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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繼承(重制版)

酒後作 苦瓜香菜冷萃咖啡 7062 2023-11-19 02:36

  [chapter:幕一]

  

   系於血脈的因果與宿命,是無可逃避的。

  

   清晨時分,遠未到店鋪營業的時候,少女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離合法飲酒的年齡尚有三年的她,自半年前由病重的母親手中接過這家以肉食在人類與妖怪中小有名氣的小小餐館起,她留給自己放松的時間甚至不到一日,靠著自己稚嫩的雙手支撐起這個失去父親的家庭。

   事情總會好起來的。

   將最後一卷豬肉浸入鍋中,又再三確認了火力後,少女坐在櫃台靠窗的位子上,閉眼,假寐。妹妹在出門上學前會記得將米下鍋,在午市開始前,她需要為自己貯存足夠多的精力。

   “篤篤篤”

   少女驚醒,疑惑地看了一眼鍾表,九點十五分,距離拉面攤子老板上門取貨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離午市營業的時間也還有兩個小時,現在敲門的會是誰呢?

   總之先應付一下,然後再抓緊時間補一下覺。這樣想著,少女把最側邊的板門推開合適的寬度,探出頭去。

   “抱歉,現在還沒到營業時間。”少女說著,同時看清了敲門者的樣貌。

   是天狗。

   穿著高度超過一尺的木屐,頂著獨特的頭冠,脖子上掛著相機。

   會往任何超過一指寬度的門窗縫隙里塞上一份以上的用來擦屁股都嫌太硬的離譜小報的家伙。

   少女剛准備閉上門板,天狗記者就以其特有的高速移動到了門邊,將手臂插了進來。

   “抱歉這位客人,我們的開業時間是十一點十五分。”

   “我不是來吃飯的,今天不是。”

   “我們也沒有什麼獨家消息可以透露。”

   “你們家承接宴會吧?就算換了當家的。”

   這時,少女才發現,天狗記者的手中拿著的不是報紙或是取材的手帳,而是一個厚度不小的信封。

   “這是定金,食材我們自己准備,只需要你過來掌勺就行,做你店里的招牌菜。宴會時間是後天,我明天下午一點會過來接你。”

   天狗記者將信封硬塞入少女手中,並留下了這樣的話語,然後便一躍而起消失在視野中。

   “啊……這麼多……”

   打開信封粗略估計了下,少女的心情逐漸由困惑轉為驚喜,仔細清點後又只剩下單純的驚訝。

   足以抵得上生意最好的時候全天的營業額。

   這下可不好拒絕了,少女半是欣喜半是忐忑地期待著,睡意全無。

   [chapter:幕間]

  

   今天的生意興旺得有些出乎意料,以至於在晚市過半時,原本為宵夜時段准備的食材便已消耗殆盡,少女便早早地關上店門,打掃完畢,回到家中時,妹妹正在油燈旁溫習著今日的功課,母親剛喝完藥,尚未入睡。

   藉著這個難得的空閒和媽媽聊聊今天的事情吧,這樣想著,少女與母親提起了天狗的邀請。

   “孩子他爸脾氣挺壞,妖怪們倒是確實挺喜歡他的廚藝的,之前的話……好像一年會去一兩次吧,只是每次回來都會喝很多酒,他這人就喝太多酒了……還好你是個爭氣的孩子,孩子他爸和我都覺得你是做這行的料。”

   “啊……好吧……晚安,媽媽。”

   少女對父親的感情並不算非常深厚,甚至可以算是厭惡。

   事實上,在父親真正死去之前,她是真心希望這個經常在酒後對著自己和母親拳腳相向的男人永遠消失的。

   然而,當這件事真的發生的時候,她沒有感到一點歡快,生存的重壓撲面而來,讓她與母親手足無措,當時幼妹甚至還剛剛學會走路。

   雖然挺過了最艱難的時期,現在逐步走回了正軌,代價卻是母親累垮的身心。

   妖怪們的邀約,毫無疑問,證明了自己有能力做到與那個男人同樣的事情,自己沒有理由不能做得比他更好。

   這樣想著,帶著歡快的心情與十分的期待,少女安然入夢。

   [chapter:幕二]

  

  

   下午一點十五分,午市即將結束,天狗降落在門前,風吹動了靠窗小憩的少女的劉海,喚醒了她。

   在這之前,少女已經打理好店里的一切,將晚市的工作交代給妹妹,又按照母親所囑咐的配方配置好符合妖怪喜好的香料,一切准備就緒。

   為妖怪准備宴會,和為人類准備宴會,應該差別不大才是。

   這樣想著,少女牽住了對方的手。

   僅僅幾秒過後,她就後悔了。

  

