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烽火不休煙波起
楔子:救贖
韓顯緩步行走在“救贖營”中,心下惴惴不安,雖然這臨時搭建的軍營四周已布滿了近三萬禁軍,但當他望著這營中那一雙雙嗜血、貪婪的眼睛,他難免心下打起鼓來:“也不知那鍾尚書何意,派一弱女子來這軍營操練,唉!”眼下邊關危急,流民四起,今上不思退敵之策,卻再此信婦人之言,真乃亡國之兆。
雖是心下非議,但行至將台,卻迅速化出一副唯唯諾諾神色走了上去,高台女子已是注意到了韓顯,轉過身來,微微一笑。
“他娘的!”韓顯雖是早已見過這高台女子的絕色姿容,但今日這女子換了一身亮銀甲,將本已火熱的曼妙身軀重重包裹起來,胸前銀甲更是特制了兩處凸起渾圓,更加引人遐想,身後白色披掛在微風中不斷搖曳,顯出一股威風煞氣。“卻是個絕色佳人,可惜這般美娘子不在家中繡花,來這軍陣之中搗亂。”韓顯心中微微嘆息,朝著女子行了一禮,拜道:“大人,卑職燕京禁軍統領韓顯,奉命押解燕京及周圍州縣死囚、逃軍共計七千三百五十六人,請大人指示。”
這女子依然面帶微笑,在韓顯匯報之時便一直打量著這名年紀輕輕的禁軍統領,言道:“韓統領押運辛勞,但卻不知今早陛下已下旨封我為護國將軍,統領你麾下禁軍三萬十日後出大同府迎敵。”聲色雖是嬌魅婉轉,但將邊關出戰如談笑一般說出,卻是令韓顯驚駭當場。
“將、將軍?”韓顯雖是心中極其不願認此女子為主,但身為一軍統領,也知服從二字。
這女子卻是看出韓顯面色焦慮,當下也不贅言,只道:“韓統領,這台下有你帶來的七千死囚與逃兵,亦有我這兩日閒來狩獵所俘的一些山賊響馬,現我命你撤去他們枷鎖。”
“啊?”韓顯大驚失色,這台下之囚約近萬人,個個都是窮凶極惡之輩,此營本已是如履薄冰,不敢妄動,哪料這女子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將這群人枷鎖撤去,當下顧不得尊卑,出言薦道:“將軍,萬萬不可!這幫賊子人數眾多,此營只有三萬禁軍把守,如若撤去枷鎖,引起嘩變,萬一傷著將軍…”忽然韓顯停下勸諫之舌,因為這大言不慚的女將軍已是斂起笑容,面色冷峻的望著韓顯:“韓統領,當知將令不可違!”韓顯被噎得無言以對,心道:“也罷,我禁軍男兒皆是英勇男兒,盯得緊一點想必也不會出甚大事。”當下令身邊親衛傳令,撤去營中囚徒枷鎖,心中暗暗渴求這女將千萬別再想出什麼駭人舉動。
台下囚徒雖然俱是亡命之輩,被押至這布滿禁軍鐵衛的大營也不知其何意,只遠遠便能瞧著禁軍手中刀戈齊整、箭弩具備,倒也不敢妄動,如今又見禁軍前來撤去枷鎖,俱都心下歡喜,想必不是甚坑殺之舉,也便放寬了心,三五成群懶散一地,嘈雜一片。韓顯見狀倒也輕舒了一口氣,回到台上聽候調遣,心下暗道:“此女年紀輕輕又從未聽聞,為何今上如此信任,竟是封她為護國將軍,如此不智之舉,莫非另有深意?”韓顯望著這前凸後翹的窈窕佳人,卻始終想不出個因果,眉心皺起,此去大同,怕是凶多吉少。
“韓統領可會擊鼓?”
韓顯自幼從軍,雖也蒙了些許父輩余蔭,但也是從小卒歷練而來,焉能不會擊鼓,當下一股傲意頓生,朝手邊親衛喝到:“拿鼓來!”
“咚~咚~咚!”三聲鼓起,端的是響徹八方,豪氣干雲,韓顯凝眉怒目,拿著手中鼓槌奮力而擊,引得慵懶一地的囚徒盡皆側目,紛紛朝著高台望來。
但見一女將傲立台前,身姿健美,威風凜然,此刻的女將軍已不是言笑晏晏之色,而是面色冷峻,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柄寒鐵長槍,背中亦是多了一張錦繡雕龍玉弓,銳眼朝著台下輕輕一掃,終是發聲:“吾名驚雪,爾等謹記!”聲若洪鍾般響徹全營,竟似是蓋住了韓顯的鼓聲,韓顯頓覺詫異,卻是漸漸停下手中動作。
然而營中之人雖是被聲音吸引,但卻紛紛不以為然,只微微側目一番便又恢復了懶散模樣,三五成群睡倒在地。
“此營名曰救贖,吾便是給爾等一次救贖機遇,服從與我,便是爾等之機!”驚雪全不顧台下眾人舉止,繼續冷言厲聲訓示,但在她眼中所見的慵懶之象一一飄過,她的眼中已漸漸露出血紅之色。“我要的第一件服從,便是禁聲,自此刻起,若出言驚擾者,死!”一個死字倒是咬字極重,卻將台下之囚唬住幾分,但也僅僅只是片刻,便有人輕斥一笑:“小娘子不在閨中廝磨,跑到這鬼地方談什麼生死,是否你家中男子…嗚”話音未落,只聞“嗡”的一聲弓響,一只白羽鐵箭直插喉頸,就此汙言頓止。
“啊?”這死人身側幾人紛紛驚叫出聲,正欲側目詢問高台之將所欲為何,可轉頭回顧之間,便見幾支鐵箭映入眼球,還未想個明白,便再也問不出聲來。
寧靜!真正的死一般的寧靜!所有人都望著將台之上的驚雪,依舊是銀甲鮮亮,依舊是身姿綽約,但不同的是,手中弓弦未止,依舊回蕩著剛剛射出的後勁,而這女將眼中,早已通紅一片,卻是如血一般的火星灼燒。即使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即使是滿腹的莫名其妙,但依舊無人再敢出聲以對,因為這箭來得太快、太狠。
“記住!禁聲!”驚雪言語之間竟是越發嫵媚起來,輕輕將手繞至腦後,將頭上凌雲髻緩緩解下,一頭長發漫卷而下,更是風華絕代,曼妙無雙。驚雪眼中露出一絲狡諧之色,收起冷峻神情,笑問道:“我美嗎?”這一句嬌魅之音卻是勾人心魄,但台下上萬男兒卻是無一人膽敢肆言,紛紛噤若寒蟬。
驚雪沒有停下手中動作,雙手繼續向下,幾個盤旋,卻是雙手一甩,將那亮銀甲胄猛地卸下,連帶著純白披風,一齊拋灑於地,露出的卻是一身不著片履的雪白之軀。傲挺的雙乳迎風搖擺,盈盈一握的腰肢不留一處瑕疵,而更為誘人的無疑是緊致雙腿之間的芳草茵茵之地,自台下望去,猶如仙子降臨,而這仙子,卻又如降至凡塵一般,坦胸露乳,任君觀摩。
“將軍!”韓顯輕咽一口,看著眼前佳人玉體,竟是心下產生一絲不忍,他出身尚可,自小見過不少美貌女子,但眼前這一軍之將竟是在萬人面前寬衣解帶,將曼妙胴體展露於台前,實在,實在是有辱斯文,自小厭惡讀書斯文的韓顯卻是心中暗罵了一句,竟是微微動了些惻隱之心。
“我美嗎?”驚雪並不理會韓顯,繼續嬌魅發聲,這一聲伴著她那誘人體魄,更加魅入骨髓,引人躁動難耐。
“他娘的,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老子豁出去了。”
“兄弟們上啊,咱們一起肏了這婊子!”
“她就一個人,我們拼了。”
離高台最近的幾人最先忍耐不住這股誘惑,卻是當先跳了出來,一時群情激奮,台下眾囚盡皆“嗷嗷”轟叫,盡皆朝著高台涌來。
“保護將軍!”韓顯心中暗道“壞了”,當下拔出長劍,朝著高台之上的驚雪奔去,意欲將驚雪攔在身後,卻不料他人未至,那赤身裸體的女將便一個縱身朝著高台之下躍去。“將軍!”韓顯大急,迅速朝著台下探看,卻被眼前之景愣住。
但見渾身赤裸的驚雪手持一杆亮銀寒槍,於台下掀起無邊血海,橫掃猛刺,每一次揮動長槍,便是伴隨著一陣悲涼的嚎叫,自高台而下之地殺入,一人一槍猶如嗜血妖魔一般不斷收割著妄動的兵囚,而被鮮血和殺氣衝昏理智的囚徒們,早已沒了先前的慵懶之狀,雖是手無兵刃,但卻不斷人潮涌動,朝著驚雪團團圍去。
韓顯毛骨悚然的望著台下如海浪一般的血涌浪潮,從軍多年的他竟又有了幼時從軍的惡心欲吐之感,他的身後圍滿了禁軍,紛紛引弓屏息,將目標對著台下還在不斷殺戮的女將驚雪身側,不,與其說是將軍,不如稱之為惡魔更為合適。整整兩個時辰,驚雪一人鏖戰於這台下的亂軍囚徒之間,未曾停歇分毫,此刻的驚雪已是浴血裹身,早不見了先前的雪白肌膚,自發際到腳趾都已是染上鮮血。終於,亂軍停了,或許是兩個時辰的對峙力竭,或許是被同伴前仆後繼倒下的心靈震撼,又或許是對這血身女魔的畏懼,沒有人再敢發一言,亦沒有人膽敢再越雷池半步。
驚雪長槍駐地,微微伸舌舔舐了一番唇邊鮮血,本是苦腥撲鼻的味道卻倒讓驚雪雙眼發亮,血紅覆蓋下的美顏微微一笑:“爾等已知第一件服從,甚好!”當下身軀一甩,一個翻轉躍上將台,朝著韓顯微微張嘴,露出猙獰一笑,韓顯亦是嚇得後退幾步,身邊親衛禁軍更是手腳顫抖。驚雪收起獰笑,又是回身轉目,神色冷峻再道:“第二件服從,便是嗜血!爾等之中,我只要一半人活下來!自今日起,這救贖營便只准備一半的伙食。”清冷的話語伴著鬢間鮮血微滴,煞氣盡顯,寒氣凜冽。
台下之人依舊不敢妄言,更加不敢妄動,只是仇恨懷疑之色盡顯,朝著身邊之人望去,紛紛露出些許猙獰面目。韓顯似是趕到殺氣彌漫,朝著驚雪鼓足勇氣問道:“將軍,這是要?”
