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染眨了下眼睛,剛剛他好像看到了什麼,好像看到了自己和良角以及早翼出門的感覺。
不不不,那一定是錯覺吧,怎麼可能會看到那種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呢?橘染想著,但是剛剛看到的一些情景讓橘染還是有所顧忌,還是不要選那兩個家伙陪著出門了吧。
要不是試試看日嚎和月吼?至少比起早翼和良角來說,這兩個人看著好像不是那種會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樣子——而且和超能力者出門也有一個優點就是非常的安全,至少他們會保護好自己吧。雖然被別的雄獸保護是一件挺羞恥的事情。
“那就想辦法叫一下他們兩個好了。”這樣想著,橘染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這兩人的聯系方式,但是月吼曾經說過只要叫一下他的名字就會趕到。
另外,如果叫了月吼,那還要叫日嚎干什麼?但他們兩個都是兄弟,而日嚎和自己——良角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只要靠近日嚎就會忍不住發情,被自己的欲望玩弄,雖然日嚎說是已經解除了這種現狀,但是就現在來說,自己只要見上日嚎一面,下體就會硬起來。
不是每個獸人都想要發情的,對於橘染來說發情只是一種負擔,而且還會讓他想起過去的一些事情,另一個自己總是在說:“過去的事情還是不要想起的好。”自己也感覺到,一些記憶甚至會引起他的存在的危機,不想起來也就算了、
“前世嗎。”如果真的有前世這種東西,橘染心想,如果自己的前世和日嚎以及月吼糾纏到了一起,那自己應該拿他們兩個怎麼辦呢?因為具體來說,自己也絕不是前世的那個存在了,也許去找他們兩個就是一件極為錯誤的事情。
“要不還是算了吧。”橘染這樣一說,自己的房門就突然間打開了。
“吾愛,你剛剛在呼喚我嗎!”大踏步走進來的是穿著短褲和運動馬甲,外面套了一件透明連體衣的白虎日嚎。
“你是怎麼打開我的房門的!”
“吾愛,我的能力是解放,對死物也是有效的,打開房門真的再簡單不過了。”日嚎自信地笑著,然後三步並做兩步的朝著自己的愛人走去,橘染嚇得從座位上倒了下來,日嚎下意識想要接住橘染,迎接他的卻是橘染的一聲大叫。
“月吼!”
只見一道青藍閃電在空氣中炸開,接著與日嚎長相幾乎一樣的黑虎獸人從閃電中冒出來,然後一只手接住快要倒下的橘染,另一只手掐住自己哥哥的腦袋,臉上是柔和中帶著些許狠厲的笑容,日嚎留下了一滴冷汗,可沒等冷汗滴落,他的全身就被青藍色的閃電貫穿,噼里啪啦地炸開,雖然沒有死,但是被電的身上發出了燒焦的味道,不知為何,居然沒有傷到衣服。
“哥哥,我之前說什麼來著?”月吼眯起眼睛,眼神中多了幾分冷酷,他看向地上被電的抽搐的日嚎,也沒有繼續下狠手,然後立刻轉頭看向手上的橘染,表情和眼神也一下子變成溫和好先生的模樣,把橘染扶好之後,他給驚詫的橘染解釋說,“這件透明連體衣是為了限制哥哥的能力,上次因為那個能力而出了不少亂子,現在他的能力就只能對自己接觸的人使用了——別擔心,如果他敢亂用,我就把他殺了就好。”
巨獸一族,果然不同凡獸,能夠輕易地並且非常認真地說出要殺了對方這種話,橘染還是有幾分害怕地說道:“那個,他沒事吧?”
“別擔心,他很快就好了,他的能力能夠讓他加速自愈,就算心髒被捅了也不會死。”月吼面不改色地說著恐怖的話,而日嚎則勉勵從地上爬起來,橘染能夠看見,明明剛剛幾乎都要被電熟了的日嚎,不僅在幾秒鍾之內身體痊愈,甚至連身上的毛都變得舒展。
“可惡,月吼,你不要來打擾我和吾愛的獨處時間。”日嚎有幾分生氣,不過他當然還是以自己的愛人為優先,馬上就跑到愛人身邊然後直接抱住橘染,橘染無奈地發出一聲嘆息,月吼也對著橘染露出無奈的表情,似乎兩人都理解了想要阻止日嚎親近橘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我沒有叫你,也沒有打算和你獨處。”因為有透明連體衣的關系,橘染的摸到的都是透明連體衣的塑料質感,根本就沒有被抱住的實感。
“吾愛,我知道你嘴上這樣說,但是心里一直在呼喚著我。”
“那是不可能的。”
“哥哥,請你不要糾纏橘染。”
“吾愛,以前我們可是天天糾纏在一起,你巴不得每天都坐在我的肉棒上——”話還沒有說完,橘染就狠狠地一拳打在日嚎的下巴上,但對於巨獸一族來說,這一拳堪比棉花,一點威力也沒有,日嚎甚至認為這是橘染在和自己調情,“呵呵,吾愛,這麼快就想要了,那我現在就——”
“噼里啪啦!”不過月吼的帶電的一拳可就不是棉花那麼簡單了,不僅出拳快如閃電,這一下直接把日嚎打得鼻青臉腫地飛了出去,而橘染則對月吼露出感激的目光。
“不客氣,我應該做的。”月吼說著,不經意間又召喚幾道天雷打在日嚎身上,不知道人還以為是天象異變呢。
這次之後橘染就不再對日嚎感到任何同情,他不好意思地對月吼說道:“其實叫你過來,主要是有事想要問你。”
“是關於同性戀地區交流報告的問題吧,我知道的。”
“你怎麼知道的?”
月吼苦笑一聲說:“哥哥和你有心電感應,我也有差不多的感應,但比起哥哥,我對你的感覺類似於讀心。”
“你、你能讀我的心?!”
“也不全是,應該說是用看的方式來聽你說的話。”月吼豎起一根食指,放到自己唇邊,“只能讀你想要我讀到的部分,所以你一叫我,我就能趕到。”
“吾愛,這個人就是個隨便偷窺別人內心的變態啊。”日嚎再度從地上爬起來,這次他終於學乖了,只是雙手放在了橘染的肩膀上。
“你有資格說他嗎?”橘染冷酷地盯了一眼日嚎,日嚎像是很受傷一樣,連著後退好幾步。
“明明以前只會溫柔地看我,現在就用那種眼神看我,這算是什麼play嗎,吾愛。”日嚎垂著頭,自言自語地說著,但很快就振作起來又黏在了橘染的身邊,就像是個怎麼擺脫也擺脫不了的麻煩東西一樣,甚至比早翼還要糟糕。
“但就算是這種play,只要吾愛願意玩,我也無所謂!”
“你這個人到底是有什麼問題啊!”對於日嚎的行為,橘染頗為正經,這算是什麼新時代舔狗嗎?!拜托去舔別人不要舔他,他不喜歡雄性啊!
“橘染,你就寬容一下哥哥吧。”月吼看日嚎的樣子也禁不住搖頭,“畢竟他將近一千年都沒有見過你了,現在見到你就精神失常,能克制到不直接把你的衣服拔下來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什麼一千年,我怎麼沒懂?!”
“吾愛,你可能忘記了,但是我一直都記得。”日嚎張大了眼睛,橘染能夠看到日嚎的瞳孔在靠近他的時候一直在晃動著,那種接近於病態一般的晃動,像是眼睛里的紅色都要被搖出來一樣,第一次這麼近地去看,讓橘染突然明白一件事。
日嚎,已經瘋掉了。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啊,哥哥現如今的狀態——應該說,持續了將近一千年的狀態。”月吼神情十分嚴肅地說道,“自從你——應該說你的前世死亡之後,他就已經徹底精神失常,雖然表面上還像是個正常人,但是內在已經徹底壞掉了。”
“只要不是你說的話,他全部聽不進去,所有溝通,看似他能夠聽懂,實際上全然聽不懂,他明明知道你已經死了,卻把你當成活著的,沉浸在那個自己的幻想里面。在你再次出現之前,連基本的正常交流都做不到,所以要關在監獄里面每天都要進行精神檢測和治療。”
“我一直都記得。”
“我一直都記得,和吾愛每天相處的日子,所有的細節,所有的一切,我全都都記得,我記得你在何時何地對我說過什麼話,我記得你在你曾經在幾分幾秒觸摸過我的身體,我全部都記得,吾愛,我全部都記得,就算你全部都忘記了,我也能一直記得,謝謝你,吾愛。”
橘染聽到那耳邊幾乎可以用空虛的愛意的來形容的呢喃,本能性地感到了抗拒,但是一旦推開好不容易才抱住他的日嚎,恐怕日嚎的狀況會劇烈加重,不如說,橘染意識到,自己的出現別說是對日嚎的拯救了,應該說是壓垮日嚎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這樣應該怎麼辦才好啊?!”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月吼搖搖頭說,“而且根本沒有什麼方法能夠關得住他,以前能關住他,是因為你死了,現在你活過來,他隨隨便便就能從監獄里闖出來,你知道嗎——”
月吼嚴肅地說:“你之前因為這所學校感到痛苦,所以他上次闖出來的時候,狂性大發,直接想要把這所學校的所有人都殺了。”
“不過幸好,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到那麼極端的想法,他的能力被你的思想限制住了,沒有火力全開,現在也是,因為你現在情緒和心態比較平和,所以他的能力也幾乎處於沒有的狀態。”
“不、不可能吧!上次日嚎明明聽了我的話之後,然後住手了啊,應該是還有理智尚存。”
月吼露出悲傷的表情,然後走到日嚎身邊,對著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的日嚎說:“日嚎,你上次和橘染見面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上次嗎?”日嚎毫不猶豫地說了一句,“上次我和吾愛見面,是在一千零三年前,三月,十二日,八小時,四六分鍾之前,那個時候我答應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他,於是去為他摘取神草——”
“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日嚎一下子表情變得冰冷,然後又突然笑了起來,“不過他現在又活了過來,而且很健康,我聽得到他現在心中的呼喚。”
“他現在叫做橘染,然後他一直在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吾愛。”
橘染聽罷,身體開始發抖,日嚎雖然能分得清自己和前世的區別,但是在他的大腦里這一切都是模糊的,雖然分得清,但是同樣也無限重合,自己和他的前世根本不存在一個人或者是兩個人的分別。
對於日嚎來說,什麼都不重要,他不在乎而且記得很清楚,就是因為記得太過清楚,所以基本上處於瘋狂的狀態。
“這、這,不會吧,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哥哥他的體質如此,沒有辦法的事情。”月吼說著,發出一聲極為漫長的的嘆息,而日嚎似乎還溫存在過去的記憶里,“橘染,關於你的那個文化報告,我可以給你提供素材。”
“那種事情無所謂吧,日嚎這種狀況——”
“橘染,冷靜下來,我知道很善良很擔心他,但是他已經這樣很久了,而且無論如何有我在。”月吼這樣說著,橘染喘出幾口氣,他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麼心疼,但是看到日嚎這樣,對他來說也是一件折磨。
“我剛剛不是說了會給你提供素材嗎,我想要給你一個只有你能夠決定的事情。”
“什麼事情?”
“哥哥他,已經被這些回憶弄瘋掉了,”月吼心想,自己可真是殘忍呐,本來不想要給橘染說這些,但是看到橘染的樣子,自己卻又不得不說出口,“無論表現形式如何,他是真的很愛你,這種愛是一種束縛,而且比起當年束縛你的前世,對他的束縛更為嚴重,他是掌管‘心’的巨獸,所以才會被這些回憶破壞到如此地步,這一切都是獸神給他的懲罰,而他卻也欣然接受了。”
“現如今,獸神已經不在,他的懲罰也應該結束了,而結束這個懲罰的唯一方式就是——”
“抹消他過去一千年的記憶,包括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不是封存,而是徹底的抹消。”
“哥哥已經失去了神志,無法做出決定,而作為他唯一的摯愛,無論是前世的你,還是現在的你,只有你能做下這個決定,而你無論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我——你讓我做這種決定,我——”橘染一時語塞,他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狀況,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他怎麼能夠替日嚎來做決定呢!
