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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六)

風雨欲來(六) Syhsz 10475 2023-11-18 22:13

   風雨欲來(六)

  蔓德拉從昏迷中慢慢的醒過來。她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自己的嘴很難受,舌頭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一般。齒間被柔軟的織物所填滿,讓她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迷迷瞪瞪地想抽出手來拿開這些東西,但是抽了抽手,卻只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背在身後動彈不得。

   蔓德拉瞬間清醒過來。

   取得身體控制權後,渾身的痛楚鋪天蓋地的襲來。

   雙手在背後被繩子捆住,手腕交叉被捆死向上吊到極限。綁繩勒的是如此之緊,蔓德拉雙手已經麻木的快要失去知覺了。如果能看見自己的雙臂的話,她就會發現自己的雙臂已經成了暗紫色。

   她嘗試著活動活動雙腳,發現也是動彈不得。從足踝開始,一圈一圈的繩索咬進肉中,把她雙腿緊緊並在一起中間連一點縫隙都沒有。更讓她難受的是她現在是全身被捆著跪坐在一個椅子上,長時間的血液不流通已經讓她壓在身下的雙腿酸痛無比。

   身體還是在痛,不過相比較於之前稍稍緩解了一點。蔓德拉艱難地呼吸著,心中冒出來一連串問號:

   “這里是什麼地方?”

   “到底是誰綁架了我?”

   熟悉的聲音讓蔓德拉心中一沉:

   “如果醒了的話,就抬起頭。”

   腦袋還是有一點暈,視线還是有點模糊。不過一絲熟悉的香水味鑽入蔓德拉鼻孔中,使用檀香木香水的人有,並且蔓德拉身邊就有一個,她的貼身保鏢——麥夫。

   蔓德拉瞪大眼睛,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站在蔓德拉面前的男子正是他的貼身保鏢——麥夫。

   一件略顯陳舊但看起來依舊筆挺的黑色軍服貼在他的身上。和深池部隊那些五花八門裝飾得亂七八糟的軍服相比,麥夫身上那件黑色軍服整潔的過分,沒有一個花里胡哨的小玩意。不過,蔓德拉注意力還是被麥夫左胸上的標志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黃金雄獅徽章。

   由於這個黃金雄獅的存在,雖然此刻麥夫臉上是笑盈盈的,但他淡藍色的雙瞳之中沒有一絲笑意,滿是冷酷與冰冷。微微一咬牙,麥夫臉上最後的笑容也消失不見,僅僅是臉上线條的改變,就讓蔓德拉忍不住想到一種動物——難以馴服的惡狼。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惡狼,只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才偽裝。

   體內疼痛稍微減輕了一點,看起來自己應該是得到了一些治療。雖然全身還在痛,但蔓德拉還是強打起精神來分析此刻狀況。

   “嘶——”

   身體還是有點痛,蔓德拉連著倒抽幾口冷氣才回過勁來。

   “自己活著,並且得到了一些治療,說明他們並不想讓我死去。一個活著的蔓德拉會比一個死掉的蔓德拉起到更大的作用。那會是什麼作用呢?難道是他們想和領袖聯系?不不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也不會對我下這樣的狠手。想要掌控小丘郡的深池部隊?那也不對,如果這樣的話他們直接把我干掉就行了不必像這樣一樣多此一舉。”

   蔓德拉微微低頭,努力對抗著體內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疼痛。雖然她極力壓低著自己的聲音,喘氣的聲音還是隱約可聞。

   “嘶——”

   “還是疼——”

   “對我下狠手說明殺掉我曾經是他們其中一個選項,救治我說明他們遇到了一個很大的麻煩只有我能解決——明白了,深池部隊,他們想控制還在小丘郡的深池部隊。那他們控制深池部隊的目的是什麼呢?嘶——”

   “嗚啊——看起來是碰到受傷部位了——難道是因為羅德島?”