驚雪並不回頭,而是漠然望著台下萬千囚軍,冷聲道:“韓顯,自今日起你便負責操練此營人馬,今日之後,當余五千人,我已將伙食、軍妓盡皆備好,十日之內,晝夜不息,十日之後,我只要三千人!”
“啊?三、三千人?”韓顯驚詫的望著這魔鬼一般的血人,腦中早已亂作一團。
“你若是不知如何操練,也便不必隨我前往大同府。”
韓顯心中雖是震撼,但今日所見這女魔頭這般雷霆手段,又想到今上對其信任有佳,莫名的心中燃起一股戰意,自幼從軍的他也曾於邊關出生入死,但父輩福蔭之下,沒過幾年便將他調入燕京城中,憑借著邊關閱歷與家學淵源。一路飆升至如今的禁軍統領,然此刻家國危機,他自是渴望能如先賢名將一般一展抱負,守境安民,御敵於國門之外,眼下這般機會,他又怎能輕易放棄,當下不再猶豫,沉聲道:“末將韓顯,定不辱使命!”
驚雪終是閉上了被鮮血染紅的眼眸,深吸一氣,不再言語。
第一章:煙波樓
大明歷七十一年,第三代皇帝蕭燁昏庸老邁,沉迷女色而久不臨朝,加之天災頻頻,一時間暴亂四起。北境匈奴王拓跋宏圖年富力強,自引曾被大明武皇帝險些滅族的兩千匈奴鐵騎崛起於大漠,一路征戰於大漠各族之間未逢一敗,以不到五年時日竟是統一了北境,這號稱“北境之光”的匈奴王勵精圖治而又不安現狀,於大明歷七十八年開春之際引兵五萬南下,大破明軍二十萬,一時間朝野鎮動,烽煙四起。皇帝蕭燁匆忙集結大軍三十萬,命老將賀通虎為帥,於雁門關外阻擊匈奴,但不料那拓跋宏圖奸詐詭譎,引三萬降軍誘得賀帥主力盡出,於雁門關外葫蘆嶺設伏,一役而功成,此一役,三十萬精銳盡皆折損,老將賀通虎自刎而亡,匈奴鐵騎直下而來,進逼著燕京城外最後一道關口——大同府!
燕京城民俱是人心惶惶,“亡國”的聲音似是籠罩在了軍民心頭,而燕京皇殿之上的蕭燁亦是不安的來回走動,焦躁急切。
“報!”一道尖銳之聲響徹皇宮,引得殿上眾人紛紛側目,蕭燁當下顧不得威儀,當先邁步走出大殿,望著自遠處宮門而入的士卒健步跑來,大聲問道:“有何奏報?”
“報!大同軍報!”那小卒離著尚遠,聽不清蕭燁所命,只知一個勁朝皇殿跑去,口中不斷扯嗓遙喊。
“念!”蕭燁擲地有聲,聲若驚雷一般,卻是喚住了那報信小卒。
小卒呆立一會兒,卻是猛然驚醒眼前之人竟是大明天子,當下跪拜俯首,面露喜悅:“大捷啊陛下,我軍大捷,我軍大捷!”
“大捷!”一時之間群臣皆喜,紛紛念叨出聲,守衛皇殿的金甲士卒亦是面露喜色,紛紛響應喝道。
“天佑大明!”蕭燁頓感如釋重負,長長舒了口氣。
大捷的消息瞬間傳遍燕京的大街小巷,城民們紛紛張燈結彩起來,當今陛下雖是老邁昏庸,但大明畢竟國泰民安七十余載,百姓早已安於這盛世繁榮之下,哪里禁得住戰爭摧殘,聞得大同捷報,盡皆喜極而泣,有三五士子把酒暢飲、亦有二三紈絝邀約青樓,上至世族公子,下至販夫走卒,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慶賀著這場久違的勝利。
與眾人開懷展顏不同的是一頂黑布小轎,四名身形矯健的轎夫飛快的行走於小巷之間,不發一言,極為隱蔽,終是避過熱鬧喧嘩的人群,將黑布小轎抬至一簡陋小院門口。黑布輕啟,卻是一衣著華麗的少年公子抱著一個黃金雕琢的長盒踏下,朝著這小院微微凝目,小心上前,小院大門卻是自內向外微微開啟,一名婢女打扮女子微微出迎拜服道:“可是蕭公子?”
“哦?”
這婢女見狀笑道:“公子勿驚,我家主人曾言今日有蕭姓公子臨門,命我前來迎候。”
蕭姓公子輕聲一笑,也不多言,徑直朝院內行去。小院不大,但剛剛跨過院門,便聞著一曲舒緩琴音響起,這琴聲婉轉悠揚,令得蕭姓公子停下腳步,輕聲詢聽,這小院自院門到樓閣僅有百步之遙,但隨著琴音浩渺,竟令人腦中幻化出小山逡巡、硯池洗墨、竹亭四立之景,聽得這蕭姓公子如痴如醉,宛如身處江南水鄉園林之間,於夏荷秋菊之間靜臥而眠,好不愜意。
“蕭公子到訪,還請院內一敘。”忽然,琴聲驟停,一聲動聽女音自院內樓閣之上響起,聲如黃鶯清澈動人,將沉浸在琴聲悠揚之中的蕭公子喚醒。
少年公子當下收起沉浸之狀,微微打整一番衣著,昂首軒步跨入樓閣之中,入得閣中,但見一綠色素衣女子端坐於堂,身前擺著一六尺長琴,顯是剛剛彈奏之物。素衣女子不施粉黛,手中長琴不加雕琢,然而在這蕭姓公子眼中卻有如天仙一般迷人心魄,素衣女子面色清麗,瑩然而座之間透著一股高絕睿智之氣,到叫這身份崇高的蕭姓男子一時忘了來意,看得痴了。
“小女斗膽妄測,蕭公子可是來報捷?”那素衣女子停下琴音,於琴擺之間取出早已備好的茶盞,緩緩奉茶以迎。
“啊?”蕭姓男子幡然醒悟,卻是迅速收斂舉止,朝這素衣女子款款一拜:“大同一役全仗煙波樓出世相助,蕭馳奉父皇之命,特來拜謝素月姑娘。”
素月款款回了一禮,婉聲道:“蕭公子何須多禮,你貴為太子,焉能拜我一介草民。”
“當得起,當得起!”蕭馳卻是有些激動:“今日奏報,大同府軍與匈奴交戰之際,令妹驚雪親率一只三千人的黑甲軍殺出,所到之處血流成河,竟是殺得所向披靡的匈奴鐵騎膽寒而逃,據說匈奴人將那三千黑甲比作茹毛飲血的獸人,戰陣之間不光殺敵奪旗,而是生食人肉,爛飲人血,“飲血”軍之名已是威震大同了。”
素月略微皺起秀眉:“雪妹行事有傷天和,他日我定勸教於她。”
蕭馳急道:“沒有沒有,依我看,對付這幫匈奴蠻夷,就要行雷霆之舉,不可做婦人之仁。”
素月見得蕭馳說起戰陣之事眉飛色舞,卻是溫柔一笑:“蕭公子也喜行伍軍陣之事?”
蕭馳見素月突發此問,當下卻是收起孟浪之狀,摸了摸後腦勺,苦思一會兒,方才言道:“行伍軍陣,自是男兒應當喜歡的,但我身為大明太子,當知萬民疾苦,不可行窮兵贖武之舉。”
“小姐果然所料不差,太子殿下會是個好皇帝。”素月溫婉一笑,滿是欣慰。
蕭馳聽得“皇帝”二字,卻是心中有了一層動蕩,望著眼前麗質佳人,忍不住開口:“素月姑娘,我真能成為好皇帝嗎?”
