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憶的終點
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牛奶放到桌上,再將果醬抹上吐司,開始享受沒有父母嘮叨聲的美妙清晨。“隊長,隊長,隊長?”放在一邊的對講機傳出了伙伴們的聲音,但此時的我無心陪他們耍寶,只想將眼前的食物幾口吞下,在嘴中慢慢回味它的甘甜。“狼隊長!!”不知是哪個不識趣的,在我吃下的瞬間大叫了一聲,害得我急忙拿起牛奶猛灌幾口才將其咽下,無奈,我把吐司放回盤中,拿起對講機說:“不能等我吃個早飯嗎?吃完再陪你們一起玩。”“不是啊,竹子那里似乎不對勁,你快過來聽聽,快點。”眉頭緊皺,我裝作大人的模樣用手捏了捏眉間,嘆了口氣,不舍得看了眼桌上的佳肴,拿起對講機出了門。
走到幾步之遙的竹子家門前,發現兩男一女都把耳朵緊貼在對講機上,像是里面有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好,隊長到了,匯報情況獵豹上等兵。”“你快把自己的拿出來聽聽,這男的不像好人啊隊長。”看著他們幾個神神叨叨的樣子,我也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拿出對講機把天线拉到最高,開始聽起來。“放。。。放開。。。。嗚”“別叫,叫你別叫!要不是看在你。。。。。就當是給。。。。。”從對講機里傳出了物體掉落的聲音。“嘖,這偽劣產品果然用不得,怎麼關鍵的地方都斷斷續續的,獵豹,你那個怎麼樣?”“之前好像聽到那男的說騙了他感情和浪費時間什麼的,具體我也沒聽清楚。”騙感情,浪費時間嗎。。。。。。我放下對講機,努力思考著兩者的含義。“救命。。。。。救。。。”“喂阿狼,竹子是不是在喊救命?!”“我也聽到了!估計這男的是人販子,就是電視上那種裝作家人騙小孩的那種,先不管這些,咱們得先進去救人!”
不過,孩子終究是孩子,即使心急如焚,但眼前那道堅固的大門猶如天塹般橫在我們面前,在確認門在內部被鎖起來後,一時間,大家都不知該如何是好。“撕開了。。。。果然。。。。快點。。。腿分開。。。。。。”聽著里面傳出的聲音,我心里越發急躁,腦中閃過了無數種可能:綁架,誘拐,搶劫,甚至是猥褻。但面對眼前同樣焦急的伙伴,我盡最大可能保持鎮靜,全力想著破局之法。“這樣,豹子,你家里有個能夾衣服的長杆子對不對,趕快拿來。小雪趕快跑去樓下叫人,這個點小區門口應該有一群人在圍觀下棋。眼鏡你趕快到家里打110叫警察,我又想不起來這里地址了,全靠你了!”憑著一閃而過的計劃,我讓同伴們各自行動,自己則趕忙衝進家中的洗手間翻牆倒櫃起來。“阿狼,杆子拿來了!”“好,用杆子夾住這個桶,然後趕快跟我來。湯圓,湯圓!”邊將手里的大號塑料桶遞給他,邊往自己的臥室跑去,途中不忘呼喚著這次行動中最重要的成員。“汪!汪!”下一刻,一團黑影從一間房間底下的小門竄出,停在了我面前。“好,豹子,把狗放桶里去,快!”打開窗戶,我強忍著自己緊張的情緒下達指令道。“啊?!你要干什麼阿狼?!”“別管這麼多了,快放!”豹子一臉的難以置信,但看著我嚴肅的表情,他沒再多問,將狗抱進了桶內,湯圓兩個爪子趴在桶的邊緣,歪著頭看著我。“好,她家客廳的窗果然開著。來,一起數一二三,我們把桶伸過去!”豹子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我心中所想,我們兩個全力拿起杆子,把桶伸出窗外朝竹子家送去。“嗚!!嗯!!!不是這狗怎麼這麼沉啊狼,它不是小狗嗎?!!”“抱歉!最近它胖了不少,這事結束了我就給他減肥!嗯!!!”隨著我們兩人一起發力,杆子緩緩轉向,桶也到了窗戶的邊緣,但這時,作為關鍵營救人員的湯圓卻還是趴在桶里,絲毫沒有跳進窗口的意思。“啊!哈啊!哈!不是這狗怎麼不進去啊,我快沒力氣了!”“別放手,這可是五樓,掉下去貓都活不了。湯圓,跳!跳!!”雖然平時我並沒有這麼訓練過湯圓,但好像是天意一般,它慢慢扭過頭去,一瞬間就跳進了窗內,而我也耗盡了力氣,松開了杆子。“啊靠靠靠靠!呼。。。。。。你說一聲啊!”“呼,呼,呼,哈。豹子,拿上杆子,我們進去,把壞人打跑,不然可來不及了。”順手抄起桌上的牛奶瓶,我和豹子跌跌撞撞地朝對門奔了過去。
