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墮天的祭禮
《墮天的祭禮》
我叫幻,是一個墮天。
原本,我只是一個因為救人而死去的少年,當那輛沉重的卡車碾過我的胸腔的時候,我感到自己那顆怦怦跳動的心髒都被壓碎成一攤肉泥,沒有多大的痛苦,我的意識便沉入了一片寂靜的黑暗,像是被巨石系住,扔進冰冷的深海,全身都被冰水浸透了,淹沒了,連靈魂都窒息得哭喊起來。漸漸的,潮汐推去,恍惚之間只有一道溫暖的光。
“來吧!過來吧!我的孩子!”
光似乎發出溫柔卻又充滿威嚴的聲音,我似乎不是聽到的,是觸摸到的,是感受到的,是品嘗到的,我甚至能夠嗅到雜在音色之間的一抹甘甜,像掛在魚鈎上的魚餌,深潛在泥沼的我對它毫無招架之力。這個身體都驅動著靈魂,慢慢被光吸引過去。
“來吧!我的孩子!”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那股清甜也越來越濃,仿佛久旱後的甘霖,一點點滋潤著我干涸的內心。我看不見了,強光遮蔽了眼前的一切,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空無一人的雪原,而我是獨自佇立的麋鹿。
“來!孩子,來這里!”
朦朧的身影乍現,詭異卻令人舒適。我仔細打量著不遠處那個高大威武的身姿,猶豫著,完全不敢向前靠去。
“來這里!我的孩子!”
身影緩緩舉起了一只手,向我的方向揮舞著,似乎在歡迎我的到來。
“快過來!”
我環顧四周,除了面前的虛影,四周空無一物。沒有辦法,只好慢慢地向前踱去,只是看似遙遙相隔的身影,卻僅僅走了幾步便到達他的面前。
“我的孩子…”
“你是…”
不知為何,我的疑問讓身影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我是天堂的守門人…是來接應作為天使的你而再次守候的人。”
“天使?我?”我有些發蒙,在印象當中,對於天使的想象一直是帥氣或可愛的女生,似乎怎麼想都不會輪到我來做。
“不不不,天使只是聖潔,善良和純潔的象征而已,當你為救那個孩子而犧牲時,我們就認可了你天使的身份。”守門者似乎能夠看穿我的靈魂,搶先解釋了我的疑惑。
“那…我現在是天使了?”我看看自己的身體,沒有想象中那對潔白的大翅膀,頭上也沒有那個閃亮亮發著金光的光圈。
“不…你還需要經過一次磨煉才行。”說罷,守門人的手臂一揮,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墜了千斤的巨石,扯著我的靈魂向下飛快落去。
“咚!”我的身體狠狠砸在地面上,瞬間,黑暗籠罩了一切。
“這孩子!非要出去玩水,差點溺死!”
隱隱約約之間,傳來一個女人焦急而溫柔的聲音,點亮我漆黑一片的意識。驚醒,我坐在床上,冷汗濕了一身。
“醒了?要不是你哥哥把你撈上來,你估計現在已經去見上帝了!”
“上帝…”我口中喃喃,頭痛欲裂,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被撕碎重組,守門人的身影扭曲成一個繽紛的漩渦,然後組成一段段回憶,瘋狂的涌進我的大腦。
“啊!”大腦像是被巨浪拍打一樣,像是被針尖扎透一樣,整個身體都被難忍的頭痛折磨得顫抖不已。
“你怎麼了?喂!喂!”母親-我姑且這麼認為,因為記憶里一直是這個女人在照顧我,盡管她看起來年輕得有些過分。
“母親…”
“噗…你再說什麼啊?我是你姐啦,你想媽媽了?”女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卻溫柔地搭在我的肩膀,語氣也變得柔和不少,“怎麼?剛剛又想起媽媽了?不怕,有姐姐在呢,我就能好好保護你。”
“姐姐…”我愣愣地被姐姐擁入懷中,努力品讀著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直到祭祀,哥哥等字眼,讓我的心中一緊。
“哥哥!”零散的記憶逐漸清晰,那沾著腥紅的一幕讓我突然喊了出來。
“不用擔心,嗚嗚…哥哥,哥哥他以後去了天堂會好好的,就像…嗚嗚,就想媽媽一樣…”姐姐抱著我,越來越緊,仿佛下一秒,我也要離她而去一般,低聲的嗚咽慢慢平靜,夾著些許啜泣的顫音輕輕地拂過我的耳畔,“對不起…姐姐又失態了…哥哥,現在或許已經在祭台上了吧…”
“哥…”不知為何,我身體似乎自己動了起來,掙脫了姐姐溫暖的懷抱,向著祭台的方向衝去。
“幻!你去哪?快回來,他們…”身後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小,轉過頭,卻只能看到姐姐癱坐在地上,有些絕望的雙眼失神地盯著我。我想停下,但身體卻盡力向祭台跑去…
“回來…快回來…”明明已經跑出很遠,耳畔卻還是繞著姐姐帶著哭腔的余音。我甩了甩頭,不知為何,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怎樣揮去腦海中的聲音,而不是轉身去擁抱看似更加美好的未來。
祭台並不算遠,跑了一會,大汗淋漓的我看到了擁擠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層層圍住高高的方形祭台,祭台的上方是用幾根木料隨意搭建的偌大的十字架,只是令我不寒而栗的是,十字架,是倒的。
“他們信仰的…是撒旦?!”我在低聲驚呼,自覺驚動了周圍的人,連忙捂住了嘴。
“這不是幻嗎?居然回來了?”