“太子生性溫良,又不乏男兒氣魄,若是日後能體察民情,勵精圖治,必然能造福天下百姓。”素月便溫言以應,不時輕扣茶盞,談吐之間典雅芳華。
“你家小姐?”蕭馳心中瞬時浮想起來,驚雪殺氣凜然、素月溫婉端莊,這二女俱是神仙畫中一般的絕色佳人,卻皆是煙波樓中一小婢,這煙波樓的力量,莫非真如傳言那般“得煙波樓者可得天下?”想起那日父皇臨危授命,拿出一幅地圖命自己悄悄前往江南洞庭一帶尋這煙波樓,而煙波樓主僅派了這兩位弱女子入世相助,便解了大同之危,也不知父皇與煙波樓有著何種淵源。
“蕭公子此來怕不只感謝二字吧?”素月問道。
“自然,自然!在下遍訪天下,尋得一寶物贈與姑娘。”言罷小心取出懷中金玉長盒,輕手放置,緩緩打開,卻是一張木琴。
素月端坐於前,不動聲色的看著蕭馳忙碌,但木琴呈現的那一瞬便將素月眼神吸住,素月輕聲贊道:“七弦梧桐,尾有焦痕,太子禮重了。”
蕭馳面露自豪之色:“素月姑娘客氣,寶劍贈英雄,早先我還擔心素月姑娘是否喜歡,而今聽得姑娘琴音,頓覺這焦尾琴能伴姑娘身側,亦是這焦尾之福。”
“也罷!既然太子如此饋禮相贈,素月自不推讓,後日的燈宴,素月自當前往一賀。”
“啊?素月姑娘怎知?”蕭馳收起笑談之色,卻是驚異萬分,此琴卻是父皇自皇宮寶庫之中尋得,讓他來帶贈與煙波閣人,並讓他務必邀得煙波閣之人出席後日的慶功燈宴。而這素月端坐於深閨之內,卻是一語道破,怎不叫蕭馳驚異。
“後日元宵,恰逢大捷,今上好大喜功,定會辦一場浩大的晚宴以告萬民,眼下雪妹不在京中,恰好素月有命在身,也正要面見今上,太子以為如何?”
蕭馳望著這窈窕佳人,更覺影形魅人,這素月一身素衣卻絲毫不叫人輕視,反而煙波流轉,於談吐之間盡顯貴氣,到比那些蕭馳平日里所見的宮裝妃嬪們不知高出多少。“既是如此,那素月姑娘,在下便於後日在此恭迎姑娘。”
素月淡淡一笑,躬身一禮送走滿面春風的蕭馳,緩緩朝著後院走去。這後院本是素月休息之所,平時自是無人打擾,可今日素月剛剛推開院門,便覺一股芳香撲鼻,瞬間精神大振,疾步朝著里屋而去。里屋內迎門便是一道屏風,透過這精致屏風,依稀可見得有人影閃爍,“小姐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會素月一聲?”素月繞過屏風,笑問道。
“她們倆耐不住性子,見小雪出了風頭,都跟著要入世玩耍一番,倒余了我一個人,這便來尋你了。”聲若驚鴻,宛若碧波之水,雖只聞其聲,但亦是清澈動人,沁人心脾。
素月笑道:“真是的,小樺不靠譜也就算了,怎的小楓也跟著胡鬧起來,小姐也是太過寵著她們,您身邊沒個人怎麼成,這段時日就留在素月這里,素月好好服侍您。”
“我也甚是想念你泡的素茶了。”
“好嘞小姐,這便為您去泡茶。”
“且慢,我倒有一事想與你聊聊。”
“哦?”素月停下意欲泡茶的腳步,緩緩坐下,心知小姐此來定有大事。
“你觀那太子蕭馳為人若何?”
“啊?太子?”素月微微一愣,想了一想,旋即笑道:“小姐看人自是不會有差,那蕭馳雖是少年,卻禮節有度,品行端良,加之亦有重整河山、心系天下之念,當是不錯的儲君人選。”
“素月。”
“啊?小姐請說。”
“若是我有意讓你與他結為秦晉之好,你意若何?”
素月俏臉瞬間一紅,急道:“小姐怎生拿我開玩笑,素月只願此生長伴小姐,”
“我觀那太子似是對你有意,你有經國之才,較之她們三個更是識得大體,你若能輔佐於他,卻是萬民之福。”
素月低頭不語,似是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方才抬首問道:“小姐若是有命,素月自當遵從。只是素月一介婢女,又怎能?”
“婚姻大事自是不能草率,我怎麼會強求與你,你亦可多加斟酌,若是覺得不錯,我自有辦法。”
“小姐。”素月嬌哼一聲,似是覺得有些羞燥不堪,當下圍著這小姐打鬧起來。卻是只見屏風之內,兩道窈窕身影扭在一團,嬌聲此起彼伏,甚是香艷動人。
“小姐,你說那皇帝會答應嗎?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大事啊?”打鬧之余,素月卻是念起小姐先前交代過自己的一樁大事。
“他會的,蕭氏一脈自有祖訓,他能尋得煙波樓,那便知道規矩。”
漠北邊關之地自古氣候便是風沙漫天,鮮有人煙,一臉滄桑的拓跋宏圖騎著戰馬緩緩行走在返回大漠的歸途。慘烈!拓跋宏圖縱橫披靡的一生何曾有過如此落魄之時,他自命天降之王,五年時間便統一了朔北大漠,一生之中未逢一敗,雁門關一戰大破明軍三十萬更是將他的威望升至頂峰,揮鞭中原,問鼎天下似乎盡在眼前,然而在大同關外,一向以凶狠著稱的匈奴鐵騎卻遇見了真正的死神,“生食人肉、爛飲人血”的飲血軍從天而降,只三千人奇襲他匈奴王仗,卻是將他王仗上萬精銳追得四散而逃,引得前軍紛紛回援,而這出人意料的飲血軍更是在他軍中起舞一般,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卻是叫習慣於殺戮的匈奴鐵騎殺得膽戰心驚,人仰馬翻。幾進幾出之間,匈奴鐵騎再難支撐起戰意,拓跋宏圖無奈之下只能率軍撤退。
屈辱!他拓跋宏圖竟敗得如此慘烈!如此荒唐!哨探今早才來回訊,那飲血軍主將卻是一名女子,雖早知大明人才濟濟,可他實在不甘敗於一女子之手。然而敗局已成,他亦是無力回天,好在他積威尚存,又是精壯之年,此番回去修整,不出三年,定能重整旗鼓,殺將回來。
正當這拓跋宏圖陷入沉思憤懣之時,突然,風沙瞬起!這大漠之中風沙自是尋常,北漠軍民亦是時常面對,當下紛紛取出面巾覆住臉部,以防風沙迷眼,這一眨眼功夫,一道極影自拓跋宏圖馬下沙土忽然炸出,一道紫光向上劃出,卻是電光火石。
拓跋宏圖亦是弓馬嫻熟,稍覺戰馬有異,便一個猛撲跳下馬來,腳剛落地,便聽得戰馬轟然倒下,而他立足未穩,便覺有另兩道紫光朝他飛來,他縱身一躍連續兩個翻滾,只見兩柄紫色飛刀自眼前幾乎貼著身子劃過,拓跋宏圖暗道一句好險,然而當他扭過頭來,卻見胸口之間正有一柄紫色飛刀再度撲來,這道紫光卻是扔得無聲無息,卻是不知何時發作,拓跋宏圖退無可退,唯有使出全身力氣才拼得將壯碩的身軀扭動半圈,紫刀軌跡自胸口位置偏離半寸,卻是在肩頭劃過一道血印。
“唔!”拓跋宏圖吃痛不及,急忙捂住傷口,倒地不起,而身側的親衛迅速將那道極影包裹起來,而那極影卻是黑袍裹身,全身上下不露一絲縫隙與人,根本無法辨別這殺手樣貌,但拓跋宏圖耳邊卻是傳來了銀鈴一般的詭笑:“嚯嚯,嚯嚯嚯。”卻似一個女子聲音。
拓跋宏圖聽得毛骨悚然,卻是忽感肩頭疼痛起來,撤下捂住傷口的手定睛一看,卻見傷口處已變得漆黑一片,顯是中毒之兆。“殺,給我殺,殺了她!”拓跋宏圖盛怒之下,連呼喊都變得極為艱難。一眾護衛集齊而攻,刀槍劍戟夾在一起,紛紛朝著這黑袍女子殺去,而黑袍女子繼續嚯嚯一笑,卻是往腳下一鑽,卻是瞬間隱匿在了沙塵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記住我的名字!煙波樓—琴樺!嚯嚯嚯!”伴隨著這陣噩夢般的詭笑之音,一眾護衛盡皆雙腿發軟,來無影去無蹤,只留下漫天的沙土和受傷倒地的匈奴王拓跋宏圖。
“大王!”不知何人率先發覺拓跋宏圖神色異常,已是滿臉黑煞之色,當下大呼起來。拓跋宏圖已是氣息奄奄,雙目暗淡,對著那蔚藍天空與無邊草原久久凝視,終是支撐不住,大吼一聲“煙波樓!”,旋即唇邊溢出絲絲白沫,扭頭昏厥。
第二章:煙塵起
燕京道自古便是南方各地通往燕京的要道,本應是一路平坦的官道,卻因這些年朝政荒廢而變得無人打理,大道兩旁均是雜草叢生,山野之間更是悍匪成群。
“駕”的一聲急斥,燕京古道之上一時煙塵四起,一駕布置得頗為精致的馬車急速行來,給安靜的古道上掀起了一抹塵囂,馬車之上,精壯的車夫額頭泛起汗珠,正在使勁兒的控制著駿馬的速度與方向。“夫人放心,前邊不遠便是泰安,那伙兒蟊賊應是追不上了,到了泰安,自有老爺安排的人來接應,到那時…啊!”