“月吼,你對橘染說了什麼——”就在橘染感到不安的時候,他身邊一直粘著他的日嚎開始露出利齒,眼中的紅色擴散,殺意一下子蔓延了出來。
“日嚎,你冷靜一點。”
“好,橘染說什麼都好。”橘染一說,日嚎瞬間就變了臉,只是眼神還一直威脅著毫不在乎的月吼。
“橘染,你可以不做決定,讓日嚎一直保持這樣也是正確的,因為現在的你,和日嚎並沒有過去那種關系,你現在是自由的。”
“但你如果要做出決定,就說明你打算再度介入日嚎的生活,變相也承認了過去的前世和你之間的聯系,這可能會——是一定會極大程度影響你的自我和精神狀態,如果你要抹消或者保留日嚎的記憶,你也必須要承受那樣的記憶,因為這就是宿命。”
“宿命——”
“獸神還在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就有獸神所安排的宿命,但是當獸神離開,宿命也就不存在,你和日嚎過去的宿命被我所轉移,但是宿命是不可能真正消失的,只要你不和日嚎接觸,那麼宿命就不會發生,但是如果你要和日嚎接觸,你就必須要接受宿命對你和日嚎的束縛。抹消記憶也好,保留記憶也好,都是一樣的,如果你不想要這樣做,那我之後會帶日嚎離開這里,永遠不會再和你相見,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自由。”
“你可以慢慢決定,但隨著你和日嚎接觸的加深,你和他的宿命只會越來越緊密,到時候你想要離開,也無法再離開了,你應該能夠感受到,就算日嚎解放了你,你還是能夠感受到,你對日嚎的那幾乎異常的好感。”
“吾愛,一直在呼喚著我。”日嚎在橘染耳邊說,“我聽得到。”
“我一直在,呼喚日嚎?”
“日嚎的感應不會出錯,你的確一直在呼喚他,只是程度的問題,我也多少能夠聽到。”月吼露出悲傷的神情,但是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可是我——”
“橘染,你先好好思考一下吧,我之後會帶日嚎再來找你。”
“我不要離開橘染!”
“由不得你。”月吼發出冷酷的聲音,他抓住日嚎的肩膀,日嚎發出一聲淒慘的叫聲,大喊著吾愛兩個字,但最後還是被月吼用閃電帶走了。
“啊——”橘染倒在床上,他感覺四肢乏力,真的好累,為什麼會這樣。
橘染閉上雙眼,決心先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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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吼——回憶其一
“橘壤,”橘壤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只大黑老虎正看著他,那只黑色老虎露出非常溫柔的笑容,然後抓著他的左手,黑色大老虎叫做月吼,是自己的恩人,“你身體好些了嗎?”
“沒問題了,我身體好很多了,月吼先生!”橘壤舉起拳頭搖晃著,他之前似乎因為不明原因發了高燒,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現在才醒了過來,橘壤想起來就一陣臉紅道“那個,抱歉讓月吼先生來照顧我了。”
月吼露出溫柔的微笑,他輕撫著自己愛徒的頭,說道:“有什麼可抱歉的。”
“要是我能健康一點,就好了。”
“給月吼先生添麻煩,我真的是,不太行呀。”橘壤垂下頭,然後看向自己孱弱的手臂。
“身體是否健康,很多是先天性的因素,你不必在意。”月吼說著,站起身給自己的徒弟開始熬湯備藥,兩人外出旅行,相伴已經十年不止,他一直有保證橘壤得到足夠的鍛煉,也從不可能讓橘壤生病,而橘壤的身體不知為何越發孱弱,難道天命如此嗎。
“說是不在意——”橘壤從床上站起來,然後連著揮了兩下拳頭,雖然看著挺威風的,實際力道可能連葉子都打不掉。
“但如果身體這樣,感覺就不能一直陪著月吼先生了。”
“說什麼傻話呢。”
對於月吼來說,哪里是橘壤陪著自己,完全就是自己陪著橘壤,巨獸一族的壽命不是普通獸人可以比擬的。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之中,月吼也不止遇到過或者陪伴過橘壤一個人,世事變化萬千,像是橘壤這般脆弱的生命,他已經見過了太多。
星河起落,朝朝暮暮,哪里有什麼不同,這個人來了,那個人去了,獸人的性命也不過只比牲畜長一點罷了。
“我不傻,我就是想,想要多陪陪月吼先生。”橘壤露出笑容,接過月吼遞過來的藥液,然後努力地將藥液一口喝完,苦澀的藥液喝完,讓橘壤至砸嘴巴吐舌頭,盡管苦得他眉頭緊皺,他還是努力保持著笑容,看著自己傻徒弟的樣子,月吼微笑著搖著頭,又遞了一杯水給橘壤,“我的人生歲月,比起月吼先生的歲月,一定很短暫吧,但是就是因為短暫,所以我才想要多陪陪月吼先生啊。”
“如果生命的大部分時光,就算不能長久,也能陪伴自己想要陪伴之人,那至少也是幸福的。”可對於巨獸一族來說,太久的生命,太過長久的生命,並不能體會到這一點,月吼嘆了口氣,那不過是獸人的說法,對於巨獸一族來說,哪怕是對同族也是很快就厭倦了——也不能叫很快,大概是一百來年吧,著數字對於巨獸族來說,不算什麼大數字。
“你還是好好喝藥,多養身體,別想這些了。”月吼正轉身要去收拾,剛剛轉身,就聽到木碗掉到地上的聲音,他瞪大了眼睛回頭一看,那剛剛還笑著的橘壤,現在卻已經喘著熱氣倒在了床上。
月吼皺起眉走過去,手探住橘壤的額頭,怎麼會又發燒的呢?而且還是這麼突然,前幾秒狀況看著還好好的,為什麼現在突然就變成這樣!月吼不能理解,他也算是讀過了世上各種醫經藥冊,也給橘壤做了各種檢查,怎麼就是找不到這症狀對應的疾病呢?月吼的手微微有些發抖,橘壤的嘴巴里還一直念叨著月吼的名字,月吼不敢告訴橘壤,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距離自己從河上撿到承接橘壤的籃子已經過了20年,月吼當年一點良心發作,就從河上救下了橘壤,然後一直養育他長大,並對他以師傅自稱。也是這一點良心,讓他此後20年間,把所有生活的重心都放到了橘壤的身上,很難說他對橘壤到底是出於作為親人的心態還是作為師傅的責任,對於巨獸一族來說,這微小的生命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也就是他這種巨獸族中異類,才會把橘壤救下來並養育成人吧。
月吼希望橘壤以後能有個正常的人生,找個雌性過上和平安定的生活,但是橘壤似乎從來不這樣想,橘壤的心里只有月吼,他似乎明白不了自己對於月吼來說,實在是如同微塵一般的東西——或者說他明白,可是作為一個獸人而非巨獸,他有使用自己生命的想法和權利。
橘壤不像是月吼那樣明白,他的身體會逐漸衰老,直到完全跟不上月吼的腳步,他的視野會逐漸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月吼的背影,韶華會從他手中流去,對月吼的生命形態越來越理解,直到他意識到離開月吼才是正確的決定。
月吼會一直是這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模樣,但是橘壤——
“這不過是傻話呀。”月吼說著,撫摸著橘染的額頭,橘壤的手輕輕地握住他,也不知道能握多久,獸人會對寵物產生感情就像是巨獸會對獸人產生感情一樣,可是這些感情會逝去的。
等自己治好了這病,就安排橘壤離開吧,他已經20歲了,是成家立業的年紀,無論有沒有自己,他都會沒事的,月吼心想,只要能治好這個病的話。
只要能,治好這個病的話,如果不能,就讓他陪著自己吧。
橘壤的燒逐漸褪去,整個人陷入更深層的睡夢之中,月吼則放開橘染的手又開始查閱醫書,直到一人推開門攜著另一人走進門。
這種不敲門的習慣,月吼想也知道是誰,他豎起耳朵聽到那陰沉的聲音:“月吼,我來看望你了。”
“渚仁,好久不見。”
渚仁是一名巨獸族的白狼獸人,按照他的地位和手段算是巨獸族里最青年才俊的那個,估摸著就是下任巨獸族的族長了,但是巨獸族里的權力紛爭和他無關,渚仁肯定是想要知道自己下次會把票投給誰,但他一定多少猜得到,月吼從來都是棄權,甚至不到必要不會參與會議。
在渚仁的旁邊,是一名雌性的鹿獸人,也是巨獸一族,比渚仁愛了一頭,她和渚仁手挽著手,挺著一個大肚子,里面不用說肯定是渚仁的孩子,兩人看著恩愛有加,氣場和諧,相必也是有過不少經歷的夫妻。
鹿獸人本想要拜一拜月吼,但月吼直接說了一聲:“月山齋不做俗禮,夫人莫要因為一點小禮節動了身子。”
“早就聽聞月吼長老清逸絕塵,今日一見,果然是逍遙物外之人。”鹿獸人笑著說,“妾身名叫留月,40年前才嫁與渚仁。”
新婚夫婦啊,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但看渚仁那樣子說不定他真的很用心呢,月吼微笑著問:“小齋一般不迎客,也沒什麼可招待的,若有什麼事,請直接說吧。”
渚仁眼珠一轉說道:“只是來看望一下先生,順便打聽一下,5年後下一屆巨獸會議召開時,月吼長老是否會到場。”
“天象所示,5年後的會議恐怕會延期了,你不必擔心這些。”
“哦,是有大事會發生?”
“是,不過福禍本就相依,若有必要,我也會到場處理。”
“是這樣嗎。”雖然不是個什麼准確的答復,但是月吼對權位向來沒有興趣,渚仁也不便再過問,他眼光放到了躺在床上的橘壤身上,又笑著問道,“月吼,你怎麼又養起寵物了。”
“20年前,路上撿到的。”月吼冰藍的眼眸顏色黯淡了一些,“只是一直有怪病在身,怎麼治也治不好。”
“若不介意,可讓我檢查一下。”
渚仁是操肉之力,對於身體非常的了解,但是這種能力是否能治病,月吼並不知情,不過死馬當成活馬醫,渚仁也不可能對橘壤做什麼壞事,要是因此欠了人情也無什麼所謂,月吼想著就說:“那就拜托渚仁你了。”
渚仁放開自己妻子的手,走到了床邊的橘壤旁邊,伸出手對著橘染的身體一掃,連碰都沒有碰一下,只見他一下子皺起眉說道:“這,這不是肉身病。”
“什麼?”
“亦非心病,真是怪病。”
“怎會如此?”
“人之命,分肉、心、靈三個部分,你這寵物乃是靈識受了損,不完整,要把缺失的那部分靈識找回來才能醫好。”
“這怎樣才能找回來呢?”
“找不回來。”渚仁非常肯定地說,“先天靈識受損,是因為他承擔了這樣的天命,本就沒有的東西,當然也找不回來。”
“可憐啊。”留月也走了過來,摸了一下眼前獸人的額頭,“是個可憐的孩子。”
“只是個寵物罷了,沒了這個還能找下一個。”渚仁說著這番話,招來了留月冷清的目光。
“什麼性命都是性命,若是能如此相似,通達你我之性,又何稱寵物,只是性命脆弱罷了。”留月捂住自己的肚子,渚仁沒有回應,她於是看向了月吼,“月吼,天命乃是難題,非常人可解,你若正想要幫這孩子,可去獸神山請求獸神之助。”
“切不可如此做。”渚仁連忙阻止說,“因此等小事打擾獸神,不知會付出什麼代價。”
渚仁的聲音放小了很多,又說道:“從古至今,那些於獸神做了交易之人,哪個有好下場的?月吼你可不能聽我妻子胡言亂語啊。”
“渚仁,世上總有無法割舍的東西,總有無怨無悔的前行,巨獸族和獸人族通婚也不是沒有,深情之人一直都存在。”
“像是月吼長老這般超凡脫俗之人,自然是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對吧。”
“嗯,我會考慮的。”月吼嘆了一聲,“謝過二位了。”
“不客氣。”
“唉,長老莫要對寵物有那麼多感情,你也明白,世事易遷,獸人自古就是易變,誰沒有養過獸人呢?你若想想那些和獸人有關系的巨獸族人的下場,不是殉情共死就是孤獨終生,何況,你這還是個男寵。”說道男寵兩字的時候,渚仁眉頭皺得更深了。
“世上之愛很多種,雄獸之間也有親人之愛,師徒之愛,渚仁你可別多嘴。”
月吼苦笑兩聲對著這夫妻二人說:“兩位,若沒有別的事情,就可以離開了,我待會兒還要帶著他出門一趟,恐怕沒有繼續迎接二位的時間。”
“是,那還請您多保重。”
“保重。”
夫妻二人拜別之後,月吼從床邊抱住了橘壤,橘壤大概是感覺到了月吼在抱他,於是就露出了笑,但他卻看不到月吼眼角的眼淚,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身上。
寵物也罷、師徒也罷、親子也罷,這關系怎麼說都可以,當下的月吼只希望橘壤能夠好好活下去,他說不清自己心中這莫名的感情,但看著橘壤因為這病快要死去的樣子,實在是讓他心痛。
“先生,你怎麼了?”耳邊傳來橘壤的細語聲。
“我、我有點累。”
“那先生就應該多休息啊。”
“月吼先生,要和橘壤一起休息嗎?”