   “嘿嘿……抱歉,我太久沒帶過人類飛行了。”

   看著伏在地上吐得七葷八素的少女,鴉天狗表現出了難得的愧疚表情。

   在吐干了胃里大半的殘余,又好好洗了把臉後,少女終於從上下翻飛的暈眩中恢復過來,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個陌生又新奇的妖怪社會。

   “總之,先帶我去看看廚房和食材吧,招牌菜是肯定會做的,不過其他的菜品我也需要時間構思一下。”

   “其實你只需要負責主菜就行,讓你一個人來負擔所有的工作多少過於勉強了,這邊請。”

   天狗領著少女進入了廚房。

   “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明亮,寬敞,帶著耀眼銀白色澤的寬大工作台,有點像其他人描述的竹林中的醫生給病人進行手術的地方。比起要在這種比自家屋子還要大上好幾倍,看起來如此嚴肅的地方切菜割肉生火烹飪,少女更願意相信是對方帶錯了路。

   “沒錯啊,這里就是廚房。”

   對方的回答讓少女產生了些許退縮的念頭,甚至對自己是否能夠做好這單生意產生了不小的懷疑。

   鴉天狗看出少女徑直顯露在臉上的震驚與猶豫,環顧四周,看到那熟悉的青色身影後,便打了個招呼,然後回頭看向少女。

   “外面的世界,大酒店的廚房都是這樣子的,你的父親沒和你說過嗎?有什麼問題就問荷取好了,這里的廚具和設備都是她們生產的。”

   那個酒鬼都能做到的事情,自己理應能夠做得更好,少女這樣想著,在河童的帶領下熟悉了一下廚具。

   難以置信的順手,簡直就像是為自己的習慣量身定制一般。

   “大概的情況我了解了,那可以讓我先看看食材嗎?”

   “這邊走。”

   天狗記者帶著少女走到一對看起來頗有分量的鐵門前,少女還在疑惑為何要將庫房的門修得如此厚重,未來得及提問,天狗便輕松地打開了門,和廚房差不多寬敞的地方里放著幾個白色的大櫃子,角落里還有一堆蓋著黑布的物體。

   鴉天狗走到其中一個櫃子前,打開櫃門,少女便感覺到一陣撲面而來的涼意。

   “冷庫還沒完全修完,所以現在我們先把容易變質的食材放在另外的冰箱里,時令蔬果我們都基本上准備了足夠的數量。”

   “我有個問題,肉是存放在另外的……弗,弗利……冰箱里嗎?”

   “天氣這麼熱,為了保證新鮮,昨晚剛剛送來,還養著沒有宰呢。”

   天狗這樣說著,然後掀開了那塊黑布。

   年齡大概是二十歲下半段的女性兩名,頭發凌亂不堪,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堵塞起來,上身的白色襯衣撕開了幾道手臂粗細的裂口,完全遮擋不住其下成熟的內衣,下身本應齊整的鉛筆裙從中間撕裂開來,褲襪亦破爛不堪。

   兩人的手腳被鐐銬鏈接在地板上,遮蓋的黑布被掀起的摩擦驚動了她們,做出了些讓鐐銬嘩啦作響的無謂掙扎。

   “!!”

   少女被面前的場景震撼得愣了許久,直到黑布被重新蓋上,才勉強回過神來,又花了些許時間組織自己的語言。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

   “如你所見,是肉。”

   “可這不是人類嗎?這是兩個活人吧!”

   “那當然啊,妖怪的宴會若是沒有人肉的話,未免對客人有點失禮吧?”

   一瞬間,一種強烈的嘔吐的欲望從少女腸胃的深處往上蔓延,不單純是因為對第一次接觸這掩蓋在平日溫情脈脈表象之下的妖怪本性的恐懼與人類本能的對『食人』一詞的反感。

   隱約察覺到的,一種異樣的感覺,某種與她的血脈有關的真相,同樣激起了少女反胃的反應。

   在這股衝動到達喉嚨之前,少女掐著自己手臂內側,勉強將其壓回腹中。

   天狗大概是察覺到了少女的情緒,擺出一個非常善解人意的笑容,帶著少女走到了建築之外,空氣通暢的安靜角落。

   “放心,在你開始料理之前,她們會被處理得和你平日里使用的食材大差不差的樣子。”

   “問題不是這個吧!”

