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四、激戰]
檐鈴叮當亂響,陰風陣陣,穿堂呼嘯而過,赫赫有聲。
曲若松靈光電閃,突然想起以前聽父母說起過的江湖掌故。
瀚社本為民間談論科舉制藝、交流八股時文的文人結社,在士林中頗具影響力。除了各地的秀才、舉人外,朝中不少官員也都是瀚社成員,江陰舉子茅止儀更是其中佼佼,被眾儒生推舉為首領。
六年前皇帝朱祁鎮御駕親征瓦剌,卻不想在土木堡戰敗被俘,危難時刻兵部尚書於謙稟明太後,力主郕王朱祁鈺繼任皇位,遙尊朱祁鎮為太上皇,這才穩定了軍心局勢,一舉擊潰胡人入寇軍隊。
瓦剌自覺無法撼動大明江山,於是不久之後朱祁鎮被放回,但緊接著卻又被朱祁鈺幽禁於南宮之中,並沒有還政皇位。
大明以孝治天下,兄弟綱常倫理乃是頭等緊要的大事。自朱祁鎮幽禁南宮以來,士林儒生多有不滿,瀚社更是借機在全國各地散播輿論,力主先帝應當還政復位,郕王僭稱皇帝大逆不道。
如此犯上言論自然引得朝廷震怒,於是皇帝下旨取締瀚社,同時派出錦衣衛大肆緝拿搜捕瀚社成員,不到一年時間便有大批人被捕殺,其中無辜枉死、牽連子女親屬者更是不計其數。
僥幸躲過一劫的茅止儀等瀚社殘黨滿懷仇怒,並沒有就此屈服,而是轉入了地下活動,同時又吸納了諸多對朝廷不滿的江湖異士、域外奇人,不住襲擾刺殺官員以及依附於他們的江湖門派首腦。
大伙兒原本還憐他們一片忠義,其心可憫,但隨著時間推移,瀚社的手段卻變得越來越毒辣、越來越偏激,時有滅人滿門、殘害無辜的血案發生,於是乎逐漸引起公憤。
到了最近這兩年,更是將其當成了徹頭徹尾的魔教,視作武林公敵。
眼下在場的這些人,當年大多都曾追隨過崔鴻軒在北京城下大破胡虜,玄鳳莊更是於少保在武林中一力扶植起來的嫡系勢力,曾對瀚社進行過多次圍剿,自然被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急欲除之而後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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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南宮乘風喊了這麼一嗓子,群雄也都反應了過來,紛紛厲聲喝罵,不少人已經抽出了兵刃,便要准備上前相搏。
「啊——」
驀地只一聲淒厲恐怖的狂呼自人群中傳出,一名少年猛地撞倒桌椅,躺在地上痛苦打滾掙扎,白沫順著嘴角汩汩而出,赫赫有聲。雙手不住抓撓著胸口、臉頰,留下一道道駭人血痕。
當是時,就聽一陣嗚咽悠揚的巴烏笛聲驟然響起,猶如萬鬼齊哭,冰河奔騰,曲調高亢回旋,陰森可怖。
伴隨著笛聲驟起,庭院內叮當嗆啷之聲大作,眾人手中兵刃竟是握持不穩,紛紛落地!