   蔓德拉皺著眉頭,臉色蒼白,牙齒緊緊咬著嘴唇。作為深池部隊高層之一,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頭腦來為自己尋找出活下來的唯一機會,蔓德拉感覺自己頭腦還是很有用的。

   就算是一個莽夫,也得用腦子來當一個莽夫。

   自己對他們來講還有用處,這就是自己活下來的機會。

   視线重新聚焦,映入蔓德拉眼簾的還是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知道,麥夫站在這里,身後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看著他冷淡的眼神,蔓德拉第一次產生了對自己的懷疑:

   自己籌碼也就是幫助他們掌控深池部隊,但萬一……

   蔓德拉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逐出腦外。她抬起頭看向麥夫,麥夫也在盯著她看,兩人都知道,雙方之間的交鋒開始了。

   “蔓德拉大人,重新介紹一下。我是維多利亞秘密情報局情報三處處長……”

   就算是強做鎮定的蔓德拉此刻也不由得心髒砰砰直跳。

   她能猜到麥夫有隱藏身份,但確實無論如何也猜不出來他居然是秘密情報局的處長。

   “麥夫你……”

   麥夫揮手打斷了蔓德拉的言語:

   “我的名字確實是叫麥夫,但這個名字不是什麼人都能叫的。”

   蔓德拉張嘴還想說點什麼,麥夫豎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邊,微笑的眼神看向她,她也就只能把想說的話咽回肚子里。

   麥夫滿足於面前蔓德拉吃癟的神色,不由得輕笑一聲:

   “怎麼樣,是不是感到很驚訝?說實話,能讓一個秘密情報局實權高層屈尊當一個貼身保鏢,你是第一個。你在小丘郡呆了這麼久,維多利亞秘密情報局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我相信你應該是清楚的吧,蔓德拉……大人?”

   麥夫臉上滿是虛假的笑意,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殺意。麥夫微微眯起眼,那是他即將開始狩獵的信號。那張蔓德拉熟悉的臉上再一次展現出來面對獵物時的興奮表情,蔓德拉也無數次見過麥夫臉上帶著這副表情去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殺戮。只不過這一次,蔓德拉臉上是雲淡風輕,身體卻是因為緊張都稍稍脫力。

   蔓德拉知道,自己的死活完全掌握在麥夫手中,那接下來就是得讓他了解到自己的價值,讓他知道一個活著的蔓德拉比一個死掉的蔓德拉更有用。

   只有自己向他展現出足夠價值來,才會有一絲活命的可能。

   生死攸關之時,蔓德拉甚至感覺到身上痛楚都減輕了不少。

   “說實話,給你當保鏢的這一段經歷絕對是我的黑歷史,為了不讓這一段黑歷史成為我人生經歷上的汙點,你說我該怎麼做呢?”

   “處長您是想殺了我嗎?那,您可要三思而行。”

   蔓德拉慢斯條理說著,而麥夫眼神一凝:

   “你是在和我談條件嗎?”

   聞言,蔓德拉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在這種性命攸關之時,她甚至淡淡笑著:

   “處長此言差矣,此刻您為刀俎我為魚肉,魚肉怎敢與刀俎談條件呢?我自知活日無多,但處長您可是秘密情報局握有實權的高層之一,更是特雷西斯手下炙手可熱的存在,如果在這個時候突然傳出來一些對處長您不利的消息,就連我都要為您擔心呢。”

   說完,蔓德拉身體往後一仰,依靠在椅子背上,笑盈盈看著麥夫。而麥夫站起身,走上前去,直直盯著面前跪坐在椅子上,全身都被緊緊捆綁著,依靠在椅背上優雅從容的蔓德拉:

   “難不成,殺了你,我還會損失什麼嗎?”

   一滴汗珠滑出蔓德拉額頭,掛在臉頰上。它緩緩地滑落,滑過蔓德拉嫵媚的笑容之後就摔落到地上,碎成一地碎片:

   “是的,處長,你會損失更多。”

   聞言,麥夫手捏著自己下巴,露出來一絲玩味的笑容:

   “那,蔓德拉大人,卑職可要好好聽一聽您的高見了。”

   蔓德拉微微松了一口氣,看起來事情走向還是把握在自己手里。她仔細思考了一下,才慢斯條理地開口:

   “如果猜得不錯的話,處長這是打算拿我來引爆羅德島與深池部隊的衝突了對不對?如果深池部隊陷入到混亂之中的話,處長您是否有足夠力量來控制住這支深池部隊呢……”

   說到這里,蔓德拉看了麥夫一眼,故意頓了一頓:

   “……尤其是一支本身就處於瘋狂邊緣的部隊?”