“幻?他怎麼在這?”
“難道他姐為了不提供祭禮,就把她藏起來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嘰嘰喳喳地交談著,我捕捉著只言片語,像捕捉夏夜的螢火蟲,企圖點亮自己被霧靄遮蔽的回憶。
“既然幻回來了…那就把他哥哥放了吧。”這時,一個干瘦的帶著巨大斗篷的人突然出現在祭壇上,像一個巫婆,沙啞的聲音勉強可以聽出是一個女士的聲音。自知走進了本不應踏進的禁區,但是身體的異常卻讓我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周圍的人架住我的身體,慢慢走上祭台。
“放開我!”我張了張嘴,卻沒有一絲聲音傳出,靈魂在心底絕望的呐喊,在臉上卻化作一抹干澀的微笑。我能感到自己像一只破敗的懸絲傀儡,在被腐蝕得支離破碎的舞台上,唱著無人問津的獨角戲。
直到走上祭台,我才看到被高高的祭台死死擋住的那張冰冷石床,我的哥哥-那個結實帥氣的少年,正被捆綁在石台上安靜地躺著。或許是聽到了不應聽到的聲響,他慢慢抬起了頭,如同星空般深邃的閃著光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我,臉上的震驚難以掩飾。
“幻!你怎麼!”剛剛還安靜的少年突然發了瘋一般地掙扎起來,堅如磐石的意志在看到我的一瞬間轟然倒塌。我知道,我的哥哥是來替我做祭禮的,我的姐姐想盡一切辦法做了我已經被溺死的假象,只為能夠讓我求得一份平安。而現在,一切的計劃全部落空,安靜等待死亡的少年,也沒有了原本的那份從容。
“你的弟弟我們找到了,等祭祀結束我們會放你離開,至於私藏貢品的懲罰,祭祀結束後再討論…”巫婆做了最後的裁定,然後指揮著人們要把我綁在倒十字架上。
“撒旦不會滿足的。”少年清澈明朗的聲音傳出,平淡如水,但是當我意識到這道聲音來自於自己的喉嚨之間,恐慌卻讓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怔怔地任由這具軀體繼續胡鬧,仿佛一個旁觀者。
“你怎麼敢直呼神的真名?!”巫婆大叫起來。
“撒旦希望更多,如果可以,我們應該獻上更多貢品,和更多絕望。”我的身體說著,頭偏向還被綁在石台上的哥哥。“如果可以,我希望親手處理哥哥的身體,然後再自己取出我本應獻上的一切…”
“幻!你!”哥哥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盡管我也沒有。就連巫婆都愣了一下,斗篷下那對黑得讓人發怵的雙眼劃過一道不解的詫異。
“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不是!快放開我!讓我回去!”我呐喊著,在嘴邊卻變成了另一番話,“是的,被自己最珍視的人送上祭台,才能積累最深最美味的絕望。”我的身體將頭輕輕低了下去,似乎是在行禮,姿勢卻莫名的詭異。
“這…”巫婆有些猶豫,看著一旁被磨得發亮的石刀,似乎在分析我奪刀而逃的可能性。
“請相信我…”
“好吧…”巫婆被說動了,讓死死拽著我手臂的幾個人松開,然後把刀塞在了我的手中,“去吧,如果是神的旨意,我們就不能違抗。”
“好的…”我接過了那把鋒利的石刀,一步步靠近在石床上來回扭動掙扎的哥哥。
“幻!你瘋了嗎?!快醒醒!我是你的哥哥啊!”哥哥的表情沒有一絲害怕,反而充滿了擔憂和惆悵。
“對不起…”我的淚水在心里打轉,身體卻在做著截然不同的事情:我的手握住光滑的石刀刀柄,反手一滑,一道細細的血痕出現在哥哥的喉結下,隨著呼吸時胸脯的起伏,冒出咕嚕嚕的血泡。
“嘶嘶…”喉嚨被切開,哥哥盡管還想說些什麼,卻只能無力地做著口型,睜大的雙眼更加驚訝地盯著我沾了血的手,健美的身體也扭動得更劇烈一些。
“總算不聒噪了。”冷冷的字眼從我的口中吐出,冷漠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沒有一絲猶豫,石刀的刀尖直直戳進了哥哥的胸口,然後沿著堅實胸肌之間的凹陷一路滑到鎖骨的正中,動作干淨利落,像一個熟能生巧的屠夫。