笛聲時而高亢激越,時而低回婉轉,陰氣森然,直透人心肺。群雄頭暈目眩,腳下如踏棉絮,髒腑內寸寸絞斷,一時疼痛難忍。慌亂中想要提氣抵御,然而筋脈酸軟,周身真氣竟是絲毫無法運轉!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有功力稍差的少年弟子先行摔倒,緊跟著其余人也搖搖晃晃再難支撐,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就連崔鴻軒亦是悶哼一聲,他仗著一身傲人雄渾真氣,身體只晃了幾晃,並沒有像旁人一樣跌倒。但一張臉變得煞白,額上豆大汗珠滾滾而落,顯然也只能夠勉強運氣強撐。
一時間偌大庭院中只有曲進、關妙荷、曲若松一家人以及少數三四人還不受蠻笛之音所制,在數百名臥地不起的人中,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關妙荷與曲進互相對視一眼,俱感驚異駭訝,忙各自真氣運轉,迅速在體內檢視了一番,卻覺並無異常,不由莫名其妙,又驚又奇。
只聽崔鴻軒朗聲高叫道:「各位不要慌亂,堵住雙耳,不可為笛聲所惑!」聲音清晰悠長,一瞬間壓過凶邪笛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曲若松這才恍然——敢情大伙兒竟不知什麼時候身中蠱毒,難怪被這幽幽巴烏笛聲所控!想來瀚社魔教不是在水中下毒,便是在酒菜里放蠱了。
但自己為何沒事,卻是糊里糊塗,不明所以。
關妙荷俏臉寒霜,纖手抽出柳葉彎刀,附耳對丈夫曲進悄聲說道:「進哥,擒賊先擒王,咱們一起動手,先拿住茅止儀那魔頭再說!」
曲進卻覺奇變突生,當中必有詭異。皺眉凝思,口中只是「嗯」了一聲,仍站在原地不動。
關妙荷性急如火,不等他細想明白,嬌叱一聲,在眾人驚呼聲中拔地而起,如燕子穿梭,手中柳葉刀寒光耀目,轟然向著殿頂的茅止儀急掠而去!
刀光泠然,破空呼嘯——正是關妙荷名動江湖的「柳葉刀法」中「柳浪聞鶯」一式。
茅止儀冷目斜視,嘴角噙著淡然微笑,依舊巋然不動,青衫獵獵,似乎渾然沒把她放在眼里。
電光火石間,就聽一個破鑼般的嗓音哈哈大笑道:「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兩道黑影不知從什麼地方忽然躥出,「當」的一聲震天激響,將這雷霆一刀攔下!
關妙荷一擊不中,纖腰急速扭動,手中柳葉彎刀絲毫不停歇,轉瞬間叮當之聲大作,與那兩道黑影連過數招。
眼見情勢緊迫,曲進憂心妻子,已不容多想。當下清嘯一聲,真氣運於臂膀,手中長劍嗡然吟震,飛掠前去與關妙荷合斗一處。
刀光劍影,真氣迸爆。雙方旗鼓相當,數招之下難以分出勝負,各自後退對峙。
關妙荷冷目望去,這兩個人一個高大威猛、筋肉虬結;另一個卻是五短身材、肥碩如球,眼睛小的幾乎看不見,在胖乎乎的臉上甚不相稱,顯得極為滑稽。
那矮胖子一雙綠豆小眼滴溜溜亂轉,正上下打量著關妙荷動人嬌軀,目中淫光大盛,嘿然道:「不是冤家不聚頭,關女俠,咱們可是好久不見啦!嘿嘿,老袁這些年朝思暮想,對女俠可是惦念的很哪!」笑聲陰冷,又帶著邪惡的喜悅。
關妙荷俏臉寒霜,美眸橫斜,只覺此人好生面熟,似乎在哪里見過。
稍一思索,一下子便認了出來——原來這矮胖子名叫袁萬成,以前是微山湖水寨的一名頭領,他身旁那壯漢想來亦是當年的同黨、同為水寨頭領的裘嵩了。
二十年前微山湖一帶有一伙賊寇為禍一方,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其時關妙荷尚未滿二十歲,正值妙齡,再加上武藝初成,天性又是嫉惡如仇,竟孤身前往水寨,一番血戰之下將一十三位頭領擊殺二人、擊傷七人,由此名動江湖。
袁萬成與裘嵩便是當年的漏網之魚,只不過那時候他們的武藝並不算多麼高明,適才一番對招,卻覺二人真氣雄渾,招式精妙,絲毫不在自己之下,想來在這些年里另有奇遇。
那矮胖子袁萬成一臉猥瑣淫蕩,桀桀而笑,只看的關妙荷心中說不出的惡心,直欲作嘔。
