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相是另一個未知的開端?
黑炎與白炎糾纏在一起,隨著刀刃的碰撞聲,地面在無序地震動。想起路上的經歷,希普洛蒂婭表現出的模樣實在是令人費解,無論是最初遇到時自稱被趕出紅楓城一無所有卻飼養著強大的魔界生物,還是能夠隨意使用各種高階法術,和由於長期強大的魔力放出導致果園上空的天空呈現出只有聚集了大量魔力才會有的夜空,以及進入紅楓城後遇到或是見到的種種事件……
“貝莉,小心——!”
白蘭莉爾飛奔著擋到貝莉璐爾面前,揮舞著赫萊尼斯彈飛濺射而來的碎片。
“這麼下去的話,別說荊棘花高塔,整個紅楓城都會被拆干淨的——貝莉,還沒想好要怎麼做嗎?”
“如果,想不出結果……就,兩個都,揍一遍好了……”
格萊雅似乎起了什麼奇怪的興致,在一旁正摩拳擦掌。誠如所說,處在漩渦的中心的三人,做出選擇已經迫在眉睫。
“啊啊真是的!本來不想插手這種家族倫理鬧劇啦!都怪你,希普洛蒂婭!”
貝莉璐爾說著手心凝聚起了光華,幾秒的超高速詠唱後一束白光橫插進正交鋒的白炎與黑炎之間,而後向著黑炎掃去,逼得希普洛蒂婭連連後退。交換過眼神後,沒有給希普洛蒂婭任何休息的空余,白蘭莉爾立刻從上方發起了攻擊,赫萊尼斯與尾刃碰撞,劍刃泛出的紅光不停地抵御著試圖吞沒劍刃的黑炎。
“正所謂,顧此失彼……底褲都被,看光了哦……”
趁希普洛蒂婭格擋白蘭莉爾攻擊的空檔,格萊雅立刻從後方發起攻擊。只是回頭看了看將手指擺做爪狀,正高速逼近的格萊雅,希普洛提婭便不屑的移開了視线。
“只是肉身攻擊,能對我造成多少——噗啊啊啊啊——”
“所以說……不要小看,龍的力量……”
格萊雅對著毫無防備的希普洛蒂婭後背只是簡單的一擊,希普洛蒂婭連同前方正於其交鋒的白蘭莉爾便一同被拋上了半空。提前做好了准備的白蘭莉爾在空中將失去平衡的希普洛蒂婭擊落在希普萊提亞面前。
希普萊提亞的目光只是在希普洛蒂婭身上停留了一瞬間,便毫不猶疑地抬起一只手將她舉起,而後拋在半空,一腳踢飛在遠處的牆上,還沒等她落地,幾支荊棘從地面竄出將其固定住。被荊棘架在空中的希普洛蒂婭緩過神來,抬頭看向另一邊,迎面而來的卻是貝莉璐爾的第二發詠唱魔法。
“塔、塔上發生了什麼?魔王大人還好嗎……”
“希普洛提婭大人一定沒事的,先快點撤出塔底花園,然後引導周圍住民疏散,拜托各位了!”
“明,明白!”
夜空的薄光透過煙塵,從被轟開一個大洞的宴廳層的缺口撒到地面上,殘破的牆體嘩啦嘩啦地剝落,砸在塔底的地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隨著碎石撥開的聲音煙塵漸漸散去,身上衣服早已殘破不堪的希普洛蒂婭從瓦礫堆中緩緩站起。
“啊……哎呀,真的很痛啊。究竟是哪里出錯了,還是路上暴露了太多呢……本來還想著,三位能和我站在一邊呢,呵呵呵呵……”希普洛蒂婭遮住左眼扶著額頭,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下,右眼泛著黑紅色的暗光,“沒辦法了呢,只能用那個了,呵呵呵呵……”
經典黑化場面?