“唔!”溫吞的鮮血從胸脯正中流淌出來,黏膩地沾滿光滑的石床。哥哥的身體抖動得越來越厲害,一塊塊肌肉緊緊地繃起,甚至凸起一條條血管在突突跳動著。堅毅的神色滿載著失落,絕望和遺憾,復雜地讓我難以讀懂。我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卻變成口中越來越猖狂的大笑。一邊笑,一邊把手從劍突下伸進了哥哥溫暖的體腔。厚厚的肌肉壁隨著掙扎一下下擠著我的手,似乎想把我擠出他的胸腔,只是這點力度著實沒有什麼用處,輕輕破開了不算太厚的膈肌,慢慢向上探去,直到指尖觸碰到哥哥彈彈的,還在不斷劇烈跳動的心髒。
手掌翻轉,試圖握住這顆搏動的心髒,只是哥哥結實的身體讓這顆心髒太過健壯,我的手只能勉強趁著收縮到極致的瞬間握住,然後又被舒張時強大的力度彈開。
“真是有力的心髒,味道肯定很不錯吧…”我驚訝於自己的所作所為,卻沒有任何糾正的余地。刀鋒繼續蠶食哥哥的胸肌,一點點擴大胸前駭人的傷口。被割斷喉嚨的哥哥慢慢失去了掙扎的氣力,窒息和失血讓這具略顯黝黑的健壯軀體第一次那麼的蒼白。那兩粒充了血的黑色乳頭和一根鼓脹的碩大肉莖,似乎是他最後的也是全部生機的體現。
“這就是人類的本能啊…明明都快死了,還要把最後一點血涌到這根已經沒有什麼用的東西里面…”我把石刀放下,彈了彈哥哥高高翹起的肉棒,濺出幾滴奶白的精漿,點在哥哥隨著呼吸微弱起伏的精壯腹肌上。
“算了…或許阿斯蒙蒂斯會喜歡這個…不過我路西法就算了吧…”輕語慢慢回蕩在我的腦海里,我終於知道現在控制著我身體的人是誰,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只手都伸進哥哥幾乎看不到起伏的胸脯,握住掙扎著微弱搏動的心髒,然後猛得一扯,彈韌的大血管禁不住拉扯的力度根根斷裂,發出嘭嘭的聲音,鮮血大片大片地涌到石床上,將整塊石板染成黑紅的顏色。我高舉哥哥還在跳動的心髒,迎著台下一片的歡呼。哥哥的殘軀最後抽動了兩下,暈著青紫的雙眼無神的望著天,奶白的精華也混入血液之間一起潑灑,混著腥味的空氣彌漫開來,是一個少年死前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
我點了點頭,沒有在意巫婆欲言又止的樣子,把心髒放在一張石桌上,然後就這麼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把石刀送進了自己的胸口。
“噗…”沒有控制力度,石刀幾乎穿透了我的身體。肝髒似乎已經被刺穿,洶涌的鮮血一股股從傷口流出,肆意地潑灑在地面上。而我能感到,自己還在笑,盡管身體冰冷到發抖,卻還保持著笑容,注視著台下的觀眾,像一個凱旋而歸的將軍。
“不!不要!好痛!”我在怒吼,在哀嚎,在盡力阻止石刀在體內自由地切割游走。但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石刀早就把我薄薄的腹肌洞穿扎爛,原本平坦白皙的肚子現在已是一片鮮紅,還有幾根粉嫩的小腸不聽話地掛在外面。腸穿肚爛的痛苦籠罩著我的靈魂,折磨著我的意志,卻在求生的本能下都無法阻止自己的手伸進自己的胸膛。
自己的心髒和手掌一般大小,握住它自然是比握住哥哥那顆健碩的大心髒要簡單的多。只是路西法顯然不想自己附身的少年這麼快的死去,握住心髒的手沒有直接把它拽出來,反而就這樣在胸腔里靜靜地停住了。
“嘶…”強忍著痛苦,我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卻發現暫停並非回歸正常的標志,只是一個惡魔的惡趣味。停了一會,沒有一點反應的手毫無征兆的緊緊握住,正值舒張期的心髒瞬間被擠作一團,血液被強制擠出,難忍的絞痛讓我的差點失去了意識。身體本能的前傾,想縮成一團,卻又在半空停住,回歸如初。
“哈啊,哈啊…”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努力吸收一丁點活下去的希望。但這只是身體的本能,我知道,我已經無路可逃,現在能祈禱的,是快點將自己的心髒挖出來,然後脫離這苦海。