突然,一道不經留意的絆馬索橫置於地,駿馬猝不及防之下前腳失蹄,馬車向前傾倒而下,馬夫連同車轎一同摔倒在地。
馬夫正欲起身,只見兩邊山野瞬時冒出數十大漢,迅速將馬車圍了起來。而馬車之後塵囂又起,十余匹駿馬疾馳而來,當先一人面容丑惡,左眼戴著一只黑色眼罩,右額上有著幾處刀痕,顯是久經綠林,窮凶極惡之輩。
“我看你們往哪兒跑!”獨眼龍見手下制住了馬車,當下大喜,快步下馬喝道。他本是這燕京道赫赫有名的悍匪,喚作“獨眼金剛”王四,今日在道上瞄住了這筆買賣,本以為十拿九穩,卻不料這馬轎護衛一個個拼死護衛,害他折了幾個弟兄不說,還讓這馬夫趕著車馬溜了出來,要不是在前道有著弟兄把手,這筆買賣還真要失手了。
那馬夫隨著馬車摔倒在地,已是受了些傷,此刻被這圍上來的悍匪嚇跑了膽,在地上蜷縮一團,雖是自顧不暇,但顫抖的手依舊緊緊握著車簾,念及車馬上的婦孺,心下不由升起一絲絕望,又見那獨眼匪首行來,牙關一咬,猛吸一口氣,右手提起一把朴刀,猛地朝那獨眼匪首砍去。
“找死!”王四混跡綠林多年,豈會被這區區暗算所傷,身軀微扭便輕松躲過,反手便是一錘,直將那馬夫擊飛數米,血肉模糊。
“啊!”一聲淒厲的尖音自轎中傳出,顯是轎中之人恐懼不堪,一眾悍匪盡皆露出大笑,王四一個眼色,身邊自有一名小賊撲上前去,一把掀開那錦繡轎簾,卻見一美婦端坐其中,身著寬大的宮裝華服,艷麗光鮮,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婦人,那婦人雙手緊抱住自身,見得這小賊進來,不由向後挪了挪身子,顯是極為恐懼。“果然是比大買賣”這小賊心中竊喜,正欲伸手將這美婦拉出,卻不料剛剛抬起手來,便覺腹下一陣劇痛。
“嗚!”這小賊緊捂著自己腹部,跌跌撞撞向後倒去,那獨眼王四定睛一看,但見這小賊腹下插著一根鐵簪,當下喝道:“哪里來的凶婦!”手中鐵錘一甩,卻是朝那車轎飛去,“轟”的一聲,那車轎立時四分五裂,但見那宮裝美婦身下,卻是一名妙齡少女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王四走得近前,仔細瞧去,但見這少女著一綠衣彩裙,氣若幽蘭,容貌絕佳,活脫脫一位弱不禁風的大家閨秀。
“哈哈,弟兄們,這回撿到寶啦,這麼漂亮的小姐,老子可有的玩了!”王四目露淫光,放聲大笑,這一番大笑更是引得眾賊各個興奮,群起歡呼,一時間聲勢更盛,直將這二女嚇得花容慘淡,顫抖不已。“大哥。這身段兒,可比城里百花樓的頭牌都亮啊。”“大哥,這回兒咱可有壓寨夫人了。”眾小廝不斷起哄之下,王四更是獸性大發,大手一伸,將那少女柔胰一扯,輕松將那少女拉入懷中,體態輕盈、溫香軟玉,好不舒爽。
“雅兒!”\"娘!”兩聲淒惶之音同時傳出,王四只覺懷中佳人掙扎劇烈,而那地上婦人也不知哪里生得力氣,竟是不顧死活朝王四奔來,意欲搶回他懷中的女兒。王四不以為意,側身躲過,那婦人卻是不堪一擊,自己跌倒在地,王四咧嘴一笑:“好個官家貴婦,今兒個賞給弟兄們了。”話音一落,眾賊皆是歡呼雀躍,圍攏而來,看著那地上風情不減的貴婦,均是淫光大起。而王四卻是一把將少女攔腰抱起,不理少女的手腳亂蹬,當下右手一探,輕松握住那少女胸前的一對美乳。
“喲呵!不愧是官家小姐,這奶子就是比那山里的女人大。”王四哈哈大笑,卻讓這少女猶如電噬一般安靜下來,慕容爾雅自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欺侮,本是冰清玉潔的官家小姐,本是因躲避戰亂而撤離京城,可戰亂平息正欲回京之際卻是逢此厄難,讓她一時失了分寸,不知如何應對,如今這丑惡山賊已是欺上了她的身子,她亦是漸漸醒悟過來,當下也不再反抗,自小溫恭善讀的她已然下定決心,若是不幸失了清白,便尋個機會自我了結了罷,只是可憐了母親大人。
念及母親,慕容爾雅微微側首,但見母親被一群莽漢圍在其中,不斷的哭喊,爾雅眼淚傾時留了下來,而那王四卻是不管不顧,多捏弄了幾下胸中嬌乳,探下頭去,帶著滿是胡渣的臭嘴,強行覆了上去。
“啊!”一聲嘶喊傳來,王四嘴還未近便微微抬頭,但見那婦人圍繞著的賊群之間卻是散了開來,那婦人依然是驚惶未定,衣衫不整,但再沒有人將眼光盯著她的些許風韻,而是她的身邊,多了一柄劍,一柄自天而降插入頑石之間的利劍,一柄寒芒盡顯殺意滲人的利劍。
“誰?”王四久居於江湖,自然知曉這利劍不會無故出現,定是有高手出沒,而瞧著這一劍穿石之威,茫茫江湖、諾大的大明朝,怕是能有此威勢的不過寥寥數人。
空谷靜謐,回答他的是“咻”的一聲呼嘯,一道紫衣自天而降,迅捷異常,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紫衣人翩翩而落,卻是正落利劍之旁。王四觀之,卻不是哪位赫赫有名的宗師前輩,卻是一名年紀輕輕的俊秀少年,這少年劍眉星目,生得好不俊逸瀟灑,個頭不甚太高,但在眾人之間卻是鶴立雞群,叫旁人盡皆仰視,而他輕快有力,一瞬之間便是將那頑石之中的利劍拔出,發出“嗡嗡”的劍鳴之音。
“哪里來的臭小子,也敢學著英雄救美!壞我們兄弟們的雅興!”眾賊之中為首一人卻是沒有王四的眼力,只覺這少年不過弱冠之齡,此刻被眾人包圍其中,即便是有天大本事也無濟於事,當下出言大喝:“識相的就乖乖跪下,大爺看你這把劍不錯,劍留下,就饒了你…嗚!”話音未落,這山賊只覺眼前青光一閃,脖頸之間似是有著蚊蟲叮咬一般疼痛,當下捂住脖子,卻發現眾人都目露驚駭之色望著自己,攤開手去,只見滿手通紅,盡是鮮血涌出,當下慘叫一聲:“啊!”脖間血液噴涌而出,斃命當場。眾人驚駭之余,目光緊緊盯著那正在擦拭劍上血紅的少年,只覺這少年唇紅齒白,面若冠玉之下,竟是宛若夢魘死神一般令人生畏。
“一劍封喉!紫衣劍,你是,你是紫衣劍!”王四臉色煞白,話音都稍稍有些顫抖,這紫衣劍秦風是近三月間江湖上最為神秘之人,兩個月來遍訪各大以劍聞名的門派,分別戰敗武當、華山、崆峒、昆侖四派掌門,一時間名聲大噪,已出劍如風而聞名,其人寡言少句,只道名諱喚作秦風,加之一身紫衣,便被人喚作“紫衣劍”,兩個月後似是覺得再無劍派可戰,便一心游歷,一個月來橫掃江南,小到山賊馬匪、采花大盜,大到惡貫滿盈的魔教妖人,均成他劍下亡魂,只是不知為何這神秘少年會突然在江北燕京道現身?
然而秦風卻並未回應,面色冷峻,出劍便是亡魂,圍攏成圈的眾山賊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便已覺死神突至。沒有血肉橫飛的驚悚場面,沒有慘叫呐喊,只有一個個滿臉不信的山賊捂頸倒下,幾息之間,圍住那母女二人的山賊已是盡皆倒下,屍首圍城一圈,秦風端立於中心,煞氣逼人。王四雙腿發軟,望著秦風噩夢一般的劍舞,竟是不戰先怯,掉頭轉身就跑。秦風眼角一撇,悶哼一聲,手中“紫衣”隨手一指,飛劍而出,自王四後心穿腸而入,王四還未轉過身來,已是滿臉驚惶倒下,雙目圓睜,到死都未能相信這世上有人的劍能快到如此地步。
“小女慕容爾雅,拜謝恩公!”稍稍舒緩一陣,慕容爾雅見得危機已除,拉過仍舊驚惶的母親,朝著秦風款款而拜。
秦風倒不似剛剛殺伐之時一般冷漠,而是轉身望了望她們母女,雖是衣著光鮮,但此刻盡皆風塵仆仆,香車破損,駿馬勞累,不由問道:“這燕京道蟊賊幾多,你們如此打扮,實為不智。”
“恩公教訓得是,”慕容爾雅一邊平撫著母親的手,一邊答道:“爹爹喚我們歸京之時派了許多忠心護衛,本以為尚能應付,豈不料這伙山賊這般凶殘,是我等不智,才釀此大禍!”
秦風見她談及陣亡的護衛之時頗多悔意,亦知她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此般劫難之後能有此憐憫,方是不枉自己這番搭救,當下亦不再苛責:“旦夕禍福,非你之過,你們這是要去京城?”
