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巫女的最後一戰·大正時代(中)
“晶子!!!”
小梅第一時間拔出刀來,直衝向那荒魂派的巫女。可她立刻把刀子拔了出來,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小心,那家伙是冠名的通緝犯,就算畢業的學姐都打不過她...”
宗谷雪也拔出玉鋼刀來,趕到了晶子的身邊。後者進捂著淌血的胸口,本就被灰塵與汗水所浸滿的振袖終於破開,讓她袒露出來了胸口。可在這生死關頭,她也顧不得羞恥,掙扎著好像還要說些什麼。
“大家,快散開...”
鏡子想起那個遮天蔽日的荒魂之掌,渾身一哆嗦,急忙大喊著。剛起床的小巫女們一點戰意也沒有,散開的速度倒是快得很。
“笨蛋,不要分散!”
宗谷雪驚呼,可還是晚了。又是一柄染著荒魂之焰的太刀劃過小巫女的脖頸,這只一年級的小巫女的身體還維持著向前跑的趨勢,腦袋卻已經騰空而起,伴隨著血雨一同滾落在地。而殺人凶手,只是顯露出了一瞬間的身形,就消失不見了。
“是天形結花,赫赫有名的荒魂派巫女,可以吸引荒魂之力附體......”
幾名核心的小巫女已經聚集在了晶子的身邊,在此期間又有兩名小巫女遭受了毒手。
“小笠原氏,可不能嚇人啊...你、你怎麼樣了!”
“嗚......”
小環滿臉慌張,扶著搖搖欲墜的麻花辮少女,不知所措。
“啊...嗚......”
晶子張開口來,似乎想說些什麼,結果嘴里卻一個勁地往外淌血,一句清楚的話也說不出來。
“小心,又來了!”
雪一把拽住櫻見鏡子的衣領把她往後一提,恰好躲過了天形結花的一記劈斬。眼看她又要隱去身形,小梅攥住手中的黃土,一把潑到了她的身上。隱身的結花帶著一抹土黃色飛速奔跑,隨後身上灰焰一吞吐,那些沙子便也消失不見了。
“敵人在那邊,把她逼出來!”
小環隊的幾個小巫女心領神會,立刻朝著那個方向丟出了苦無。盡管准頭有些令人無語,不過還是讓結花被迫現身,擋下了苦無。而與此同時,小梅、雪,還有鏡子,都衝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嘖,這次得到的能力還真是廢物。”
天形結花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再次隱去了身形。而鏡子早已經在手里捏住了一抔土,甩向了她。
可就在這時,從她們身後,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哭嚎。
“晶子姐姐————!”
鈴川小梅急忙回頭,卻看到的是小笠原晶子的胸口,再次被一把玉鋼直刀貫穿的模樣。
“糟了,對方還有一個人,是根津神社的月城花留!”
宗谷雪立刻收了衝勢,飛速回援。而石川小環離她最近,揮刀斬向突然現身的白發眼鏡娘。結果,玉鋼刀被對方另一只手拿著的小太刀完美格擋,她手中的直刀還沿著晶子的肚子向下劈出了一道大口子,讓她幾乎被一分為二。晶子的目光開始變得渾濁,身體在大量掉出來的內髒腸子的緩衝之下倒在了地上,發出的聲音不是“噗通”或者“咚”,而是濕瀝瀝的“啪嗒”聲。
“咿呀啊啊啊啊!”
櫻見鏡子也回過身來,舉起玉鋼刀劈向了花留,可她只是一翻手腕,就直接把她的刀折斷了。刀柄都被挑飛,鏡子被那巨大的力量一下搞得坐在了地上。
“快走,快走!”
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好友被剖開了肚子,鈴川小梅的牙齒都快咬碎了。她呼喝著,讓小巫女們都趕快跟上自己。可是,還是有幾個小巫女不聽指揮,直接衝向了月城花留。結果也是明了的,那幾名小巫女都像是砍瓜切菜一樣地被切成了肉塊。不過也多虧了她們,小梅帶著一支只有十幾名的小巫女殘軍,快速地逃到了樹林之中。此外,還有十幾名小巫女與她走散,散開在了叢林之中。幸好,幾名核心的戰斗力都聚集在小梅的身邊,除了晶子之外都跟上了她的腳步。
“哈...哈...”
小梅張開嘴巴,大口呼吸著。憑借著神通力的加持,周圍的樹木都化成了一道道的殘影。可是,就算她能跑得很快,那些一二年級的小巫女們也都跟不上她的速度,她便只能略微降低一點速度。面對這兩個荒魂派巫女的壓倒性實力,沒怎麼訓練過的小巫女們的反抗顯得極為無力。這一次的打擊對她們來說實在太重了,以至於不少人一邊跑著,一邊輕聲啜泣著。小梅意識到,她必須得振奮軍心了,否則以這樣的心態很難戰斗。
“大家,我認識這里的地形...前面就是月映神社了,我們可以直接去神社里搬救兵!”
因為是在急速奔跑,小梅必須喊著說話,為此她又喝了一大口風。
“月映神社的大巫女,月映巴大人還坐鎮在神社里!只要有她在,那種家伙來幾十個都不是問題!”
小梅夸張地吹著牛,實際上她也不知道那位傳說中從五百年前就擔任巫女一職的老妖怪究竟有怎樣的實力。她只記得,那位大巫女大人的長相與她們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也看不出來什麼特殊的地方。唯一的不同,就是那深不見底的神通力。
但是,神通力也並不代表戰斗力的高低。那位月城花留,曾經作為神社派巫女,身體里也有著神通力,可是她體內的神通力甚至還沒有小梅身邊的一位二年級小巫女多。
不過她這句話,倒是重新燃起了這些小巫女的斗志,可悲傷的氣氛卻無法掩蓋。而小梅也知道,這樣振奮軍心只不過是權宜之計,隨著時間的推移效果只會越來越差。至於解決辦法,要麼是把那兩名荒魂派的巫女斬殺,要麼是趕緊抵達月映神社。相比之下,還是後者比較現實,即使這里距離神社並不近。
“...喂,小環。”
“嗯?”
石川小環扭過頭去,看到櫻見鏡子那副氣喘吁吁,卻露出開玩笑似的笑容的臉。
“我可能要跑不動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說什麼傻話呢!”
“不能放棄,我們現在就剩這麼點人了,每個人都是寶貴的資源。”
出乎意料地,這話並不是向來冷靜的宗谷雪說的,而是跑在最前面的小梅。
“一定要堅持到最後抵達月映神社才行。如果運氣實在太差,就只能有人斷後了...”
“小梅?”
小環疑惑地看向了那一抹橙發,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好,一定要讓她抵達月映神社,通知她們這里的事情才行。否則,援軍都會被這些荒魂派分割蠶食,大荒魂那邊的主力部隊就失去援助了。”
幾人相視無言,默默繼續著狂奔,唯獨有著鏡子的喘息聲與樹木的沙沙聲繚繞在耳邊。
天空突然變得灰暗了起來,明明還是上午,卻有著無數灰雲堵在了天上。這並不是因為荒魂派,或者是荒魂爆發的原因,而僅僅是因為她們終於進入了最為險峻的山區。山上起了濃濃的晨霧,讓人完全分辨不清方向,小梅只能依靠自己的神通力感應到月映神社的大致方向。水汽附著在少女們的身上,與汗水混在了一塊兒,無法分辨。之前的狂奔幾乎耗光了她們身上的所有神通力,讓整個隊伍都不得不放慢速度,讓神通力一邊慢慢回復,一邊前進。剛剛的高速趕路百分之一百留下了不少痕跡,就怕不用心觀察也能發現神通力使用的痕跡,因此她們完全不敢停下來休息,即使那樣力量會恢復得更快一些。
“嗚哇...這個味道,人家想洗澡......”
鏡子拎起來自己的袖口,可愛的小鼻頭動了動,頓時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是你出汗太多了吧?”
小環笑著說道,也拎起自己的袖子來淺嘗了一下,笑容頓時從臉上消失了。雖然小梅她們穿著的西洋靴可以有效抵擋蚊蟲,在各種泥濘髒兮兮的地形之下也更方便行動。可是在悶熱的環境之下,她們反倒更羨慕雪那邊的小皮鞋和短襪。不過,算上宗谷雪自己,整支隊伍穿著水手服的人也只有四個人了。即使是短袖長裙的水手服,在樹林里捱了這麼久也絕對不能舒服,更何況她們在小梅之前,還多在那篇樹林里待了一整天呢?她們的身材在濕透了的衣服之下都顯現了出來,尚未開始發育或是剛剛開始發育的小胸脯緊貼著布料,略微透出一點點的淡淡粉色。女孩們有精力就互相戳來戳去,挑逗著對方,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動作有多麼撩人。石川小環和宗谷雪在看到這樣的情景時,總會趕緊扭過頭去,也就只有鏡子會笑嘻嘻地加入她們了。
“快看,前面好像有泉水欸!”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整個隊伍一下子加快了速度,就連小梅也情不自禁地邁開了步子。疲憊的她們實在太需要水來洗個澡,然後好好歇息一下了。既然歇息做不到,那洗個澡總該可以吧?