橘壤又說了一句:“最近月吼先生總是出門采藥,一天越來越難見到了,我想要多陪月吼先生一點時間。”
“我知道月吼先生是為了我好,但是——”橘壤氣若游絲,但還是堅持地說了下去,“我擔心月吼先生,以後又變成一個人。”
“你怎麼擔心起我來了。”
“因為——”
“多擔心下自己吧,多保養身體。”
“可是,有些事情,沒有辦法。”橘壤說,“如果月吼先生都沒有辦法,那我就更沒有辦法,對於沒有辦法的事情,月吼先生這麼聰明,但是對於沒有辦法的事情,卻總是不能放下。”
“……………”
“我想了一下,如果我能健健康康地生活,月吼先生就不會這麼關注我,就是因為我生了這病,月吼先生拿這病沒有辦法,所以才會一直照看我,我能和月吼先生多相處這段時光,全賴這身上的病。”
“對我來說,這病不是什麼壞事,因為有這個病,我就多陪了月吼先生。可是月吼先生,一直在找藥,一直在看書,為了治病,找了無數多的辦法,可是已經沒有辦法了。”
“我已經沒辦法啦,月吼先生,你難道不明白嗎。”
“你這都是傻話,我會找到辦法的。”
“嘿嘿,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是我喜歡月吼先生為了我努力的樣子。”橘壤說,“要是這樣的月吼先生,看著不那麼讓人心疼就好了。”
“月吼先生,要是我離開了,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繼續生活啊,還能怎麼辦。”
“我說的是,我死了的話,你會找人來代替我嗎?會有別的人陪在你身邊嗎?還是說,月吼先生要像是這幾千年里那樣,繼續這樣的生活。”
“你覺得這樣的生活不好嗎?”
“至少我沒有月吼先生的話,肯定沒法堅持這種生活,所以我也不希望月吼先生這樣——您能答應我嗎,答應我以後你不會這樣生活,不要避世隱居,而是去這個世上,做月吼先生想做的,該做的事情。”
“我、我不清楚我能不能做到。”
“那也沒關系,因為只是月吼先生把這段時光給了我,我覺得我很幸福,希望月吼先生也能覺得幸福吧,無論是什麼方式,這樣就好。”
“嗯。”
“一起休息吧,月吼先生,最近月吼先生一定累壞了。”
“行。”
隨著橘壤閉上眼,周圍一切淪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月吼的呼吸聲逐漸變得越來越淡,連帶自己的聲音也一起變得像是消失在叢林中的影子一樣,在混亂的黑暗中無從覓蹤。情感正在消失,像是一塊石頭掉入無窮星河,在閃爍之中逐漸沉到宇宙的底部,橘壤把頭探入星河水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冰冷的天體在等著他,他要死了嗎?他要回歸虛空了嗎?
濕噠噠的毛發,沾著星光的手指,河水沒過肩膀和靈魂,帶著光輝和黑暗,涌入橘壤的瞳孔,夢幻被從體內擠了出來,就在此時,橘壤失去了一切力氣,全身都落入星河之中。要化為星星了嗎?如果化為星星,他能夠永遠的,永遠地從天上凝望月吼先生嗎?月吼先生,有一天會與他相見嗎?他會變成星星來看自己嗎?一切的問題,沒有答案,甚至不能被說出來,那些莫名的東西,那些不可言說的感情,在他的身體中如同針和线一樣,一次次地穿過,一次次的縫補,痛得他如此不堪忍受,戳德他全身器官都在發出慘叫,他想要求救,可是向誰求救呢?誰會來救他?月吼還是——
“命運。”
“月吼和日嚎,相嚎和心吼,你明白嗎?你叫錯名字了。”
“這是命運,既是真實又是虛假,你必須要醒過來。”
“你還有命運需要你去抉擇,所以”橘壤看著落入星河中的橘染微笑著說道,“快醒過來吧。”
橘染睜開眼睛,用力吸了幾口氣,他正在他的房間之中,身上蓋著被子,臉上有鼻息散落,紅彤彤的雙眼正盯著他,向他訴說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吾愛,我來救你了。”
“日嚎?你怎麼會——” 橘染仔細一想,日嚎出現在這里並沒有什麼奇怪的,真正奇怪的不如說是昨晚上做的那個夢,那個夢才奇怪呢,他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然後雪白的虎爪也跟著摸了上來,冷汗,好多冷汗。
“吾愛做噩夢了,所以我要陪在吾愛身邊。”橘染掙扎了一下,眼神不小心瞟過了日嚎的眼睛上,那微微的一直在顫動的眼睛,好像從未閉上一般一直注視著他,他有幾分不寒而栗卻又覺得分外可憐。
“你一整夜都在看著我嗎?”
“從你做噩夢開始,一直在看著。”
“你、你知道怎麼眨眼,對吧。”
“我知道。”
“你眨眼了嗎?”
“吾愛叫我眨眼,我就眨眼。”
“我是說,”橘染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那聲音充斥著讓他感覺到不寒而栗的愛意,讓他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你昨晚看著我的時候,眨眼了嗎?”
“沒有,我說了我會一直關注吾愛的。”
“你,你以後要記得眨眼。”
“好,多久一次呢?”
“……2秒吧。”
“我明白了。”
“1秒也行,隨你喜歡。”橘染從床上掀開被子,開始准備穿衣服。
他剛剛從床上站起來,日嚎就閃著淚光的眼睛看著他問道:“沒有早安吻嗎?”
“呃。”橘染心軟又有點害怕,就算他再怎麼抗拒和雄性親吻——畢竟他是個直男,日嚎的模樣還是讓他不能自已,他在日嚎臉上輕輕地用唇點了一下,然後又開始穿衣服。
“就這樣?”
“就這樣。”
“以前,吾愛親我的時候,都會先親額頭,再親鼻子,最後親一下嘴,而且也不會這麼輕,是很用力的那種。親完之後,還會給我晨勃的肉棒一個——”
“不可能!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橘染聽著面紅耳赤,這都什麼更什麼啊,就算是真的和日嚎交往了他也——不對,他壓根不可能和日嚎交往!
“吾愛想怎麼做都可以。”日嚎露出微笑,然後幫著橘染把衣服穿好,帶著橘染去洗臉刷牙——
“等一下!!!”意識到不對的橘染吐出嘴巴里的牙刷,用嘴對著水龍頭衝了半天,自己到底怎麼回事?突然間就按照日嚎的步調來了?為什麼他會幫自己穿衣服洗漱?為什麼自己又這麼快的接受了?不不不,這種事情絕對不正常——
就在橘染想要大叫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一陣發軟,馬上整個人就像是要倒在地上一樣,幸好有日嚎扶著,否則他就真的倒在洗臉池里了。
這、這是因為那個身體實驗嗎——不對,上次和上上次都不是這樣的,如果因為人體實驗的關系導致身體不對勁,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覺得非常餓,但是這個,但是這個感覺——
橘染捂住自己天旋地轉的頭,日嚎擔心又像是習以為常一樣將他的手放在橘染的額頭上,一股猩紅的氣息傳入橘染體內,橘染頓時覺得想要嘔吐,但他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唯一隨著嘴巴里吐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口黑氣。
“吾愛,病還沒有好就這麼亂動和大叫,這可不行啊。”日嚎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遇到什麼悲傷的事情一樣,他抱緊了手中四肢乏力,像是一灘肉泥一樣的橘染說,“我馬上把月吼找來,他一定有辦法。”
“月……吼?”
橘染念出月吼的名字,他家的門被瞬間推開,一眼就可看到是月吼從門後走了進來,月吼不會食言,橘染隨叫隨到,絕不缺席,他看著自己的兄長抱著四肢癱軟的甚至連生命體征都開始消失的橘染走出來,馬上說了一句:“把他先放床上。”
“嗯。”日嚎馬上把橘染平平穩穩地放在床上,剛剛上了床,橘染就覺得他的體內像是要燒起來一樣,一口鮮血從他的嘴巴里涌出——我、我要死了嗎?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會保護你。”
月吼從抹開手掌,掌中藍光微閃,一支針劑出現在他的手上,他立刻扒開橘染的衣服,用針頭對准橘染的心髒一插,將針劑里淡藍色的液體注入橘染的心髒之中,橘染的身體一陣抽出,藍色的液體快速地通過他的全身,一陣陣黑氣從他的每個毛孔中涌出來,讓他的身體抽搐不止,日嚎和月吼一人握住他的一只手,直到抽搐平息,兩人的目光都沒有移開過。
“沒想到反應這麼快就開始了。”月吼見橘染身體漸漸趨於平穩,他才放下心來。
“詛咒應該解除了,月吼你解除了一次,我又解除了一次,怎麼會還在吾愛身上?”
“獸神的詛咒是不能夠‘徹底解除’的。”月吼看著漸漸閉上眼睛的呼吸平穩地橘染解釋說,“我沒想到這麼快,之前雖然考慮過,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到底怎麼回事?”日嚎質問著月吼。
“你知道,他已經死過一遍——不應該是死過兩遍了吧。”
“我大概清楚,但是吾愛現在人活得好好的啊,怎麼會突然又變成那副病懨懨的樣子。”
“我也只是猜測,橘染可能出現了前世逆生的狀態。”
“什麼意思?”
“他正在借著和你我的緣,變成他前世的樣子,包括前世的記憶和詛咒,以及前世的那羸弱的身體狀況都一起帶了過來,這都是你和我又和他接觸了的關系,才會這樣的。”
“這沒有道理啊!吾愛就是吾愛,他又沒有什麼本質上的變化。”
“我說過了,不是一個人又是一個人,就是因為有這種狀況所以——”
“好了好了,我不想要聽那些廢話,我只希望吾愛能夠好好的,你說該怎麼做就行了。”
月吼又看了一眼橘染,然後說道:“橘染,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宿命的束縛。”
“我之前說,要抹消掉日嚎的回憶,現在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月吼的手指顫動了一下,又接著說,“你可能還需要決定是否抹消自己的回憶。”
“因為記憶而影響肉身這種事情,獸人可真是脆弱啊。”日嚎這樣嘴巴里這樣似乎是埋怨一般地說著,又像是一只大貓一樣抱緊了橘染的手臂,靜靜地等著橘染恢復過來。
“本來人就是記憶的生物,只是人會遺忘,巨獸族就不會。”月吼說著,把插在橘染心髒上的針劑取了下來,因為粗針頭而看著有幾分猙獰的傷口,在日嚎的手掌拂過之後快速地恢復並長出毛發。
“吾愛現在有意識嗎?”