“好,哈,哈。湯圓!開門!”用力敲著門,聲嘶力竭地喊著,門內傳出了一陣騷動,隨後平靜了下來,傳出了物體撞門的聲音。“呼,阿狼,你這狗行不行啊?”“它現在可是狗狗騎士,能不能把公主救出來全看它了,加油,別讓我失望湯圓。”小聲為它祈禱著,門內發出聲響的次數也愈發頻繁,終於,在備受煎熬的幾分鍾後,只聽見咔嚓一聲,門鏈落下,同時伴隨著把手被擰下的聲音。“強啊這狗!”“別強不強了,救人!”一下子拉開門,我率先衝進屋內,身後的豹子卻忘記自己手里拿著的是長杆,杆子一下子撞在牆上讓他向後摔了一跤,但我此時已經無暇顧及他,一心想著竹子的安危。一路衝到臥室門前,一把拉開門,映入眼簾的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場景。竹子上本身衣服被撕破,嘴里塞著一團毛巾,被一手按著的同時被用毛巾綁住手腕,整個人都被男人壓在身下,而他像一頭野獸一般,舔舐著她的臉頰,下半身不時抽動著,正伸手准備把自己的褲子也解開。毫無疑問,面前的家伙不用留情。條件反射般擲出手中的瓶子,他也被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嚇了一跳,來不及避開,被准確命中了面部,同時灑出的牛奶飛到了眼中,這為我創造了時機。憑著自己在同輩中小有優勢的體格,我徑直衝去將他撞到了桌子上,尖銳的桌角扎的他慘叫了一聲,暫時無法對我進行反擊,我抱起床上的竹子,沒來得及多想便朝門外奔去。這時,男人從一時的疼痛中恢復了過來,看我正欲逃走,凶神惡煞地朝我撲了過來,我雙手已經全力抱著竹子,沒有多余的力氣反抗。刹那間,一旁的湯圓也飛撲過來,不過目標不是我,而是身後的男人,它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手,疼的他又大叫了一聲,隨即把狗狠狠朝牆甩了過去,但即使被砸,湯圓仍然沒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地咬住男人,弄的他慘叫連連。那一刻,它無愧於狗狗騎士之名。我也沒有遺漏這個窗口期,一個箭步快速衝向了大門,他見狀也不顧疼痛再次追了過來,在我的雙腳越過門檻的時候,一旁的豹子抓住時機,將杆子橫在了門前,男人沒有注意腳下,只顧憤怒地盯著我,隨後被杆子絆倒,一頭摔在了地上。
後續的事,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抱著竹子衝進了家中,關門的那一刻聽見樓下傳來了一陣陣腳步聲,再後來透過窗口見到男人時,他已經被警察帶走,押上了警車。
但這並不是最好的結局。我清晰記得的是,關門之後,她一直蜷縮著貼在我身上,雙眼無神,不時留下一滴淚水,頭埋在我胸前,輕聲啜泣著,而我作為她的朋友,只能默默抱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這件事後,竹子就很少說話了,面對他人的詢問,她只會用最簡單的動作和語言回應,即使是親人也不例外。她的外婆在接到通知後第一時間回到了家,抱著她痛哭著,而她則回以兩行淚水,她的父母在這之後的幾天來到了這里陪她,不過沒過多長時間,他們就再次開始了爭吵,聲音之大連身處隔壁的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某日,就在我准備與竹子一起和家人吃晚餐時,隔壁再次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伴隨著碗筷摔在地上的音色,幾乎打消了我一天的好心情,我不解地問父母:“爸,媽,我們就不能管管他們嗎,每天這樣吵我快受不了了。”母親沉默不語,父親看了眼竹子,嘆了口氣回答道:“沒辦法,這是別人的家事,我們沒法插手,忍忍吧。”沒錯,這是別人的家事,我能做的也只有讓竹子在我家中時,能感到片刻安靜了。“那。。。叔叔。。。阿姨。。。”就在我死心,准備強忍那些難聽的噪聲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晚餐時,竹子開口說出了這幾個月來的第一句話。“我能,做你們的女兒嗎?”事實就是,大人的思維和孩子完全不一樣,我的雙親在聽到後以為她終於恢復了精神,說的是玩笑話,只有我瞥見她緊咬的嘴唇,以及微微發抖的身軀。