可惜,前面的東西還是讓她們失望了。
“...什麼嘛,怎麼只是一小口泉水啊。”
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是一汪清泉,但出水口僅僅只有一個芝麻大小,在不斷往外淌水,估計是附近的山民制作的。現在這個時間點,估計早去別的地方避難了。而在泉眼出水口之下,是一個小桶,已經接滿了水。
“水資源可是很寶貴的,大家都先把水袋灌滿再出發。”
小梅嘆了口氣,掏出自己已經空空如也的水袋來,正打算灌水,結果被鏡子的驚呼嚇了一跳。
“嗚哇......!人家的頭發都亂掉了......”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有荒魂來襲了...”
鈴川小梅喝了一口剛剛灌進水袋里的水,不由得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劉海。當然,光是這樣看是什麼都看不到的,她還不得不騰出一只手來抓了抓頭頂,這才發現自己的頭發都已經打綹了。
“這下可得好好洗個澡了...”
畢竟這里有一個接滿了水的小桶,女孩們在把這桶水用光之前就已經接滿了水袋。因為害怕荒魂派又纏上來,鈴川小梅帶著隊伍繼續啟程了。
“離神社應該已經很近了...”
晨霧逐漸散去,但山中卻依然悶熱。也不知為什麼,或許是這次的大荒魂擁有熱量系的能力,又或許是因為山中潮濕的原因,小梅走了兩步路就已經大汗淋漓。她回頭一看,發現不光是自己,鏡子的袖口已經因為擦汗而被染上色了。走在她身邊的宗谷雪身上也傳來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發絲上的淡淡清香已經被油脂與灰塵掩蓋。就連小梅自己,稍微一扒開領口都能感覺到一股熱氣順著領口蒸騰上來,一股臭烘烘的氣息。神通力雖然神通,但既不能讓她們瞬間變干淨,也不能消解她們的疲憊。就算是訓練有素的成年人在經歷這麼久的跋涉與狂奔之後,也要四肢酸痛,這些年齡半大的小女孩更是早就精疲力盡,昏昏欲睡。
似乎是剛剛越過了一個小山頭,前面的地形出現了下坡的趨勢,而且居然還出現了一條小路。那小路的模樣,小梅簡直再熟悉不過了。在她七八歲那會,還沒被送去京都的時候,就一直在走這條路,陪著神社里的玩伴一起下山去山腳下的月映町。
“沿著這條路一直下山就能到月映町,一直上山就可以到神社了!”
一瞬間,小梅渾身的疲憊好像都被消除了,困意也瞬間被清空,直衝向了石板小路。
“等等,前面好像不太對勁...”
宗谷雪伸出手來試圖把她拉回來,結果小梅竄出去的速度實在太快,瞬間就衝出了樹林,跑到了空曠的道路之上。而來到路中央的她,看到的是一輛無人駕駛的大卡車,燃燒著灰炎直朝著她衝來。
“咿呀——小梅!!!”
鏡子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她淒慘的死狀。雪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小環則第一時間邁開步子,試圖一刀把那卡車斬開。當然,玉鋼刀是不可能劈開卡車的,小巫女使用神通力的速度也不可能比得上卡車的飛馳。
——當然,這些都是針對普通小巫女而言的。
“月映·閃!”
隨著大量神通力從身體里被抽走,小梅立刻感覺到了一陣虛弱。不過,她疲憊的身體卻在這一刻被注入了某種力量,沿著一個玄奇的軌跡,做出了完全違背物理學定律的動作來,從腰間的鞘中拔出月映寶刀來,斜斜地斬出了一劍。
“嘭!”
那原屬於軍方的大卡車一下子被斬爆了一個輪胎,行動的軌跡立刻變歪了。燃燒的灰炎緊緊燒到了小梅的衣角,那卡車便猛地拐了一個大彎,剛好錯過了向前衝了一大截的女孩。月映寶刀之上,呈現出了紅熱的樣子,蒸騰起絲絲白霧,甚至沒有一絲要卷刃的痕跡。至於那輛卡車,則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停轉的輪胎與石板路摩擦的聲音,漂移著滑落山坡,攔腰直撞在一棵大樹上。頓時,橙黃的爆炸火焰與灰炎衝天,一瞬間便把那周圍的樹木都化作枯木,隨後才飄出了滾滾的濃煙。
“鈴川氏,你沒事吧?!”
小環衝上前來,攙扶住趴在地上喘氣的小梅,同時從樹林里衝出來的小巫女們不需要指揮,都直接圍住了小梅保護她。
“是荒魂派?!”
“看那里!”
在上山的路上,出現了兩道身影。她們身上與京都巫女學院乃至仙台巫女學院截然不同的青白雙色巫女服,以及傷風敗俗的青色短裙,都證明了她們的身份。
天形結花!月城花留!
“是那兩個家伙!”
“准備撤退!”
沒有把撤退說成准備逃跑,已經是鈴川小梅作為巫女最後的尊嚴在作祟了。可當所有人都准備四散逃亡的時候,宗谷雪反而逆流而上,拔出了比京都系玉鋼刀略短一截的太刀來。
“不能撤退,現在天形結花肯定隨機到了不好的能力,要不然肯定早就衝上來了。”
她目光嚴峻,毅然衝向了前方。原本打算回頭跑的小梅也一咬牙,把刀尖指向了山坡處的二人。
“全軍,突擊!”
“呀——!!!”
小巫女用疲憊的長靴和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叫喊著試圖驅散內心的恐懼,朝著前面這兩個在不久之前輕易虐殺自己的同伴們的怪物發動著襲擊。
“嘖,還挺聰明的。”
天形結花像是個流氓一樣地蹲在地上,把嘴里叼著的雜草吐在地上,站起了身來。
“先給你們看個好東西好咯。花留,來!”
“...你別使喚我啊。”
月城花留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把手中提著的大麻袋開了個口子。頓時,麻袋里面一個個的球狀物體便骨碌了出來,像是滾石一樣磕磕絆絆朝著山下衝來。
“小心,可能是會發生爆炸的武器!”
宗谷雪看到那一串兒黑乎乎的東西,立刻朝一邊躲閃開來,提醒著身後的小巫女們。小梅一開始也想要躲閃,可是看到那球狀物體的真容之後呆愣了一下,被那東西打了個正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
那顆球狀物直接飛進了小梅的懷里,和她四目相對。
被血汙與塵土染髒的麻花辮,失去光彩的紫色瞳孔,溢出血跡的嘴角,滿是絕望的神情——那是小笠原晶子的頭顱。
“?!”
鈴川小梅趕緊回頭一看,頓時就看到了幾個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頭顱,沿著山坡向下滾去。而在自己懷中的晶子的首級,已經從生前的紅潤變得灰頭土臉,可愛的臉蛋上布滿擦傷和血跡,嗑出一個個的血坑來,臉上還殘留著死前驚恐的神情。
月城花留的大麻袋里,裝著的全是死去的小巫女的頭顱。
“小梅,怎麼了?”
“鈴川氏,你沒事吧?!”
“沒、沒事!快,快追擊荒魂派...”
她下意識想要把晶子的頭顱藏進振袖的下擺里,隨即意識到這是無用功,就頓了一下,才把這顆腦袋安放到了腳邊。
“小笠原氏......在下要為她報仇。”
“......”
不論是櫻見鏡子還是石川小環,都沒有過多停留,而是點了點頭,就繼續跟著宗谷雪繼續發起了衝鋒。而鈴川小梅則一手撐著地,艱難地站起身來,一手提著玉鋼刀,遠遠注視著。不是說她不想上,而是神通力已經被那一擊抽走了,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別想跑!”
宗谷雪一個踏步,手中的小太刀一抖,刺向了月城花留。
“哼,老娘這次獲得的能力有點弱...就暫時不陪你們玩了奧。”
花留輕松格開了太刀,一手拎住還在耍帥的結花的衣領子,高速飛退。
“喝啊!”
石川小環一記劈斬,沉重的長太刀讓月城花留不敢硬接,在地上打了個滾兒才堪堪躲開。而結花則早早跳開,比花留跑得快多了。
“看我們天衣無縫的配合!”
就在小環剛剛斬空的一刹那,鏡子嬌小的身軀從她身後就鑽了出來,手中的玉鋼刀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刺向了花留。而她身體還沒站穩,只能倉促格擋,中門大開,讓宗谷雪找到機會,直接舍身撞了過去。
“嗚哦?!”
蘊含神通力的一擊,即使是蹩腳的體術,也足以直接把人撞得重傷。月城花留躲閃不及,倒飛了出去,在青石道路上翻滾了好幾圈兒,嗑得渾身都是血。
“哈哈,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
鏡子得意地大笑著,結果卻看到嘴角溢血的花留口中念念有詞的場景。
“不好,別讓她完成施術...”
宗谷雪話音剛落,一堵灰炎組成的荒魂之牆便猛然升起,把小巫女們都阻隔了開來。宗谷雪一句話不說,率先衝到了灰牆的邊界,繞了過去,可荒魂派二人組早就跑得沒影了。一時間,就算是向來冷靜沉著的宗谷雪,都暫時呆住了。而隨後繞過灰牆的小環和鏡子,也直接沉默了。
“跑、跑得挺快的嘛...”