“有的,就是無法說話,身體也不能動。”月吼用視线掃過日嚎,就算是日嚎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對橘染做什麼,畢竟現在的橘染的狀態就和過去他病重到無法下床時不時就失去意識的情況一樣,日嚎就算瘋了也不是什麼禽獸。
“我要在這里保護他恢復過來。”日嚎說著,眼中的紅色頓時擴散到整個眼珠之中。
日嚎警惕地看了一眼月吼,畢竟月吼也算是殺害他摯愛之人的凶手,他是不可能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遍的,月吼輕嘆了一聲,似乎默許了兩人獨處的時間,或者說他否定了自己呆在這里的理由,只是說道:“那你就留在這里吧,別動手動腳就行,我先回去准備了。”
日嚎沒有理會月吼,像是聽不到月吼的聲音一樣,他和床上的無法動彈的橘染又靠近了一點,月吼眨了眨眼睛,這一幕有點像是過去那些深入骨髓的畫面,他暗中自嘲著走出了橘染的家門。
在走出之前,月吼給橘染留了一句:“關於你的記憶,你記得給哥哥說明一下,他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月吼一離開,日嚎就馬上翻了個身,全身雪白的毛發都一同隨著肌肉壓在橘染的身上,但很明顯日嚎用手支撐著自己,否則要是真的全身都壓上去,以日嚎的體重,肯定是要把橘染壓斷氣了。
日嚎先是頭和耳朵在橘染的脖頸處蹭了又蹭,接著用鼻子使勁地呼吸著橘染身上的氣息,又抱住橘染的頭,讓他埋在自己的胸上,雙腳跨過橘染的雙腳,就這麼搭著。日嚎的呼吸像是蒸汽機一樣把吸入的氣息一股股的吐出來,急促的呼吸讓他接下來發出的虎吼聲變得激烈,他的身形逐漸恢復巨獸族那原始的形態,身上的衣服被膨脹變化的肉身噼里啪啦的撕成碎片,白虎的尾巴變得有如橘染小腿一般粗,不過幾十秒的時間,日嚎就已經變得堪比橘染兩三倍的大小,以至於房間都有點塞不住他,他把橘染輕輕地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一個最喜歡的布娃娃一樣。
白虎日嚎猩紅色的眼睛像是滾燙的心髒,身上黑色的虎紋像是焦裂的傷痕,大滴的眼淚像是蠟液一樣從他的眼眶中流出,他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說:“吾愛,吾愛。”
“日嚎。”橘染終於能說話了,另外身體能動的部位就是他的手指。
“我在。”
“我,”橘染有幾分不忍心,但是他月吼的話無疑就是在告訴他,如果接下來他不消除記憶,橘染的這個存在說不定就會消失,“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都可以,不用商量,我都聽你的。”橘染恢復力氣的手掌抓住了日嚎的毛發,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不安又激動。
“我們、關於記憶,日嚎,你——”橘染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他繼續說,“你一定很累吧。”
“我不累,有你在我就不累。”
“我是說,我還是會死啊,我還是會離開。”
“我們約定好了,我曾發了誓,如果不是月吼——”日嚎說著,輕柔地撫摸著橘染的背,“我們要同生共死。”
“你若想想那些和獸人有關系的巨獸族人的下場,不是殉情共死就是孤獨終生”渚仁說的沒錯,日嚎不僅有這種想法,甚至還和前世的自己發過了誓,如果不是月吼提前解放並殺害自己,那麼日嚎就就會按照預定的想法和自己殉情。
可惡,橘染咬住了牙齒,他不要和這個剛認識不久的獸人同生共死,他要好好的活下去,什麼前世因緣,什麼往生回憶,他不要這樣,他不要死,他也不要日嚎死,這一切真是受夠了。
“日嚎,”橘染把日嚎的毛發捏的更緊了一點,“如果我想要忘記你,如果我也希望你能忘記我,你會恨我嗎?”
“我不會。”日嚎的回答十分堅定,“因為你和我之間存在著命運,記憶不能阻擋我們在一起。”
“你這種想法真的是——”橘染想說是無理取鬧,但是又說不出口,“沒有了記憶的話,還能有什麼呢?”
“如果什麼都沒有,我們就會再度找到彼此。”日嚎說,“無論回憶多麼痛苦,世界多麼沉重,時間多麼殘忍,我都已經經歷過了,如果真的沒有希望,你又為什麼會再度出現,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冥冥之中的事物在指引著你我。”
“如果不存在呢?如果不存在這樣的事物呢?”
“我不知道,但如果吾愛真的想要考驗這一切,我也不會懼怕。”
“這不是考驗,這是——”橘染想要說點什麼話語美化一下,但他找不出來,“還有比愛更重要的東西,所以,我想要把愛犧牲掉,我想要犧牲掉你對我愛,還有那些不屬於我的回憶,我討厭命運。”
“前世也好,過去也罷,我想要現在的,屬於我的東西,但是日嚎你看見的,是一團的混亂、重重的造影,我對你的感覺來源於一些我從來沒有切身經歷過,不斷涌入我腦海,像是要把現在的我殺死一般的回憶,這樣不對。”橘染本能地靠在日嚎的胸上,這種不屬於他的本能,時刻提醒著他,他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像是自己,“我、我不喜歡雄性,我真的不喜歡,至少不能通過這種不存在的方式喜歡上,日嚎你明白嗎,我在討厭被迫愛你這件事。”
“我明白,我很久以前就明白了。”日嚎說著,巨大的虎爪撫過橘染的臉頰,“我知道你不討厭愛我,但你討厭被強迫著愛我,我知道,所以你想要抹消那些記憶,沒問題的,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我會和你一起,抹消這段回憶。”
滴答。
滴答。
橘染睜開眼睛然後伸了個懶腰,呃,好像是做了個夢,但是夢的內容是什麼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只是一場夢的話,自然也沒有什麼所謂,橘染伸了個懶腰,然後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穿的衣服——呃,昨天到底做了什麼來著,昨日的記憶就和剛剛做的夢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過橘染也不會去想,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現在是早上六點50,離上課還有一個小時不止,他把衣服脫下,然後換上自己帶來的衣服——嗯?打開衣櫃的橘染覺得不對勁,里面沒有一件是自己帶的衣服,只有一張卡片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跡寫著:“衣服需要換掉,這都是新買的。”
自己還專門留了字條給自己?真是不可思議,難道說自己知道自己會失憶嗎?橘染有點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這個好奇心在燃起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冰山一樣,在他腦袋里熄滅了。橘染調出一套衣服,這服裝品味怎麼看都不像是自己的,但是穿在身上也挺好看的,他拿著衣服嗅了一下——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整個屋子里都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橘染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走進浴室里衝了下身子,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想要這樣做。簡單衝了一下身體之後,他對著浴室的鏡子里看著現在的自己,和剛剛開學時候的自己差別是越來越大了。
“唉,怎麼會這樣啊。”他的身體變得有如海克一般粗壯,身高至少比以前高了20cm,這都是因為實驗藥物導致的——嗯,不過在他記憶里上一次自己還沒有到這個程度,現在的橘染看著就像是那些黃色漫畫里傻乎乎的大漢一樣,橘染捏了下自己的胸,發出一聲輕嘆,用梳子理了一下頭上的毛發,一邊梳理著一邊看向鏡中自己的眼睛。
“嗯?”自己的眼睛是這個顏色嗎?橘染心想,他的眼睛不是暗綠色的嗎,怎麼會變成這種彩歐珀一樣的質感,這不可能也是實驗導致的吧!橘染於是立刻將自己的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除了肉體成長迅速以外,他的肉棒如今已經變得十分驚人——他該不會是被強奸了吧!這樣想的橘染差點就轉過身想要用自己照一下自己的後穴,但細想之後又覺得這種想法實在是太gay了,於是又紅著臉趕緊把衣服穿上。
橘染深吸一口氣,又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下時間,他剛剛沒有注意到時間下面的日期,但這次他注意到了,他盯著日期愣了半天,冷汗直冒,這和他記憶中的日期差了有一個星期。
“啊啊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橘染慘叫一聲,然後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不是電話和短信,而是橘染給自己的留言提醒。
“不要試圖回憶。”橘染看著手機上的幾個字,這是自己給自己的留下的消息嗎?橘染發出一聲長嘆,自從來了這里之後,他的生活就一直很狗血,現在連失憶這茬都出現了。
橘染檢查著自己的手機,手機里除了之前的幾個號碼之外,算是被刪了個干干淨淨,里里外外一點线索也沒有。無奈之下,橘染只能背著書包走出門,乘著電梯下樓,樓下的黑豹前台凱恩見到橘染就立馬打了個招呼說:“橘染,這里有你的消息。”
“什麼消息。”
“是你留給自己的消息。”凱恩將消息一字不差地重復了出來,“如果覺得要想起什麼的話,記得吃藥。”
“什麼藥?”
凱恩從櫃台後面拿出一個小瓶,但是瓶子里是彩色的膠囊,只見凱恩笑眯眯地說:“這些小膠囊。”
“謝謝。”
“另外,這些藥是精液做的”
“什麼?!”
凱恩看著橘染瞪大了眼睛,拿著藥的手都開始顫抖的樣子,於是說:“你讓我告訴你,如果不想要吃藥,就不要想起來,也不要試圖探尋過去發生了什麼,這藥是會上癮的。”
“一點也不想要。”橘染翻了個白眼,無奈之下把藥塞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如果藥不夠了,就去找月吼拿。”凱恩最後補充了一句,“或者吃日嚎的也行。”
“月吼?日嚎?這兩個是誰?”
“你告訴我說,如果你這麼問我,我不能回答你的問題。”凱恩保持著營業的笑容,很難猜透他笑容背後的想法。
“好吧,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慢走。”
自然自己叫自己不要多想,那就不多想了,否則可能遇到那種不得不吃精液藥的地步。橘染快步走到教室,就在教室門口,小狐狸戈虹一看到橘染就衝了過來問道:“橘染,你上個星期去做什麼了,我發了好多消息你都沒回。”
“呃,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戈虹沒有繼續問,而是說,“上一周學校亂透了,校內出現了很大的變動,可能是因為太亂了,為了不讓你參合所以沒通知你吧。”
“上周學校怎麼了?”
“領導層大變更,多了好多巨獸族,就只有校長還算是沒有變,但是好像因為巨獸族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實際上也算是被巨獸族操控了。”
“那個校長,就沒有正經過!”
“老師也入駐了巨獸族老師,我們原本的班主任海克度蜜月去了,現在新來的班主任也是巨獸族。”
“誰啊?”
“是我們學校原本的學生會長,而且,橘染你真的變化好大,明明只離開一周——”戈虹突然長大了眼睛,然後馬上敬了個禮,對著橘染背後說道,“月吼老師早上好。”
月吼?橘染立馬一個回頭,正看見,黑毛的老虎眼色深沉無比,一抹不可捉摸的笑容把所有心思都藏住,他深藍色的眼眸像是天上最遠最澄澈的月亮一樣明亮,另外,作為巨獸族,他的身體看著也比一般獸人大了一圈,這似乎還是他們控制過的身軀。
“不用這麼緊張。”穿著暗藍色西服的月吼用禮貌又溫柔的聲音說,“各位同學先回到自己位置上,我接下來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戈虹和橘染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上,所有人都不敢出聲,月吼的威嚴可不是蓋的,被他盯著的感覺就像是被一條蛇纏在脖子上越纏越緊一樣,有一種獨特的窒息感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命令。
月吼走上講台,用標准的教師語氣說:“同學們好,今天我們班上來了一名新同學,這位同學也是一名巨獸族,他是因為在家里太不安分,所以被懲罰性地送到這里上學的,大家也不用擔心,如果他敢亂搞什麼或者試圖傷害大家,我會直接殺他。”
月吼用極為冷漠的眼神看向還在門外的不情不願地新轉學生,然後說道:“你再不進來自我介紹,就去死吧。”
“你這混賬!”只聽著這咬緊牙關的聲音,一名和月吼長相極為相似的白虎獸人走了進來,長相是相似,但是氣質是迥然不同,月吼是天上的月亮,但是這個白虎,就是地上的血海,不僅他身上的紋路在冒著黑氣,他那充滿憤怒和不滿的血紅色瞳孔不甘心瞪過班上每一個人,那種憤怒讓血液沸騰,幾乎從眼睛里冒出發燙的泡泡來了。
“請新同學自我介紹一下。”月吼不把白虎說的話當一回事,只是繼續執行著自己的工作。
“…………日嚎。”半天之後,白虎憋出兩個字。
“還有呢?”
“…………”日嚎額頭冒出青筋,只聽他怒吼道,“你們這些同性戀,要是敢接近老子,老子就把你們的頭給捏爆,老子是直男,只喜歡雌性!一千年前老子就應該把你們全殺了,你們現在能活著是因為老子當年放過了你們,你們最好感恩戴德的尊敬老子,把老子當成你們的皇帝,不然老子就——”
“嗚哇。”橘染在心里感嘆一聲,雖然同為直男,但他確實是感受到了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不同,像是日嚎這種,真是讓人本能地想要逃開啊。
“不然就怎麼?”月吼冷笑一聲,日嚎瞪了他一眼之後就不坑聲了,“你先坐在,唉,先坐在橘染旁邊吧。”
“那個看著gaygay的虎獸人嗎?”