拜她的父母所賜,竹子一直不願意回家居住,我家人無奈,只能讓她和我同住一個房間,並且特地給她又放了張小床。但每到深夜,她總會偷偷摸到我的被窩里,雙手緊緊環抱著我入眠,雖然這令身為男生的我很難堪,但看到她在睡夢中才會露出一絲笑顏,即使害羞,我也全力克制著自己的非分之想,盡量不讓自己給她造成負擔。
慢慢地,她開口說話的次數頻繁了許多,和我一起出門玩耍的時間也長了起來。不只是對我,對我的家人,對湯圓,對朋友們,她都開始努力地試圖再次融入從前的氛圍中,而我樂見其成,默默感謝上天沒有讓她一蹶不振。
然而也是上天,奪走了她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在她家人曠日持久的紛爭中,她的外婆每日為自己的外孫女操勞,同時又要調停自己兒子女兒的矛盾,長久的勞累讓她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最後,在一次偶然中,她們夫妻二人站在樓梯間對對方傾訴著諸多的不滿,發展到最後甚至大打出手。這時,老人再也無法忍耐,拖著疲憊的身軀對著兩人破口大罵,痛斥他們對婚姻的輕視和對子女的不負責任,不料二人竟倒打一耙,指責她不明事理,冥頑不化,若是她能盡早同意他們的要求,事情也不會到如此地步。終於,老人不堪忍受壓力和責罵,氣血攻心,又氣又急之下,心髒病發,倒在了家門前的樓梯上,因此從上頭跌了下來。不知是否是天意,我與竹子正准備一同出門,恰巧撞見這一幕,在眾人都楞在原地不知所措時,竹子瘋子似地衝到她‘唯一’的家人面前,用盡自己在學校學過的所有急救知識,喊啞了自己的嗓子,想要救回她心中的‘綠洲’。可惜,即使後續醫生們拼盡全力,也未能挽回她外婆的生命,而周圍那些長舌婦們,也像尋得了那臭不可聞的餌料般,嗡嗡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說著:天生克家人;掃把星;沒發揮出孩子的作用;可憐。。。。。。剛打開的心房,再次被牢牢關上了。
在之後,竹子把自己鎖在了家中的臥室,誰也不見,除了我每天通過窗戶給她送飯時能瞧見她日益消瘦的雙手外,再無任何人能接觸到她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即便到了她小學畢業的那天,她也沒去參加畢業典禮,無奈,只能由我們一家代領了她的證書,到這天為止,已經過了整整94天。
不知是年少輕狂,還是於心不忍,我也終於受不了她的現狀,決意要改變什麼。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夜晚,確認父母已經熟睡後,我通過相同的辦法打開了她家的門,順利潛入了屋內。剛一打開臥室的大門,撲面而來的酸臭味讓我感到了些許不適,但當我看見在被子中蠕動的身影時,我沒有猶豫,立刻靠了過去。只見竹子披頭散發地看著手機,上面是她從前和父母一同去游樂園玩耍,和外婆一起在公園賞花的照片,周圍散落著一張張相似的照片和瓶瓶罐罐,儼然是一幅‘地獄’的光景。但我已經下定決心,既然來了,不達目的絕不離開。我爬上床,鼓起勇氣再次接近她,她慢慢扭頭,無神地看著我,炎炎夏日,她卻將自己裹在被子里,身上沾滿了汗水,發出了獨有的氣味;眼角通紅,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不知已經哭泣了多少次了。
見她已經注意到我了,我從口袋中拿出了自己集齊的庫洛牌和最喜歡吃的小布丁,試圖讓她從被窩中出來,不料她竟然不為所動,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自己卷地更緊了。既然軟的不吃,那只能來硬的了,倔強的心讓我拋棄了羞恥感,我一把掀開她的被子,強行鑽了進去,她一開始嚇了一跳,但隨即開始幽怨地看著我,之後也不再理會我,繼續看著照片。悶熱的梅雨天氣,沒開冷氣的房間,兩個人卻裹在被窩里互相較著勁,但最終,在我不斷抱怨她身上難聞的體味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回嘴道:“你鼻子是有問題嗎?”