憋了半天,鏡子才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都別愣著了。那兩個家伙,已經徹底掌握了我們的動向,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看著我們,已經沒時間了。”
鈴川小梅姍姍來遲,環視四周,看著氣喘吁吁的小巫女們,握緊了拳頭。
“她們就在我們的身邊...肯定沒有跑遠,但是我們不能追。一旦我們追擊,就中計了...全員,全速前進,務必在天黑之前抵達月映神社!”
“我贊同小梅,她們兩個在叢林里待了那麼久,卻沒有任何髒汙,說明她們肯定有休息的地方,或者說補給充足。要始終記住,她們是獵人,我們才是獵物。”
宗谷雪嘆了口氣,把玉鋼刀收回了刀鞘。
“但是,在抵達神社後,沒准獵人和獵物的立場就逆轉了呢?”
小梅衝鏡子和小環擠了擠眼睛,小環有些懵懵懂懂的,只是變了一下表情。而鏡子倒是情緒高漲,對著身後的部隊招著手,叫她們快些跟上。不過說是部隊,實際上只有十幾個人根本算不上部隊吧?
“前進!”
......
殘破不全的巫女小隊,僅剩十五人,包含了巫女學院一到四年級的所有年級,明明只是殘軍敗將,在高速行軍時,居然出乎意料地排成了陣型。恐怕,就連她們自己都是無意識之下擺出的陣型,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身邊同伴的位置和前方的道路上了。
“喂,小環。”
“干什麼?”
一邊跑步一邊說話是很費體力的,因此小環的回答也很簡短。
“把你的刀借我用用?”
鏡子略微靠近了一點小環,好像很親昵的樣子。
“在下的刀是特制的加長款,櫻見氏......鏡子你用不來的。”
“借我用用嘛!”
“借給你了,我用什麼?”
小環一急,連敬語都不說了。
“哎呀,就借人家用用嘛,又不會掉一塊肉。人家的刀不是斷掉了嘛,現在用的是地上撿的,根本不好用,一點手感都沒有欸。就只是借一下,借用一下你的刀,恢復一下手感。好不好?小環也不希望最好的朋友因為突然換上不適應的刀,結果屈辱地死在荒魂派刀下吧?”
“你......”
石川小環原本還想組織幾句狠話來怒斥一下她,可是一想到小笠原晶子那死不瞑目的頭顱,又想到戰場上遍地的碎屍,她不由得再腦內幻想了一下鏡子也成為了那屍體中的一員的情景。她臉色一白,扭頭看向滿臉期待與央求的鏡子,那神情不似作假。最後,小環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把一直佩在腰間近乎貼地的長太刀解了下來,遞了出去。
而鏡子則兩眼一亮,一把握住刀鞘,奪過玉鋼長刀來,隨手把自己身上的染血玉鋼刀丟了出去。為了接到這把刀,小環還差點撞到前面的同伴。
“喂,怎麼這麼不小心...”
小環把刀柄握在手中,回頭一看,卻發現鏡子只是站在了原地,對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
“...鏡子?”
石川小環也定住了腳步,望向了她。
“誒嘿...你們,一個個都有兄弟姐妹,都有父母在老家等著你們從戰場上回來呢。”
後排的騷動也引起了小梅的注意。她也回過頭來,看向了鏡子。
“喂,鏡子,怎麼了?”
“小梅,你看她身後...”
宗谷雪也放緩了腳步,回過頭來。
“所以,你們這些家伙!有我櫻見鏡子大人的祝福,可一定都要活著回去,別死了!”
“鏡子?!”
石川小環慌張極了,想要衝出去來到鏡子身邊,卻被身邊幾個水手服的巫女死死拉住,動彈不得。
在櫻見鏡子的身後,已經不再密布天空的烏雲,而是熊熊燃燒的灰色荒魂之炎。
“鏡子呢,有小環的刀陪在一起,就足夠啦。”
櫻見鏡子一只手抱著小環的長太刀,另一只手舉起來,似乎想要揮手告別。可她只是微微抬起那只手,最終還是沒有任何動作,調頭就跑。因為恰好翻過了一個小土坡的原因,鏡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嗚...這個,蠢貨!”
鈴川小梅輕輕拍了拍小環的後背,目視著後方空無一人的石板路。
“快走吧...就算是鏡子也拖不了太久的。”
......
烈日高懸,沒有叢林所覆蓋的小路被曬成了明晃晃的熾熱顏色,連帶櫻見鏡子的影子都只剩下了短短的一小截。她做著深呼吸,平端起了手中的長太刀。不熟悉的重量傳達到她的手上,但從刀柄之上卻傳來了熟悉的溫度。
而在鏡子的對面,則緩緩走過來兩名身穿青白二色巫女服的少女。她們身上的衣服似乎永遠都是嶄新的,臉蛋上也沒有什麼汙垢,狀態極佳,肯定是剛剛休整過了。反觀鏡子,首先身高就比她們矮了一截,在發育期的少女,差出去一兩歲就會導致身高差得很多。其次就是那髒兮兮、破損不堪的學院校服。華美的櫻粉色振袖被樹杈劃出好幾道口子,本應閃亮的三片櫻花花瓣,在塵土的沾染下宛若即將凋敝的殘片。鏡子可愛的臉蛋上滿是灰色,那並不是絕望的灰,而是荒魂、戰斗、生存為她留下來的痕跡。漂亮的粉色雙馬尾早已散開來,被汗液弄得干巴巴的發絲僅需一擰就能輕易立起來,和身上的汙垢一起散發著酸味。至於重災地的西洋靴里更是令她難受,恐怕現在叫她把靴子脫下來的話,她的白襪都得和小腳粘到一起了。毫無疑問,櫻見鏡子已經是精疲力竭,狀態差到不能再差了。
但在戰場上,往往越髒、越疲憊的人,在絕境之中才能爆發出最強的戰斗力來——鏡子是這樣想的。
“哼,都一副給人家送終的樣子...小梅,小環!還有...晶子,你們等我的好消息吧!”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勁兒,腳下生風,端起手中的長太刀朝著月城花留衝去。
“受死,荒魂派!”
花留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衝過來,呆愣了一下。不過她的身體反應也相當快,瞬間把直刀抽了出來,想去格擋開鏡子的劈斬。然而大太刀終究是大太刀,勢大力沉,花留連續格擋兩下之後居然感覺虎口生疼。
“結花!!!”
“嘖嘖嘖,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我嘛。”
渾身的漆黑紋路越攀越高,甚至有一縷已經攀升到了眉角。盡管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天形結花依然像是沒事人一樣,提著玉鋼刀加入了戰團。形勢在一瞬間就發生了逆轉,結花似乎有著極為豐富的戰斗經驗,僅靠幾招就把鏡子壓得連連後退,揮刀都揮不出來。再加上不適應刀的重量,鏡子的胳膊已經開始酸痛了,動作也變得緩慢了。
“太嫩啦~”
終於,鏡子一下沒站穩,被找到了破綻。玉鋼刀只劃過她的腋下,鋒利的刃鋒劃過振袖,在她嬌嫩的皮膚下留下一道不淺的傷口。
“嘶...”
鏡子痛得倒吸一口冷氣,一個沒拿穩,刀尖竟然直接被花留的直刀斬斷了。這下,鏡子就失去了刀長的優勢,光憑花留刁鑽的連續斬擊就已經讓她無暇進攻了。
“嗚......至少、至少對她們造成一點傷害......”
感受著自己的雙臂逐漸變得無力,鏡子一咬牙,干脆放棄了防守,直接迎著花留的直刀,一刀斬向了天形結花。
“一對二的情況還想著以傷換傷...學院派的巫女,真是太弱了。”
鏡子只聽到耳邊一陣幽幽的嘆息,隨後,世界便開始了翻轉。
“欸?我...飛起來了?”
櫻見鏡子的余光,瞥見了一具只剩下半身的屍體。散亂的腸子從身下涌出,腰間傳來了火辣辣又冷冰冰的劇痛。
“啊...原來,人家被腰斬了?”
鏡子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糊,一切都變慢了無數倍,可自己的身體卻完全不停使喚。
“至少...至少劃傷她們吧?”
逐漸渙散的雙瞳猛地凝實,櫻見鏡子鼓起力氣來,在最後一刻把手中的斷刀給投擲了出去。而花留才剛剛用全力腰斬了鏡子,在這時候竟然瞪大了眼睛,根本無法閃避。
“花留!!”
結花驚呼一聲,情急之下直接發動了荒魂能力。一條灰色的荒魂小蛇沿著她的胳膊直接竄了出去,身上灰焰吞吐,叼住斷刀,擦過花留的臉蛋,飛向了叢林的深處。
櫻見鏡子的上半身“啪嘰”地墜落在地,就沒了聲音。就算整個被腰斬了,她也不會第一時間死亡,可為了保證敵人不再反抗,結花還是衝過去騎在了她的身上,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刀來。
“......”
二人對視了幾秒鍾,結花才把小刀捅進她的喉嚨里。頓時,鮮血四濺,干淨的巫女服被染上了一大片血汙。不知道為什麼,結花在鏡子的表情上,仿佛看到了得意的笑容。至於鏡子臨死前的口型,結花也是完全摸不著頭腦。
“切,都要死了,就給我露出絕望的表情來啊!”