希普洛蒂婭話音剛落,肩膀上被忽略已久的小花便伸出了藤蔓,很快變成了一只龐然大物,幾乎要撐破頭頂的天花板。與此同時,三人感到一陣眩暈,而後則是連精神都能侵蝕殆盡的疼痛。
“哎呀,連貝莉璐爾小姐也中招了呢,還真是給我省了不少麻煩呢。”希普洛蒂婭咯咯地笑著,語氣中充滿了玩味,“不要誤會呢,這可不是塞克希爾的上場特效之類的東西哦,只是我在給各位的食物里加了些‘調料’而已哦?”
希普洛蒂婭指向三人,指示塞克希爾解決掉行動困難的三人,而後轉而看向希普萊提亞。
“強欲的魔王,呵呵呵……以深邃的欲望和強烈的執念君臨於獄界頂端的魔王,如果出現比其欲望更加深邃之人的時候,也就自然不再是強欲的魔王了吧?希普萊提亞,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在天界與她相見吧,母親(父親)!”
“我的欲望嗎……?”希普萊提亞聽著希普洛蒂婭的詰問,稍微陷入了沉思,並沒有理會襲來的希普洛蒂婭,“如果你那淺顯的欲望真的有甚於我的欲望,那就來試試看好了……”
希普萊提亞與希普洛蒂婭再次交鋒,不停傳來的震動破壞著結構原本已經損壞了的荊棘花之塔,碎石從天花板的裂縫中稀稀落落的掉下,打在地面上啪嗒作響。而正蠕動著觸手藤蔓慢慢逼近三人的塞克希爾,則是一副想要將三人玩弄過後用植物消化液消化干淨的模樣。貝莉璐爾不禁想起了被這朵花凌辱的場面,一股寒意爬上了脊柱。
“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貝莉璐爾艱難地撐起身體,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想要凝聚起魔力,卻立刻被鑽心的疼痛打斷,眼看那株植物伸出的盤卷著的觸手就要接近眼前,貝莉璐爾卻突然轉過來對白蘭莉爾說道:“莉爾……你聽說過嗎,解決疼痛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更加強烈的疼痛掩蓋……”
“貝莉……你在說什麼?”白蘭莉爾看著正詭異的笑著的貝莉璐爾,心里有些發毛,盡量不去想那種可能性,卻從她絲毫不躲閃的眼神中看到了決意,“貝莉,你是認真的嗎?”
“嗯……只要恢復了魔力控制能力,造成的傷害不過只是痛覺而已……”
白蘭莉爾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後還是用盡力氣舉起了赫萊尼斯。
“貝莉……對不起!”
赤紅的劍影劃過貝莉璐爾的右臂,隨著一道整齊的切口出現,貝莉璐爾的右臂與赫萊尼斯一同掉落在地上,而後化作粉塵消失不見。切口瞬間噴濺出淡金色的血液,灑在前方的地面上和伸到眼前的觸手上,包含魔力的血液對塞克希爾造成了巨量的腐蝕傷害,出於本能的,伸出的觸手藤蔓迅速地縮了回去。
“哈啊啊啊——嗚……”斷臂帶來的強烈痛感瞬間掩蓋住了散布在周身的刺痛,如同精神被重錘錘下一樣,貝莉璐爾幾乎要失去意識,向前倒伏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痛感,痛感消失了……貝莉璐爾試著凝聚魔力,除去失血帶來的無力感,右肩傳來的痛到麻木的感覺也完全遮斷了希普洛蒂婭在食物中投下的毒藥帶來的痛感。
“馬上使用……淨化魔法……莉爾和格萊雅……幫我……爭取一點時間……”
“貝莉先給自己治療啊,區區這點疼痛我還是忍受得住的。”
“格萊雅,沒關系的……倒是貝莉……”
“哈……哈……因為失血……魔力有些不夠……所以……詠唱有點慢……前面就……拜托了……”
說完貝莉璐爾緩慢地用古精靈語吟唱起了法術,白蘭莉爾和格萊雅也不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支撐著因毒素導致的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擋在貝莉璐爾面前。被泉之精靈血液灼傷的塞克希爾退到了遠處的牆邊,盡數退去了受傷的藤蔓,新生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生長,沒一會便生長到完全狀態。而因中毒無法自由行動的白蘭莉爾和格萊雅則不敢貿然追擊,只能眼睜睜看著塞克希爾回復,選擇在遠處於其對峙。而另一邊正與希普洛蒂婭交戰的希普萊提亞則漸漸趨於防守,一邊應付著對方猛烈的進攻,一邊盡可能減少余波對三人的衝擊。
“完……完成了……依偎在世界之泉沿畔的妖精們……驅除災厄……吧……”
貝莉璐爾穿著沉重的氣息完成了最後一句詠唱詞,淺淺的光芒從三人身體中散發出來,朝著上空剝離,如同一層蟬蛻,而後化作粉塵消失不見。
“這樣……就可以了……抱歉……接下來就靠你們了……雖然這麼說很自私……但是我要……先進行治療……”
“貝莉……嗯,放心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可別死了哦!”