“是你有問題吧,明明難聞死了。”“我自己一個人根本沒聞到什麼氣味,受不了就回去。”“不要,你不出去我不出去。”兩個人的好勝心驅使著各自堅決不讓步,直到我們都受不了了,相約一同探出頭吸一口氣。就在我們一起伸出頭後,我為了將話題繼續下去,故意問:“你為什麼眼睛這麼腫?最近的考試沒考好嗎?”沒想到她卻異常正經地回道:“不是,因為我沒有家了。”“別瞎說,這不就是你家嗎。”“這只是一棟房子。”“為什麼這只是房子?”“因為我從學校回來,這里也沒人等著我。”沉默了一下,她繼續說,“之前,我回家的時候,媽媽會做我喜歡吃的菜,爸爸也會給我買好看的衣服,外婆會坐在躺椅上給我織毛衣,周末,我們會一起出門,在之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滔滔不絕說了一個多小時,雖然我已經昏昏欲睡了,但還是堅持聽著。“我很羨慕你,阿狼,你家里人在等你回去。”“嗯。。。額。。。。。。沒事。。。以後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會在這里等你回來,你在我家吃飯的時候,你就算是我的家里人了。嗯。。。呼。。呼。”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發覺我正躺在她身上,而她則邊拭著淚,邊撫摸著我的頭,我意識到,她已經恢復到了從前的模樣。正准備起身,卻被她壓住,隨後她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紙,紙上的內容只有一項:阿狼今後每天都要在家中等我回家,再抬頭看去,她的表情完全是一幅簽訂契約的做派。不知是起床後還未完全清醒,還是她的微笑一時讓我意醉神迷,我竟聽從她的命令,拿起她遞給我的筆,簽上了我的大名,這也成為了日後噩夢的開端。。。。。。
之後,竹子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父母異常熱情,拼盡全力撮合他們復合,在各方的調解下,最終,他們沒有離婚,而且決定賣掉原來的大房子,陪女兒搬到這件小屋子來住。時至今日,其父又擁有了一個小公司,雖不如以前富裕,但一家人也算得上其樂融融,只是在調解成功的那天,我注意到,竹子一改之前的熱情,冷冰冰地站在一旁看著父母,並露出了滲人的笑容。
“嗚,別。。。。。。嗚。。。別簽。。。。”再次蘇醒,時間已經回到了現在,身上的束縛已經被解開,我正赤裸著躺在她膝上,她溫柔地看著我,見我醒來,便俯身吻上了我的額頭。“竹子。。。。。。”“嗯,是我,你的竹子。”“我睡了多久了?”“五小時,不多不少。”“那。。。是因為那些器具沒電了嗎?”“抱歉,騙了你,那是只要我不停止,就會一直動下去的器具哦♥”“我就知道。”已經無力再與她爭辯了,我看著她,回想起剛剛的夢,說出了從小心中的那個疑問。“竹子,你怎麼看你父母的?”她露出了兒時那詭異且冷酷的笑容,回答道:“只是給你我的未來,打下地基的工具罷了♥”
與此同時,在憐和惜的家中,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晚上好,XX。”“你來干什麼?我們家已經和你沒任何關系了,快走!”“雖然是前夫,但也不至於這樣吧?”“沒聽到嗎?沒事就趕快滾!”“好,好好,我會的。就是,能不能再借我一點。。。。。。”“我沒有錢可以借你!就算有錢,也不會借給你這個只會賭博的家伙!”“別這樣啊,我這次真的不是為了賭才向你借錢的。來,你們不是想認識一下自己的姐妹嗎,看,那兩個對我一臉嫌棄的就是。”門緩緩移開,一對身影漸漸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寧寧,這就是我另一個姐姐和妹妹嗎?”“叫我姐姐。不過,應該沒錯,她們就是我們的親姐妹,和我們一樣,留著這個人渣的血。”說完這句話後,沉默籠罩了整個客廳,迷惑,惱怒,輕佻,由這些組成的起始,為我之後的苦難,拉開了帷幕。
終於把竹子的篇章更完了,接下來就是不定時更新了,鴿子的時代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