雖然輕易擊敗了對方,可天形結花卻一點也不開心。寶貴的一次荒魂之力再次被浪費,又要等待許久才能重新充能,而對方的大部隊在此期間又能跑出去老遠。
“不能把更多擁有指揮能力的巫女放進前线了...大荒魂大人在那次襲擊過後已經是強弩之末,光是屠殺那些故意被我們放進去的炮灰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月城花留走到結花的身邊,淡淡地說道。不過誰都能聽出來,她那驚魂未定的語氣。結花也不好點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把櫻見鏡子的脖子徹底割開。
“哼,反正大荒魂大人背後有真神荒魂支撐,一定不會出事的。我們到戰場以後,就可以通過大荒魂大人溝通神界,讓真神知道咱們的功績啦。”
天形結花右手一輕,鏡子的頭顱就被完整地取了下來。她半睜著眼睛,嘴角溢著血,盡管神色痛苦,卻看不出來絕望。
“明明連真神究竟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啊?你說什麼?你竟敢詆毀真神?”
天形結花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兩個八度,嚇得花留連連擺手。
“不不不,是你聽錯了!我,我是說,剛剛戰斗完,是不是該做【那個】了?”
結花一歪頭,滿臉的凶狠轉變為了疑惑。
“咦?難道是咱荒魂之力用多了,耳朵出毛病了嗎...”
“可、可能是剛才戰斗的原因吧...給,快點做【那個】吧!”
花留慌忙從身後的口袋里拿出來了一個圓形的物體。定睛一看,就能看出,那竟然是一枚少女的頭顱。而她的表情既非絕望也非恐懼,而是滿足的微笑。如果晶子還活著的話,看到這顆頭顱恐怕會驚呼出聲。原來,她就是當時強攻晶子隊的荒魂派巫女之一,在折損一員後她帶領一小股隊伍離開了晶子的戰圈,不知道去干什麼了。沒有想到,她的頭顱居然會在同為荒魂派的二人身上。
“嗯......還有幾顆材料?”
“我看看......還有三個吧。”
“足夠了,這里應該離前线很近了。”
天形結花說著,提著鏡子的一邊馬尾把她系在了腰間,接過那荒魂派巫女的人頭。隨後,她手中灰炎吞吐,一縷細如發絲的灰氣鑽進了這顆人頭的耳朵里,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沾在青白服飾上異常乍眼的血紅仿佛沒存在過一般清潔一空,二人身上的巫女服好似是翻了個新,再也看不見任何汙垢,而因為戰斗流淌的汗水也隨著灰氣的游動消失不見。
“嗯...每次做這個的時候,都相當神清氣爽啊。為了荒魂派的大業,她們的犧牲是值當的。”
天形結花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呻吟,把手中的人頭丟到地上,大大地抻了個懶腰。
“走吧,花留!我們繼續追,到時候還可以用這個粉毛婊子打擊一下她們的士氣。”
“嗯...”
月城花留回過頭來最後看了一眼躺在路中間的人頭,和櫻見鏡子的兩截無頭屍體,眼鏡鏡片反射著陽光。她略微低了低頭,便飛奔起來,緊跟著天形結花。那速度,比起小梅她們快了何止幾倍。
在兩個人離開後不久,靜靜地躺在地上,表情安詳的那顆荒魂派巫女的頭顱,“嘭”地一聲,炸裂了開來。碎裂的頭骨與腦漿潑灑在鏡子的屍體上,眼珠子彈射進從她腹腔滑落的柔軟滑膩的腸子中央。一只荒魂狼,正在鏡子的斷頸處貪婪地呼吸著小巫女逐漸逸散的生命力,被這突如起來的爆炸嚇了一跳,背上還帶著血跡與腦漿就夾著尾巴逃進了叢林。氣候燥熱,如果再過一段時間還沒人來處理鏡子的屍體的話,她就該發臭了——當然肯定不會有人來處理,不過會不會有蟲子和野獸來處理,那可就說不定了。
......
西洋靴同小皮鞋一同踏碎枯落於地的散碎紅楓,寬大的石板縫被雨水澆灌,里面的山土變得泥濘不堪。這條在小梅記憶里,神社前不遠處絕美的紅楓步道,卻在暗沉的天空與濃濃的霧氣下變得詭異而陰森。
“究竟...還有多遠,才能抵達神社啊?”
“快了...就快了,現在已經能感受到神社附近的結界了。”
宗谷雪撫摸著空氣中流動著的極為稀薄的神通力,速度也加快了一分。
“荒魂在神社的地界會受到壓制,而結界沒有消融說明神社還在。”
小梅疲憊的臉蛋上流露出一股欣喜之情,可她一回頭看到石川小環那張擰巴著的臉,好不容易來的一點興奮之情一下就消失了。她趕緊不再看小環的臉,閉嘴趕路。而宗谷雪則皺起了眉頭,隱隱約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明明還是下午,一整天之中太陽最刺眼的時間,天空卻密布著陰雲。本以為是大荒魂惹的禍,結果天上卻淅淅瀝瀝地落下來了幾絲細雨。小梅這才發現,習慣了荒魂天的自己,已經沒法分辨出正常的陰天了。雨滴逐漸變大,噼啪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小巫女們的頭發都被澆得濕漉漉的,眼前的景色都被雨水模糊了。雨滴攜帶著灰塵,衝刷著她們身上的髒汙,卻把漫天的灰塵都帶到了她們的皮膚上。不過,至少她們能感受到一點清涼,暫時洗去身上的疲憊與燥熱。而因為濃霧與大雨的原因,能見度變得相當低,為了安全起見,小梅下令隊伍放慢速度。反正已經進入了神社的地界,荒魂派的人再怎麼囂張,也不可能衝進神社的結界里面找麻煩的。
不過令她們感覺到不安的原因,不止有身後追擊的荒魂派,還有這明顯不太對勁的陰森樹林。在荒魂天、大雨與濃霧的加持下,即便是普通的枯木,乍一看也宛若畸變的怪物。
“嘖,振作起來啊小梅,都直面過那麼可怕的荒魂了,怎麼還怕這些呢?”
鈴川小梅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強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努力不去看周圍的景色,就這灰霧踏上了神社的階梯。
她記憶中的神社,永遠都是陽光明媚,萬里無雲。和藹的母親或是大巫女大人,帶著小梅和她的妹妹蘭一起上山下山,在神社里便一起打鬧玩樂,去山下便要換一身正式的行頭,人們見了都要行禮。而如今的情況,卻是自己的同伴死得死傷得傷,足足千人的浩大隊伍就只剩下了如今的十幾個,小時候最為討厭的長階卻成了如今救命的地方。
“說來也怪,按理來講走到階梯下就應該有神社里的巫女過來迎接或是盤問的,怎麼這都走到一半了,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想不通理由的小梅也沒細想,就當是戰爭時期人力不足,神社里抽不出人來看門來解釋。可當她帶著部隊終於走到鳥居門口之時,從濃霧之中,卻逐漸顯露出來一個個漂浮在空中的人影。
“咿呀——是鬼!!!”
一個膽小的一年級小巫女嚇得差點滾下山坡,幸好宗谷雪眼疾手快才沒讓她直接窩囊地死在這種地方。而小梅發現情況不對之後,趕緊加快腳步登上最後幾級樓梯。可當她看清楚那一個個漂浮的人影是什麼時,她著急的腳步便慢慢放緩了。
那些“漂浮”著的人們,壓根就不是漂浮著的。因為雨和霧太大,所以必須離得近了才能看清她們的全貌——那不是鬼或者浮空人,而是一具具被吊在神社鳥居之上的屍體。她們穿著的紅白二色巫女服,腳上套著的白襪,還有腰間月映神社的社徽,都證明了她們的身份。
這些吊死的女孩,都是月映神社的精英巫女。甚至於,有些女孩,小梅都能叫出名字來。她們都是大自己三四歲的姐姐,在小梅小時候也沒少照顧她。而如今,這些鶯鶯燕燕的女孩子們,都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吊死鬼。
“怎、怎麼會...”
鈴川小梅的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隨後趕到的小環、宗谷雪等小巫女也看到了鳥居之上掛滿的巫女屍體,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喂,小梅?!里面可能有危險的!”
一個不留神,雪就發現小梅已經全速竄進了神社深處的迷霧之中。她咬了咬牙,猶豫了片刻,就立刻跟了上去,留下石川小環和一幫低年級的小巫女們面面相覷。
屍體、血液、吸引了蟲豸盤旋的吊死的屍體,死亡的氣息在曾經活力四溢的神社之中蔓延。一個個鳥居構成的神聖參拜步道,卻好似成了血腥的刑場,每個鳥居上都掛滿了吊死的屍體,個個都是神社的中堅巫女,每一位單挑出來都有三年級巫女的實力。她們沒有死在對荒魂的戰場之上,反倒一個個全都吊死在鳥居上,這讓小梅立刻就想到了荒魂派。不過如果真是荒魂派入侵,那神社用來抵御荒魂的結界不可能還完好無損,必然能讓她感覺出來什麼的。
“蘭...巴大人...一定不要出事啊......”