“精靈……可沒那麼容易死掉的……嘿嘿……”
看著貝莉璐爾硬撐著的笑臉,白蘭莉爾稍微點了點頭,緊緊地握住了赫萊尼斯,而後轉過頭去,與格萊雅交換了眼神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塞克希爾攻了過去。
我從未感覺到,身體是如此的輕盈。
是治愈的魔法帶走了積壓的勞累?
還是心中不可遏制的怒火?
不,那些不過是其它的理由罷了。
要認真探究的話,也許是因為,我終於,第一次站在需要我保護的人前面,成為她的盾與劍——擋下一切的盾,斬斷一切的劍。
“莉爾,乘著這一擊……斬斷這株花吧!”
劈斬著不斷重生的藤蔓,白蘭莉爾與格萊雅根本沒有機會接近塞克希爾本體,兩人迅速改變策略,打算用一擊決定成敗。
“明白了!格萊雅,拜托了!”
白龍的吐息將瘋狂重生著的藤蔓叢洞穿,直達塞克希爾本體,被消滅掉的藤蔓立刻重生,很快就要再次組成防线,僅僅幾秒,便再次恢復成了先前的藤蔓林。
“赫萊尼斯,請借給我力量吧——!”
藤蔓的盡頭亮起赤紅的光輝,隨後形成包圍了塞克希爾的圓球。
“斬斷空間吧,斷斬的裁決!”
包裹空間的紅色圓球光幕消失,而在下一秒,時間像是被無限放緩了一般,瞬間被切割成如同破碎的鏡面一樣的空間,漸漸散開的碎片縫隙間是深不見底的虛無,虛無與空間產生的共鳴像白噪聲一樣單調。時間開始正常流逝,空間漸漸融合成正常的樣子,白蘭莉爾所站之處只剩下被劍鋒指著的小花,和散落一地正迅速枯萎的藤蔓。
“塞克希爾——不要,不要殺死她——!”
“這就是你的欲望嗎?被其余事物輕易動搖,這種欲望怎麼可能戰勝我?”
抓住希普洛蒂婭走神的瞬間,希普萊提亞一記重擊打在她的腹部,將她擊飛到半空中,幾支出現在希普萊提亞背後的荊棘巨刺飛出刺中半空中的希普洛蒂婭的四肢,而後釘在遠處的牆壁上。
不……不要這麼做……
“這是什麼啊,母親大人?”
不要……
“這個是送給你的禮物哦,尤莉西亞,要好好地照顧它哦。”
不要啊……
“嗯!尤莉西亞一定會好好照顧它的!”
不要啊——!
被釘在牆上的希普洛蒂婭突然發出狂吼,而後身上散發出紫黑色的霧氣,鋪滿了整個地面。很快霧氣就會充滿了整個宴廳,從另一側牆壁的缺口向外擴散。
“這是……刻什瑪的夢魘……”希普萊提亞看著慢慢沒過腳踝的黑霧,對著遠處的三人說道:“抱歉了三位,現在只能將空洞封死,紅楓城的住民們可承受不住這種噩夢。”
“刻什瑪的夢魘……那是什麼?”
“是我的妻子……刻什瑪,噩夢神的噩夢。”
“妻子……嗎?可是沒記錯的話,剛才希普洛蒂婭是叫了你母親了吧?”