“回秦公子!我與家母本居京城,因匈奴兵進大同,爹爹便將我們寄與江南暫住,好在護國將軍大敗匈奴,這才讓我等能盡早還家。”
秦風冷峻的面容卻是漸漸露出些許笑意,也許是那聲“秦公子”讓他覺得眼前女子冰雪聰明,自山賊口中便也能聽出自己名諱,也許是那句“護國將軍大敗匈奴”讓他頗覺有趣,不由挺胸昂首道:“現下你們頗為不便,我途徑泰安,我可護送你等前往泰安。”
慕容爾雅與母親相視一望,面露喜色,此番大難之下已是車馬不復,若真教她母女自行趕路,在這亂世怕是寸步難行,有這等高手護送,自是可以安然許多。“那邊多謝秦公子了!”慕容爾雅再度施禮,抬首之間不由偷偷瞄了一眼秦風,只覺這少年俠士英姿颯爽,雖是面色冷峻,但不怒自威,年紀輕輕便能如此厲害,真真是個少年英雄,一念至此,慕容爾雅不由俏臉升起一抹紅暈,她剛剛過了十六歲生辰,在江南已有幾多貴公子上門提親,而均被自己拒絕,母親也似是看不上這些江南才俊,但少不了擔心爾雅的終身大事,此番回京,也不知爹爹是怎樣一番態度。正是少女好年華,今朝卻遇真才俊,這俊逸少年當前走去,爾雅便扶著母親緊緊相隨,劫難之後的陰霾漸漸散去,只余爾雅臉上的淡淡笑容。
庭院深深,映射出幾分貴氣,雖是軍士穿梭、宮娥遍布,但吳越一路行來卻是順暢自如,不斷有護衛宮女朝其施禮,他是此處的常客,自是不受太多掣肘。穿過東宮養心殿,於東宮偏角之地的院門駐足,朝著那院門之上的“逸心宮”莞爾一笑:“好個逸心宮,卻不知你待會兒還能否安逸自如。”
吳越快步近前,但見房門之外只站著兩名宮娥,並無侍衛把守,而瞧那兩名宮女,盡皆面紅耳赤,吳越似是習以為常的走得近前,正欲敲門之時,卻聞得屋內傳出誘人的靡靡之音,有著男人的悶聲低吼,有著女人的婉轉嬌吟,伴著那最為淫靡的“啪啪”肉欲碰撞之聲,這屋內情形想必不看也知,但最令吳越感到詫異的是,那屋內男子發出的低聲咆哮:“驚雪賤奴,快說,你是怎麼打敗那群匈奴蠻子的?”聲音同時伴著幾聲狠辣的抽插,可以想象著男子邊肏邊吼,正是情欲關鍵之時。
那女子亦是不忍這般強度的抽插,被肏得口齒不清:“啊,啊,奴,奴婢不知!”
“啪!”的一聲,倒讓吳越驚醒過來,這一聲可不是那下體碰撞,而是一道響亮的耳光,吳越也顧不上許多,急切的推門而入,果不其然,屋內男女盡皆赤裸,而那女子見吳越進來,嚇得尖叫一聲,連忙拾起床上被褥遮擋,吳越朝那女子略微打量,這女子雖也是花容月貌,身段上佳,但終究不是那可怖之人,卻是稍稍放下心來。而那男子卻是撇了吳越一眼,淡淡道:“你來做什麼?我正調教這臭婊子!”
吳越微微一笑:“二皇子何故如此生氣,若雪姑娘這般佳人可經不得殿下如此功夫。”原來眼前之人正是當今大明二皇子——蕭逸。
“哼!老子讓她裝個驚雪,她一問三不知,掃興得緊!”蕭逸悶哼一聲,怒氣衝衝的穿起衣物。
“那驚雪將軍乃天下奇女子,能領著一群散兵游勇擊潰訓練有素的匈奴鐵騎,這世上何人能夠做到,這樣的女子豈是常人所能裝扮。”吳越好言安慰之下,一只手亦是示意那床上女子離去。
“若不是她那無用的老子,哪里有如今被動的局面。”
那床上女子整理好衣物,朝著吳越投之一個感謝的眼神,悄然離去,待她離去,吳越才緩緩笑道:“殿下息怒,賀老將軍雖是慘敗,可也是為國捐軀,國之楷模。”
“哼!”蕭逸卻是無法反駁,只得看著賀若雪匆匆走出,悶哼出聲。
“殿下, 而今的危機可比這賀老將軍之事更加嚴峻啊!”
“嗯?何事?”
“據祖父傳來的消息,聖上有意讓太子納那煙波樓素月姑娘為妃!”
“不就是個太子妃嗎?”蕭逸有些不屑,自己年少風流,蕭燁亦是放任於他,對他的風流韻事更是置之不理,即便是他看上了賀老將軍的獨女賀若雪,蕭燁也遂了他的願,可太子蕭馳一直未娶,聖上這番用意就值得推敲了。
“那煙波樓的素月可非同一般,明面上看是一屆民女,甚至只能算是丫鬟,但那煙波樓是何等實力,國破之時聖上派太子於江南尋訪,無疑是托孤之舉,而這煙波樓一出便是一位驚世駭俗的神將驚雪,一己之力化解大同之危,我聽說,大同一戰,她手下的兵,可是將匈奴人的骨頭都給啃得稀巴爛。那這素月還算是驚雪的姐姐,可見其更不一般。若是聖上有意聯姻,那這太子之位怕是更加牢固,屆時大權旁落,二皇子還有何翻身之機。”
“哼!煙波樓,真不知道是個什麼鬼地方!”蕭逸破口大罵,心中更是煩悶。但見吳越似是胸有成竹之象,不由心下稍慰,急道:“可是左相有何指教?”
吳越心道:“倒還不算太蠢。”轉身微笑道:“殿下莫急,我父與左相為殿下謀劃了三道妙計,可助殿下成事。”
“快說,哪三道!”
吳越也不多賣弄,趕緊回道:“這其一,可解近危,明日大宴之上定是後宮與百官均在,近聞聖上送了一柄寶琴贈與那素月,殿下只需在念公主面前提點一二,自會是一番好戲。”蕭逸聞言目露精光,他亦是聰慧之人,稍加提點便也明白幾分,這三妹蕭念與他一母所生,平日里酷愛音律,若是讓她知道父皇將這寶琴贈與外人,定當會討教一番,屆時無論輸贏,便也能讓素月與皇家生些嫌隙,聯姻之事或可稍緩。
“還有呢?”蕭逸急切追問道。
“這其二方是大局,首先是兵權,現下邊境兵權盡握於驚雪之手,賀老的嫡系怕是再難有所作為,此時需要盡快收攏這群舊部,分出一定兵權以求一定自保之機,而後便是朝堂,朝堂之上有我父一力支持殿下,已經拉攏了吏部、戶部、兵部、刑部的一眾勢力,還可壓制那慕容父子一些時日,關鍵在於尋出太子失德之舉,可那蕭馳卻是狡猾,多年來一直未能有所機會,不過這煙波樓或可利用一二。”
“煙波樓?”
“正是,這煙波樓前所未聞,但聖上卻是與其有所關聯,必然有其淵源,而其僅派一名侍女便能平定大同之亂,這究竟是這侍女天縱之才,還是那煙波樓深不可測還未可知,但是一點,既然煙波樓如此強勢,那一旦危及社稷,陛下斷不能任由其放縱,故而,借機扳倒與煙波樓走得較近的太子,亦是大有可為。”
“妙!妙!”蕭逸大覺有理,連連贊同。
“這其三,便是最後的破釜一擊!”
“破釜一擊?”
吳越輕拍手掌,淡淡笑道:“容我為殿下介紹一位高人。”隨著掌聲落下,房門輕啟,一名黑袍老者緩緩步入,此人黑袍緊裹全身,看似十分神秘,步履之間更是沉穩有力,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蕭逸忽感自身有著一圈畏懼之意,不由怪道:“吳越,這是?”
華燈初上,月色清明,素月步出小院之時,蕭馳已站在車馬之前等候多時了,素月微微一笑,望著蕭馳清晰的輪廓與那自信的神采,心中難免想起小姐的言語,不免俏臉有些暈紅,當下也不多言,快步上了車轎。
蕭馳貴為太子,內宮之中自是暢行無阻,自玄武門而入,經得幾處宮殿,正欲直接將素月領去那燈宴所在,卻不料素月忽然出聲:“殿下,卻不知聖上如今身在何地?”
“想是在御書房梳理軍務,此次邊關大捷,必然有許多有功之臣需要嘉獎,父皇難得勤勉,亦是我大明百姓之福。”蕭馳想也未想便答道。
“那有勞太子引路,素月意欲先行拜見聖上。”
“啊?”蕭馳錯愕一聲,旋即亦是明白過來,素月自入京以來一直與自己溝通,還未正式見過父皇,此番燈宴,理應先行拜見,倒是自己疏忽了。旋即道:“對對,是我安排不周,咱們這便先拜訪父皇。”
素月於轎中抿嘴一笑,這蕭馳性情大度,倒是個好相處的人兒,只是他卻不知自己這一番拜見卻是為了他。
“哦?是煙波樓的素月姑娘嗎,快請快請!”蕭燁聞得太監傳訊而來,當下起身相迎,但見素月名如其人,一身素衣打扮,但素衣難掩真容,素衣之下顯露的是不一樣的清新淡雅,加之素月本身面容清秀,身段上佳,這一看起來,倒令蕭燁甚為欣賞,朝著蕭馳微微點頭,以示滿意。
“民女素月拜見陛下!”素月恭謹有禮,婷婷裊裊悠然而拜,反叫一旁的蕭馳長舒一氣,來得匆忙,宮中禮數繁多,剛剛才擔心素月在父皇面前失了禮數該如何,現下見素月如此周全,倒是放下心來,這煙波樓中出來的女子果然不凡,這一番打量,更叫蕭馳對素月愈發欣賞起來。
“快起!”蕭燁親身下來攙扶,素月亦是款款起身,面帶笑意,開口直言道:“請恕素月無禮,素月此來除了拜見陛下,向陛下賀喜大同捷報之余,還要向陛下討教一事。”
“嘶!”一時間這御書房中分外安靜,蕭馳與眾宮娥太監均感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而那蕭燁卻是無動於衷,開口道:“哦?可是你家小姐的?”