鈴川小梅一邊飛奔著,一邊時刻注意著頭頂的鳥居,有沒有吊死的人穿著特殊的服飾。月映神社的大巫女,月映巴在神社里會穿著那種非常保守厚實的巫女袍,平時沒什麼事就一直窩在神社最深處,因此除了她的貼身侍衛,基本沒人能見到她真正的身姿。而小梅的妹妹,天才鈴川蘭就是這一屆的大巫女護衛,就連小梅也只是從她的口中得知大巫女大人實際上並沒有那麼高大的事實。
而一想到妹妹,小梅的眉頭就不由得皺了起來。自打小時候,她的妹妹就一直被譽為天才,晦澀難懂的月映劍術,她僅僅幾個月就已經全部吃透,神通力比起那些精英巫女也差不了多少。相比之下,小梅就連作為巫女的修行也只是剛剛入門而已。而那年官方下發的政策,讓每所神社都派出幾位巫女種子去巫女學院。表現相對較差的鈴川小梅,就自告奮勇地離開了月映神社。不論是她自己,還是大巫女大人,想必都不希望她一直生活在妹妹的光芒之下吧。
拋開這些胡思亂想,鈴川小梅一路狂奔,終於來到了神社的內部建築前。許願牆、給山下居民們用來搖簽、賣繪馬的小屋,記憶里那個破爛的賽錢箱都呈現在了小梅的面前,完全和回憶中的一模一樣,完好無損,卻給人一種破敗不堪的感覺。而與記憶中的神社大相徑庭的,是小梅面前那個巨大的坑洞。
鈴川小梅在看到坑里的血腥慘像後,身體差點都沒站穩,直接跌下去。
這巨坑之中,躺滿了巫女們的屍體。不僅僅是要與荒魂戰斗的巫女,平時駐守神社處理事務的那位後勤姐姐、那些比小梅乃至那些一年級巫女還要小一點的剛開始修行的小巫女,乃至壓根就不是巫女的,追隨大巫女的女孩們,全都成為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發青的肉體與被冰涼雨水澆得發硬的肉體互相堆疊在一起,後腦、後背上遍布著一個個槍殺的孔洞,臉上的表情不是絕望就是驚恐。足足堆疊了百人屍體的巨坑,即使有著雨水澆灌掩蓋氣味,那衝天的血腥氣息依然直撲小梅的鼻子。這味道,和在山道上的戰場一模一樣,都是無情的熱武器屠殺著沒有反抗能力的女孩們的味道。鈴川小梅甚至都能想象到當時慘烈的情景:獰笑著的男人們把沒有戰斗能力的小巫女和後勤巫女們都聚集到大坑之中,搬出兩台可怕的殺人機器來,對著人群瘋狂地掃射。子彈打穿了女孩的胸口、小腹、額頭,鮮血、內髒與爆開的血霧連成一片,哭喊著逃跑的巫女們絕望地刨著大坑的邊緣想要上去,卻被迎面而來的手槍捅進了嘴巴,一槍斃命......
“這...簡直是修羅地獄啊。”
不知何時出現在小梅身旁的石川小環,也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這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宗谷雪都沒辦法保持冷靜,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了,那更是有的低年級小巫女低聲啜泣了起來。
“對了...妹妹!!”
鈴川小梅猛地抬起頭來,繞過這殘酷的巨大死人坑,衝到了本殿前面。
“蘭...?!”
本殿的榻榻米上,正端坐著兩名身著一身白衣的,嬌小的少女屍體。其中一位,長得和鈴川小梅十分相似,留的是頗長的直發,五官也相當銳利。她便是小梅的妹妹,鈴川蘭了。而在她身邊的,則是一名體型比她還要小上一圈的幼女,有著一頭雪白的長發和可愛的豆豆眉,頭頂還長了一對狐狸耳朵。如果不是她的身邊整齊地擺放著厚重的巫女服與面具,還有鞋跟好幾個拳頭高的增高木屐,恐怕小梅也猜不出來這小女孩就是傳說中的大巫女·月映巴大人吧。她們低著腦袋,手中握著的玉鋼刀直穿透了自己的心髒,身下的榻榻米都被氧化的血液染得黑紅,腹部破開的巨大裂口里涌出的內髒證明了她們是切腹自殺的。粉紅的腸子在經過時間的衝刷後變了顏色,好似外面的荒魂天一樣黑乎乎的一片,一坨一坨地堆在地上。鈴川蘭緊皺著眉頭,檀口微張著,顯然是在切腹的時候承受了極大的痛苦。而一邊的狐耳少女,則帶著一副好似在微笑的表情,如同解脫了一般。整個月映神社的巫女們都死絕了,無人介錯的她們不得不選擇用玉鋼刀捅進自己的心髒來結束生命。
“妹妹...大巫女大人......”
鈴川小梅的瞳孔顫抖著,癱坐在了干涸的鮮血之上。
少女的心靈,再次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她甚至開始覺得有些茫然,自己作為巫女的意義究竟何在。
難道當上巫女,就一定要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去嗎?不去當巫女,當一個平凡的女孩,十幾歲找個好人家,結婚生子,平凡而幸福地度過一生,難道不好嗎?
就在這時,一張染著鮮血的紙條,大巫女那厚重的服飾中滑落,在空中飄蕩著,眼看就要落在月映巴的死體上那坨血糊糊髒兮兮的內髒之中。小梅回過神來,趕緊伸手接住了那紙條,仔細端詳了起來。
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工整的字句,就好像印刷出來一樣。她認得這種字跡,大巫女月映巴每次發表公告、寫一些正式的公文的時候,用得都是這種字體。小梅擦了擦額角的雨水,一字一句地默讀了起來。
“十分感謝,您可以看到這些留言。我是月映神社的大巫女,月映巴,因為被認為是逃兵,被處以死刑。我不願死在熱兵器的槍口下,與近侍鈴川蘭一同切腹於此。”
小梅顫抖著手,把紙條的下半部分展開了。
“希望您看到這里,並不會將我誤會為真正的逃兵。內閣為了把巫女全部掌控在他們的手中,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清剿神社派的巫女,因此便指派神社派去做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旦有所反抗,便會被認定為逃兵,立刻就會有大軍登上山來,將神社屠殺一空。因為這個原因,也有一部分看清了的神社派巫女叛逃了。很可惜,我並不想過上顛沛流離的生活,也不想叛逃到荒魂派,因此我選擇將生命供奉給這片大地。我修行數百年積累下來的神通力,將會削弱附近的所有荒魂。若是如我所料,想必如今的大荒魂已經很接近月映神社了吧。”
“怎...怎麼會......”
這一頁的文字已經到頭,鈴川小梅趕緊把紙片翻了個面。
“如果正在讀這張紙條的您也是一名巫女,那麼請千萬不要把月映神社全軍覆沒的真相告知自己的伙伴。請務必告訴她們,月映神社的大巫女,月映巴是一名大罪人,想要當逃兵,想要叛逃到荒魂派,因此遭受了處決,整個月映神社里的巫女都該死。隨後,請您對我的屍體,盡可能地侮辱吧。如果把真相告知了她們,想必軍心一定會動搖吧。”
“請記住,我們的使命是對抗荒魂。巫女不是為了神明而戰,不是為了天皇而戰,更不可能是為了那些屍位素餐的政府官員而戰。我們,是為了那些手無寸鐵的人而戰,是為了那些民眾的幸福而戰。因此,千萬不能因為人類與人類的爭端,就放棄對抗荒魂的勇氣。”
“願我的生命,能換來更多人的存續。——月映 巴”
讀完紙條,鈴川小梅便呆愣在了原地,心中情感有如萬丈浪濤,久久無法平靜,卻沒處釋放。
“小梅,外面的巫女都確認沒有幸存了...這是怎麼回事?!”
宗谷雪一推開本殿的大門,就看到兩具切腹而死的屍體,其中還有一位的長相和小梅幾乎一模一樣,大吃一驚。不過,她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輕微蹙起了眉頭。
“啊...啊!”
小梅被嚇得一哆嗦,連忙把手中的紙條團成球攥在掌心,回頭看向了雪。
“小梅...你的眼睛怎麼了?”
一經好友提醒,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流下了眼淚。她急忙用袖子一抹,卻被滿是雨水與髒汙的袖口把臉蛋抹成了大花臉。
“沒、沒怎麼,可能是被荒魂煙燎到了...”
“荒魂?這里沒有荒魂經過的痕跡啊?”
“對、對了,我知道這里發生什麼了,這是我的妹妹,這是月映神社的大巫女,月映巴大人,她們被......”
著急轉移話題的小梅說到這里,便突然卡住了。她突然想起,之前的紙條里,月映巴給自己的忠告。
“她們怎麼了?”
“......她們叛國了,因此全部被處決了。”
讓鈴川小梅這樣一個耿直的女孩說出違心的話還是比較艱難的,她擰著眉毛緊咬著牙,甚至不敢直視自己的發小。
“...怎麼回事?”
鈴川小梅最後看了一眼月映巴略顯安詳的表情,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子。
“小梅?”
“就是她......月映巴,因為自己一個人想要叛逃到荒魂派,導致整個神社全部被連帶處決了......也包括我的妹妹,鈴川蘭。”
“這......”