   麥夫臉色凝重起來,語氣也隨之一寒:

   “難道你在質疑我們的實力?”

   “不不不,對於你們的實力,我還是很清楚的。”

   蔓德拉直起身子,仿佛在這場談判中她才是真正的主導者。她一邊看著麥夫明顯凝重起來的臉色,一邊侃侃而談:

   “我不太清楚倫蒂尼姆方面給你下達的指令是什麼,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你們現在並沒有完全掌控我的深池部隊,否則我也不可能活著見到你。如果因為我的死亡導致深池部隊徹底混亂,從而使特雷西斯計劃落空的話,那處長您處於一個什麼樣子的境地,我想,我就不用提醒您了吧?”

   說完,蔓德拉再一次往後一仰,讓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背上。她的臉上滿是輕松與寫意,但捆在背後的雙手卻是止不住的顫動。

   雖然吐出的言語是如此雲淡風輕,但實際上此刻蔓德拉心髒正在怦怦直跳。也幸虧現在被綁在椅子上,否則連她自己都不會確定是不是直接腿軟地摔倒在地。

   為了活命,蔓德拉進行著一場生死大賭博。在這個名為生死的賭桌上,她已經將所有籌碼壓上,賭注就是她自己性命。賭桌對面,麥夫面無表情,蔓德拉根本看不透他。蔓德拉僅有的籌碼就是手中深池部隊的控制權,但她現在根本吃不准麥夫此刻的想法。如果他們確實有手段控制深池部隊,那蔓德拉就絕無活命之理。但是假如他們真的沒有這些手段呢?

   蔓德拉時刻關注著麥夫,竭力想從他臉上看出來一點信息。他現在眉頭緊鎖,看起來確實是遇到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不知道怎麼回事,蔓德拉內心中恐慌的心情消失不見了。她篤定對方是需要自己的,那麼自己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與蔓德拉不同,此刻麥夫陷入沉思之中。

   不可否認,蔓德拉對事情的判斷十分精准,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來講蔓德拉是一個傻瓜,但她在這件事情上精准命中了要害:秘密情報局對深池部隊的滲透確實沒有完成,還有相當一部分士兵將蔓德拉視作首領。要是此刻突然對他們宣布蔓德拉死訊,天知道那些家伙會在復仇情緒下做出來什麼事情。

   麥夫突然想起來前一段時間他親手處理掉的那一股深池潰兵,不,那些人已經不能叫做潰兵了,或許他們還能不能稱為“人”都還是一個問題。他站在那條被洗劫完的大街上,四處都在燃燒。一股惡臭味彌漫,他停下腳步,發現街邊的水渠里滿是一具具腐爛的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具女子的屍身懷里還抱著一個嬰孩,一條不知道餓了多長時間的狗眼中泛著幽幽綠光啃噬著她們的屍體,那些內髒被拖得到處都是……

   不管世道如何變化,在戰爭中受苦的永遠是那些老百姓。

   暴怒之下,麥夫一人處決潰兵七十三人。

   “處長?”

   蔓德拉聲音悠悠響起,麥夫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面前微笑著的蔓德拉。

   說到底,麥夫確實是要把這趟水攪渾,但他追求的不是無序的混亂,而是可控的混亂。從內心中來講,他實在是不願意再一次見到那個場景了。

   那些悲慘的屍體再一次逐漸占據了麥夫的雙眼,無論他怎麼晃動自己腦袋,那具懷抱著嬰兒的女屍一直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慢慢的,那具女屍晃晃悠悠站起來,懷中的嬰孩也轉過頭來盯著他。周圍的聲音也逐漸變成了充滿幽怨的哭號。

   咬住舌尖,微微用力,強烈的疼痛直接傳遞到腦海之中。麥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從那個恐怖的場景中出來。

   口腔里微微有些甜腥味,麥夫吧噠幾下嘴,將這些甜腥咽回肚中。

   那場慘劇就是由那些深池部隊潰兵干的,而那些潰兵的首領就在自己面前。那些人軍紀渙散,面前的蔓德拉難逃其咎。換句話說,蔓德拉就是導致那場慘劇的罪魁禍首。

   他狠狠地喘了幾口氣,勉強壓制住自己暴怒的內心:

   “蔓德拉大人,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手下有多麼殘忍吧?”