“這個……晚些再解釋。在封死空洞後,各位將會陷入噩夢,我也不例外,希普洛蒂婭也不例外。所謂刻什瑪的夢魘,便是抽取各位意識中最為深刻的記憶以數倍強度重現,意志動搖者將陷入無限的噩夢回廊中;而只有意志堅定者,才能從噩夢的迷宮中找到出口。看過剛才各位的戰斗,我認為各位是足以戰勝刻什瑪的夢魘的,正所謂艱辛會成為強者的食糧,請各位一定要平安地……醒……來……”
黑霧漸漸充滿整個空間,被荊棘堵起來的空洞讓沒有魔石燈照明的空間變得暗淡起來,而黑霧則蠶食著最後的光亮,連同空間中所有人的意識一起拖入深淵。
這里是……戰場嗎?
我可不記得我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貝莉璐爾走在堆滿屍體與斷劍殘戟的戰場上,上空時不時傳來禿鷲尖利的叫聲,靴子踩在兵刃上,與染至暗紅的沙礫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殘破的戰旗在烈陽下紋絲不動,只有在禿鷲飛過時會稍微揚起旗角,而後恢復成與地上的屍體一般毫無生氣的樣子。在這片死地的遠處,身著一襲純白長裙,披著黑色披風和頭紗的女性,顯得格外扎眼。
“看起來,貝莉璐爾小姐進入了我的夢境啊。”
身後傳來了希普萊提亞的聲音,貝莉璐爾轉頭看過去,卻發現站在那里的是與她穿著一樣潔白無瑕,散發著神聖光輝的希普萊提亞。
“這里發生了什麼,而且這里是……?”
希普萊提亞笑了笑,示意她不要著急。在那笑容中洋溢著慈愛與美好,與魔王的形象大相徑庭。
“這里是,舊日的古戰場。舊日,則是諸界戰爭爆發前世界的稱呼,相對的,現在的世界被稱為新世界。而那時候,獄界則被稱為魔界。”希普萊提亞閉上了眼睛,似乎回憶著久遠的記憶,而後睜開眼睛,看向貝莉璐爾。見貝莉璐爾沒有感到厭煩,而是表現出想要繼續聽下去的樣子,便繼續說了下去。
“不同於新世界,舊日的世界充滿了戰爭與殺伐。地上種族間的戰爭,地上種族內的殺伐,天界與魔界的紛爭……即便是有了短暫的和平,也會迅速被來自其他勢力的野心打破。”希普萊提亞指著遠處的女性說道:“那時候的我,既不是魔王,名字也不是希普萊提亞。”
“希洛雅大人,戰場上已經沒有其余活著的生物了……我們回去吧。”
“明白了,辛苦你了,亞拉。”
“哪里,能為聖女大人效勞是我的榮耀。”
聖女與騎士打扮的男人離開了戰場,而後畫面扭曲,再次恢復視野時,已經身處在巨大的教堂中。
“神明大人們,懇請賜予地上短暫的安寧吧,即便是人類單個族群也好……”
聖女跪坐在十二座神像前,手心里捧著裝在金絲織成的籠子中的紅金色種子,默默地祈禱著。
“希洛雅大人!請快點隨我一起離開,北方的蠻獸人攻破了這座城池,它們可不會相信人類的神明!”
“啊……亞拉,拜托你了。”
“明白!我可是希洛雅大人的騎士!”
神像折斷,教堂崩塌,待煙塵散盡,另一個場景浮現在眼前。
“亞拉!亞拉,一定要撐住啊,我這就用治療術給你救治。”
“希洛雅……大人……快逃……不要管我了……”
“不可以!你可是我的騎士,騎士就要一直呆在侍奉的人身邊保護她才對吧!你這不稱職的……騎士……”
“希洛雅……大人……抱歉……最後還是沒能……保……”
“不要啊……亞拉……你們這些沒有人性,沒有信仰的獸人——接受眾神的制裁吧!”