   少女感覺自己快要抑制不住聲音里的顫抖。

   “如果擔心來源的話,大可以放心,她們是結界外的人類,本來應該在昨晚死於失控卡車的應死之人。而你是人間之里的村民,你們是不一樣的,你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完全的保證。”

   “可,可是……烹飪人肉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從頭到尾都瞞著自己的話,自己可能糊里糊塗就料理完了,可是現在這樣……

   根本接受不了啊。

   “按照羊肉的配方來做不就好了?之前不也是這樣做的。”

   之前也是……

   之前?

   天狗記者隨口的一句提醒,卻迫使少女開始思索起自己過去十年里對父親的認知。

   幼時的記憶,在祖父尚在的時候,父親雖然性子較急,對自己與母親至少能做到一個正常的父親與丈夫所該有的溫柔,酒也只是淺嘗輒止。

   直到十年前,祖父的病逝讓父親接過主廚的職責後,他就幾乎在不到半年的時間里變成了一個酒鬼。

   好像自己已經觸及了那個導致父親性情大變的『真相』。

   在一瞬間,少女甚至產生了原諒他的衝動,下一秒,那已在數年之前愈合得不見痕跡的,曾經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拳腳棍棒所造成的傷口痛癢萬分。

   “絕·對·不·要!”

   “現在想抽身的話,對招牌會有很負面的影響哦?”天狗記者輕描淡寫地說出的話,卻讓少女的身體做出了受驚的反應。

   雖然不喜歡天狗們的小報,但對方掌控著輿論這點確實是不可質疑的。

   若是因為觸怒了天狗們而導致招牌被砸的話,自己這個殘破的家庭,就真正會失去唯一賴以生存的依仗。

   “我是說……我之前沒有做過……沒有這麼做的經驗,我怕……我擔心自己……不能讓大家滿意,而且味道……對應人肉的話,什麼樣的味道才是正確的……沒人教過我,而且我也不可能去試。”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在內心與現實的矛盾之下,她發覺自己的言語已然走入了一條死胡同中,無法繼續下去。

   作為一個人類,為妖怪烹飪同類的肉,無論如何都是不符合『倫理』的。

   所以那個男人就因為做了這樣的事情,經受不住內心的煎熬,才會以酒精麻痹自己。

   這個選擇現在輪到了自己來做……

   該怎麼做呢?

   “據我所知,你已經嘗試過了,而且獲得了一致好評哦?”

   “誒?”

   “你真的沒有做過嗎?沒有料理過人肉,也沒有吃過,你確信自己沒有做過?”

   “我只是個普通人啊,而且我連父親為你們服務過這件事情也是今天才知道,怎麼可能……”

   “先糾正一下,不止你的父親,你的家族被我們雇傭的歷史,基本和人間之里的歷史一樣長,甚至在一開始,我們在店里也可以偷偷吃到‘羊肉’。”

   “?!”少女從未想過,自己家的小店,竟有如此血腥的過往。

   “此外,在入殮之前,你有見過父親最後一面嗎?”

   “我看到的時候他就已經被燒成灰了——當時,我聽到其他人說他被野獸還是野妖怪襲擊了,只能勉強根據殘骸上的物品判斷出是他。”

   “啊啊,被野獸或者妖怪吃得不成人形了嗎?這又和我所知的版本不太一樣呢。”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我的父親其實沒有死,而是在某個地方活著這樣爛俗的劇情吧?”

   “這倒不是,大概在那段時間,你的母親是不是讓你開始學著掌勺,教你做店里的招牌醬肉?”

   “大概是吧……可是,你怎麼知道的?”

   “那,你有注意過,母親所提供給你的食材,其中的肉是哪種肉嗎?”

   射命丸文拋出這個問題時,嘴角咧開得臉上的表情都扭曲起來,言語中亦帶上了獵物上鈎般的興奮。

   在回憶中搜索答案的少女,臉色由先前的緊張逐漸陰沉下去,又在短暫的幾次呼吸後寫滿了恐懼與不安。

   “是羊肉吧,我記得的,當時母親和我說的……是羊肉吧,我試味的時候嘗過的,是羊肉的口感……我記得的!”

   “你做出的第一鍋醬肉,剛好我全都買下來了,很美味,誠如你的母親所言,你的『天賦』很好,確實遠遠超過你的父親。”

   “你到底在說什麼?!”