   “我的手下?”

   蔓德拉皺起眉頭,心中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妙:

   “我的手下你是知道的,他們並不會……”

   麥夫心中的暴怒再一次被勾起來,不過在他臉上卻是什麼都看不出來,只是他的臉色卻是很不好,看向蔓德拉的眼神中不自覺帶上幾分殺意。

   不論倫蒂尼姆方面會如何計劃,在麥夫心目中,蔓德拉必須死。

   蔓德拉不死就對不起那些死於深池部隊的平民,蔓德拉不死就對不起那些游蕩的冤魂,蔓德拉不死就對不起那些失去生機的屍體,蔓德拉不死就對不起那些因她而死的人。

   更何況,倫蒂尼姆方面早已傳來消息,要他在合適時候處死蔓德拉嫁禍羅德島,以此來激化羅德島與深池部隊的矛盾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換句話說,不論是麥夫本人還是倫蒂尼姆方面的意思,今天就是蔓德拉的死期。

   只是這一點,可憐的蔓德拉還沒有意識到。

   蔓德拉看著面前麥夫臉色陰晴不定,目光不停地飄向自己,心中不免得舒了一口氣。看起來,情況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定了定心神,蔓德拉再一次開口:

   “處長,我死掉的話,只不過是失去性命而已。但您失去的,要比我更多。所以,處長,逞一時之快,行萬悔之事,還望處長三思。”

   麥夫猛然抬起頭看向蔓德拉,臉上似笑非笑:

   “莫非蔓德拉大人認為我們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嗎?說到底,我們只是需要一枚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至於這棋子是叫蔓德拉還是叫麥夫,重要嗎?”

   蔓德拉小臉瞬間雪白,她剛剛還竊喜於能夠活下來,轉眼之間又被打入地獄之中。從天堂直達地獄,巨大的心理落差讓蔓德拉發狂一般扭動著身體,巨大的力量讓那張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你們不能殺我!你們不能殺我!殺了我,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麥夫看向蔓德拉的眼神里一半是憐惜一半是嘲弄:

   “誰說是我們殺的你?”

   “嗯?”

   麥夫打了一個響指,一隊人員從外面抬進來一個箱子。箱子落地,發出沉重聲音。蓋子打開,在箱子里面的是蜷曲著身體,跪趴在箱子里面被繩索縱橫交錯牢牢固定住的麥哲倫。這位黎博利少女緊緊閉著雙眼,臉上滿是痛苦之色。勒在全身各處的繩索不僅讓她動彈不得,而且糟糕的姿勢讓她連喘氣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看到箱子里面是一個羅德島干員,蔓德拉瞬間明白了麥夫想要干什麼。她嘆了一口氣:就在幾周前,相同的手段就用在了風笛琴柳身上。現在,深池部隊做了初一,那別動隊就要做十五了。

   “你們……”

   “是的,沒錯蔓德拉大人。”

   麥夫看著蔓德拉越來越灰暗的臉,慢斯條理又無比清晰地吐露著殘酷的判決:

   “羅德島干員麥哲倫襲擊並虐殺深池部隊領導人蔓德拉及其保鏢,兩人奮力反抗,但仍然付出蔓德拉死亡麥夫重傷的代價。襲擊者麥哲倫被隨後趕到的深池部隊逮捕,送往深池部隊基地受刑。”

   蔓德拉身體一直哆嗦著,當她聽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哆嗦的更加厲害。

   “麥夫啊……”

   “怎麼了蔓德拉大人,難道這個劇本您不喜歡嗎?”

   麥夫站起身來,示意所有其他人離開房間:

   “現在,我們就該書寫這個終局了,蔓德拉大人。”

   更多拘束用具出現在蔓德拉身上,雙手被松開又隨即捆在椅子扶手上,十指被細线拉緊,緊繃著的細线稍微顫動一下都能讓蔓德拉痛呼出聲。雙腿短暫的恢復了自由但很快就被繩索捆在椅子兩側。透過椅背,一根絞索套在蔓德拉脖子上緩緩收緊,蔓德拉眼珠子瞪得越來越大,讓人擔心她會不會把眼角瞪裂。原本因為恐懼而蒼白的臉色此刻已經漲紅一片,額頭上因為驚恐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好……痛苦……不能……呼吸……了……”