還好,惡魔或許還有最後一絲溫柔,那雙伸進胸腔的手,終於還是死死攥住了和它依靠血管緊密相連的心,故技重施,心髒帶著飛濺的血花被拽出我的胸膛,血壓驟降,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我想應該也和哥哥一樣,透著無力的絕望和蒼白。最後一絲力氣,我的身體高舉著剛從里面剜出的,還冒著熱氣的心髒,緊挨著哥哥的心髒放在一起,然後,眼前一黑…
天亮了,守門人再次站在我的面前,面露難色。
“剛剛,你被路西法乘虛而入…”
“我知道…”哥哥死在自己面前,自己還親手挖出自己的心髒,怎麼想我都不會忘記這件事。
“問題是…你的心髒被獻給了撒旦…所以…你只能成為墮天使。”
“墮天…呵呵…”我苦笑著,盡管做好了准備,但這樣的決定還是讓我剛才的經歷付之一炬。
“天使對自己的心髒有所感應…當你在地獄或是人間找到自己的心髒,你就可以回來了…”我頭也不回地向下俯衝,越衝越快,以至於守門人的聲音也變得難以聽聞。我感到背後一陣疼痛,回頭一看,是一對翅膀,扎著漆黑的羽毛,發著暗紫色的輝光。胸口靜靜的,沒有一絲生機的軀殼用起來竟是這麼的輕松,似乎沒有了一點負擔。
地獄的門漆黑無比,還沒等站定,便已緩緩打開,沒有想象中的淒怨哀嚎,地獄里靜靜的,反而像是無人的深空。
“只要…找到自己的心髒,就可以回去了嗎?”我摸了摸冷冰冰的胸口,薄薄的胸肌下沒有一絲本應存在的搏動。“守門人說的感應,又是什麼意思呢?”我不知道,只能一味地走著,慢慢地找著,空空落落的地獄,偶爾能看到走過幾只惡魔,或是酷似人類的惡靈。只是他們都沒有心,自然也不會存有我的心髒。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疲倦的我最後還是決定回到人間,哪怕就帶著這具冷冰冰的軀殼躲在深林之間,一直過活下去。
沒有飲食的煩惱,墮天在人間的生活清閒而無聊,我不會老去,更不會死去,算了算或許上百年的時間,我卻依然保持著被挖心時16歲的年輕模樣,對著叮咚的清泉,我的身體映在鏡子般的水面上,白皙,青春,美好,或許不會有人知道,我已經數百歲了吧。當然,也不會有人來這深山老林。
但是我還是錯了,直到一天,我突然聽見咚咚的心跳聲從遠處傳來,清晰而劇烈,“這是,我的心髒?”我眼前一亮,向著心跳聲傳來的方向飛去,卻在不遠便看到一只狼,正叼著一個在襁褓中哭泣的嬰兒,似乎剛出生的樣子。嬰兒的胸前散著淡淡的紅光,皮膚仿佛透明的水晶,幾乎能直觀看到一顆幼嫩的心髒在努力的一下下跳動著。
“這…還不行…”墮天早已讓我的心境發生了變化,明明從這樣可憐的孩子胸腔里奪走他的心髒是錯誤的,而我在乎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年齡,我需要與當時相匹配的心髒,也就是這個孩子是16歲時的心髒。
就這樣,不懷好意的我開始養育這個孩子,16年的時光對於我來說轉瞬即逝,而對於他,卻是蜉蝣的終日。
我們的相處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感,這樣當我去挖出他的心髒時,或許不會帶著負罪感。但是他的天性卻讓我難以應付,善良,純真,乖巧,幾乎所有的美好品格都匯聚在這個少年身上,而外貌則更是出眾,就算用帥氣去點評,我也會覺得略顯庸俗。少年的身體矯健,肌肉雖然不算發達,卻也能看到淡淡的肌肉线條雕在白皙如玉的身體上,還透著充滿生機的淡紅色,血氣方剛的陽光少年,總是對我們明媚地笑著,把我一切的計劃通通打亂。
“不能再拖下去。”終於,又到了一個深夜,我看著辛勞一天,倒在床上熟睡的少年,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無需掩飾,我亮出了自己漆黑的翅膀,把他的身體籠罩起來,可能是因為翅膀刮起的風,少年突然醒了過來。
“哥…”他一直這樣叫我,“你這是…”