小梅拔出了腰間的月映寶刀,把它對准了月映巴的脖頸。看到刀鋒上泛起的血色,小梅有些恍惚。在她出發前往京都的那一天,大巫女便把月映神社代代相傳,乃至她自己的佩劍交給了她。神社的所有人,包括鈴川小梅自己,都不理解為什麼大巫女大人要把寶刀交給她這樣沒有天賦,又被神社放棄培養的人,何德何能要接受這麼貴重的寶刀?因為這件事,很多曾經跟她要好的伙伴都以異樣的眼光看她了。不過幸好,她直接去京都了,這事帶來的風波也很快就過去了。現在,在小梅看來,恐怕神通廣大的月映巴大人,可能早在那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現在的情況了吧。
不經意間,石川小環,僅剩的三名水手服巫女,還有小環、曾經鏡子的部下,和晶子隊僅剩的一人也都進到了本殿之中。
“在前线的巫女們與荒魂激戰,橫死荒野,現在又逢降雨,死得不知道有多淒慘。她們榮耀地戰死在戰場上,可能連屍體都會被二次破壞,戰後能安葬在公墓里的十不存一。而大巫女月映巴...”
鈴川小梅的聲音帶著顫抖,連帶著寶刀的刀尖都在不斷震顫著。
“而大巫女月映巴,竟然做出背叛之事,讓月映神社數百巫女都為她所為之惡陪葬!這樣的家伙,不配擁有這麼體面的死法!”
她說著,手起刀落,鋒利的月映寶刀便擦過大巫女的後脖頸,好像切一塊豆腐一樣地輕易地把她軟玉一般的細嫩脖子斬斷。白發狐耳的幼女頭顱翻騰著摔落在地,血汙染髒了她的臉蛋,發絲也糊在她的臉上,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因為屍體已經死去很久了,所以斷頸並沒有涌出很多血液,而只是滲出了一點點不知名的液體。
就連宗谷雪都沒想到,小梅居然敢直接對那位傳說中的大巫女的屍體動刀子!
“喂,小梅你干什麼...”
“我說過吧?!這是叛徒,不是什麼尊敬的大巫女!”
小梅裝出一副憤怒的模樣,甚至抬起西洋靴來,狠狠地把月映巴的頭顱踩在腳下,軟軟的狐狸耳朵都被她踩得彎折。
“我們,是為了那些手無寸鐵的人而戰,是為了那些民眾的幸福而戰。”
小梅想了想,最終還是覺得月映巴大人的原話比較能讓人信服。
“所以,寧可榮耀地戰死在戰場上,也不能當逃兵,也不能像她一樣,想要叛逃!消滅荒魂,乃是我等巫女的目標與使命,也是我們巫女生存的意義!”
“說得對...荒魂與我們有深仇大恨,還有那荒魂派......鈴川氏的話,我贊同。”
宗谷雪意識到不對勁,可在那之前,小環的情緒已經被點起來了。很顯然,之前櫻見鏡子的死應該對她有很大的衝擊,讓她一直憋著一股氣沒處爆發。而小梅也借著小環的氣勢,邁開大步走出了本殿,刀尖遙指遠方。而本殿里的一幫小巫女們也被煽動了起來,不顧大雨邁出殿門,跟在了小梅的屁股後面。
外面依然下著大雨,可卻已經是太陽雨了。陰雲正在散去,灰黃的荒魂天上,正懸著一輪明亮的太陽。而在太陽之下,則有一股灰煙滾滾而上,一直未曾散去,在月映神社這樣的山頂上看尤其明顯。
“大荒魂就在那里......唯獨有我們這樣肩負使命的巫女們,才有消滅它的力量。消滅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大家就又能回到和平寧靜的生活之中了。大家,在神社休息到明天早上,就立刻出發趕往前线,消滅大荒魂!”
小梅的聲音越來越大,而那些小巫女們聽了她的話都高呼著,也不知道是在歡呼終於有休息的時間了,還是覺得熱血沸騰了。隱約之間,那月映寶刀似乎在發光,可宗谷雪雙眼一眯,那光芒就變成了日光的反射。
......
深夜,暫時在神社里休息,恢復神通力的小巫女們一個個睡得都跟豬一樣。盡管渾身都髒兮兮臭烘烘的,可在腦袋接觸到榻榻米的一瞬間,困意便將她們席卷,陷入了沉沉的夢鄉。她們實在是太累了,連著三天都沒睡上一個好覺,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現在驟然放松,睡得一個比一個香。
然而,這些睡得橫七豎八的小巫女之中,並沒有鈴川小梅的身影。
鈴川小梅並沒有睡去,而是來到了月映神社的一處偏殿。
這處偏殿,專門埋葬了月映神社歷代以來有過重大貢獻,或者特別精英的巫女們。她們的骨灰盒或是藏屍甕都被集中放在這里,日日供奉。
而小梅,此時正拖著月映巴的屍體,朝著偏殿的深處前進。狐耳少女身上的髒汙被神社里的井水洗去了大半,盡管還有著不少髒汙和拖在地上的內髒腸子,可小梅也只能做個粗略的處理了。畢竟,怎麼處理屍體,也不是三年級的巫女應該去學習的。大巫女那厚重的巫女袍倒是纖塵不染,就是穿戴起來有點費勁。她用了好久,才把一件件厚實的布料蓋在無頭屍體的身上,把外露的腸子都統統遮住。而月映巴的頭顱,小梅嘗試了無數種辦法想要把它固定在身體上,可是都失敗了,只好騰出一只手抱著它了。
房內的陶甕,還有不少都是空著的。按理來說,【滿開】的巫女——即巫女學院六年級畢業,或在神社里學習了所有的技能,並做出一定成就的巫女,在死去的時候,都應當予以火葬。而像是小梅這種小巫女,就只能甕葬了。但如今的情況,也沒有時間和機會能給大巫女一個火葬了。
“月映巴大人...希望這樣,可以讓您死後的靈魂得到安息......”
狐耳幼女的身體已經變得蒼白僵硬,帶著冰冷的井水的溫度。鈴川小梅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這具比自己矮上一截的無頭身體折疊成蜷縮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放進缸口敞開的陶甕之中。至於她的腦袋,則在這之後被放了進去,看起來就好像是月映巴的無頭屍體在抱著自己的腦袋一樣。如果不告訴別人這是大巫女的話,她的樣子簡直就像一位長出了狐狸耳朵的白發預備役巫女,還沒有踏上修行的路途就夭折了一樣。然而,蜷縮在這小小的陶甕中的,卻是一個傳奇巫女。
“請您保佑我們,能夠戰勝大荒魂......”
鈴川小梅緩緩把陶甕的蓋子蓋上,將大巫女的面具壓在上面,雙手合十地默默祈禱著。但她也是沒休息好,一閉上眼睛竟然就覺得腦袋一陣昏沉。
“好困...反正在哪睡都一樣,我就稍微打個盹也不是不行吧?”
小梅這樣想著,意識緩緩沉入了更深的深海之中,整個人都癱倒在地,呼呼大睡了起來,就連裝有月映巴屍體的陶甕都差點被她弄倒。
“......小梅?”
這時,一道穿著水手服的身影出現在了偏殿的門口。她一頭的黑色長發此時被草繩束了起來,發絲上和臉蛋上還沾著一點水珠。
“我半夜起來去洗個頭,就看到你過來了...小梅,小梅?”
來者正是宗谷雪。她輕聲呼喚著小梅的名字,踏入了這陰森森的地方。
“...怎麼在這種地方睡著了,會著涼的。”
雪借著月光,看到了在偏殿的地上以一個極為不雅的姿勢撓著肚皮睡覺的鈴川小梅。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看到了她身邊的那個陶甕上面大巫女的面具,當即目光一凝。正當她上前准備查看時,從小梅的衣服縫里掉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團。
“這是什麼?”
宗谷雪彎下腰,撿起紙團,把它展開了來。當雪看到這被團的皺皺巴巴的紙上面的文字的時候,瞳孔立刻縮得極小。
“這、這是......”
......
朝日初升,陽光落在地上,刺透了荒魂天所帶來的陰霾。鈴川小梅感到身上一陣溫暖,咂吧兩下小嘴,翻了個身。
“嗚嗯...讓我再睡一會兒......”
她的小手拍在地上,卻沒有發現自己熟悉的東西。
“......嗯?”
小梅猛地睜開眼睛,神色緊張。
“我刀呢?!”
栗發的嬌小少女猛地掀開被窩,兩只小手在身邊胡亂地拍著。突然,她驚慌的表情變得安定下來,長呼了一口氣。
“原來在被窩里呀......”
小梅抱著月映寶刀從被子里爬出來,頓時感覺一陣冷風拂過。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竟然一絲不掛,光溜溜的小妹妹被風一吹,渾身都在抖。
“咦?我為什麼會脫光?”
鈴川小梅只疑惑了一小會,便拿起身邊疊得整整齊齊的,但依舊髒兮兮的振袖和行燈袴,胡亂套在了身上。
“奇怪,我昨天睡覺的時候有蓋被子嗎?”
她沉思了一會,很快就覺得大腦過熱,當即決定不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把被子疊好、刀佩在身上,走出了偏殿。
“可能是昨天太困了,不自覺做了這些吧!”