“我是直男!”橘染忍不住叫了一聲。
“你也能叫直男?”日嚎發出不屑的聲音。
“橘染同學是從異性戀地區來的,所以他的確是。”月吼解釋說。
“無所謂,反正你們這些低賤的東西不配和老子說話。”日嚎擺起一張臉,不在乎地走到橘染旁邊坐了下來,橘染全程都在盯著他看,可能是想要從這個人身上看出點好的東西吧,但是就是沒有看出來,而日嚎則對橘染的目光發出低吼與訕笑聲,他說,“你看什麼,你再怎麼怎麼看老子的雞巴也不會操到你的逼里去的,直男小老虎。”
橘染白了一眼,然後決心自己不再理會這個白虎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啊,神經病。
橘染直到中午放學為止都沒有再看日嚎一眼,專心地聽著月吼講課,和海克那種風趣的講課方式不同,月吼講起課來是一絲不苟的眼鏡,一般人這麼講,班上恐怕會有一半同學要睡著,但是月吼講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都似乎帶著一股威嚴,讓你不聽他說話都不行,全神貫注聽了四十分鍾直接讓橘染感到了一絲精疲力盡的感覺,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本來平時聽到下課鈴都會衝出去的同學,都因為過量使用注意力而走路的雙腿都開始發顫。
全班上下唯一一個沒有受到影響的獸人就是日嚎,但是日嚎顯然不是什麼好學生,上課全程趴著,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麼著,如果有人敢看他,就會被他露出的血紅色雙眼給瞪回去——對於日嚎來說,沒有人服侍又沒有打打殺殺的日子顯得非常難熬。
“橘染,我們去吃飯吧。”到了下課,戈虹立刻回頭叫住橘染,在戈虹眼里,無論橘染變化有多大,橘染還是橘染,雖然在班里其他人眼里,這個看著像是橘染的虎獸人已經和原本的橘染長相上幾乎不是一個人了。
“嗯。”橘染站起身,離開座位,眼神掃過還趴在座位上的日嚎,沒有多看一眼就准備和戈虹離開,但他們兩個一走,日嚎馬上也跟著他們兩個站起來,直接撞過了橘染,走出了教室。
橘染沒和日嚎一般見識,他覺得這種行為會拉低自己的檔次,橘染和戈虹走出門,正看見月吼和日嚎兩人在走廊上對視,目光交錯火花帶閃電的場景,橘染馬上回頭准備換一條路走,卻被月吼突然叫住:“橘染同學,你等一下。”
“呃——”橘染不情願地停下腳步,想著不能讓戈虹卷進去就對戈虹說道,“戈虹你先去吃飯吧。”
“好。”戈虹點點頭,他看著也不想要觸這些個人的霉頭,馬上就快步跑開了去找自己男友了。
“月吼,老子當年就應該撕了你,你這混賬,到底對老子的腦袋做了什麼!”日嚎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聲,憎惡的紅色從咬合的牙齒中冒出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月吼眯起眼睛,這麼久的相處讓他差點就忘了自己哥哥之前的人格是有多麼糟糕,日嚎要怎麼糟蹋自己是無所謂,但是要是敢拖累他或者橘染,那他肯定是不會客氣的,月吼無視了日嚎,直接對橘染說道,“橘染同學你跟我來辦公室,我有事要和你談談。”
日嚎瞟了一眼在他身後,專門繞著他走到日嚎身邊的橘染,他的嘴角露出邪笑然後說道:“哦,原來他是你的小寵物啊,給老子聽清楚,月吼。你敢亂搞老子的大腦,老子就敢拿你的小寵物開刀。”
月吼本來轉身要走,聽到日嚎的這句話然後就嘆了一口氣轉回頭時候:“哥哥,你如果敢動橘染一根寒毛,我就會殺你。”
聽到這話,橘染和日嚎都同時覺得背脊一涼,月吼眯起的眼縫之中,那幽藍色的眼眸像是爆炸前一刻的炸彈一般激烈的晃動著,一聽到月吼這麼說,日嚎一下子就被嚇得不敢吱聲了,而橘染也像是一只大貓咪一樣只敢乖乖地跟在月吼後面。
自己怎麼會被月吼嚇到呢,被嚇到一半的日嚎反應過來,自己的這個蠢弟弟居然敢這麼威脅自己,越想越氣的日嚎毫不猶豫地向著月吼發動攻擊,跟在月吼背後的橘染無辜受難,可沒等橘染叫出來,好幾十道電針就已經不知不覺的扎在了日嚎身上,隨著月吼的響指一動,整個教學樓都冒出青藍色的電光,把日嚎劈成焦黑的屍體。
“哇啊啊啊啊啊啊!!!”
橘染慘叫一聲,如此恐怖的畫面把他嚇得不清,不過月吼馬上解釋說:“他沒事,你看。”
本來已經被電成焦屍體的日嚎在地上躺了沒幾秒就重新站了起來,被電焦的毛發迅速被新長出的毛發所取代,而因為喪失水分而不成人形的身體則一眨眼就恢復了活力,日嚎發出幾聲痛苦的低吼,然後把插入自己身上的電針一根一根的拔出來,那貫穿身體的傷口也很快復原,連傷痕都不曾留下。
“這個家伙,就算是化成灰也能爬出來,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否則根本就死不了。”月吼微笑的解釋說,“抱歉讓你嚇到了,不過我都說了,如果他敢襲擊你的話,我當然會下重手。”
“你個混賬——”日嚎的身體修復的很快,但是顯然這種修復功能並不能產生足夠的精力讓他繼續戰斗,他只能站在原地罵人,而橘染恐懼的眼神又讓他發出笑聲,“哈哈哈,你怕什麼,怕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撕了你嗎,快給老子滾!”
日嚎身上一絲不掛,就算能恢復身體但卻不能恢復電成焦灰的衣物,轉過頭,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這一切都和他的記憶不一樣了,難不成真的按照月吼所說,已經過了一千年嗎。
“我哥他很喜歡你呢。”月吼突然冷不丁地說了一句,還在感傷的日嚎差點因此摔一跤
“哈?”橘染愣是聽不明白了,這是從哪里能看出來那個東西喜歡自己的?而且這是好事嗎?被那種東西喜歡上能算是好事嗎!?
“你要這麼理解,他不喜歡自己喜歡的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所以才對你這麼說的。”
“你他媽胡說!”日嚎臉紅著回頭罵了一句。
“這是什麼直男癌行為?”橘染沒有相信,但是也吐槽了一句。
“其實剛剛就算我不出手,他也不會傷著你,你聽剛剛的話就知道,因為我只是叫你過來和我去辦公室談話,他就嫉妒得想要把你搶走。”
“你媽的給老子閉嘴!”白虎氣得又撲了過來,結果被月吼一只手擋在了前面。
“不不不,他剛剛說是想要拿我開刀吧。”
“只是有些粗暴的情話而已。”
絕對不是,一邊搖頭一邊看著那白虎獸人想要吃人的眼神,他的意思絕對是要把自己撕成兩半。
“那個,月吼老師,日嚎他是直男,肯定不會喜歡雄性的。”
“巨獸族,哪里來的直男啊。”月吼笑眯眯地說了一句,“全都被獸神變成基佬了。”
“啊,是這樣嗎?”
“老子他媽的24k純直男,你月吼喜歡養小寵物別帶上我!”日嚎一邊掙扎一邊反駁,迎接他的當然是月吼的白眼。
“你不相信嗎?”月吼問。
橘染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一直罵罵咧咧的日嚎,想著今天上午日嚎的那番自我介紹,然後搖著頭說道:“我沒法相信這個家伙是同性戀,說他恐同反而才是真的吧。”
“這樣啊,其實很簡單就能證明了。”月吼微微一笑,然後充滿輕蔑地看了一眼日嚎,日嚎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情要發生了,他眨了幾下眼睛,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作為直男的身份都是不會改變的,他就是直男,只喜歡雌性,不喜歡雄性,他的雞巴只喜歡操女人的逼,不喜歡操男人的,這種事情是不會改——
橘染的眼睛此時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上一秒月吼隔自己還有將近一米的距離,連眼睛都沒來得及,像是只過了一幀一樣,月吼已經和自己親上了,那虎舌快速席卷了自己的唇,然後撬開自己的牙齒入侵了自己的口腔, 等橘染注意到的時候,那舌頭已經和自己和舌頭的交纏在了一起,幽藍色的眼睛已經貫穿了自己的心神,讓自己不能反抗,甚至有點想要——
橘染心想,自己就這麼被親了?會不會就這樣淪陷?不對,自己應該是直男吧,但這種被月吼親吻的感覺讓他的身體激動的顫抖,他竟然沒有感受到一絲的排斥,甚至不會想要逃開。一定是月吼用了什麼技巧或者超能力,橘染心想,也許只要吻的夠深就能夠明白這個超能力究竟是怎麼作用——自己絕不是意亂情迷而是在對抗,橘染找了個借口說著,然後伸出手挽住了月吼的背,回應著月吼的吻。
日嚎感覺得到自己的眼皮在跳,他的眼睛在充血,充血重到了一個把他大腦都覆蓋住的程度,按照道理說,月吼這樣的座位應該只會讓他覺得惡心,但是那胸中的無名火在不斷地翻騰,燃燒著他的尊嚴和理智,一下子就把本來不剩多少的東西給燒成了灰。日嚎看著橘染另一只快要伸出的手,想也不想的就把橘染的那只手拉了過來,這動作看著已經和搶人無差了。
一個激靈,唇齒分離,月吼舔了舔嘴,一副計劃成功的樣子,而橘染已經紅著臉來到了日嚎懷里,然後日嚎正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十分的不解,兩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半天沒說出話。
“橘染同學,那我就等明天再和你到辦公室談吧,今天就先這樣了。”月吼笑眯眯一個閃身消失不見,良久的尷尬和沉默就這麼因為月吼的離開而爆發在兩個直男之間。
“你、你能不能放開我。”橘染實在是忍受不了如此的尷尬和沉默,就算羞紅了臉也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你、老子——”日嚎聽到橘染的話,立刻把手中的橘染推開,然後他看著自己勃起的下體,像是個小姑娘一樣馬上用手遮住——當然,以他的粗壯程度,怎麼可能遮得住呢,平時的話哪里會覺得害羞,日嚎趕緊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你得感謝老子把你從月吼的手上救出來!”
“你說什麼?”
“你是直男吧!被人家強吻了還那麼享受,要不是有老子,你早就淪陷了!”日嚎說著,趕緊用自己的能力為自己織出一件衣服,只是這衣服並非是現代而是古代的款式。
“你在胡說什麼,我才沒有淪陷,我只是被強吻沒法松開而已,你不用救也無所謂啊!你這樣救了,反而顯得你好像對我有興趣一樣,不就是著了月吼的道!”
“老子不可能喜歡男的!只是因為你和我都是直男我才出手的!你不感謝老子就算了,還敢這麼說,老子要把你、要把你——”日嚎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詞匯是“吃干抹淨”,第二個詞匯是“干成爛泥”還有更不堪的,但就是沒有幾個聽著更有威脅的詞匯了,難不成自己真的沒有辦法對這個家伙說出什麼狠話嗎?
“你要把我怎麼樣?”橘染被嚇得連連後退,畢竟他比起日嚎來說,只是個螻蟻一般的獸人罷了。
“你管老子要把你怎麼樣!等你落到老子手心里,你就知道了!滾、你給老子滾!!!”日嚎說著,一個回頭,化成巨獸形態,然後直接翻開護欄跳了出去,叫別人滾,自己走得更快,真的不好說。
“唉,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橘染嘆了一口氣,自己好像又被什麼難纏的家伙給纏上了,他摸了下自己餓的咕咕叫的肚子,又摸了下自己因為月吼和日嚎兄弟的氣息以及親密接觸而勃起的肉棒,捂住自己羞紅的臉,這樣下去,這個直男真是沒法當了。
………………………………………………
月吼沒花多久時間就找到了日嚎,日嚎正什麼都不穿地躺在天台上發呆,這可是深秋季節,天台上大風吹襲,毛發被吹得到處都是,躺在天台上的日嚎望著他記憶中唯一沒有變化的天空,緊閉著嘴巴,嘆息著自己內心中搖搖欲墜的世界,不過他也沒有嘆息多久,就看到月吼隨著一道青藍色的霹靂出現,像是會傳送閃現的蒼蠅一樣,真是煩透了。
“你怎麼不去上課?”月吼降落到他的身邊問道,另外,他同時感嘆著日嚎現在如同一個不聽話的高中生一樣的心態,真是一個毫無成長的人,“你在呆在這里又做什麼?”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日嚎悶吼著,然後閉上雙眼,月吼沒有資格管他。
“可你喜歡的人還在那里,你不想要去多陪陪他嗎。”
“誰他媽喜歡男人了,老子——”日嚎一下子氣得暴起,隨後看著月吼笑眯眯的樣子,又馬上壓抑怒氣倒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他變成女人你就可以了嗎?”