正待厲聲呵斥,耳膜突然嗡的一震,那巴烏笛聲驟然間變得激昂高亢,猶如黑雲壓頂,密雨傾盆,又如冰川迸破,江河決堤。
群雄體內毒素受笛聲韻律所牽引,登時血脈激涌,周身萬蟻齊噬,疼痛難當,慘呼聲此起彼伏,呻吟不斷。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抬頭仰望,卻見又有一名黑衣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俏生生地立在廊檐之上,雪白的素手捧著一管巴烏蠻笛,正自幽幽吹奏——看來操縱毒物之人就是這個女郎了。
清風徐來,吹起她黑色裙擺,隱約露出羊脂般瑩白的玉腿,極是誘人。
那女郎面色蒼白,整張臉毫無丁點血色,更為奇特的是她一雙大眼睛竟是淡綠色,如綠寶石般春波搖曳,似乎並非中原漢人。
她樣貌極美,瞧不出有多大年紀,眼角隱有淡淡的魚尾紋,仿佛已逾四十,但看其體態浮凸玲瓏,倒更像是一名妙齡少女。一張慘白的俏臉上滿是倦怠至極的神色,似乎對世間一切都了無興致。
衡山派掌門碧虛真人忽然重重一哼,冷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鹿南歌這妖女。『不是冤家不聚頭』,嘿嘿,這話倒還真沒說錯。十四年前曲靖府一戰讓這妖女逃走,不想竟是留下禍患。」
那碧眼黑袍女郎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依舊面沉如水,表情動作毫無變化,只顧垂首吹奏。
在場諸人年紀小的尚不知鹿南歌是何人,一臉茫然;曲進、關妙荷等久歷江湖之人卻都是心下一凜,暗自戒備。
這鹿南歌本為域外胡人棄嬰,自幼長於南疆,一身使毒用蠱之術冠絕當世,據說是傳自三百年前的五毒妖女所遺妖法。
故老相傳,南宋時期苗疆五毒妖女龍雪如橫空出世,殺人無數。除了以用毒、御蟲、易容三樣妖法為禍武林外,為人更是妖冶放蕩,竟先後引得衡山派程思道、李秋晴兩位大俠墮入魔道,成了與中原漢人為敵的異族走狗。
五毒妖女背靠金國女真,江南各派均對其恨之入骨,但其時宋弱金強,也只有徒呼奈何。
幸有大俠張程除魔衛道,於劉李店將龍雪如一劍斬殺,這才讓一眾漢人武者士氣大振。原以為隨著龍雪如的殞命,這一門邪功就此失傳,卻不想數年之後竟另有傳人出世。
當今衡山派碧虛真人這一脈,乃是傳自南宗師宋張如仙一系。
如仙祖師本與程思道、李秋晴二人同門學藝,情義甚篤,然而自受龍雪如妖法迷惑之後,急公好義的師兄成了江湖公敵,冰清玉潔的師妹則變作浪蕩娼婦,衡山一門也就此淪為天下笑柄。
衡山派從上到下都憋了一股火氣,百余年來與南疆一系多番仇殺,雙方各有死傷,仇怨日增。十四年前得聞鹿南歌現身雲南曲靖府,碧虛真人當即召集合派高手,一同前往剿殺。
曲靖府一戰驚天動地,衡山派高手傷亡無數,終將其姘頭與一雙子女斬殺,鹿南歌本人亦是重傷逃竄,就此不知所蹤。
所幸鹿南歌只得了五毒妖女用毒一道,御蟲之術卻是失傳數百年,否則勝負如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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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眨眼功夫,瀚社又有數人紛紛現身,引得庭院中驚呼喝罵不斷——竟都是在江湖上消失多年、且與在場不少人曾有過節的黑道凶擎!
關妙荷與曲進互相對視,一股絕望之情不由自主籠罩心頭。兩人心下惴惴,均知瀚社有備而來,今日一戰必定艱難異常,生死難料。
就在群雄呻吟哀嚎、厲聲痛罵之時,庭院一角洞簫之聲忽起,宛若汨汩清泉,朗朗明月,一瞬間便將刺耳笛音衝淡,令人神志一清,濁念盡消。
循聲望去,卻見一名素雅端莊的女郎一襲水綠羅裙,手持一管玉簫悠揚吹奏,身姿窈窕曼妙,洞簫淡雅寥落,就如不食人間煙火的月宮仙子一般,飄飄然清麗不可方物。
眾人一望之下,都不禁驚懾於她的絕世風姿,連痛吟之聲都不自覺止住了。正是素有江北武林第一美人之稱的玄鳳莊千金——崔瑤!