外界的陽光讓小梅的雙眼適應了一段時間,才敢抬起頭來看路。昨日陰森的濃霧和大雨讓整個神社都籠罩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而今日雨過天晴,盡管因為荒魂天的原因有些昏暗,不過神社還是恢復到了小梅記憶中的樣子。不少建築物都已經倒塌,而本殿的牆角居然也開了個大洞,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樣子。地面上更是有不少散落的家具碎片,卻始終不見任何值錢的東西。而這一切所帶來的視覺衝擊,都沒有在本殿前埋葬了數百人的那個死人坑,以及一排排鳥居之上上吊而死的巫女屍體來得可怕。盡管昨天已經見識過一次了,可現在把目光挪過去,小梅依然會打一個寒顫。
“啊,小梅......”
宗谷雪正在偏殿門口的水井打水,見到小梅從那里面出來,頓時臉上浮現了尷尬的神色。
“早啊,小雪!”
“呃,早...那個,昨天晚上......”
她垂著頭發,不斷用手指卷著發梢,似乎是在構思怎麼解釋昨天晚上,為什麼她又給小梅蓋了被子,還幫她擦了身子——當然是脫光了擦的。
“今天大概只要走幾個小時就能到前线了,加油!”
小梅從未見過宗谷雪如此窘迫的樣子,但她也只是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就用小拳頭輕輕地在她肩上錘了一下,便直接跑去了小巫女們休息的倉庫。
“啊?!小環,你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了啊?”
“實不相瞞,鈴川氏。在下昨天晚上並沒有睡著覺,今日也是精力充沛地要消滅大荒魂...”
“那可不行,你快去趁現在補補覺......”
宗谷雪愣愣地看著吵吵鬧鬧的小梅,低下頭來,摸了摸自己被她輕捶的位置。
晦暗的荒魂之雲遮蔽了天空,灰色的狼煙直衝雲霄,與漫天的灰雲接在了一起。而糾纏著的灰煙,越是從天頂垂下,便越是凝實,直到最後具有了實體、燃起了發黑的荒魂烈焰。這只龐大的巨型荒魂矗立於這片山窪之中,四周皆是群山,而越過這些山頭,便是神社、村鎮,乃至城市了。
灰黑色的巨物宛若一只巨大的蜥蜴,但它僅僅只有三條腿。普通荒魂所不具備的幾乎實體的荒魂之炎,組成猶如枯樹一般的紋路,令它身側長出的兩條狹長如手臂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樹藤一樣。而在它的腳下,則源源不斷地生出各種各樣形態的普通荒魂,弱的如荒魂狼一般,強的則足有兩棵樹那麼高,輕輕一掃便能讓一整支巫女小分隊失去上半身。而這枯樹一般的三足蜥蜴,便是這一次荒魂爆發所誕生的大荒魂。在長野縣有幸目睹它身姿的居民們,則為它起了個名字:冢津的怨魂。
而第一次見到大荒魂真正身姿的鈴川小梅,她所感受到的發自內心的恐懼與震撼,是絲毫不必普通人小的。當她帶領著十幾人的殘兵爬到山頂向下看去的時候,隔著老遠傳來的那股威壓感就已經讓她兩股戰戰,說不出話來了。不論是書本、繪卷還是曾經月映巴親口給她講述的故事,都沒有親眼所見來的衝擊力那麼強。面對這樣的龐然巨物,在看向身邊僅有十幾人的隊伍,小梅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類的渺小。
“...現在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宗谷雪默默地說了一句,拔出了玉鋼刀。小梅也將腰間的月映寶刀出鞘,指向了前方大荒魂的位置,率先衝下了山坡。
“前進!”
這十幾位小巫女經過了意志與身體的雙重考驗,可以說除了戰斗能力以外絲毫不比那些滿開巫女差了。一支殘缺小分隊的陣容,硬是衝出了滿編大隊的氣勢。這里視野開闊,樹林稀疏,又或者說曾經樹林濃密,如今樹林稀疏。小梅一邊衝鋒,一邊用余光瞥著周圍的環境。橫七豎八的小巫女們的屍體到處都是,在地上的血跡都呈現出了放射形。而這些小巫女們的死狀也一個比一個淒慘,不是沒了上半身就是沒了下半身,西瓜瓤一樣的腦漿塗了一地,肢體也從來沒有完好的,看起來像是從里面被拋飛出來的一樣。各式各樣的校服堆疊在一塊兒,小梅僅僅看了一處地方就發現了三種不同的校服,有兩種連她也不認識,可能是某些不知名的巫女學院吧。土地上斑斑點點地遍布著被荒魂燒灼後的灰色塵埃,不少地方還燃著明黃的火焰,還有幾輛側翻的運兵卡車。而繼續向前推進著,屍體也就越來越密集。因為昨天剛下過雨的原因,也有著不少的水窪尚未干涸。由一具具小巫女的屍體組成的戰壕之上,飛舞盤旋著不少循著氣息而來的飛蟲,時不時落在女孩發暗發灰的死體上飽吸腐朽的氣息。不少小巫女的身體已經出現了腐爛的狀況,散發出一股比起神社死人坑更刺鼻的氣息。肮髒的各式各樣的校服緊貼在黏膩的傷口與皮膚上,想撕都難以撕開。渾濁的液體沿著小巫女的袖口淌下,滴落到下面腐爛變色的內髒堆之中,與喧囂的戰場格格不入。
鈴川小梅覺得自己簡直是進了超大號的神社死人坑,行進至此,一具具小巫女的屍體都讓她邁不開腳了。為了不傷到她們很難說是完整的完整性,小梅也只好放慢了速度。如果不是前面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活著的小巫女們組成一個個陣型簇擁在旗幟之下,她可能就要調頭往回走了。所幸,那面代表著巫女的旗幟已經近在眼前了。
“是,是援軍嗎?太好了...”
沒等小梅上前搭話,站在旗幟下的指揮官模樣的紅發小巫女就滿臉的驚喜,朝她們撲了過來。這只小巫女的臉蛋上滿是灰塵與疲憊,身上帶格子的白色振袖也都染得灰蒙蒙的,到處都是傷口。
“這里是京都巫女學院和仙台巫女學校的部隊......我是指揮鈴川小梅。抱歉,我們只有十幾個人......”
“沒關系的!這里缺的就是像你們這樣高年級的巫女!”
她用力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眼衝殺著的小巫女們,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已經是滿臉嚴肅。宗谷雪注意到,她的肩膀上印著的,不知名巫女學院的標志,剛好也只是三枚。
“我是戰場臨時指揮,南信濃綜合巫女學校的飛流真晝...我們正缺像你們一樣的高年級巫女呢。”
“現在戰況怎麼樣了?”
小環越眾而出,急切地問道。而見到第三名高年級的小巫女,她的眼睛更亮了,指向了身後慘烈的戰場。
“戰斗已經持續七天了,大荒魂還是源源不斷地召喚部下協助作戰。幸好那家伙如果發現眼前有敵人就會停下來,先把人殺光了再前進,否則這時候它都能塌平京都了。”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宗谷雪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話語之間竟然帶上了些許質問的味道。
“從全國各地調來的巫女大部隊,達成的目標不是擊殺大荒魂,而只是把它拖在這里?”
“啊...”
真晝的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
“而且聽你的意思...難道說,你們是在用巫女們的生命去拖延大荒魂前進的腳步,而無法對它造成實質傷害?”
“至少、至少也消耗了它的體力......”
宗谷雪和鈴川小梅面面相覷,真晝的逃避式回答無疑是證實了宗谷雪的猜測。成千上萬的小巫女都不能傷到大荒魂分毫,那她們來到這里又能有什麼用呢?
“其它的指揮官在哪里?”
“沒有其它的指揮官了,這里唯一一個三年生就是我了。”
真晝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這只大荒魂,一旦發現某處爆發出了超越常規的神通力,就會第一時間對那里發動攻擊。長久以來,高年級的小巫女就全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個...准確來說,大概一個小時前還有兩位的。”
轉過身去,望向了那迎風舞動的染血旗幟。在那旗幟的下面,有一具還冒著熱氣的屍體。紫黑色的頭發披散一地,被縱向分為兩截的屍體之上衣物倒還完整,款式和真晝身上的一模一樣。
“那還剩下多少編制完整的巫女大隊?”
“呃......”
面對宗谷雪的提問,真晝再次沉默了。
“大隊是指那種,幾百上千人組成的巫女部隊...應該各地三年級都學過這個吧?”
石川小環善意地提醒著,可真晝依然躊躇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該不會一個完整的大隊都不剩了吧?”
小梅試探地問著。
“別、別誤會!我們暫時能動用的小巫女...在一個小時前有統計過,還有很多!畢竟考慮到大荒魂每次攻擊的范圍,我們每一輪派上去拖延的部隊也就一個大隊左右,剩下的巫女大概還能組成將近二十個大隊...可是......”
雪遠遠地望了一眼遠處待命的巫女大軍,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可是,剩下的巫女部隊有一大半都是只有巫女資質,而從未受過巫女培訓的,從普通學校找來的預備巫女...雖然年齡最大的也有初一初二,相當於巫女學院四年級,可她們的戰斗力連一年級的小巫女都不如啊...”
“什麼......?我們巫女,明明是為她們這種平民百姓而戰的,現在竟然要讓她們上戰場送死,只為了拖延大荒魂前進的腳步?”
鈴川小梅難以置信地質質問著,雙拳緊握著。
“這也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啊...”