“哈?”
“開玩笑的。”月吼眯起眼睛觀察著日嚎,日嚎脊背發涼。
“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忙嗎,就這麼一定要來打擾老子?”日嚎又問了一句。
“我很關心你啊。”
“騙誰呢?”日嚎的臉向中心扭曲起來,怒紋一道道的升起,“你平生最討厭最痛恨的人就是我,最看不起的也是我,最不想要見的人還是我,反正在你心里,我一直比你低十級,你居然好意思說你關心我!”
月吼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好吧,你說的對,的確有別的原因。”
“什麼原因。”
“我答應了別人的事情,他讓我好好照顧你。”
“誰說的話能讓你看得那麼重。”
月吼也看向天空,那個夢中的星河,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說道:“去世的人,不提名字。”
“不是你的那個小寵物嗎。”日嚎調侃一句。
月吼沒有回答,只是回了一句:“我喜歡的,你也喜歡,不是嗎。”
“滾你媽的,老子絕不可能和你喜歡上一個東西!”
月吼微笑著輕哼一聲,然後睜開了自己藍眼睛,他轉移話題地問了一句:“你還習慣嗎,畢竟有一千年的時間差,這一千年改變了很多。”
“本來想要找本書看看都發生了什麼,但沒想到文字也變了。”日嚎無奈地搖搖頭,“誰能想到,過去是巨獸一族的天下,如今卻變成了獸人的天下,繁榮昌盛的巨獸族居然因為獸神大手一揮,全都變成了同性戀而幾乎滅亡。”
“天理循環罷了,巨獸族本來就沒有主宰世界的資格,把獸人當成寵物和奴隸來使喚,以他人生死來享樂,天災不去阻止,人禍卻因巨獸而生,依我的意見,還是活太長了。”
“哼。”日嚎冷笑一聲,“說得好像你不是巨獸族一樣。”
“我也是巨獸族,所以我也背負了這一切。”月吼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還有的事情也不能講出來。
“明明獸人才是多余的,弱小的和螻蟻一樣無用又無意義的生物,本來就只適合被支配,如果獸人失去了支配,就會陷入混亂和內斗之中,沒有足夠的智慧,沒有強大的本領,讓這種人主宰天下,對誰都沒有好處。”
“你並不了解獸人。”月吼說道。
“不了解獸人的是你。”日嚎說,“是你沒有見過多數獸人的愚蠢,是你不了解獸人的欲望,你只把自己喜歡的那幾個當成標杆,不理解所謂蒼生,本來是由多數人組成的,你若真的關心,那你為什麼不把他們組織起來給他們一個所謂的‘幸福的生活’?你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吧。”
“我做不到。”月吼說,他沒有試過,因為光是調停各方矛盾,就已經讓他費盡心神,“但你的確不了解,我們活得太長了,巨獸族不會像是獸人一樣衰老,又會投入太多感情,對於獸人來說,一生就如白駒過隙,他們不會去也不允許去想那麼多,短暫的生命形式和長久的生命形式是不一樣的,不可比擬的。”
“而且,”月吼捏緊拳頭說,“因為活得太久,獲得了太多記憶和感情,巨獸族連生命的意義都忘記了,動不動就想要以死相搏——也許這種生命形式,本身就是錯誤,是一種詛咒也說不定。”
“你很想要成為獸人嗎?”日吼皺起了眉毛,這個傻弟弟,雖然他早就知道月吼和別人不一樣,但是會有這種想法還是超越了他的預估,“從高級的生命形式,變成一種低下的生命形式?你可知世上多少獸人渴望得到巨獸一族近乎永遠的生命,過去那些所謂的‘仙丹妙藥’不是把那些獸人騙的一愣一愣的,永恒對於巨獸族來說近在咫尺,只有想要和不想要的區別,可你卻羨慕這些低等的獸人?弟弟,你是哪根筋出了問題。”
“還是說,你真的愛上了一個獸人?”日嚎問道,“你不會想要像是那些傻子一樣,說什麼生死相許,然後跑去殉情求死吧,那種蠢事情,我以為以你的智慧怎麼說不會去做呢。”
“不如說我是想做做不到。”就和你一樣,月吼心想,但是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你知道嗎,獸人發明了一種叫做電話的東西,可以遠程地把自己聲音傳過去。”
“為什麼要這些,直接見面不好嗎?”
“現在的手機——電話的升級版,甚至可以把自己所在地方的圖像也傳過去。”
“你說這些干什麼?”
“因為速度不夠快,他們發明了各種交通工具用來進行交通運輸,為了溝通各地,他們建造了方便的道路和橋梁。因為總是生病,所以有了研究醫學的醫生和各種藥物以及醫療器械。因為想要更多溝通,所以出現了網絡。還有各種各樣的藝術,是巨獸族沒法創作出來的那種,你還記得好玖嗎?”
“記得,巨獸族里最頂尖的藝術家。”
“他一生創作的東西,都被他自己毀掉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八百年前吧,他做了個實驗,花了二三十年創作了幾個作品,然後沒有說是誰創作的,放到鑒賞會上去,結果不如他徒弟的受到好評,甚至被批評是‘試圖模仿好玖,但沒有其神韻。’。”
日嚎說不出話,月吼繼續說:“他的徒弟,是個仰慕他的獸人,學習這些不過十來年的時間,好玖收了不少徒弟,多是巨獸族,獸人族來找他,就被他輕視,他說獸人沒法創作出永恒的藝術,幾乎所有獸人都忍受不了他嚴苛又充滿輕蔑的方法,於是就逃走了。”
“這個獸人可能是太喜歡好玖了,在那種被歧視的環境下也堅持了下來,後來就提議說辦這樣一場展覽,用二三十年的時間把所有好玖徒弟作品集中起來,然後不留下作者姓名,辦一個超大的藝術展。好玖也是覺得有趣,就答應了,甚至暗中把自己的作品也安排了進去。二三十年啊,獸人的所有青春,等到辦展覽的時候,這個徒弟已經50多歲了,自出師之後,過著清貧的生活,一直不懈地進行著創作,結果展覽沒開始辦,就已經溘然長逝了,作品都是他愛人不辭辛苦地幫他搬過來,也沒有人提起他,也就好玖問了幾句,可能一開始都不想要他的作品進去,但是後來可能是因為答應了他,所以還是讓他的作品進展了。”
“反正都是好玖徒弟的作品,大家批評起來也就絲毫不介意。場上還來了很多獸人,作品排起來,圍著大山繞了好幾圈,得好幾天才能看完,是當世最盛大的藝術展。好玖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他一直都在自己作品的身邊觀察,聽著那些人的細語,當然其中批評聲音居多,讓他一怒之下走掉了。我想好玖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法再創作出那種可以超越一切的藝術了,雖然生氣,但是評論家的嚴厲批評並沒有讓他絕望,真正讓他絕望的大概是,當他不經意走到那個獸人的作品前面的時候,那副他過去連看都沒有看過一眼的作品一下子吸引了他,他記得自己所有徒弟的作品,唯獨這幅沒有看過,因為從來沒有關注,以為只是個嘩眾取寵的小丑,這個獸人創作出來的作品在那個瞬間映到了他的眼睛里。”
“不僅是他的眼睛,還有那些評論家,在場獸人的眼睛里,其中一個巨獸族評論家認識好玖,見到好玖盯著這幅作品,就過來祝賀好玖說:‘好玖先生,這是您的作品吧。’”
“‘這幅作品,不僅有著好玖先生您筆下的神韻,甚至超越了您過去的作品,看著雖然略顯青澀,但是一定是因為這種實驗性的關系,我們都不知道,原來好玖先生一直在試圖超越自己而且獲得了成功,又一次在藝術活動上獲得了輝煌的成就,恭喜好玖先生。’”
“評論家的聲音傳到了眾人的耳朵里,於是大家認定這幅作品是好玖的作品,並且為好玖鼓起掌來,掌聲連綿不絕,好玖站在眾人的包圍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日嚎問:“你怎麼知道這些細節的?”
“我也在現場,和我徒弟一起。”
“你徒弟?”
“是的,我徒弟,我當時在帶他去一個地方,順帶來這里參觀。”
“那你徒弟呢?”
“他是個獸人族。”
“哦,死了啊。”
“是啊。”月吼又一次眯起眼睛,他似乎還能聽到橘壤在悄悄對自己說話。
“好玖沒有說話,但是在場有一個人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被好玖聽到了。”
“他說了什麼?”
橘壤的話,幾乎就在耳邊,月吼重復著:“這是好玖先生的畫嗎,看著不像啊。”
“哈哈哈哈,好玖他一定被氣瘋了吧,就這麼被一個觀眾冷不丁地說出真相。”不止橘壤看出來了,在場的自己也看出來了,只是比起橘壤那近乎直覺的判斷,自己只是單純地從繪畫技巧上發現了幾處不屬於好玖的痕跡而已。
所以那一刻,自己和好玖的目光對上了,月吼回憶著,比起憤怒,好玖眼神中表情里那復雜的神態,像是在山洞里呆的太久突然間看到太陽一樣的。好玖愣了半天,周圍人也不明白為什麼好玖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好玖,然後開始議論,有人開始懷疑好玖是不是這幅畫的作者,他們是不是夸錯了,那可真是個尷尬的場面。
過了一會兒,好玖開始往前走,將這個獸人二三十年的作品一幅幅地看下去,人們就好奇地隨著他,往前走,繼續往前走,每幅畫都要讓他駐足凝望五分鍾,二三十年的時間的創作出來的作品,比他每一個巨獸族徒弟創作出來的作品數量都要多,從日出,看到日落,然後走到那個獸人的愛人面前,也許是巧遇,他低下頭,她抬起頭,兩人相互凝望一陣,愛人朝著他鞠了一躬,然後就走掉了。
“等好玖看完所有作品,他就一個響指,你知道的,好玖是掌管火焰的巨獸族,打響指的時候,就是他想要燒東西的時候。”
“一個響指,然後整個畫廊都開始燃燒起來,眾人驚慌地逃走,幸好沒有把周圍山林一同點燃,整個畫廊燒的只剩下那個獸人作品,其他的作品全都付之一炬,而這剩下的作品,一部分被那個獸人的愛人帶走珍藏,一部分被當時的收藏家以高價買了下來。”
“此後,好玖停下了一切創作,這場不由分說的大火,被很多人認為是一種盛大的行為藝術,受到了當時評論的強烈贊賞,他的徒弟也沒有任何怨言,因為說實話二三十年對於巨獸族大概就等於獸人族的一個下午茶的時間。回到家之後,好玖就開始焚燒自己的作品,那些還沒有創作完的,那些已經創作完但是沒有展出的,那些已經展出的但可以收回的,那些不能收回的也被偷偷地燒掉了,只留下幾幅好玖本人也不願意燒掉的作品。”
“那好玖人呢,他做完這些之後去哪里了?”
“他先是去那個獸人那里,去看了一下那個獸人的所有作品,然後又是去他的墳前祭拜,後來開了一所對所有人持開放態度的藝術學校,就是同行學院的前身,但再也沒有創作過任何東西,直到三百年前又重新展開了創作,那時創作出來的作品還擺放在學校的藝術館里。很不幸的是,他創作這些作品的緣由,是因為一個獸人出現鼓勵了他的創作,你也知道,如果巨獸族為了一個獸人動了真情的下場是什麼,等他的作品創作完,那個獸人也已經衰老到快要死去,他就抱著那個獸人的臨終之軀離開了學校,從此不知所蹤。”
“又殉情啦,這些巨獸族都是一個下場,活該,誰要他們對獸人動真情呢。”日嚎不屑地說了一句,然後又躺了回去,“真是個無聊的故事。”
月吼盯了一眼日嚎,這個白痴自從失憶之後就變得格外討厭,甚至連自己打算和橘染殉情的事情也忘記的一干二淨,所以就對所有殉情的巨獸族不屑一顧,這種樣子既諷刺好笑又讓人忍不住吐槽,既然無法吐槽,那就只好讓逗一下日嚎發泄一下了,月吼於是說:“日嚎,你可真是個奇怪的人。”
“你才奇怪吧!”