「瑤兒!」曲若松心中一震,失聲驚呼。
崔瑤自幼雅擅音律,他為博佳人一笑,自然對樂器也下過一番苦功。崔瑤手上那管洞簫是自己花了大價錢托人購得,白玉中天然帶有一點紅斑,名喚「雪中梅」,二人多次琴簫合奏,頗為暢意。
想不到自己當年所贈之物崔瑤竟隨身攜帶!
眼下雖然群敵環伺,氣氛緊張壓抑,但曲若松心底還是不自覺泛起一絲甜蜜。
隨著悠揚的簫聲奏起,眾人只覺體內麻癢刺痛之意大減,就連真氣亦得已勉強運轉,不由得驚喜交集,士氣稍振。
原來各人體內所中之毒俱為南疆獨門秘術,無色無味,若非用毒之人施法牽引,則中毒者渾然不覺。而鹿南歌的巴烏蠻笛正是引發毒物之法,通過笛音韻律的高低緩急,可任意操控對方體內毒性強弱。
然而此刻笛音卻被簫聲所擾,崔瑤精通音律,家傳內功亦屬不俗,洞簫每一次節拍均卡在巴烏蠻笛關節之上,令鹿南歌無法隨心所欲吹奏施法。
鹿南歌淡綠色的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詫之色,斜斜瞥了崔瑤一眼,纖指急按,蠻笛之聲驀然提高八度,激越高亢,直入雲霄,瞬間將悠揚洞簫聲蓋過。
但那簫聲卻依舊猶如汩汩清泉,弱而不息,總能見縫插針,將她的笛音干擾打斷。
茅止儀哈哈一笑,嘿然道:「今日崔莊主千秋壽誕,鹿仙子特獻一曲聊表心意,崔小姐仙音玄妙,屈尊勞神合奏,我等何以敢當?」
話音未落,驀地長袖揮舞,銀光閃爍,竟是一枚銀鏢電光流星般射向崔瑤!
「瑤兒,當心!」
曲若松周身一顫,如墜冰窟。慌忙抽出長劍飛身急掠過去,可無奈距離尚遠,力不能及。眼見銀鏢即將射中崔瑤,頓時大駭,冷汗如漿而落。
就在眾人失聲驚呼之際,就聽「啊」的一聲低吟,只見一道黑影倏然閃過,一個青年人「嗖」的一聲急奔而上擋在崔瑤身前,硬生生將這銀鏢接下!
茅止儀真氣修為通天徹地,雖不過是隨手一擊,卻仍是令他拿捏不穩,那枚銀鏢脫手而出,直直地戳進他肩胛骨內,一時間鮮血飆濺,血淋淋甚是恐怖。
那人緊咬牙關,硬是忍住沒有痛叫出聲,一手捂住傷口,另一只手仍舊握持兵刃,死死將崔瑤護住。
見崔瑤平安無事,曲若松長舒了一口氣,但心底里卻略微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原來此人正是那個與他三番兩次不對付的錢文宜。
茅止儀濃眉一挑,似笑非笑地掃了錢文宜一眼,嘿然不語。他是魔教瀚社的魁首,自視甚高,被這後生晚輩擋下了一擊,自然也就不會再行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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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與簫聲混雜交織,悠揚纏繞,難解難分。丐幫的鐵羅漢驀地爆喝一聲,大聲叫道:「他奶奶的,大伙兒還在等什麼?今日大開殺戒,誅滅妖邪!」
群雄轟然響應,眼下強敵環伺,如不拼死一戰勢必一網成擒,再加此刻上體內的毒性被崔瑤洞簫壓制,已然恢復了三四成,一時間士氣大振,紛紛抽出兵刃,怒罵呼號,「乒乒乓乓」的與瀚社中人斗在一處。
