不得一絲黑暗與汙穢,那怕身懷魔劍、背負血仇,仍然出淤泥而不染,擁有一顆最為清純高潔的赤子之心。

  然而眼前男人卻不吃這一套,只見他嘴角微翹,有些愉悅地說道。

  “既然想認識我,不如這樣,我說一件事,也說一件事,這才公平,如何?”

  “有來有往,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你——想知道妾身什麼事?”

  蘇憐雅聞言毫不動氣,反而嘴角浮出一抹如沐春風的理解微笑,微微點頭地說道。她不習慣拒絕別人的合理要求,那怕是來自一個對手的要求。

  “吾無過人者,但平生所為,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耳。”

  口中輕輕說出這句來自古代大儒的名言,神色優雅的蘇憐雅比任何人都清楚,舍去身上的魔劍後,她只不過是個柔弱無依的小女子,天生就必須服從更加強大的男人。

  男尊女卑,名正言順。男主女奴,天經地義。

  她會堅持著自身的高潔信念,也是因為理解她亡夫陸承儒是如何正直的一名男人,所以,她會為了她丈夫的正義而出劍,鏟除世間的一切邪惡。

  但是,她同樣不會拒絕其他男人的“合理”要求。只不過蘇憐雅身上的聖潔氣質太過耀眼,加上這一年來又幾乎在追殺與反追殺的流亡歲月度過,少數所接觸的男女震懾於她的絕世美貌與無瑕氣質,幾乎都自慚形穢,不敢接近。

  而強大如王恨疾、楚魁元又一見面就立刻痛下殺手,才讓所有人都沒有發現蘇憐雅這項“理所當然”的人格特質。

  然而眼前的面具男人,卻不是其他男人可比。不僅不會在蘇憐雅眼前自卑退縮,也未如王恨疾、楚魁元等人滿腹提防、充滿殺意,看著蘇憐雅認真純潔的天仙玉顏,他語帶輕佻地說道:

  “那就從蘇女俠這一年的傳奇經歷說起,我一直很好奇,是如何打敗那兩個死鬼當家的,畢竟他們兩位——也算是有真材實料。”

  面具男人口中毫無尊重的兩個死鬼,自然就是〈末日閣〉的二當家“寒冰掌”王恨疾、三當家“狂風快腿”楚魁元,他們同時亦是武林第三、第四的絕世高手,“黑鳳凰”慕容鳳的得力臂助!

  “先說說楚魁元吧,他的一雙快腿號稱一秒三腿,逃跑功夫可說是數一數二,據說當年連鐵嵩陽也抓他不得,被他從重重圍捕中逃逸出去、肆意嘲笑。”

  面具男人翹著大腿,一副吊兒郎當的輕浮態度,饒有興趣的詢問蘇憐雅說道。

  “‘狂風快腿’楚魁元嗎……確實,他的成名腿法,妾身的眼睛根本難以捕捉——”

  蘇憐雅微?雙眼,她的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男人的詢問下,開始回憶起七個月前,她與楚魁元的生死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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