   “人類的壽命是有極限的,在這短暫的時間里,許多人鑽研多年窮盡心力能夠做到的程度,甚至比不上有天賦的新手,你擁有足夠的天賦,也付出了努力,只需要……”

   “快告訴我啊,那一鍋醬肉是羊肉,快說啊!”

   “羊的脂肪是白色的。”

   看著少女臉上露出比方先看見『食材』時更加慌張的表情,隨時會因情緒崩潰的模樣,射命丸文滿意地對少女展示了一系列的相片。

   僅僅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在過去數年里,少女為了維護殘損的家庭和自己的神智而刻意忽視掉的謎題,迎來了它最為荒謬而真實的答案。

   \"系於血脈的因果與宿命,是無法逃避的。\"

   祖父臨終之前的深夜,在少女耳邊不住呢喃的言語,現在,少女終於理解了它的含義。

   看著少女雙手捧著照片不住顫抖的樣子,射命丸文舉起相機對准少女,同時拋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問題。

   “回答我吧,你是要拿著這些照片,回去追問你的母親為何親手殺死了父親,然後把你的家庭完全毀掉呢,還是要繼承家業,為我們服務呢?”

   “我……我……”

   少女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言語也顫抖著,無法說出完整的語句。

   那個男人是個懦夫,只敢向更弱者揮刀的懦夫,落得這樣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自己絕對不會原諒他,更不會犯下和他一樣的錯誤。

   少女伸出右手,從天狗的手中奪過相紙。

  

   [chapter:幕三]

  

   “喂,醒醒,快醒醒!”

   都市麗人,角山千子,28歲。感覺大腦仍是一片混亂,卻聽見一個仿佛在不久前聽過的陌生女聲在試圖喚醒自己。

   自己……啊,自己和後輩下班後一起去喝酒,在半路遇到了失控的貨車。

   雖然想要使勁推開後輩,但是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兩人一起飛騰在空中。

   什麼也看不到,身體無法活動,嘴巴也說不出話來。

   自己應該是死了吧,還連累了她。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

   這樣想著,然後千子見到了光明。

   努力地適應了光线後,千子發現面前衣裝簡朴的少女正在用鑰匙解開自己手腳上的鐐銬,後輩正挨在自己身上,手腳一樣被束縛著,並蒙住了眼睛,堵住了嘴。

   說實話,有點色情。

   兩人不是一起被車撞了嗎,怎麼現在反而是一副被囚禁的模樣。

   千子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熟悉了操作的少女很快也幫另外一名女性解脫了束縛,並試著將她們拉起身來。

   “沒時間解釋了,再拖下去的話,你們兩個都會被殺掉的,跟我來。”

   雖然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千子識相地選擇不去多問,拉起後輩的手,兩人緊緊跟在少女身後,躡手躡腳地從冷庫的施工通道逃離,跑進了一個光线昏暗的地方。

   樓梯是一直往下的,這里大概是個酒窖吧,除了堆滿頗有年頭,足以一人藏身的木桶,還有幾個半埋地下的大缸,空氣中的酒香也可證明這點。千子這樣猜測著,然後看到少女輕車熟路地在一排立在牆邊的木桶上敲了一圈,接著打開桶蓋,對著兩人小聲講到:

   “這一批酒等下會被運到村里去,剛好這里有兩個裝不滿的桶,你們就先躲在這里面,不要出聲,等到了村子里就能得救了。”

   千子點了點頭,准備鑽進酒桶時,少女又叫住了兩人。

   “等下,先把衣服脫了,我把它們放在其他地方拖延一下時間。”

   “那你怎麼辦?”

   後輩一邊解下裙子,脫下褲襪,一邊帶著焦急的語氣問向少女。

   “放心吧,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的。”

   看到少女臉上自信的微笑,兩人也不再猶豫,互相攙扶著爬進木桶中,然後少女幫她們蓋上了桶蓋,拾起兩人脫下的衣物,走上樓梯。

   射命丸文早已等候在那里。

  

   “看不出來,你的演技還蠻好的。”

   “浸泡半個小時就可以撈出來了,其實時間充足的話,再泡久一點會更入味。”

   “這樣做不覺得殘忍嗎,對自己的同類。”

   “醉到失去意識就不會那麼痛了,好了,有什麼清涼的飲料嗎,在開始料理前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少女伸著懶腰,將手中的殘破衣物丟入垃圾桶。

  

   那晚的宴會十分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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