“你明明就喜歡橘染,然後還非要說自己是個直男,我可是看到你當時勃起的樣子了。”
“你你你你、那是正常生理反應!和那個獸人是不是雄性無關!老子是純24K直男!”
“是嗎,你真的沒有想過橘染躺在床上,被你壓住,然後滿臉羞紅求你操他的場景?”
“我怎麼可能會想這種場景!月吼,我警告你,不准再提橘染!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也不會和他有任何關系!我和他都是直男——不對,他應該也許不是?不管那麼多,老子就是不喜歡他,對他沒有那種感情!”
“哎呀,你臉那麼紅干什麼,我又沒有阻攔你們兩個人在一起。”
“老子沒有要和他在一起!”
“是嗎,那你意思就是說不介意我和橘染在一起咯?”
“啊,呃,你愛怎麼搞怎麼搞,別讓我看到你們兩個就行。”
“是嗎,畢竟你今天看到我和橘染接吻的樣子,一臉著急地把我們兩個分開,其實你誤解了,我只是想要把橘染搞到手,然後天天和他做愛而已。”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變態了,月吼,橘染自己說自己是直男吧,你還要對他這樣!”
“多操幾次,直的地方就只剩下雞巴了。”
“不行,我不准你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因為——”日嚎臉紅著,然後大吼一聲,“直男就是要保護直男!沒錯,就是這樣,我們直男被你們同性戀迫害太久了,所以就要相互保護,不然就要遭到你們這些家伙的毒手了!”
“噗嗤。”月吼沒忍住笑了出來,然後繼續說,“既然要保護他,那你現在不在他身邊,怎麼保護的了他?”
“你管我啊!”
“比如說,我現在突然想要把橘染抓走,然後扒光他的衣服,把他在眾人面前壓在身下——”月吼輕笑了一聲,“你要怎麼保護他?”
“你他媽——”有病,日嚎還沒有罵出來,一個眨眼月吼人已經消失不見,此時日嚎冷汗只冒,他該不會真的去找橘染了吧,不會吧不會吧,月吼這麼正經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干出那種事情呢?肯定是月吼在逗自己,他怎麼可能突然間就扒掉橘染衣服,然後對他上下其手——
但是,他今天是不是強吻了橘染來著?
橘染正在教室里上課,日嚎來不來都和他沒有關系,他正全神貫注地看著老師做的PPT,手上快速地抄著筆記,全班同學保持著靜默,突然間,外面傳來一陣悶重的腳步聲,大家好奇地抬起頭,但也看不見外面,橘染的心思雖然不會受到干擾,但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過幾秒鍾,他不祥的預感馬上應驗,一只白虎巨獸直接踹開門,然後撲了進來,大叫一聲:“橘染,橘染去哪里了!”
“。。。我在這里。”
白虎(日嚎)和橘染對視良久,班上同學注視著兩人,想著剛剛白虎那焦急的聲音,只見白虎巨獸恢復人性,咳嗽兩聲之後紅著臉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繼續上課,不准看我!也不准看橘染!”
於是大家都繼續上課了,橘染長嘆一聲,對一直在偷偷看自己的時不時臉紅一下的日嚎裝作沒看見的樣子,這個人,真的是有毛病,橘染心想。
………………………………………………
月吼並沒有顧慮太多,他知道日嚎會在自己離開之後馬上跑去找橘染,日嚎的性子從來都是這樣,生怕別人強了他喜歡的東西,哪怕他對這玩意兒就那麼一點占有欲,他也會飛撲過去保護好——對於巨獸族來說,塑造他們性格並非是人生經歷而是他們手上的權能,這一點在日嚎身上體現的尤為明顯。日嚎是解放的權能,他壓根不會去控制自己的想法,任由身體所驅使,憑借著自己的本能生活,就算他本人沒有什麼惡意,做出的大多數行為也不會符合社會的規范。
“我想你了。”月吼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想著今天那個吻,這種做法是不是太強硬了?但是不撮合日嚎和橘染的話,又有可能重蹈覆轍,要不是擔心橘染會因此受害,他肯定是不願意這麼做的。一千年帶著自己最喜歡的人把他拱手讓人,一千年後又要撮合這兩人,月吼覺得自己的人生滿是諷刺,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這次怎麼說也比上次好了,他的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後讓椅子緩緩的旋轉起來,至少這次,自己沒有袖手旁觀,而且橘染他——嗯,他的身體狀態自從記憶被抹消之後,就開始和過去的種種因素融合到一塊,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只能說不愧是獸神的一部分,都支離破碎到這份上了還有一道自保手續,最終沒能完全割斷其中的影響,不過無所謂,保證橘染和日嚎安全的目的達到了就行。
“你在想什麼?”他在問,月吼的椅子停了下來,然後直面著他,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我在想我們過去的初次見面。”月吼微微一笑,笑中帶著一絲的冷酷和多少的心酸無奈,對於眼前的存在,他沒有辦法產生討厭的感覺,雖然自己總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但是至少這次,他算是贏了——他應該為自己獲得勝利而感到開心嗎?畢竟獲取勝利的方式,是以殺害橘壤、毀掉日嚎為代價的,這種勝利,顯得太過淒涼了,以至於到了今日,他還必須要抹消掉橘染和日嚎的記憶。
“你是在說那一次,那次並不是我們的初次見面。”他微笑著爬上月吼的身軀,迫使月吼抱住他。
“的確,每個巨獸族都會在出生的時候見你一面,不過那個時候,你可不會暴露自己的本來面目。”月吼低下頭,凝視他的雙眼,靠的太近了,月吼既覺得惡心又覺得激動,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和他有這樣的身體接觸了。
“怎麼了,你不喜歡我們朝朝暮暮的相處嗎?我以為你其實很享受這一切,享受為我治病,享受帶我出游,享受和我一同的人生——”
月吼被他摟住脖子,聲聲低語傳入他的耳畔,但月吼也不會因此有一絲動搖:“我是很享受,我承認。”
“那就對了,說明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我沒有怨恨你殺了我,我也沒有譴責你對我神格做出的事情,畢竟要找一個願意毀掉我的人,也是不容易,而且你做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預計。”
“橘染——橘壤——橘讓——獸神。”月吼默念,“雖然你們都是一個人,但是我還是有些時候受不太了你這種做法。”
“月吼先生,”橘壤說道,“不要責怪我哦,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滿足了月吼先生你的願望。”
“那你就應該早點復活才對。”月吼低頭說了一句。
“不是復活,你也明白,我早就把自己的一切分出去了。”獸神說,“現在的我,也就只能支撐這麼一小部分破碎的神識,多輪回幾次才能完全恢復。”
“你想要完全恢復嗎?”
“這倒沒有,不過這一世死去的話,下一世記憶和身份又要重新開始,到時候就拜托你和日嚎護持了。”
“你可真是會折磨人。”
“月吼,”橘染說,“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可沒有強迫你——還是說,你希望我多和你相處一會兒?”
“我希望你的性格不要這麼惡劣。”
“沒有吧,我作為橘染和橘壤還有橘讓的時候,性格不都挺好的嗎?至於我作為獸神性格惡劣,我以為你就喜歡這種。”月吼皺了下眉,不過獸神的話基本就沒有錯過,他的確多少會對這種類型有幾分動心。
“唉,隨便吧。”月吼嘆了一聲,心想,盡管這三個同樣都是獨立個體,但是因為他們本身又是獸神的化身,所以匯聚於一體之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徹底消滅獸神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的做到了,也對這個世界沒有半點好處,上次自己所做的就是通過把獸神神識打碎然後分散出去,以增強自己和其他巨獸族的權能,現在的獸神不過是個性格惡劣有點頑固的惱人家伙罷了,“我之前檢測到,有一股時空的異常波動——”
“啊,關於這個,都是你們的問題。”
“我們的問題?”
“你抹消橘染記憶的行為,觸發了我的應急機制,現在你和日嚎所處的時空线,是被單獨分割出來的,也就是現在你們眼前的橘染,只是你們觀測到的橘染,這個橘染只有在你們需要觀測這樣的橘染時候才會出現,而你們沒有觀測到的橘染,就會是普通的橘染,也就是我那個頑固嘴硬也不可控的分身。”他輕輕地在月吼臉上親了一下,月吼打了個顫,又在他的脖子上輕咬了一口。
“嗯哼,原來如此。”然後月吼又問道,“但你現在不是應該在教室里嗎?怎麼會跑到這里來?”
“哦,多重存在而已,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做得到,而且我還要花一部分時間去疏導那個嘴硬的分身,沒點手段根本就搞不定啊。”橘染那個性格,也是繼承了獸神性格里那些糟糕的部分吧,比如橘壤的病,橘讓身上的詛咒,還有橘染現在的性格,獸神的分身,就沒有一個是能讓人安心的,“不過就像是我說的,你不用擔心橘染,他是獨立個體,包括現在的這個橘染在內,都是他自己作為的主導,他想要做什麼,也沒人攔得住他——包括錯誤的事情。”
“所以我只要看著就好了嗎?”
“怎麼會,你不是喜歡我嗎,難道你就打算這麼干看著我和日嚎卿卿我我?那樣多沒勁啊。”
“我可不會因為有勁沒勁去搞這種事情。”
“誒,我好歹也喜歡你這麼久,被你殺了一千年還復活回來找你,你追我不是應該的事情嗎。”橘讓鼓起嘴說了這麼一句。
“而且,月吼你不會嫉妒嗎?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偷看我和日嚎做愛的時候,那個表情啊——”
“夠了!我知道了,好了,你想我去追你我就去追你了,拜托你別提那些讓我胃痛的事情。”月吼捂住自己的肚子,當年那些事情還歷歷在目,被這麼提起來的時候,他的胃馬上開始痛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很嫉妒,但是這也算是橘染的自由選擇。”
“你就是想太多了,總是覺得那樣比較好,這樣比較好,所以才會被日嚎搶。”他笑嘻嘻地說了一句,然後突然間舔了一下月吼的鼻子,“不過也許你是對的,你是目前唯一知道我的存在的人,這種小秘密你應該也挺享受吧。”
“我希望能多享受一會兒。”月吼想要吻住眼前的橘色老虎,當兩人唇要接觸到一起的時候,突然間,月吼手上的重量開始飄忽起來,“獸神,你沒問題吧?”
“抱歉啦,這種狀態不能堅持太久,不過你可以幻想一下,”消失之前,他在月吼的耳邊細語著最後一句,“不久之後,你就可以同時和兩個我上床了。”
“那種事情不重要。”月吼來不及嘆息,那個身影就從他手上徹底消失了,這件事還得想辦法給日嚎解釋,自己當年都花了那麼多時間才接受下來,不知道日嚎聽到了自己喜歡這麼久的人,居然是這麼個狀態之後,心里會怎麼想。
或許日嚎不在乎呢,月吼希望道,畢竟他其實也認為橘染和橘讓是同一個人,所以也許,如果告訴他獸神和他們兩個是同一個人,他也能理解?
月吼決定暫時不去想這未來會發生的種種麻煩事情,自從橘染出現,他內心里對橘壤和橘讓的愧疚就讓他難以反抗橘染提出的任何想法,結果這一點倒是被獸神給利用了,不過倒也不要緊,畢竟自己對獸神做的事情也頗為過分,只要照顧好橘染就行了,別的事情之後再去想。
獸神說要月吼去追他,這種惡劣的個人主義行為,真是讓人受不了,但是月吼又不得不承認,他早就准備要這麼做了,他可不想要日嚎一個人獨占橘染,不如說,他已經布好了一整出事情以報過去日嚎從他身邊把橘壤搶走的仇,雖然這段仇恨可以說並沒有真正的存在,不過月吼還是決定要這樣做了。
他一邊計劃著,一邊想著過去和橘壤的點點滴滴,他內心最珍貴的那段回憶——
………………………………
橘壤的身體在渚仁夫妻看望之後,比之前好一點了,不是說病好了,只是他現在可以站起來了,能夠像是一個正常人那般生活,但是月吼卻覺得不安。
這怪病並沒有得到治愈,只是症狀暫時消失了,現在不會奪走他的性命,但是未來某一天就會再度發作,月吼非常明白這一點,他又開始每天尋訪各種名醫、醫書以及各種方案的嘗試,雖然橘壤身體變得更加健康,但是月吼緊張的舉動卻變得更加頻繁了。橘壤並不能理解月吼究竟從他身上看到了什麼,但是月吼的模樣讓他更加擔心了,對於橘壤來說,他不過是月吼那悠長生命中的一粟,如同一顆微塵一樣的存在,而月吼現在對他投放的如此多的注意力,讓他開始好奇自己對月吼來說到底是什麼,他在月吼心中的地位,有那麼高嗎?