千百道光柱從半空中出現,如同利劍一般插入地面,所觸及之處飄起潔白的光羽,卻又轉瞬即逝,隨著亞拉的生命一起消失在大地上。會過來神時,幸存下來的獸人早已撤退,只剩下燃燒著的斷壁殘垣,躺在石堆上一動不動的亞拉,和坐在一邊仰望著天空的聖女。
“亞拉就這麼死了……也許這是我墮落——不,看清世界的開端吧。”希普萊提亞說著輕揮手指,景象流轉,停下時卻又是一片戰場。
“諸界戰爭已經開始了。”
大地變得滿目瘡痍,天空變得暗淡無光,被浸染的大地,有人類的鮮血,有獸人的鮮血,神血、魔血、就連世界樹腳下,也流淌著不參與世界紛爭的精靈的鮮血。遠處的天空中閃爍著青紫色的閃光,劃破天空的雷電給暗淡無光的大地帶來了短時的明亮,而這明亮帶來的卻不是希望,而是絕望。失去了眾神庇佑的人類,在神與魔的爭端中只能毫無意義地死去,幸存下來的人類則會被獸人或是各種魔物殺死,極少數能夠逃到精靈們的領地的人類,又會被拒之門外……
失去了神授的聖女,捧著紅金色的種子,行走在戰場上。不擅長戰斗的聖女,只是盡力救治著所見的傷員,被心懷感恩地感謝,被滿懷厭惡地憎惡,被低賤下流地打量,被冷漠無情地擊傷……
“我想要盡力保護的,這樣的世界……真的是正確的嗎……?”
聖女與魔王同時說著。
聖女動搖了,而後,聖女墮落了。
神,不過是一群想要永久統治地上的上位者罷了,人類,不過是各自心懷鬼胎的家伙罷了——根本沒有人,會踐行那種空洞的誓言,就連亞拉也……比起地上肮髒的家伙,或許魔界更好一些吧。
聖女笑了,笑得那麼開心,與她被授予聖女——眾神在人間的代行者時一樣開心。
畫面再次流轉,聖女漫無目的的走在魔界,暗紅色的天空與地上如出一轍,只是地面是荒蕪的,不是因為戰爭而荒蕪,只是因為魔界的環境而荒蕪。迎面而來的魔界部隊並沒有在意人類樣貌的希洛雅,匆匆走過前往遠處的要塞。希洛雅低著頭看著手心的種子,卻被突然撞倒。
“您沒關系吧?”
撞倒自己的是一名普通的魔族,穿著並不像部隊那樣身著重甲,而是披著像是魔法師外套的裝扮。
“很抱歉撞倒您了,不介意的話請讓我扶您起來,我的名字是刻什瑪。”
“啊……沒關系……”
希洛雅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金絲籠子,里面紅金色的種子正閃爍著光芒。
尤格德拉希爾大人……這是您的選擇嗎……
“世界樹之種,做出了選擇。”希普萊提亞指著夢境空間中閃爍著的紅金色種子,而後揮動手指,前進到下一個場景。
古老的法陣連貝莉璐爾都無法從記憶中搜尋到相關的信息,在法陣中心是希洛雅與刻什瑪。
“於是在諸界戰爭的一隅,我與刻什瑪結成了契約,通過古老的儀式,我們結合了。我成為了介於人、神、魔之間的存在,而刻什瑪則從普通的魔族,成為了上位夢魘。”
希普萊提亞繼續帶領貝莉璐爾前往下一個場景,此時眼前已經能夠看到紅楓城的雛形。荊棘圍成的花園,中間居住著希洛雅、刻什瑪、一只三頭犬,以及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
“持續了上百年的戰爭終於結束,世界的新秩序確立,也就是新世界已經到來。世界樹將世界再次分劃,天界劃為了現在的天界與世界樹頂端,魔界則劃為冥界與獄界,而地上則成為了各個種族相互制衡,不會輕易出現戰爭的格局。原本在荊棘花園中,我與刻什瑪的能力就像陰陽玉一般,互相牽制,互相平衡。可刻什瑪的力量已經達到神靈級別,馬上應世界樹的感召前往了天界。現在貝莉璐爾小姐看到的,就是我與刻什瑪分別前最後的場景了。”
畫面漸漸消失,周圍的一切消失在了虛無之中,整個空間只剩下貝莉璐爾和希普萊提亞。
“在那之後,我便被世界樹指定為魔王,名為希普萊提亞的強欲魔王。而後在這里建立起了紅楓城,久而久之,建立起了自己的領地。我的故事就到此結束,雖然我對貝莉璐爾小姐出現在我的夢境中並不驚訝,但多少有些好奇。”
“關於這個,我並沒有辦法解答——可能是因為我並沒有什麼能被稱得上噩夢的經歷吧。”
“沒有噩夢……嗎?真是奇特。那麼,我換個問法好了,貝莉璐爾小姐的信念,是什麼呢?”
