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嫉妒的芬芳
即使力量的相接只有短短一瞬,阿爾弗雷德依然覺得,自己沒法忘記那道身影投下的威勢。
而那只是“愚者”先生隨手的一道力量,甚至不需要借助儀式。阿爾弗雷德於心中再次冒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曾產生過,但又迅速壓下的念頭:
“愚者”先生能夠為大家抵御正神所不能解決的威脅,是否真的意味著祂比教會的正神要更加強大?
何況,祂對待我們這些被迫投效的信徒,竟然毫無宣揚力量、作出威脅的姿態,甚至在那道身影中包含著友善和親近的情緒。這份親和,是教會的正神所從未有過的。
那些以往寫在教會聖典上“神愛世人”的語句,此刻竟然被我親眼見證了。這是第一次,是我,是我周圍的所有人都從未有過的。
我現在忽然有些明白,在從羅斯德群島傳遞來的資料中,為何“愚者”的信徒會對“愚者”先生如此狂熱和虔信。
這樣一位強大又平易近人的神靈,真的很難不讓人產生虔誠、信服和依賴的情緒。這和風暴教會那種因為畏懼而服從的情感完全不同!
阿爾弗雷德一時心緒翻涌,隔了許久才意識到,妹妹依舊歪著頭注視著自己。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回答並不完整。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
“我得到了神靈降下的力量,那或許是‘愚者’先生的祝福。雖然我並不能確定,但似乎有什麼事物從我體內剝離了。”
美麗的小姑娘頓時瞪大了綠寶石般的眼睛:
“阿爾弗雷德!”她表情驚恐,忍不住上前湊近,“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被邪惡的神靈侵蝕了?”
“那你有沒有受到影響,留下隱患?”
阿爾弗雷德還沉浸在被神靈眷顧的驚詫、榮幸與感恩之中,未太來得及感受這件事背後的恐怖。這令他輕易恢復了以往沉穩鎮靜的樣子,伸手去揉妹妹的長發:
“我們要相信神靈的威能。既然‘愚者’先生施予了救治,那我應當就沒事了。”
奧黛麗長長吐了口氣,但神情之中的恐懼並未減少:
“阿爾弗雷德,其實你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會遇到這樣的事呢?”
“如果,如果不是那位‘愚者’先生恰好抱有善意,你或許就在某一個夜晚突然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她說到這里,仿佛被自己的想象震懾,直接撲上去抱住了他。
“阿爾弗雷德!你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她把毛茸茸的小腦袋埋進了阿爾弗雷德的胸口。
奧黛麗……你長大了,不能總是這樣……阿爾弗雷德頓時覺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勉強拍著她的肩膀說道:
“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態度,奧黛麗。我應該努力強大自身,才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你和爸爸媽媽,還有希伯特。”
“就算在非凡世界瘋狂永伴,我至少也可以更多地獲得神靈的注視,請求到更多的幫助。”
“你要對我有信心,好嗎?”
我當然有信心。我會請求“愚者”先生幫助,好好保護你的!
……
“不用那麼緊張,你哥哥只是被不定之霧標記了,沒有被施加進一步的影響。”
奧黛麗被從身後抱住了。
“‘愚者’先生。”她將身體後靠緊貼,“我現在只慶幸我得到了您的恩寵。”
“這是你應得的。”克萊恩用鼻尖去蹭她的脖子,“你這麼好,我願意為你做所有事。”
這簡直是墜入愛河失去理智的人才能說出的話……嗯,“愚者”先生的人性真充沛!“愚者”先生真好!
墜入愛河失去理智的“愚者”先生磨蹭了一會兒,忍不住悶聲說道:
“當然,如果你願意不要動不動就和你的哥哥擁抱,那就更好了。”
啊?
這實在不該是一位神靈說出的話語,於是奧黛麗本能地扭頭尋求確認;然而克萊恩竟然完全沒有心虛或是不好意思的情緒,只是緊皺眉頭:
“你難道沒有注意到,你哥哥也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過线嗎?”
我,我當然知道,“觀眾”怎麼可能連這都看不出來……
“可是,如果什麼都恰好讓別人如意,那麼‘觀眾’將會失去自我,這還是您帶領著我發現的。”
“適當的不符合禮儀卻更加親近的舉動,不是反而能夠表達真摯的情感嗎?”
“但你已經找到了人生的伴侶,你畢生的親近都將奉獻給我。”克萊恩下頜略微收緊,表情一本正經,仿佛在訓導無知的教徒,“如果你想要擁抱,想要獲得溫暖,那麼你應該來找我。”
“愚者”先生,我聞到了空氣里嫉妒的芬芳……這個樣子的“愚者”先生,令人好想調侃逗弄,咳!
如果現在面對的只是“世界”,奧黛麗會直接戲謔出聲。可這是“愚者”先生,該有的恭敬還是不敢貿然失去。
於是奧黛麗輕輕倚在神靈的懷抱中,頸項纖弱,目光溫順,如同在訓教中乖乖聽命的羔羊:
“我明白了,‘愚者’先生。我會時時謹遵您的教誨,永不違抗您的命令。”
咳!這個回答!怎麼感覺,畫風不是很對……克萊恩的表情頓時僵硬。他輕咳作出掩飾,伸手為她整理耳邊的碎發,同時轉移話題:
“你這次要進入夢境迷宮嗎?”
奧黛麗收好得逞的笑意,表情一苦,隨之搖頭:
“我還沒想到解決的辦法呢……”
這句話真是令我無從判斷真假……克萊恩也不多想,語氣安撫地說道:“不要急。現在距離你第一次進入我的夢境,也才過去多久?”
“我們慢慢來。”
……
送走了一味撒嬌的奧黛麗之後,阿爾弗雷德於書房獨處未過多久,就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他以為是仆從,隨口喊了聲“進來”。
直到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天使穿著簡約的白袍,背生四對雪白的羽翼,面容模糊令人怎樣回憶都無法清晰,卻能於心中得出極度美麗的結論。
阿爾弗雷德看著意外的來客,才因為她無聲無息的出現有了本能的警惕之心,腦海就已經被另外的聯想占據:
這位天使身上的氣息,為何與奧黛麗這樣相似?
這,這不就是“愚者”先生的氣息嗎?!
阿爾弗雷德還未來得及深想,面色卻緊接著一頓。隨即,他忽略了剛剛所想到的一切,向著門外的來者站起了身。
他的心情輕松甚至帶有愉悅,仿佛見到的不是未經允許突然出現的意外來客,而是經人介紹等待已久的嘉賓:
“請問您是——”
“我是‘愚者’先生座下的天使,你可以叫我‘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