衡山派掌門碧虛真人真氣蓬然爆舞,雖內力只能夠發揮出平日的三四成,但他畢竟是一派宗師,是為當世武林第一流人物,長劍揮舞到處,瀚社群魔依舊無法抵擋,鮮血怒射,紛紛後退。
碧虛真人長須飄飄,對著檐上的鹿南歌怒目而視,腳踏天罡步法,長劍真氣席卷,便要施展輕功飛掠而上。
「哼哼,僵死之蟲,猶言春風!」
又有數道黑影飛身躥上,急光電舞,硬生生將碧虛真人自半空攔下,瀚社群魔中躥出數個高手,將其團團圍在當中,合斗一處。
關妙荷柳眉倒豎,手中柳葉彎刀雪光泠然,嬌聲叫道:「碧虛掌門,我來助你!」
蓮足只剛剛邁出一步,就見那猥瑣可憎的矮胖子袁萬成倏然擋在身前,桀桀怪笑道:「嘿嘿,關女俠,咱們之間的老交情還沒敘完哪,管那旁人的閒事做什麼?」
關妙荷俏臉凝霜,怒聲喝道:「滾開!」
柳葉彎刀銀光電閃,一式「蘆雪碎人影」,攜帶呼嘯風聲怒然劈向袁萬成。
袁萬成不慌不忙,肥短如球的手掌一震,一條幾丈長的軟鞭已然在握。他身材雖然五短肥胖,但卻靈活異常,側身躲過襲來一刀,同時長鞭揮舞,如蛟龍探海般卷向關妙荷。
關妙荷不敢大意,眼見無法脫身,只好沉著應對。二人你來我往,轉瞬間便連過數招。
那一邊曲進也被裘嵩攔下,拳掌交錯,真氣迸爆,雙方以強對強,越斗越遠,一時間打的難解難分。
庭院之內刀戈如林,無數瀚社群魔潮水般包攏圍攻,群雄真氣不繼,只得背靠背圍攏一團,奮力反擊。
「叮叮叮!」
兵刃相交之聲猶如爆豆一般,曲若松長劍連舞,剛剛以一式「雲橫西嶺」迫開敵人,緊接著又有三人圍攻而上,絲毫得不到喘息。接連戰斗小半個時辰,著實有些手臂酸軟,心下微覺慌亂。
驀然間寒光閃耀,曲若松肩頭劇痛,鮮血瞬間飆濺,手中長劍慌忙舞成一團,將追擊之人迫退。但敵人兵刃交錯,銀光電閃,招招攻其要穴,一時手忙腳亂,大為狼狽。
「松兒!」
關妙荷余光掃過,瞧見曲若松受傷不敵,芳心頓時收緊,又是擔憂,又是驚怒。
母子連心,此刻哪還顧得上正同人生死相搏?玉足在地上輕輕一點,嬌軀瞬間騰空旋轉躍起,右手急速翻轉,柳葉彎刀寒光耀目,便要飛掠過去相救。
「勝負未分,關女俠想往哪里跑?」
袁萬成綠豆小眼精光大綻,桀桀狂笑,手臂真氣灌注,軟鞭登如一條黑蟒,趁著關妙荷無暇顧及之際,劈空破浪般襲向她的後背!
「啪!」
隨著一聲清脆巨響,長鞭一瞬間破入關妙荷護體真氣,重重抽打在她雪白的後背之上!
關妙荷周身劇震,只覺雪背之上火辣辣的刺痛,胸腔中翻江倒海,腳步踉蹌,「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忍不住噴飛而出!
「媽!」
曲若松大驚失色,驚叫出聲。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反應,身旁三名敵人明晃晃的兵刃便又一齊攻來,不得已只能就地一滾,泥土和汗水濕淋淋、髒兮兮的粘了一身。
一擊得手,袁萬成心中大為得意,腳下施展輕功如影隨形,長鞭不住抖動,接連不斷抽打而來。關妙荷一招失了先機,一時間左支右拙,只得堪堪抵擋,無暇反擊,額上漸漸滲出絲絲香汗。
「啪!啪!啪!」
一連串密集如爆豆般的破空銳嘯,袁萬成手中的軟鞭團團纏繞,猶如烏雲般遮天蔽日,轉瞬間又有數鞭抽打在關妙荷嬌軀之上!