“這個嘛……也許是在我遇到白蘭莉爾和格萊雅之後才有的,也許就是保護好能夠被稱為同伴的人,和她們一同旅行吧。比這更深的,也許就是愛,和對世界真相的探知了。”
“同伴,愛,和求知嗎……我決定了,獄界的根源,就讓你們看看好了。”希普萊提亞說著彈響手指,“是時候從夢中醒來了,然後,結束這場鬧劇吧。”
視野中出現了光點,而後光點越來越大,整個世界被白色充滿。睜開眼睛,卻不像意識中那樣,眼前依然是一片黑蒙蒙,只有地上泛著淡綠的光芒的持續治療法陣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看起來右臂已經回復完好了呢,回收法陣,寫下淨化法陣。”肌體和法術恢復到正常狀態的貝莉璐爾立刻行動起來,很快畫出了淨化法陣,空間中的黑霧不出多時便被淨化干淨,仍沉睡著的剩余三人也逐漸蘇醒。
“希普洛蒂婭,是你輸了。”
貝莉璐爾走到希普洛蒂婭面前,向她宣告勝利,希普洛蒂婭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甘,只是有些傷心的低下了頭承認了敗北。
“給,這是你的寵物,可別再讓她做這種過分的事情了。”
希普洛蒂婭猛地抬起頭,看著白蘭莉爾手心捧著的小花,眼角泛出淚光笑了。
希普萊提亞揮手撤去釘住希普洛蒂婭的棘刺,一把接住墜落在地的希普洛蒂婭,看著她的眼睛,卻突然伸出手,一掌抽在了她的臉頰上。
“這麼做是不是太——”貝莉璐爾伸手攔住了准備上前來開兩人的白蘭莉爾搖了搖頭,“——過分了……”
“尤莉西亞……追逐強大的力量不是什麼錯誤的選擇,想要去見刻什瑪(母親)的心情也不是什麼錯誤。可是,當被力量迷惑了心智,成為欲望的奴隸時,便只有步入毀滅的深淵這一途了。只有學會駕馭欲望,才能成為真正的強欲魔王哦。”
“母親……”褪去了戾氣的尤莉西亞,已經不適合希普洛蒂婭這個稱呼,愣愣地站在原地,“我想知道,您的欲望是什麼……”
“這個嘛……”
我想,大概是和我一樣,同伴,愛和求知吧。
“等到尤莉西亞變得能夠駕馭欲望的時候,自然會懂得的……另外,歡迎回家。”
在那之後,三人在紅楓城又暫居了一陣子,雖說獄界的狀況依然不容樂觀,雖說其余幾位魔王依然遵守著約定沒有互相侵犯,但大量的魔獸依舊不停地侵擾這魔王們的領土。也許是出於對自己的救贖,又也許是出於對自己的鍛煉,尤莉西亞進入了艾溫娜所在的遠征部隊,與她一同指揮著遠征部隊收復了大部分被侵占的領地。避難者們也撤出了紅楓城,在魔王軍的保護下重建起了居住點。而紅楓城內,由於戰斗造成的大量損失,也在城內住民的幫助下漸漸恢復到先前的模樣。
而關於魔王,經過了之前的事件和一段時間的觀察,貝莉璐爾只是想著,還好是自己以勇者的身份進行了接觸。表面上冷酷無情的魔王,實際上是溫柔的國王。過於溫柔的人會招致他人的欺辱,過於強橫的人會招致他人的反對,而只有將兩端平衡起來的人,才能成為出色的領導者。也許這種成為領導者的能力,只有經歷過數千年間各種事件的人才能做到吧。而關於獄界之核,不出意外的是在夢境中看到的世界樹之種。除去紅楓城的一顆,還有剩余六顆分布在獄界各個魔王的領地中,七顆世界樹之種維持著獄界的穩定。世界樹之種則會受到持有者的影響,自發地改造周圍的環境,紅楓城以楓林荊棘為主要景象,也是出於希普萊提亞潛意識的影響。
“舊日的歷史,也許是與這個世界相關的重要信息呢。世界樹之種的話,就說明這個世界真正的根源應該在世界樹上,那麼接下來就是找到通往世界樹的路徑了。哈啊……來獄界這一趟收獲可真不少……哈啊,好困啊,最近也沒怎麼睡過好覺了呢,希望能做個好夢呢……”
貝莉璐爾結束了自言自語,揮了揮手熄滅了房間中的魔石燈,便倒頭陷入了夢想。
“所以說啊,這樣真的好嘛?”