   已經重傷的身體動彈一下本就困難重重,再加上蔓德拉剛剛與麥夫談判失敗,得知自己絕無生還希望之後那充滿絕望的心情,多種因素綜合作用,榨干了蔓德拉最後一絲希望與體力。無法呼吸的窒息感讓蔓德拉恐慌,寶貴的空氣被一絲一絲剝離,她大張著嘴巴,拼盡全身力氣才能讓一口空氣突破絞索的封鎖抵達胸膛之中。

   對蔓德拉來講,呼吸都成了酷刑。

   麥夫手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小刀:

   “那麼,蔓德拉大人,盛宴要開始了。笑一笑嘛,蔓德拉大人,只有多笑一笑才能讓你運氣好一點啊,畢竟,愛笑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差嘛。”

   閃著寒光的利刃抵在蔓德拉嘴角處,麥夫微微用力,利刃一點一點劃開蔓德拉的臉頰,讓她的“微笑”一直咧到耳朵根才罷手。蔓德拉痛得渾身顫抖,但麥夫一句話就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別動,蔓德拉大人,不然的話,我手一哆嗦就有可能會劃到別的地方。”

   蔓德拉只能眼睜睜感受著自己“微笑”越來越燦爛,冰涼的觸感游走於肌膚之上,刀鋒經過的地方留下一條細細的小縫。從小縫中,鮮血先是在小縫中冒出來一個小頭,接著就在它們呼朋引伴之下,歡快地掙脫束縛向外面涌去。因為疼痛,蔓德拉臉上肌肉一抽一抽的,黏糊糊的感覺沾滿了她半張臉。即使胸膛里傳來缺氧的哭號,她也不敢張開嘴,因為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張開嘴以後會是什麼後果。

   “瞧,多麼可愛的手指啊。”

   麥夫輕輕撫摸著蔓德拉修長的手指,如同疼愛著一件藝術精品:

   “說實話,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你的手指會是什麼味道。是帶有淡淡青草香味?還是帶有點點腥氣的泥土的芬芳呢?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現在嘛……”

   一根細針刺進蔓德拉指甲縫中,她的指甲蓋上立即明顯凸出來一塊。粉紅色的指甲漸漸變得鮮紅,蔓德拉臉上滿是一道一道淚痕,嘴里也止不住嘶嘶吸氣。她很想說點什麼,但是劇烈的疼痛已經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氣,最後只能半抬著眼對著麥夫不停搖頭。

   麥夫對蔓德拉的乞求視而不見,他捏住那根針,向上用力一抬,蔓德拉指甲連帶著血肉硬生生被撕扯下來。麥夫隨意地將其丟開,然後對著蔓德拉失去指甲保護的指尖又捏又搓又擠又壓。

   蔓德拉雙眼瞪得溜圓,她的身體挺得筆直,全身的肌肉都因為用力而微微顫動。布滿汗珠的鼻孔急促地呼吸著,但阻礙在脖子上的絞索此刻又稍微收緊了一點。劇烈的疼痛再加上缺氧,蔓德拉雙眼一陣陣發黑,說不定什麼時候她就會頭一歪昏過去。

   不過,像現在這個樣子,直接昏過去說不定也是一種幸福。

   看著蔓德拉精神愈加萎靡,麥夫笑了一笑,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一支注射器。他微笑著靠近蔓德拉耳邊,輕輕吐出惡魔般低語:

   ”你想直接昏過去?我告訴你,不可能的。這支針管里面是專門為你准備的興奮劑,一針下去保證能讓你興奮到明天。“

   名為恐懼的神色第一次在蔓德拉臉上露出來。在經受不住殘酷折磨時,人體會啟動自身防御機制——昏迷。只要能昏過去,那問題就不大了,或許還有得到救治的可能性。但從麥夫行為來看,他根本就沒打算給蔓德拉昏過去的機會。

   透明的藥劑一點一點進入蔓德拉體內,她全身感官也一點一點敏銳起來。分布在全身各處的神經爭先恐後將感受一股腦地塞給蔓德拉,讓她頭腦在劇烈的疼痛中慢慢陷入混沌。蔓德拉已經被疼痛蹂躪得無法思考,但全身的痛楚卻在混沌中愈加清晰:

   臉頰上傷口還在發著熱,淚水滲進去,帶來一股一股刺痛。失去指甲的指尖無力地抽動著,被細繩緊緊拴著。在蔓德拉感受中,這根手指已經不知道什麼地方疼,甚至她自己都不確定這根手指的存在,因為現在整個手指都在痛。肌肉一抽一抽跳動,每一次跳動都給使得疼痛清晰幾分。這股令人抓狂的感覺從指尖一路殺到手背,只要手稍微動一下都會讓蔓德拉痛不欲生。

   “看起來蔓德拉大人需要愛撫呢。”

   麥夫親切的話語在蔓德拉聽來是如此恐怖。她突然抬起頭,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尖叫。

   “多麼漂亮的手指啊……”

   麥夫從一個袋子里拿出來一柄小鐵錘:

   “只是現在就要沒了哦。”

   話音剛落,鐵錘高高舉起,然後重重砸在蔓德拉手指上。在鐵錘和手指接觸的一瞬間,麥夫清楚地聽見咔嚓一聲,蔓德拉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青白的手指一點一點泛出鮮紅,再從鮮紅之中一點一點浸出黑紫來。鐵錘正好砸在蔓德拉手指關節處,現在那個關節直接大了一圈,中間還隱隱約約透出著鮮紅與黑紫。慢慢地,這根手指越來越燙,燙著蔓德拉只想叫喊。

   “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蔓德拉此刻也顧不上張開嘴的後果了,她艱難呼吸著,緩慢又含糊不清吐出幾個音節。她的手指已經徹底變成黑紫色,指骨的粉碎讓她連動一動手都成了奢望。她無聲的哭著,手指的劇痛讓她五官扭曲變形,臉色如雪一般慘白一片。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癱坐在椅子上,疼痛抽干了她所有體力,她此刻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

   額頭上,一滴一滴汗水落下,與臉上的淚水混合在一起,無法分辨。由於嘴巴活動得稍微大了一點,因此臉上的傷口又開始冒出絲絲鮮紅。鮮紅逐漸沾染到各處,在蔓德拉臉上畫出來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微笑”。

   看著面前涕泗橫流的蔓德拉,麥夫深深地吸了一口帶有一絲絲鐵鏽味的空氣。他俯下身子,在蔓德拉耳邊只輕輕說了一句話:

   “親愛的蔓德拉大人,現在你還有九根手指哦……”

   十分鍾之後,蔓德拉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她的十指血肉模糊,甚至一些斷裂的指骨刺穿了皮肉暴露在外面。她的哭號沒有起到一絲作用,嘶啞的嗓子干澀得難以發出聲音。

   麥夫手里拿著一支滴管走了過來,滴管里是無色透明的液體:

   “想必蔓德拉大人雙眼此刻已經干澀至極了吧?作為您的保鏢,時刻為您解決問題才是正道,所以在下准備了一些藥水,來潤一潤您的眼睛。”

   蔓德拉抬起眼皮,無力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把頭垂下去:

   “咕……殺了我吧……”

   麥夫抱起蔓德拉的腦袋用手牢牢鉗住,如同處在熱戀情侶一般。麥夫手指輕巧地撥開蔓德拉眼皮,滴管顫顫巍巍地將一滴藥水滴落在蔓德拉眼中。

   藥水入眼,一片清涼,蔓德拉吃了一驚,她沒有想到麥夫真的會這麼好心。感謝的想法剛剛從腦海中升起,雙眼之中異變陡然發生。清涼的感覺還沒有散去,火辣辣的感覺就襲卷整個眼球。蔓德拉涌出大量淚水來,想要減輕一點痛苦,但火辣辣的感覺絲毫沒有減輕。她想要轉動自己的眼球,只是現在她的眼球如同和她眼皮仿佛粘到一起一般,絲毫無法動彈。火辣辣的感覺稍微減輕了一絲,之後就是尖銳的疼痛充斥在她整個眼球上。

   蔓德拉抬起頭,淒厲的慘叫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眼球此刻血紅一片,濃厚的猩紅甚至都掩蓋住她淡藍色的雙瞳。蔓德拉拼命搖晃著自己的腦袋,但麥夫有力的手臂讓她連晃頭都無法做到。眼中刺痛感再一次升級,如果說之前是用細針扎在她的眼球的話,那現在就是在用火焰燒。

   燙!燙!燙!