“這樣,我給你講個故事,”正對著少年淡褐色的雙眸,我有些尷尬,只好把臉湊到一旁,“以前,有個少年,為了救人死去了,成為了天使,後來,再一次磨練中,他的心髒被挖出獻給了撒旦,變成了墮天…”
“你這故事一點都不精彩啊…”少年竟然聽的津津有味。
“墮天想要變回天使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回自己的心髒…”心虛讓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明白了,哥你就是墮天,然後你要我的心髒,是不是?”少年眨了眨眼,臉色平靜如常,還帶著和煦的微笑。
“對…”這孩子聰明得讓我有些害怕,只是一切都挑明了,或許對彼此都好,“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很快結束的…你就好好去輪回往生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個墮天是怎麼吐出“輪回往生”這樣的詞語。
“好…”少年點了點頭,把手臂向後伸去,用自己的拳頭墊在後心,把胸脯挺了起來。
“你這是…”
“哥你不是要我的心髒嗎?拿去吧。”少年點了點頭,“你不用擔心,我一點怨言都沒有哦,畢竟哥養我16年了,能多活16年,我也很開心啊。”說著,本就墊的高高的胸脯又向上挺了挺,“所以啊,哥哥你也不要有什麼愧疚,盡管拿去好了。”
“…”我承認,這個孩子的乖巧也讓我感到可怕,而且我對路西法發誓我絕對沒有用操控法術。
“那…我開始了…”考慮到疼痛,我還是加了些麻痹魔法,讓少年難以動彈,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藏在羽翼下的尖刀亮出,點在少年的胸口。
少年的微笑仍在,只是牙齒輕輕咬住了上唇,不是疼痛,而是難以掩飾的來自生理的緊張和恐懼。這份恐懼讓少年粉嫩的乳頭和肉莖都高高翹了起來,這孩子自然也發育不少,但我卻從未發現他竟然這麼雄偉。
只是現在不是被色欲衝昏頭腦的時候,刀刃繼續下滑,沿著若隱若現的胸肌线條劃開白淨的胸脯,凹凸不平的胸肋擋住了鋒利的刀鋒,不讓下面那顆不停跳動的心髒受到一點傷害。但是這把尖刀也並非凡品,施加了魔法的刀刃很輕易的劃開的一根根肋骨,然後把整塊胸椎移出了少年血肉模糊的胸口。
少年微笑著看著一切,仿佛並不是發生在他的身上一樣,甚至還會輕輕挺起胸脯或是屏住呼吸來方便我的操作。很快,我的手撫上那顆暗紅色的誘人的心髒,強壯而美麗的,曾屬於我的心髒,現在正在少年的胸腔里一下下有力地跳動著。我對少年點了點頭,少年微笑著閉上眼睛,眼角淌下一滴晶瑩的淚水。
我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將一顆心髒拽出別人胸膛,而這次,心髒離開少年身體的一瞬間,倏地竄進了我的胸膛,然後“咚咚,咚咚…”有力的心跳聲開始奏響,黑色的羽翼片片落下,開始一點點長出聖潔的白羽。
“這…”我看著床上鮮血淋漓,已經死去的少年,天使的本性讓負罪感再度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想就這樣拋下少年的屍體不管,飛回天堂,但身體仿佛墜了一塊巨石一般。
“嘶…嗚嗚…”淚水,滾燙的淚水淌在我的臉上,我已經多少年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感覺了,之前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雲煙,我定定地站在床邊,手猛得戳進自己的胸膛…
清晨的鳥鳴響起,把我從睡夢中拉起,窗外,一縷陽光照進,映在門口忙著砍柴的少年身上,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從未有過的輕松。
我叫幻,依舊是一個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