“沒關系的啦上次不也做過了嗎?那麼就請加油吧。”
被格萊雅單方面切斷了通訊,潛入進貝莉璐爾屋子里的白蘭莉爾則對著躺在床上酣睡的精靈陷入了猶豫。相對於亞蘭尼爾人的熱情開放,普利切爾人則顯得更加靦腆,這一點在白蘭莉爾身上同樣適用。雖然在旅途中多多少少受到貝莉璐爾潛移默化的影響,但深入到骨子里的羞澀卻讓她拘束不安,不過這大概也是白蘭莉爾可愛的地方吧。
“啊真是的……現在也沒法逃跑了,那就一起睡覺好了。嗯,只是一起睡覺而已……”
白蘭莉爾暗示著自己,輕手輕腳地爬上貝莉璐爾的床鋪,鑽進被子後便緊緊的合上了雙眼。因為睡不著想要輾轉反側的欲望與不想吵醒貝莉璐爾的心情相互抵制著,只好緊繃著身體仔細地聽著貝莉璐爾細微的呼吸。
“嗚喵……抱……枕……好蘇服……”
“誒?嗚喵……?還有抱枕,是什麼……”
貝莉璐爾突然轉過身,胳膊搭在了一邊僵硬得像根木頭一樣的白蘭莉爾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白蘭莉爾被貝莉璐爾突然的翻身打了個措手不及,手心滲出了幾許細密的汗珠。而後貝莉璐爾像抱著等身抱枕一樣夾住了她的雙腿,一只胳膊稍微用力,將白蘭莉爾擁入懷中。
“誒,誒誒?明明平時沒有這麼大力氣,睡覺時抱得可真用力……”
白蘭莉爾暗自細語,耳邊傳來貝莉璐爾依稀得以辨別是做了春夢的夢囈。大腿間傳來濕滑的觸感,一顆生硬的肉珠在她皮膚細膩的大腿根來回小幅度摩擦,刺激著她臨近敏感帶周圍的皮膚,讓白蘭莉爾感到陣陣酥麻。胸口前兩顆已經有些發硬的乳頭緊緊地貼在白蘭莉爾胸上,隨著貝莉璐爾身體浮動而點按著。
“啊嗯……抱枕……莉爾的……香味……”貝莉璐爾更加用力抱緊了白蘭莉爾,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嗚……所以在做什麼夢啊……偏偏是敏感帶周圍……這種挑逗著的感覺……”
白蘭莉爾試著輕輕用力推開貝莉璐爾,卻恰好適得其反,輕輕挪動身體時,自己與貝莉璐爾的身體造成的摩擦,更讓她感到心癢難耐。白蘭莉爾終於下定決心,索性就順勢而為好了。稍微撐起身體,雙手一上一下跨過貝莉璐爾的脖頸,白蘭莉爾將貝莉璐爾同樣擁入懷中,一只腿穿過貝莉璐爾的胯間,以同樣的姿勢夾住貝莉璐爾的大腿,用自己的額頭貼近貝莉璐爾的額頭,輕輕合上眼睛,順著貝莉璐爾運動的反方向小幅度搖動身體。
“啊嗚……要去了……唔姆唔姆……”
“我,我也是哦……”
不知為何順應著貝莉璐爾的夢話小聲地說出了這樣的話,白蘭莉爾對自己的舉動有些不解,不過很快潮水一般涌來的快感便掩蓋住了疑問,很快兩人都迎來了決堤的瞬間,白蘭莉爾能清楚的感受到,兩股熱流沿著大腿根流淌,劃過一道水弧滴在床上。貝莉璐爾含糊的說著什麼,但已經無法辨別,隨後便陷入了安靜的睡眠。
究竟是什麼時候,自己變得和從前有了這麼大的差別?不僅是在實力上,更是在心態與性格上……從前的自己,大事小事都由家族包辦;與前勇者旅行時,卻又變成了善後專用人選。直到與她相遇時,似乎我的命運,我的軌跡,都隨著她一同改變,離開了原先被制定好的圈道,開始向前行進了。白蘭莉爾想著暗自嘆了口氣,打趣地嘲笑自己,連從前極為節制的性的方面上都多了數倍。