自己除了會拖累月吼以外,哪里有任何好的地方,干不動活,走不動路,不聰明伶俐,也不是月吼的知心人,就因為這個怪病,自己就要得到這麼多的關注,橘壤都覺得有幾分諷刺和可笑了,也許月吼他只是想要治好這個病,了解這個病而已。橘壤心想,對於月吼來說,自己大概就是那醫書上的一個詞條,一個藥方,僅此而已的程度吧。
橘壤從來沒有把自己的感情給月吼說過,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內心里的那種對於月吼的依戀到底是什麼,也許是對父親或者親人的想法,也許月吼對他來說,就是大哥一樣的存在。反過來問,月吼又是怎麼想自己的呢,如果這種想法被泄漏出去了,月吼會不會看不起或者恥笑自己的妄想呢?畢竟獸人對於巨獸族來說,不過是寵物罷了,倒不是橘壤自卑,只是他能夠看清楚現實,這就是他們所存在的社會還有生活,而那些巨獸族為了獸人一族殉情的浪漫故事,注定只會發生在那些被選中的人身上。
也不是希望月吼要為了自己殉情或者什麼的,但是,這關系就這麼止步於此,他也毫無怨言,甚至如果有一天月吼突然從他的身邊消失,橘壤也能面對,畢竟想要陪著月吼的是他,不是月吼真的想要他,他明白自己的位置,感激月吼對他的照顧,了解自己能活到現在是因為命運的垂青,他還能期望什麼呢。
希望自己去世之後,月吼能好好活下去吧,橘壤如此希望著。
“橘壤,你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嗎?”一年之後,月吼有一天突然這麼問了。
“我除了,想要陪著月吼先生以外,別的事情都沒有怎麼想過。”橘壤摸了下自己的頭,笑嘻嘻地說,“我可能是個沒什麼夢想的獸人,沒有什麼志向和特別的願望。”
“可是,”月吼咽下一口氣,他不想要這麼說,他真的不想要把這句話說出口,但是他必須要有所准備,他不想要橘壤失望,橘壤看到了那藍色眸子里的掙扎,然後笑著等月吼把那句話說出來,“如果你有一天要離開了,你就不會有什麼想法想要完成嗎。”
“陪著月吼先生就已經讓我很幸福了。”橘壤說著,端起了剛剛洗好的衣服,准備把這些衣服一件件的晾在門外。
“不要這麼說,你也有別的想法吧。”
“硬要說的話,”橘壤挑出一件衣服,然後把衣服敞開,讓衣服隨風飄蕩,冰涼的水打濕了他的手掌,衣服上是皂角和月吼的味道,遠方是不停歇的太陽,他還能期望什麼呢,“希望能,不要被月吼先生拋下吧。”
“你在擔心這個?”
“沒有啊,只是月吼先生最近一年總是出門,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變少了吧,我知道月吼先生出門是為了我,但是——”橘壤把衣服掛好,又拿出下一件,“但是我不覺得自己有救啦,所以,我只希望能多陪陪月吼先生。”
“或者說——”橘壤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露出了白白的虎齒,纖弱的手臂幾乎可以看到骨頭,似乎手上的衣服比他的身體還要重,但他還是笑著支撐了下來,“我希望月吼先生能多陪陪我。”
“好。”月吼朝著橘壤走了過去,他下定決定挽住橘壤的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不用那麼夸張,一直這個詞太絕對了,普通地陪著我——或者允許我陪著月吼先生就好。”
“比如說,”橘壤說著,然後低下頭,草綠色的眼睛閃動著,他講到,“月吼先生去別的地方的時候,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能帶上我。”
“我明白了。”
“像我小時候那樣。”
“你小時候?”
“小時候,月吼先生不是在周游列國嗎,那個時候我們總能一起出去旅行,但是後來因為我生病就終止了。”
“你想要繼續旅行嗎?”
“也許吧,只是那個時候是月吼先生看著最開心,也是我們在一起時間最多的時候。”
“那,”月吼藍色眼睛流動了起來,暗沉的光輝在他的眼底閃耀,黑色和橘色的毛發交織成一團,月吼握緊了拳頭,“我們明天就出發吧。”
“好啊。”橘壤也答應了下來。
對於月吼來說,周游列國是為了對各個國家以及巨獸族的首領進行評價交流,以執行他作為長老的責任,這本來也不是什麼急切的事情,可以花上幾百年去完成,但是橘壤的身體狀況自然是配不了他幾百年的,獸人的平均年齡在當年也不過50歲不到,而橘壤的身體並不能承受住他使用自己的權能進行不斷地傳送,這場必然會在中途畫上休止符的旅行,又從中斷的地方開始,好像真的會有一個好結局一樣,突然間就繼續了下去。
旅行並不是那麼的平順,盡管最近幾年已經和平了很多,但是戰爭依然存在,巨獸族內部也不乏爭權奪利的現象,不少巨獸族人都希望能獲得月吼的支持,月吼從來就不會參合這些事情,只是的確存在那麼一些個不自量力的巨獸族想要來找他的茬,甚至有些人起了綁架橘壤的心,還有人的是被騙過來送死,這種現象隨著選舉時間接近而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惱人。月吼不希望橘壤看到自己暴力的一面,他怕橘壤被嚇到,可是橘壤似乎從來沒有在意過,甚至很多時候反而開始安慰起了他,似乎他才是擔驚受怕的那個——唉,他的確是擔驚受怕的那個。
“月吼先生,不要為我做太危險的事情啊。”
“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我覺得我承受不起,要是月吼先生因為我受傷了,我肯定承受不起的。”
“我只是一個普通獸人而已呀。”橘壤說著,“巨獸族比獸人高級太多了,所以,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做的好。”
“你是說,如果你遇到危險,我可以不去救你嗎?”
“我是說,如果你遇到危險,可以不去救我。”橘壤笑著,這份微笑,在月吼眼中多了幾分心酸。
“也許未來有一天,巨獸族和獸人族能夠平等相待。”
“月吼先生這樣想,可真是太善良了,我也希望能有這麼一天,只是我可能沒有性命看到這一天了。”橘染說著,然後拉住月吼的手。
“月吼先生,覺得你和我之間是平等的嗎?”
“當然。”月吼肯定地說道,“我從來不覺得任何一種生物比另一種生物高級,能活得長又怎麼樣呢,有超能力就能肆意妄為了嗎,像是我哥哥那樣不學無術,驕奢淫逸的巨獸族也不見少,而他們和我一樣,都不比你高級。”
“月吼先生,你這種想法也太超前了,怪不得您做了這麼多好事。”橘壤笑了一聲,然後手稍微捏緊了一點,可是他的力氣太小了,月吼甚至沒有辦法察覺這一絲增加的力道,“月吼先生,如果您真的是這樣想的,我可以說一件事嗎?”
“你說吧。”
“我覺得月吼先生,是我的親人,就像是大哥或者父親那種感覺。”月吼聽著橘壤的話語,然後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但是這種感覺很奇怪,我不知道,我不應該對一個巨獸族有這種感覺吧,但是我的確是這樣想的,我心中沒有比月吼先生更重要的人了,所以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沒有血緣跨越種族的親人的話,我覺得月吼先生就是我的親人。”
“嗯,你這樣想並沒有任何問題。”
“月吼先生,是怎麼想我的呢?”
“你當然是我最親愛的徒弟啊。”月吼說著,他其實不敢對自己太殘忍,如果他說橘壤也是他的親人的話,等橘壤過世之後,他該怎麼繼續活下去啊,師徒關系就夠了,到這里,他已經無法再說下去了。
“嗯,謝謝月吼先生。”橘壤露出開心的笑容,月吼真是溫柔啊,他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最親愛的徒弟,至少有個最字,那真是太好了,如果等自己離開,月吼就不會很快地忘記自己了。
也許,運氣好的話,能記個幾十年呢,橘壤想著。
這場旅行到了第五年的時候,開始急轉直下,怪病再度侵擾著橘壤的身體,而且這次比過去更嚴重,橘壤幾度在旅途中昏迷,莫名其妙出現的貧血,吃不下去東西,就這樣的狀態別說旅行了,能夠不下床就算好的。
但是月吼還是背著橘壤繼續旅行著,橘壤時而有意識時而陷入昏迷之後,呼吸時斷時續,月吼的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他甚至開始對自己背後的橘壤有了自言自語的習慣,因為橘壤的能回應的話語已經越來越少了,最嚴重的時候,一天也就一兩句話。在這種情況下,月吼說什麼都像是自言自語,他總是在試圖告訴橘壤昏迷過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橘壤到底能不能聽見,時不時地他會轉過頭去看橘壤一樣,確認橘壤並沒有真的死去,他更改了原定的旅行路线,轉為了去獸神山。
他沒有做好完全的准備,但也許到了獸神山的周圍,自己就會准備好了,月吼有那麼一點想要為橘壤犧牲,但是後來想了一下,這簡直是胡扯,他為了什麼要去為橘壤做這些事情,而且如果他因此犧牲了,橘壤沒有人照顧,又該怎麼活下去?月吼自嘲著,一路向著獸神山進發,他過去曾經和橘染來過這個地方,當時他還出手阻止了一場大火蔓延,想來也是有趣的經歷,現在再來這里,獸神山已經是一片清幽之地,少有人至了。
“橘壤,我們到獸神山了。”
橘壤沒有回復他,於是月吼又開始了一如既往的自言自語:“你知道嗎,我不是說過,獸人和巨獸之間是平等的嗎,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去獸神山上為你請求獸神,為你治療這怪病,到時候你就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如果你身上的怪病好了,我就教你一些防身的辦法,你學個幾年,就可以離開我出去闖蕩,你會遇到一個漂亮的雌性,和他結為夫妻,到時候你的婚宴,我肯定是要來參加的,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教你孩子一些東西,當他的老師。”
“等你孩子長大的時候,你也就到了中年,到時候你也有了自己的家業,可以過上充實幸福的生活,不至於人都衰老了還要顛沛流離,到時候我說不定都認不出你了,你可不要怪我把那時的你和現在的你做比較,獸人的生命太短,身體太容易衰老,我們巨獸族,不太能認人,不過我說不定還能認出你呢。”
“到了晚年,你子孫滿堂,一切圓滿,等你離開人世,我也會來參加你的葬禮,在葬禮上訴說你過去的故事,我說不定還會為你流淚呢——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你是不是也想要過上這樣的生活呢,橘壤,普通的人生,是巨獸一族不能擁有的,我其實偶爾會非常羨慕,這是我覺得世間少有的美妙之事,所以我希望既然你能夠擁有,為什麼不去擁有呢——只要你想要,我就去上山,求獸神幫你治愈怪病,你不回答,就當你默認了。”
“三”
“二”
“一”
橘壤沒有睜開眼,他恐怕是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把那句話講了出來:“可是我想要陪著月吼先生。”
那天,橘壤病重逝世而月吼沒有去爬獸神山,而是背著橘壤的屍體走回了過去和橘壤生活的住宅,把橘壤埋在了房子旁邊,此後五十年,他都沒有離開過這座宅子,到現在,月吼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到底哭了沒有。
他只是覺得後悔,如果當時自己告訴橘壤,自己也把他當親人就好了,他心里只有這一個想法,讓他一直愧疚著。而橘壤死後,他突然間不太清楚自己的人生中還剩下什麼。
包括現在的月吼,他不敢消除這些回憶,因為比起日嚎,他如果失去了這些,月吼都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除了橘壤對他的執著,這個世界上還有誰需要他的存在?
但橘壤曾經對他說過,希望他能繼續好好的生活,實現自己的想法,五十年之後,月吼重新出發,開始努力改善獸人和巨獸族之間的不平等關系,這種行為讓他成為了巨獸族之中特殊的那個異類,不過他不在乎。
橘壤死後一百年,獸神突然因為人數過多的獸人族和巨獸族,就這麼突然之間,降下神諭將巨獸族和一半的獸人族全部變成同性戀,據說受到影響的巨獸族和獸人族都有一種奇怪的無法言說的感覺,但是月吼沒有,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或者說,他大概明白了自己對橘壤到底是存在著什麼樣的感情,只是很多東西已經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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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這倆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