   好燙啊!!!

   快讓它停下!!!

   眼睛灼燒感還在繼續,清澈的淚水從她眼眶中涌出,但這一點作用都沒有。她拼命地瞪大眼睛,想要找到麥夫,可她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起來。一點一點地,她什麼也看不清了。黑暗逐漸占據她的視野,慢慢地歸於黑寂之中。

   極具腐蝕性的藥水已經燒壞了她的瞳孔,此刻藥水正在溶解著蔓德拉的眼球。隨著“啪”的一聲,猩紅的眼球爆裂開來,化為一股膿血緩緩流出。

   蔓德拉另外一個眼珠也一樣,很快她的雙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對血淋淋的眼眶。空洞無物的眼眶看起來是如此恐怖,以至於連心狠手辣的麥夫都有一點點遲疑。他晃了晃頭,將一些不合適的想法逐出腦外。他拿起一把利刃,走近蔓德拉身邊。

   蔓德拉現在已經放棄了能活下去的想法,唯一的念頭就是麥夫能夠念及舊情能給她一個痛快。不過,她並不知道,麥夫收到的指令並不僅僅是要處死蔓德拉,而且必須得是虐殺,只有這樣深池部隊才能被鼓動起來與羅德島拼命。

   “蔓德拉大人,你有點吵哦。”

   麥夫捏住蔓德拉的臉,扯出來她的香舌,寒光一閃,半截舌頭從蔓德拉嘴里跳出來,掉在地上。蔓德拉不可置信一般看著面前的麥夫,過了幾秒鍾後,嘴里傳來的劇痛提醒她,這件事確實發生了。

   “嗚啊——啊——啊——”

   蔓德拉大張著嘴,奮力嘶吼著,嘴里滿是鮮血,一股一股細流從她嘴角流出,看起來是說不出的可怖。她已經無法說出一個字,就算還能說話,也沒有人可以聽清。這可憐的菲林臉色蒼白,臉上滿是鼻涕和淚水,高一聲低一聲呻吟著。已經看不出原來樣子的手指還在時不時抽動。空無一物的眼眶中,一股血淚從眼角流下,滴落在地上,砸起來一片小小的塵土。

   過了幾分鍾,蔓德拉漸漸安靜下來。她就如同一個木偶一般,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臉上呆滯得看不出任何表情。或許她在想著這只是一個噩夢,只要自己能夠醒過來就行了。只要醒過來,自己就還是那個深池部隊的高層,那個大權在握的蔓德拉。

   但,這並不是夢。

   漸漸地,蔓德拉身體抽動起來,是的,她又開始流淚。幾天前,她還是那個受尊敬的深池部隊高層,僅僅是過了幾天,她就成了一個廢人。她失去了雙眼,她失去了舌頭,她失去了雙手,她已經成了一個殘疾人,一個廢人,就算現在麥夫突然良心發現把她放掉,以她現在狀態,她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更何況,倫蒂尼姆方面是要拿蔓德拉人頭一用的。

   麥夫顛了顛手中的匕首,默默走上前去,把匕首頂在蔓德拉心髒部位。匕首上傳來的手微微用力,匕首就刺進了她的心髒。

   鮮血沿著匕首噴出來,感受著生命力快速流失,蔓德拉神色一滯,臉上隨即露出來一絲幸福的笑容。

   她終於擺脫了這個地獄,以一個最為慘烈的方式。

   看著面前原先上司逐漸變為一具毫無生命力的軀體,麥夫臉上冷酷地幾乎看不出來任何表情。或許他在緬懷?或許他在痛惜?站在他身邊的人完全不知道麥夫此刻心中想著什麼。

   過了好久,麥夫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了,距離點燃導火索只剩下最後一件事情了。”

   言畢,麥夫右手光華流轉化掌為刀,在周圍人震驚與不解的目光中,自斷一臂。

   鮮血飛濺,傷口在源石技藝的作用下迅速愈合。麥夫彎腰撿起來地上的斷臂,微笑著對周圍的手下布置道:

   “該你們了,記得下手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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