“正是!”素月只道兩字,卻是讓人覺得甚為有力,仿佛素月無形之中自信了幾分。
“那你說說看,你家小姐有何安排?”蕭燁言語之間已無剛剛的親昵,而素月卻是笑顏依舊:“還望陛下令旁人退下!”
“大膽!”已有侍從大聲喝道,聖上周身哪里能無人護衛,尤其是這煙波樓女子來歷不明,若是稍稍有意加害,後果便不堪設想。
“好!都退下!”蕭燁倒是甚為配合。
“陛下?”
“都退下!”蕭燁突然吼道,顯是心中極為不滿,亦不知是對侍從的猶豫不滿,還是對煙波樓的無禮不滿。
蕭馳帶著眾人散去,親手合上宮門,只在宮門合上的那一刹那,看到素月朝著自己淡然一笑,說不出的明媚動人。
不比京城的繁華熱鬧,草原之上一望無疑的是白色的帳篷與牛馬,而在草原深處,一個極為強盛的部落里,卻是不斷傳來哀嚎之音,這是匈奴拓跋皇族所在,作為一統大漠的匈奴雄鷹,在大同一役戰敗歸國途中慘死於漢人的毒鏢之下,一代雄主就此泯滅,令無數大漠子民悲憤不已,此刻,拓跋宏圖的屍身被置於人群中央,由一名年不過二十的少年親手點燃薪柴,這少年便是拓跋宏圖之子拓跋元通,亦是草原上新登基的可汗,一時間,火光大盛,眾人紛紛圍在一團,高呼著草原悲歌。
“哥哥,南人真的那般可怕嗎?”少年身側,一名身披白絨的少女輕輕問道。
少年轉過頭來,望著身旁愈發標致動人的妹妹,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我的香蘿公主,大草原最美的妹妹,南人欺我大漠子民,殺我大漠鐵汗,是這世上最狡猾奸詐的人群。”
“哦。”少女似懂非懂的望著眼前的大火燃燒,突然想到曾經教習自己騎馬奔騰的阿爸再也不會回來了,心中一時悲愴,忍不住哭了起來。
“大王!”少年身後一名威猛大漢走了過來,此人乃拓跋宏圖的叔父拓跋威,乃是一員猛將,在軍中地位極高:“大王新登汗位,理應重整旗鼓,為父報仇,末將提議,召集各部擴充兵力,抽調各部精壯男兒加以訓練,不出一年,我草原可再顯雄風!”
“大王不可啊大王!”這威猛大漢話音未落,一名書生打扮之人走上近前急道:“大王初登,局勢未穩,當務之急是安撫各部,休養生息,待到時機成熟再戰不遲啊!”這文士乃拓跋宏圖身邊的軍師,亦是南朝歸降之人。這拓跋元通不似其父一般信賴這南朝降客,當下怒道:“父仇不共戴天,大丈夫焉能久等,傳令各部,召集精壯,我要親自訓練,揚我匈奴鐵騎神威。”
第三章:爭鳴宴
夜色降臨,而宮闕之間卻是燈火通明,隨著一聲禮炮升空,慶功燈宴便也拉開序幕,皇帝蕭燁端坐高台之上,嬪妃臣子各自分列下方,一時間上有華燈綻放、下有舞女翩翩,群臣競相恭賀邊關大捷,好不熱鬧。
太子蕭馳伴著素月落座於左手次席,依大明禮法,皇家子嗣於宴會之時可列座於聖駕兩側,蕭馳的對面自然是二皇子蕭逸,蕭逸雖是生性放蕩眾人皆知,可此刻卻是對眼前的歌舞毫無興致,自素月步入這燈宴之中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未曾離開過,他自幼閱女無數,但卻從未見過如此特殊的女子,無論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還是流落民間的滄海明珠,哪里能與眼前的女子相比,他之前於處大軍出征祭典上遠遠見過驚雪容貌,只覺是普天之下第一奇女子,心中自是升起無邊欲火,可眼下,這素月近在咫尺,一樣的容顏絕色,不一樣的溫婉風情,但卻叫他升不起絲毫貪婪欲望,只覺這女子能叫他心生安寧,不敢企及。
而素月的眼中卻是並無他的身影,素月秀目一撇,卻是望向蕭逸身側的另一席位,這一席卻是有兩人,一名白衣宮裝的豆蔻少女,一名稚氣未脫的懵懂幼童,二人合坐一席,卻是由姐姐照料者弟弟進食,只不過那少女時不時抬頭望著素月,似是有些難言之語,倒令素月有著幾分好奇。
“素月姑娘,還未向你介紹,那邊是我朝二皇子,吾弟蕭逸。”
“嗯。”
“那邊兩位是三妹蕭念與四弟蕭啟。”
“哦?想必念公主頗受今上寵愛罷?”素月悠然問道。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素月姑娘,眾兄妹之中,唯三妹最是聰慧,自小便受父皇寵愛,此番燈宴,父皇本是著我與二弟前來,但三妹執意也要參加,父皇亦是拗不過她,哈哈。”
素月淡淡一笑,將目光投向高座之下的百官,百官亦是以今上為中心兩側分座,但座次之間亦是頗為講究,左右兩邊分別是兩名年歲較長的老者,各自眉宇之間均是威嚴有度,顯是久居高位之輩,而他們身後。為左一人身軀健朗,雖是高齡在身,但卻舉手投足之間虎虎生威,而右首之人則是大腹便便,略顯臃腫,但美酒當前亦是大開大合,頗具威儀。
“不知那台下的二人,可是左相吳嵩與右相慕容章?”素月淡淡問道。
蕭馳自然有問必答:“正是,素月姑娘果然洞徹天下之事。這便是我朝二相。”
“那想必他們身旁的便是有名的‘吳廉不廉’與‘慕容不容’咯?”素月淡淡問出,卻是眉宇之間有了些許玩笑之色。
“啊!”蕭馳錯愕一陣,竟想不到這平日處世淡然的素月亦會有戲謔之時,望著素月盈盈笑顏,一時之間更是錯愕無比:“正,正是,那便是左相之子,吏部尚書吳廉與右相之子禮部尚書慕容巡,慕容大人鐵面無私,於禮法一事錙銖必較,確實有著慕容不容的美譽,可吳廉大人,卻,哎。”蕭馳一時難以啟齒,雖是早知這吳廉身為吏部尚書,極盡貪贓枉法之能事,可苦於他經營有加,又是左相之子,結黨成群,朝中多次有人彈劾卻能巍峨不倒,徒讓百姓有了“吳廉不廉”的惡名。
“治國之道,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殿下勿庸為眼下之局困擾,以殿下之能,日後收拾這只食谷之蟲不過輕而易舉,殿下何須介懷。”素月似是看出了蕭馳有所神傷,當下勸慰道。
蕭馳只覺仙音在耳,對這素月更是信心有佳,當下也不再多想。
突然,一道白影飄然而至,蕭馳還未來得及多想,便見那蕭念公主款款拜於聖駕之前,蕭念貴為皇女,雖是還未長開,但已是婷婷裊裊,修長動人,朝著蕭燁呼道:“父皇,兒臣有一提議,還望父皇准允。”
蕭燁平日里最寵這念公主,當即也未多想,笑道:“念兒何事?”
蕭念起身朝著眾人逡巡一圈,將目光對著素月盯了許久,旋即再拜道:“父皇,兒臣聞言您將焦尾寶琴贈與了這位素月姑娘,兒臣不服,想向她討教一二,正好於此燈宴之上合奏一曲,以賀我大明凱旋之師。”
“三妹不可!”蕭馳聞得蕭念言語,一時情急脫口而出,可還未曾多言,一聲陰側之語傳來,卻是二皇子蕭逸附和道:“父皇,三妹所言雖是有些偏頗,但卻是一番好意,素月姑娘能得焦尾寶琴,自是琴藝無雙,想必不會推辭罷。”
“胡鬧!”蕭燁破口而出,倒令氣氛瞬時僵了下來,一時間聖駕周圍侍從宮娥盡皆跪扶於地,眾人皆知,這蕭念公主琴藝無雙,自小便得樂師真傳,雖只豆蔻之齡,卻已然可稱大家,就連宮廷之中的樂師師傅們都紛紛直言蕭念琴藝已然青出於籃。蕭燁稍稍平復幾許道:“今日宴飲只為共賀前方戰事,不談其他。”
雖說是共賀前方戰事,但眾人皆明此言意在功勞以煙波樓驚雪為首,令他二人莫要多多得罪。可蕭念公主卻是毫不顧忌,連聲道:“父皇,那驚雪將軍氣魄無雙,當屬這世間第一奇女子,兒臣自是不敢匹及,可素月姑娘至此卻是寸功未立,兒臣亦只是想討教琴藝,絕無二心。”
“你!”蕭馳更是惱怒,正欲出言呵斥,卻是一聲溫言傳了出來。素月款款而起,宛若仙子臨地,一時間驚艷四座,將所有人目光盡皆吸引,雖是一身素衣,但卻有著不施粉黛的天然之美,素月拜道:“念公主所言甚是,燈宴之上豈能無樂,素月願與念公主合奏一首,以賀我大明國祚綿長。”輕聲而起,卻是蓋住了場上的嘈雜,蕭燁見素月答應,卻是不再多言,當下令場中舞女退散,擺出兩道琴台,蕭念與素月各自持琴而座,頗有針鋒相對之意。
素月坦然而坐,並無半分緊張,望著正在小心調試的蕭念公主,緩聲道:“念公主年幼,可先啟。”
蕭念亦是有禮之人,於手中長琴輕撥一陣,幾聲輕吟悠然而出,卻不似華章初開。眾人不解之時,素月卻是微微一笑,亦是長指輕撥,一陣盤旋,幾道長嘯應和,似是與之相映成趣。
“素聞念公主琴藝精湛,豆蔻之齡已然冠絕京師,今日見其琴語,卻是清新脫俗。”燈宴之上琴聲初啟,而令人絕想不到的是在這守衛森嚴的皇家宮殿之上,在一處高樓屋檐,兩名身形窈窕的女子輕盈而立,侃侃而談。說話的女子身著一件紅袍,卻是艷麗無比,風情四射:“慕竹,你說你家小月兒能勝嗎?”