真晝弱弱地縮了縮脖子,被小梅突然溢出的殺氣嚇了一跳。
“夠了小梅,這也不是她決定的。赴死的覺悟,不光我們巫女有啊。”
宗谷雪拍了拍小梅的肩膀,自己走上前來。
“這指揮旗幟,我在教材上見過。依據指揮旗的規模,只要把神通力灌注其中,就可以將想法直接傳達給附近一定范圍同樣擁有神通力的同伴。這面旗子,應該是最大規模的那種吧。”
“嗯,沒錯...若不是因為這旗幟的存在,恐怕那二十個大隊也早就損失干淨了。”
真晝點了點頭,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也不用解釋了,我已經明白了——因為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動用一遍指揮旗幟調遣巫女以防止大荒魂衝出防线,所以每次使用旗幟的巫女都是一次性的...因為大荒魂一旦發現,就會使用遠程攻擊直接狙殺,我說的沒錯吧?”
“您說得都對...也省了咱解釋的功夫了。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見汐就是這麼死掉的......”
真晝的語氣帶著一點酸澀。她望著那具被劈成兩半的屍體,嘴唇有些蒼白。小梅這時注意到,在這插著旗幟的小土堆上,似乎有著有別於周圍土地的色彩。再仔細一看,這哪里是什麼土堆,壓根就是被灑滿塵土的屍堆!越是在上面的屍體,就越是新鮮,越是堆在底部的屍體,就越顯得腐敗。由於雨水的原因,泥漿和血漿都滲透了一件件形式各異的巫女服,破爛的腸子和斷肢聚集在最下端,整個屍堆仿佛是簇擁著這血染的旗幟一般,殘忍而悲壯。
這還怎麼打?
在大致了解了戰況之後,鈴川小梅再次陷入了沉思。理論上來說,越是強大的荒魂,其核心也越是強大,必須要用極強的攻擊一擊擊破核心才有擊殺大荒魂的可能。從歷史上來看,大部分的大荒魂都是被精英巫女們以生命為代價使用的強力攻擊,或是當代超強的大巫女進行單挑。而現在大巫女早已死了,精英巫女更是所剩無幾。或許,可以在這里一直拖延,直到偏遠地區的精英巫女們集結完畢?不過,在這里的小巫女也不多了,壓根撐不了那麼久。
難道...
鈴川小梅猛地低頭看向了腰間的月映寶刀。一直以來都只表現得像是一把普通地堅韌的玉鋼刀一樣的太刀,正搖晃著,顫抖著。
難不成,月映巴大人,將月映寶刀交給自己的原因竟然是?
刀鞘好像要炸開了一般地抖動著,碰撞著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讓小梅禁不住煩擾,緩緩將月映寶刀出鞘。頓時,光芒一閃,一道道橙黃色的光環連同不斷變化著形態的光炎環繞在刀鋒之上,宛若熊熊燃燒著的烈焰,灼熱而令人心潮澎湃。
“是、是您嗎......”
恍惚間,舞動著的橙色光芒,似乎組成了一張張的人臉。那是大巫女大人,妹妹,還有陪伴她成長的巫女和普通的女孩們。隨著一張張臉逐漸淡去,小梅還看到了小笠原晶子,櫻見鏡子的臉。她們的表情帶著茫然,可在扭頭看向小梅之時,都不禁露出了微笑。
“小梅?小梅?”
小環戳著她的肩膀,滿臉的疑惑。
“啊!...抱歉,有點走神了。”
小梅被嚇了一跳,手上的寶刀一抖,剛剛的光環與橙色烈焰都頃刻間消失不見。看著周圍同伴們迷惑的神情,小梅就知道剛剛的一切多半是只有自己能看見的了。
“這種時候...?!”
“不是,我是在想...我們是不是有辦法,直接把大荒魂消滅掉?讓一些部隊牽制住它,然後由精英巫女給予它最後一擊...”
小梅此話一出,宗谷雪便立刻開始思考它的可行性。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
真晝連連搖頭,翹起的紅發甩來甩去。
“大荒魂一旦見到神通力強大到一定地步的巫女,就會立刻發動定點狙擊,速度超快,根本無法躲避。況且,如果要牽制住它,也必須得有幾個大隊的小巫女一塊上才行...到時候,就必須分出來一位巫女操縱指揮旗,主力直接缺少一位。更別提我們現在壓根沒弄清楚它的核心在哪...”
“找不到核心在哪,就靠觀察好了。”
小環指向了大荒魂的方向,雙眼微眯。
“只要讓巫女們結成幾個小隊,每個小隊分別負責攻擊這只大荒魂的每個部位,我們觀察它下意識護住的是哪里,就可以知道核心在哪了。”
“沒錯...可誰來下達這項命令呢?畢竟,使用指揮旗的代價...可是生命呀。”
真晝攤了攤手,無奈地笑著。結果,她便看到三雙渾圓的大眼睛都望向了自己。
“...啊嘞?”
“問題的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我們可沒學過怎麼操作指揮旗。”
“啊...這......”
就在真晝尷尬之時,一枚箭矢突然釘在了她的腳邊。尖銳的笛聲幾乎要衝破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從不遠處的山坡上,浩浩蕩蕩地衝下來了一支規模不小的巫女部隊來。而緊隨其後的箭雨也灑落了下來,小巫女們不得不趕緊就地趴在由戰死的巫女們組成的屍肉沙袋後面,以此躲避那些鋒利的箭矢。
“是荒魂派!她們原本都被我們打退了,首領都被我們殺掉了,怎麼會再次回來的?!”
真晝一邊招呼著前面留守陣地的小巫女們吹響集結哨,神情頗為緊張的樣子。
“呃...恐怕是有了新的將領吧。”
“等到箭雨結束,我們就衝出去...”
小巫女們七嘴八舌地交談著,交換著彼此的意見。而更多的袖口上僅有一枚圖案或者是沒有圖案的,甚至穿著麻布衣袍,看起來像是當地女孩的參差不齊的巫女們則從一個個的大坑之中站起身,向這邊趕來。距離最近的幾個大坑很快就湊出來了一百來人的先頭部隊,翻過屍牆,眼中帶著視死如歸的堅定,口中嬌喝著拿出各種武器,擺成了不怎麼整齊的方陣。而對面衝下來的荒魂派巫女們,則統一穿著青白色的巫女袍,手中所持也大多都是鋒利的玉鋼刀。盡管對方人數並不占優,但不論裝備還是訓練度都遠高於小梅、真晝她們。並且,眼力不錯的小環,相隔甚遠就一眼看到了對方陣中的兩個熟悉的面孔。
“是那兩個家伙...!”
天形結花,還有月城花留...簡直如同夢魘一般,讓小環看到了,便四肢顫抖。
“哦豁?”
結花似乎察覺到了熟悉的目光,扭過頭來,與石川小環遙遙對望。
“...嘿嘿。”
她露出上下兩排牙齒來,微笑得相當猙獰。結花特地從背後掏出了一個粉色的馬尾,上面所連著的正是櫻見鏡子雙眼緊閉的頭顱。她甩動兩下,像是投擲鏈球一樣,把它朝著小巫女們的陣地扔了出去。身體有著荒魂之力的強化,她甚至不需要動用全力,便能丟出上百米的距離。
“鏡子...!”
小環根本來不及接住,或者說如果嘗試去接的話,自己怕不是要被活生生砸死。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昔日好友的頭顱糊在地上摔個粉碎,化為了一灘肉泥漿糊。
“冷靜,小環...如果泄露出氣息的話,大荒魂就要直接打過來了......”
小梅趕緊按住她的手,不讓小環拔刀。
“我知道...只要離得夠遠,就沒問題了吧?”
小環遠遠望去,頂上去的先頭部隊的小巫女們已經和荒魂派開始交戰了。相比起一開始小梅等人所在的大隊,這些摻雜了預備役巫女的雜牌軍簡直是一觸即潰,不堪一擊。有不少女孩直到衝上去之前,雙腿還在打擺子。而在看到第一排的小巫女被像是收割麥子一般地被太刀砍頭、腰斬,鮮血灑了一地,預備役的女孩們多半都開始逃跑了。但不論是宗谷雪,小梅,還是小環和真晝,都沒有阻止她們的逃跑。畢竟這些預備役的巫女,並不是真的巫女——她們本不該死在戰場上。戰斗持續的時間很短,荒魂派的巫女們幾乎沒有受傷的,而先頭部隊的小巫女們則盡數戰死,一個不剩。身上穿著巫女學院制服的學生們,沒有一位後退的。
但她們的犧牲絕非毫無價值的送死。多虧了她們,真晝已經集結了附近的一大批小巫女部隊,隨時都可以再次發動攻擊。
“真晝,拜托你指揮這些部隊,盡量把戰线往回頂。等到把敵人頂出山坡,我們再出動,爭取一擊必殺。”
鈴川小梅拍了拍紅發少女的肩膀,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直接一招手,帶著十幾名小巫女混進了大部隊之中。
“啊?這,這...”
“必須先把這些荒魂派消滅了,才方便對付大荒魂。就拜托你咯。”
宗谷雪也拍了拍真晝的肩膀,提刀追上了小梅。她只好跺跺腳,也被迫衝了上去。
“全軍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