那軟鞭之上裝有無數細小倒刺,一鞭下去,血珠與碎布紛揚飛舞,關妙荷的衣衫頓時迸裂撕碎,露出了一大塊瑩白如玉的軀體。
在一道道驚心耀目的血色印痕映襯下,直如梅花映雪,更顯晶瑩白膩,香艷誘人。
袁萬成眯起綠豆小眼,貪婪地上下掃視著美婦白花花的肉體。
只見關妙荷滿頭香汗,胸脯起伏,檀口輕啟,略有些不自然地低聲喘息。衣衫碎布隨風飄揚,白膩的肌膚上汗珠與血痕交相輝映,煞是誘惑好看。
袁萬成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淫聲笑道:「嘿嘿,沒想到關女俠年紀不小了,身子倒還細滑的很哪,曲總鏢頭艷福著實不淺……也罷,今兒個就讓老袁做一回惡人,受累幫夫人脫個精光,也讓大伙兒都瞧瞧關女俠光屁股的模樣吧!」
瀚社群魔聞言紛紛放聲大笑,庭院內一時淫聲浪語,哄聲不斷。
關妙荷大怒,俏臉瞬間充血漲紅,猶如熟透的苹果。
眾目睽睽之下受此羞辱,實在令她又羞又恨,銀牙緊咬,美眸中殺意頓時凜冽四射。她冷著臉一言不發,柳葉彎刀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线,一式「落英繽紛」,攜風雷之勢,冷鋒直指袁萬成!
袁萬成得意忘形之下猝不及防,聽得耳邊風聲襲來,心中突的一跳,慌忙狼狽急身躲避。但刀鋒貼臉掃過,還是將他的臉頰削去薄薄的一層皮肉,整張肥臉上登時鮮血四流。
銀光怒舞,氣浪迸飛。柳葉彎刀如亂箭攢集,劈頭蓋臉揮掃。
一時間攻守易形,袁萬成又接連躲過數招「柳葉刀法」,腳下步履踉蹌,手臂也被震的酥麻,幾乎連長鞭都拿握不穩,心中不禁又怒又駭,又慌又怕。
驀地只聽關妙荷一聲嬌叱,纖腰急擰,羅裙蓮花一般團團旋轉,直晃的袁萬成頭暈目眩。
既而一陣香風襲過,在片片羅裙急旋的間隙中,忽有冷光耀目,一柄柳葉彎刀如流星般突刺而來!
袁萬成心中大駭,知道這是「柳葉刀法」中極厲害的一式殺招,當年關妙荷便是以此招大破微山湖群盜,打得自己一眾水賊人仰馬翻,無人能敵。
他這些年里另有奇遇,武功大進,雖也曾花費時間揣摩破解之術,略有一些心得,但仍不敢保證一定能躲過這一招。
當下不敢硬接,足下用力一點,立時抽身飛退。肥碩如球的身軀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在半空中旋轉一周,待關妙荷招式稍稍變老,驀地回身爆喝一聲:「著!」
銳嘯刺耳,長鞭猶如毒蛇吐信,倏然從下方上撩劃起。
關妙荷聽聲辨位,早知長鞭襲來方位,足下方動,但表情卻一瞬間變得莫名詭異,就連身子也突然不由自主一滯。
就只稍稍遲滯了這短短一刻,那鞭梢便已然不偏不倚,竟是重重擊打在她兩腿間的蜜穴之上!
軟鞭倒刺劃過陰唇花瓣,頓如觸電一般,關妙荷心尖一顫,護體真氣瞬間渙散。
「嗯……啊!」
她美目不可思議地圓睜,眼波中泛出羞澀、憤怒、驚訝、恐懼、愧疚、絕望……諸多神色,雙靨酡紅如醉,心髒撲通狂跳,強行忍耐了片刻,終於還是顫抖著發出一聲勾魂撩人的長吟!