另一女子一身潔白淡雅的錦絲長袖裙,聞得這紅袍女子說笑,不由莞爾一笑:“迷離仙子何時也對音律有了興趣?”
那紅袍女笑道:“這些天總陪著你,耳濡目染之下也該稍稍熏陶一二嘛。”
“哦?那你可有所獲?”
“所獲不敢當,不過我猜你煙波樓出來的人兒,自不會輸便是了。”
被喚作慕竹的白裙女笑而不語,卻是朝著那素衣清雅的素月望去,滿滿都是欣賞贊譽之色。
“依我推測,念公主即便琴藝再高,亦是缺少了世俗之韻,久居深宮而見識淺淡,自然敵不過隨你雲游四方的小月兒。”
“可琴藝之道,本無高低,既是合奏,應以和為勝。”
“以和為勝?”紅袍女不解,卻見慕竹滿臉自信的望著場上的素月,耳聽得那二人節奏突然加快,本是空谷幽靜般的琴音突然變得鏗鏘有力一般,令人如臨軍陣之間,似是周身衝殺不斷,將士勇而無畏,金戈鐵馬爭鳴不休,將場上所有人的焦點集中於二女琴弦之上。而反觀她二人臉色,素月依舊是處之泰然,而蕭念公主已是眉心冒汗,臉色微紅,顯是在竭盡全力。但聽其奏樂,卻是二人合二為一,並無絲毫錯雜之處,令人嘆為觀止。
“這是何故?”紅袍女甚為不解,場上兩人雖都是琴藝高手,但此刻二人初次合奏,卻能如此嚴絲合縫,宛若多年姐妹一般默契,實屬罕見。
“你再看看。”慕竹微微一言,再將紅袍女的目光吸引,卻聽得琴聲漸漸落入尾音部分,節奏又輕快許多,而那念公主臉色從之前的激情紅潤,此刻變得越發興奮起來,眼神之間不是望向素月,臉色之中卻是透露著一絲莫名的崇敬之色。
“叮!”琴聲於迷醉之時戛然而止,令場上文武百官盡皆如痴如醉,一時間掌聲雷動,“好!”卻是太子蕭馳顧不上儀態第一個出聲叫好,正欲衝上去喝彩之時,一聲輕咳傳出,蕭馳轉頭望去,卻見後座的慕容巡正面色不善的望著自己,當下哈哈一笑,退了回來,這禮部尚書果然眼里揉不得沙子,文武百官卻不似太子般拘謹,盡皆於席間議論起來。
“念公主的琴音宛轉悠揚,宛若清泉細水令人沉醉,而那素月姑娘卻更似是身經百戰的女中豪傑,琴聲之中所帶的洶涌氣勢更令人罕見,可神奇的是,她二人風格各異,卻能合奏得如此無間,琴藝真可稱冠絕天下啊!”
“依我看,還是這素月姑娘厲害幾分,素月姑娘清新淡雅,彈奏之間靜若處子,更顯大家氣魄。”
“我看未必,念公主豆蔻之齡便有如此修為,若是再鑽研幾年,定能勝過旁人。”
文武百官盡皆學識之人,也都粗通音律,議論起來卻是嘈雜不堪,各有所據,可旁人不知,蕭念卻是心下明白,這一番合奏,若真是合奏,那定是一曲繞梁三日之奏,可若是比試,當是自己輸了,於前奏部分二人並駕齊驅,張弛有度,可一到曲間共鳴之時,自己對世俗的見識淺陋便彰顯出來,而素月卻是依舊淡定自如,不但能順利運轉琴音,更是以琴音帶著自己的曲調而行,瞬息之間,卻是將自己引入那邊關戰火之中,於金戈鐵馬之間揮灑,方令自己不至於敗下陣來丟了顏面,一念至此,蕭念倒是對素月刮目相看起來。隨即坦蕩一拜:“父皇,素月姐姐琴藝過人,兒臣輸了!”
“哦?”眾人皆是不解,可身居高位者卻是處變不驚,唯獨二皇子蕭逸有些不耐起來:“三妹,怎可輕言認輸?”
“逸兒退下!”趁眾人沉醉之時,蕭燁卻是威嚴一喝,在場眾人均是紛紛注目過來,蕭燁從龍椅之上緩緩起身,挺拔站立,一時間威嚴盡顯,卻是九五之尊的無邊氣勢,他環顧四周,一手托起一盞金樽,豪言道:“今日燈宴,燈火、美食、佳釀、仙音盡皆享罷,朕趁此美景,有三件大事說與眾愛卿。”
“吾皇萬歲!”眾臣子嬪妃乃至一眾人等盡皆起身,跪扶於地,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燁望著這腳下跪倒的人群,一時之間竟有著一絲欣慰,言道:“這第一事,朕已得到確切消息,匈奴王汗拓跋宏圖已於三日前暴斃於漠北歸途,大同一役,我軍重創匈奴主力,眼下匈奴王汗遇刺身亡,我大明邊關十年無憂矣!”
“啊!匈奴王死了?”群臣還未反應過來,邊關斥候往往最快也要十日馬程,陛下何來的確切消息一說,莫非這刺客與陛下有關?當然,群臣亦是不敢多加揣測,這匈奴王暴斃卻是對邊關戰事大有裨益,當下群呼道:“天佑大明,吾皇萬歲!”
蕭燁輕笑一聲,繼續豪言道:“這第二樁喜事,卻是與第一件事有關,大同一戰全賴煙波樓驚雪將軍扭轉乾坤,而拓跋宏圖之死亦是由煙波樓所為,今日燈宴,素月姑娘的琴藝大家想必亦是有所領教,煙波樓於國難之機盡心報國,朕心甚慰,朕決議,聘素月姑娘為太子妃。”
“什麼?”這一番話卻是令在座之人更為震驚,這煙波樓勢力之強當真不可小覷,於大漠萬軍從中刺殺拓跋宏圖竟是如此輕描淡寫之事,而如今,煙波樓更是要入主朝政,素月若嫁予太子蕭馳,那豈不是日後的國母,且不說素月身份如何,只說這冊妃之事焉能如此草率。蕭馳錯愕非常,心中有些驚喜莫名,雖是心中仰慕佳人許久,可是父皇竟擅自做主,卻不知這一舉措會不會激起煙波樓的反感?而蕭逸卻是面露凶相,他本就不忿蕭念比琴之事輕易作罷,可眼下見得太子能有此福分,能得到如此溫婉淡雅的人間仙子不說,更有那神通廣大的煙波樓做後盾,日後哪還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陛下,不可啊陛下!”慕容巡卻是率先衝出人群,跪倒於蕭燁跟前道:“自古皇家事便是天下事,儲妃一事涉及我大明國運,豈可輕言而納,須禮部校核審議方能成铖啊陛下。”
蕭燁亦知這慕容巡的脾性,也不去理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這第三件事!朕怕爾等更難接受,因而朕先有言在先,今日之事,朕意已決,勿庸再議!”
“什麼?”群臣還在私下猜測,新封一個太子妃若還不算大事,那這第三件,定然是非同凡響。
“朕親政二十三年,近年來體力日衰,已無心政事,因而國力衰退、異族崛起,才有今日大同之戰,而今戰亂雖除,但朕深感罪責有愧於國,朕決議——傳位於太子蕭馳!”
“陛下!”群眾山呼海嘯,宛若驚雷乍起,一時間,更有幾位年邁老臣暈了過去。蕭馳如同觸電一般扭頭望向那依然言笑淡雅的素月,仿佛蕭燁所述之事與她無關一般,蕭馳心底竟是生出一絲恐懼之感。
“想不到慕竹你這次手筆這麼大,太子妃還不滿足,還要個皇後。”紅袍女輕聲笑道。
慕竹亦是跟著笑出聲來:“素月隨我多年,自然不能委屈了她,蕭馳生性淳厚。早些執政,亦是萬民之福。”
“慕竹果然還是心系天下!”
“慕竹之志,便是你我祖輩之志!”