“如果這是我能選擇的命運……”白蘭莉爾閉上了望著天花板的眼睛,“那麼我一定會緊緊地抓住它,把它引導到幸福的結局……和貝莉一起。”
白蘭莉爾牽起了熟睡中的貝莉璐爾的手,十指相扣。
今晚,就這樣睡下吧……
“可是為什麼一覺醒來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
狂風夾雜著雪花拍在三人的身體上,衣料不足以御寒的貝莉璐爾迅速詠唱著魔法,撐起一道恒溫隔離罩。
“幫大忙了,貝莉……”
“魔王她從來沒說過,傳送法陣的出口會是這種地方啊……”
“還不是因為貝莉……”
要說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還要從不長的一段時間前說起。三人在紅楓城准備好出發,魔王希普萊提亞也早已為她們准備好的一次性傳送法陣。法陣沒有任何問題,施法者也絕對信得過,而差錯則出現在貝莉璐爾身上——前段時間無意中中招的媚毒,本應早已完全排出體外,卻卻因為她沒有仔細檢查,已經深入肌體內部,成為了會時不時發作的病症。昨晚對著白蘭莉爾發作後,在這時卻又一次發作,漏出的愛液將地上已經寫好的傳送坐標模糊了一部分,導致傳送發生了偏差。
“所以,貝莉不能,治療自己嗎……”
“正所謂醫者不能自醫……這種情況似乎只能去到,泉畔,尋找解決方式了……”
“貝莉的老家啊……”
“嘛,不說這個了,趕路還要好長時間,不如說說之前刻什瑪的噩夢那次,都做了什麼夢吧?我先來,我進入到了魔王的夢境里呢。”
“啊啊,那個已經聽貝莉講過了。不過我的話,是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雖然有點自私,不過以後有機會會講出來的哦。”
“哎……這樣嗎。那格萊雅呢?”
“龍……是強大的,物種……不會做噩夢……”
“只是不好意思說吧……說嘛說嘛,沒關系的。”
“格萊雅……做了不得了的夢……”
兩雙好奇的眼睛緊緊盯著格萊雅,在追問之下格萊雅改了口,而後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兩塊結晶交到兩人手上,“這個是,夢結晶……要偷偷的,看哦……”
“是那種,色色的?”
“是那種,色色的……”
看著兩人收起了夢結晶,不再做追問,格萊雅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指著前面的路,似乎示意繼續趕路離開這片冰天雪地。
龍的噩夢嗎……那種東西,不要看到也好。
行進了一段距離後,風雪漸漸變得緩和,最終轉為無風狀態,只有雪花安靜地飄落。在一片白茫茫的盡頭,升起了數十束炊煙,那是人類居住的跡象。幸運的走對了方向的三人加快了腳步,沒一會便到達了被雪覆蓋的村莊。
“納亞拉鎮……這是哪里啊?”
“納亞拉……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這個鎮子,還存在……”
“格萊雅知道什麼嗎?”
“久遠時代的,雪之國……納亞拉……現在的位置是,西側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