蜜穴周圍熱辣辣麻癢刺痛,又酸又脹,如同烈火一般熊熊嘶燃,灼燒著五髒六腑。周身酸軟滾燙,香汗涔出,一時間氣力全無。
她倒退了兩步,雙膝忽的一軟,「當啷」一聲,彎刀脫手墜地,竟是軟軟地跪伏癱倒於地,蹙眉咬唇低吟!
這一下情勢突變,令在場諸人都覺驚詫駭異。不論瀚社群魔還是江湖英雄都不自覺紛紛停手,一齊向這邊望來。
眾人都瞧的清楚分明,袁萬成這一招雖說使的巧妙,但也不過是臨危救急,其本意是為了封住對手攻擊去路,使其無法繼續追擊,而不在於傷人。以雌獅關妙荷的武功修為,還不至於無法躲閃。
這一鞭雖說是擊中了下陰,武功路數上也較為陰毒,但瞧關妙荷蜷縮於地的模樣,滿臉淋漓香汗,兩靨殷紅欲滴,猶如熟透的苹果……顯然並不只是痛疼而已。
袁萬成也是不禁一呆,大覺意外,小眼一轉,咧嘴笑道:「咦?這麼多年不見,關女俠武藝怎會退步如此,連這一招都沒能躲過?」
瀚社中有人哼了一聲,撇嘴道:「呸,什麼女俠,原來不過是浪婦而已。」語氣甚為鄙夷。
又有人嘿嘿笑道:「袁大哥真不得了,小弟萬分佩服。瞧這娘們一臉享受的騷樣,母獅子要變成騷母狗啦!哈哈,哈哈。」
瀚社群魔放聲大笑,你一言我一語,盡是些淫詞浪語,紛紛嘲弄羞辱。
袁萬成目中淫光大盛,一張肥臉登時變得猥瑣無比,桀桀道:「嘿嘿,其實要說起來那也難怪……」
上下掃視著委頓在地、痛苦呻吟的關妙荷,淫聲續道:「……曲總鏢頭守著這麼一個美艷嬌妻卻整日在外忙碌,關女俠如狼似虎的年紀,自然是春閨寂寞啦!要是換做老袁我麼,哈哈,那一天不操個七八回,還真對不住自己……」
「奸賊住口!」
眼見得愛妻受辱,曲進頓時心如刀絞,怒火衝天。真氣集中手臂,頓時肌肉虬筋暴起,狂吼一聲轟然攻向袁萬成。
袁萬成冷笑一聲,側身斜掠,並不與他正面交鋒。而一旁的裘嵩則一言不發,腳下錯步交移,驀然擋在曲進身前,繼而與袁萬成同時出掌,正與曲進對撞一處!
「轟」的一聲巨響,曲進胸中一滯,一股煩惡欲嘔之意瞬間涌上喉頭,忙用力咬緊牙關,向後連退三步卸去這股力道。
袁、裘二人哪肯給他機會調息真氣,二人不做停歇,手中兵刃呼嘯亂舞,急風驟雨般狂攻而至。
曲進以一敵二,登時大落下風,不過十數招之間,身上便連中數下,手上的攻勢也漸漸放緩,一時間左支右擋,只是憑著一腔怒火強撐不退而已。
眼睜睜看到父母二人接連受傷,曲若松心急如焚,又驚又怒,直想立馬飛奔過去相救。然而慌亂之下意不能及,手中劍法頻頻出錯,反倒被圍攻自己的敵人逼迫的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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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怒聲如潮,庭院中刀兵相撞如同爆豆,叮當不斷。
茅止儀似乎對眼前的惡戰視而不見,只是雙手倒負,昂首與崔鴻軒隔空對視。二人眼神中刀光劍影,雖然尚未動手,但氣氛卻已然越加凝重緊張。
崔鴻軒昂然而立,氣息深沉,猶如淵停岳佇。雖臉頰有些蒼白,表情卻依舊堅毅淡然,目光銳利如電,絲毫不見慌亂神色。
茅止儀伸手虛掃了一圈庭院中激斗的眾人,微微一笑道:「崔莊主千秋壽誕,就是這麼迎接遠客的麼?」
崔鴻軒重重哼了一聲,冷冷道:「魔教小丑,只知用鬼蜮伎倆。」他看起來似乎氣脈虛弱,只說了這兩句話,便冷汗直冒。
茅止儀不以為忤,淡淡道:「嘿,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天地綱常不可輕廢,對付爾等亂臣賊子,那也不需講究什麼光明正大了……」
細眼一眯,目光陡然間變得銳利,臉上筋肉突突跳動,一字字道:「……今日瀚社同仁至此,便是要為大明天子討還公道,誅滅逆賊!」
最後一字剛剛說罷,驀地猱身躍起,衣衫獵獵鼓舞,雙掌交錯,迅雷疾電般朝著崔鴻軒飛掠攻去!
「爹爹!」「崔莊主!」「師父!」
崔瑤、曲若松、錢文宜等人齊聲驚呼,盡皆駭然。
泰山大俠崔鴻軒身為江北武林公認的至尊領袖,一旦他有什麼三長兩短,必然會對群雄士氣打擊極大。若是放在平時,以他的武功自然不懼這魔教魁首,然而此時此刻他身中劇毒,不知能否擋下茅止儀這凶厲一擊?
勁風急嘯,破空之聲刺耳。崔鴻軒嘴角似乎隱隱牽起一絲不可察覺的微笑,周身真氣驀地蓬然爆舞,衣衫瞬間獵獵鼓蕩,右臂真氣聚集,轟然揮出,正與茅止儀對撞一處!
「轟!」
就聽一聲驚天巨響,氣浪炸裂,激起周側的塵土紛揚飛舞。崔鴻軒身形一晃,嘴角頓時溢出鮮血,連退數步;茅止儀亦是被這氣浪所震,胸中煩惡欲嘔,飄然向後飛退而去。
他眼神中閃過驚詫不可思議之色,沉聲道:「怎麼,原來你……」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覺身側冷鋒晃動,一點寒光突襲而至!
茅止儀冷哼一聲,長袖一震,隨意揮掌上掃,已將襲向自己的長劍蕩了開去。然而那柄長劍卻是如影隨形,竟緊接著又是朝著他胸前「期門穴」突刺而來!
茅止儀輕「咦」一聲,大感意外——憑他的武功,本以為剛剛那一下足以令其站立不穩,卻沒想到對方竟還能立時反擊。當下身形變換,手指捏訣,「當」的一聲,正彈在劍身之上。
那人手中長劍一震,險些拿捏不穩,然而他身法敏捷,身子滴溜溜轉了一個圈,將力道泄去,手中仍是絲毫不停歇,又是閃電般連刺數劍!
庭院中眾人紛紛不自覺罷手停斗,都是不可思議地向這邊望來,人人目不轉睛,驚訝有之,緊張有之,贊揚有之,不屑亦有之。
茅止儀細長的雙眼微微一眯,側身躲過劍招,大袖揮舞,運起七成內力,轟然掃過。長袖將劍身向上帶飛,既而掌心轉動,攜帶澎湃真氣揮掌對這那人拍去!
就聽一聲痛苦悶哼,那人「哇」的吐出一口鮮血,終於踉蹌後退,腳下雖是搖搖晃晃,卻依然手持長劍,直挺挺的站立著。
此人卻是一名少年,瞧來年紀不大,身材瘦小,皮膚黝黑——赫然正是妙仙觀羅仙子的首徒、曲真真的師兄韓雪峰!
茅止儀大覺詫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泛起一絲贊賞之色,點頭道:「劍法還算不錯,沒想到你這個年紀,真氣就能修煉到如此地步,不容易。」
韓雪峰不敢大意,手中長劍依然護在胸前,恭聲道:「不敢,茅先生過獎了,小子年幼,自知不是茅先生的對手。」
正在此時,就聽身後響起一陣銀鈴似的悅耳笑聲,格格脆笑道:「嘻嘻,師兄也太過謙虛啦,要說起來,茅先生想不到的事還多的很呢……」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十三四歲黃衣女孩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出現,正笑吟吟地站在庭院側門之前。
她身材玲瓏嬌小,青絲飛揚,天真無邪的小臉上眉花眼笑,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正一臉得意地看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