“好一個祖輩之志,既然蕭燁已然宣告退位,慕竹心願已成,那我便也遵循祖輩之志,隱匿於山林之間,回我的苗疆山水去了。”紅袍女似是故意打趣笑道。
“我的好姐姐怎舍得就此離去,你知我略懂星命之術,昨日我算了一卦。”
“哦?所算何事?莫不是替你自己算了算姻緣。嚯嚯。”
慕竹被這一調笑,倒是忍不住玉臉微醺,稍稍止住笑意,淡道:“國運!”
“哦?戰事已除,還有何難安之處?”
慕竹淡淡搖了搖頭,她通曉古今,卻依然難以推測未來局勢,但星命一說晦澀難懂,可她總覺,這京城之中暗流涌動,不似那麼簡單。忽然一道目光襲來,卻是引起了慕竹的注意,慕竹對眼望去,燈宴之上人群依舊嘈雜,還在未蕭燁所宣之事唉呼不已,可唯獨一人卻是置身事外,那是一名稚氣未脫的小童,還梳著兩瓣垂髫,眨著小眼朝著慕竹望來。
“哦?這小童不似有甚修為,為何能看見我二人?”紅袍女見那孩童只是遠遠望著,並未聲張,不由莞爾一笑,打趣問道。
慕竹緩緩搖頭,只是心緒之中有著一絲莫名親近之感,好似有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異獸殘影牽連著她二人:“四皇子蕭啟,不簡單!”
綠柳千里,春意盎然,稍稍過了年關,燕京城中已是有了春雨綿延,有別於大同戰場的金戈鐵馬,有別於紫禁宮闕的權謀之爭,燕京城中分外安靜,素月手持一柄紙傘,緩步走向柳河橋頭,那里,一名雄姿英發的少年再等著他。
蕭馳望著素月走來,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女子一如既往的淡雅,宛若蘭花一樣靜謐安詳,可又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力,她聰慧,不但博覽群書,更是洞察世事;她睿智,進退有度張弛自如,這樣的女子本就難得,更何況她還有著天下無可比擬的容顏,這樣的女子若是下嫁於自己,即便自己貴為太子,他依舊覺得身在夢中一般。
“殿下久等了!”素月微微施禮,行至蕭馳身側,借著細雨婆娑,眺望著柳河之上的船艄慢行。
蕭馳第一次與素月挨得如此之近,他自幼守禮,對素月更是一直抱著崇敬之情,眼下,他依舊不敢相信,這芬芳動人的女子會成為他日後的伴侶,更會是,天下的皇後?
“殿下可是對昨日之事依舊介懷?”
蕭馳微微搖頭,心中卻是默認了素月的疑問,雙手微微拂袖而拜:“此番約姑娘出來,蕭馳是有一事相求,一事想詢。”
素月淡淡一笑,卻是用手扶住了蕭馳的持禮之手,笑道:“殿下可想聽聽素月的心思?”
“啊?”蕭馳本以為素月會容他道出自己的來意,卻不料素月有此一言,卻是不知如何開口,但總歸是皇家子弟,自然不會打斷佳人言語。
素月回過頭來,凝視著那春意流淌的柳河之水,緩緩道來:“素月自小無父無母,與其他幾位妹妹一般,本該是這世上最孤苦伶仃之人,但又感恩天眷,被老樓主收養於煙波樓中教習。”
“煙波樓?老樓主?”蕭馳對煙波樓越發好奇起來。
“老樓主便是是個純粹之人,他通達萬物,卻又不羈於世俗,因而常游歷四海流連於山水之間。但他同時又心懷天下,因而,煙波樓的祖訓便是——國安而隱,國危而出。”
“好一個‘國安而隱,國危而出!’煙波樓卻是言出必行!”
“我大明經此一戰,重在修養,而當今聖上已漸日衰,怕是再難興政思變,殿下早日繼位大統,卻是刻不容緩!故而殿下的這一事相求,請恕素月不能應允。”
“啊!”蕭馳驚呼一聲,素月一言道出自己心中相求之事,可經素月如此一說,這番拒絕又令他無可反駁。
“而殿下的那一事相詢,素月也可如實奉告。”、
蕭馳更加錯愕,若說自己懇求她勸慰父皇收回傳位的旨意還有跡可循,可這相詢之事,她也能猜到?
素月俏臉之下卻是漸漸有了一抹羞紅之色,但在蕭馳眼中卻也是白駒過隙一閃而過:“下嫁於殿下是小姐的主意,亦是今上所希望看到的。”
“這?”蕭馳聽得此言,只覺心中一陣酸楚,可還未來得及回上一句,便聽得耳邊仙音再起:“不過素月亦非頑石,太子殿下心中所想,素月自然清楚,素月長伴小姐身側,本也跟幾位妹妹一般,視這天下男兒不過爾爾,今見得殿下氣宇軒昂,又有心懷天下之志,素月自也…心生仰慕。”
“啊!”蕭馳定睛望去,只覺素月已是滿臉通紅的將頭埋在傘下,平日里處變不驚的絕色仙子此時宛若江南少女一般青澀靦腆,什麼天下戰亂,什麼太子皇位,都敵不過眼前女子的這一句“心生仰慕”,蕭馳驚喜之下竟是將手中紙傘扔下,任憑著春雨滴落肩頭。
素月見得此狀,亦是很快恢復了平日里的淡雅,微微靠上前去用手中小傘遮住兩人身軀,只不過素月雖是身姿已夠高挑,可這太子蕭馳亦是人中龍鳳,更是高出素月一個肩頭,素月微微將手舉高,才能讓紙傘夠住二人。紙傘不大,在紙傘邊緣處些許雨水輕輕滴落,二人卻聞所未聞,只是默默的凝視著對方。
“有素月小姐此言,馳無懼矣!”蕭馳猛然抱住素月嬌軀,將之攬入自己懷中,芳香撲鼻,蕭馳只覺天下之大已不甚重要,重整天下,守住這祖業江山,守住這懷中佳人方是大丈夫應行之舉。
素月默默將頭靠在蕭馳肩頭,默許這蕭馳的些許無禮,平日里平淡如水的心此刻卻也有了幾絲波瀾,隨著眼前的柳河之水蕩漾而行。
逸心宮後的庭院之處,賀若雪獨自一人安坐於藤蔓秋千之上,靜靜的隨風而蕩。她的身上,是價值連城的綠色絲鍛,與這藤蔓交織在一塊兒,處處都帶著些恬靜與自然之氣。她一言不發,一聲不吭,只靜靜的在那兒發呆出神,嘈雜的逸心宮這兩日來時不時都有摔杯擲碗之聲傳來,她亦是少不了被傳喚被折磨,此刻難得的安謐倒令她有些不自然起來。
忽然,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覆住她的雙眼,她一驚之下大力掙扎,正欲高聲呼喊,卻是一聲熟悉的聲音讓她瞬時安穩了起來:“別喊,是我。”
賀若雪雙眼睜得圓圓的,卻是再也無力掙扎,這一聲呼喚,將她沉寂的心兒再度點燃了些許,緊繃著的身軀漸漸松弛下來,勉力掰開遮擋住眼睛的大手,緩緩的回過身來,卻見是那左相之孫,當朝吏部尚書之子吳越正滿臉笑意的站在自己身後,賀若雪緊張得四下張望,見四下再無旁人,不由稍稍平緩,嗔道:“怎地如此大膽,這可是逸心宮。”
吳越被掰開的雙手卻是越發得寸進尺,竟是環繞過去,一把握住賀若雪的胸前高聳之處,淫笑道:“你倒是懂我?連褻衣都不穿,莫不是專程等著我來?”
賀若雪面色一寒,卻是鼻尖有些酸楚,微微道:“哼,你還有臉提,若不是他的旨意,我豈敢如此?”
“讓你受委屈了。”吳越面色未改,情話張口就來。
賀若雪卻是猶自憐惜:“也不知這樣的時日還要維持多久?”
吳越一把將她自秋千抱起,雙手一邊托住美人兒胸口,一手卻是幽幽探下,在那翹臀兒處劃了一圈,猛地緊緊一捏,卻是將賀若雪捏得生疼“嗷”的一聲輕吟。
“快了。”吳越幽幽說道,想著此刻身在房中與那黑袍道人,吳越越發得意,將佳人攔腰抱起,向著一處偏房走去。
“死鬼?一會兒被他發現可怎麼辦?”賀若雪被壓在自己的秀榻之上,媚眼如絲。
“若是黑古道長這點能耐都沒有,也不用叫我爹爹苦心尋找了,你家春梅不是也在門口招呼著的嗎?”佳人在懷,吳越哪里能再多想,當即俯下身去,在賀若雪的嬌顏之上輕輕一吻,賀若雪雖是日日經受著蕭逸的開墾,可這般輕吻已是許久未有的事了,立即化作一灘柔水,隨著吳越的引導,香舌緩緩伸出,香津四起,不斷在二人唇齒之間廝磨游弋。
“你這對活兒又大了幾分,看來他倒是對你開墾得勤啊。”吳越一手解開賀若雪身上的綠色絲鍛,一對傲人雪乳立時蹦了出來,日夜被蕭逸玩弄,連褻衣都未曾穿戴的賀若雪滿是嬌羞,可經由吳越大手劃過,腦中卻是不由想著蕭逸狠狠捏著自己胸脯的畫面,兩相重疊,只覺春心一蕩,竟是不自覺的輕吟一聲:“嗚!”
吳越只道她心中念想自己許久,滿是得意的解開了她下身長裙,一股羞人的氣息傳來,果真與上身一般不著褻褲,而那芳草之地所流淌下的陣陣水漬已是將被褥染得微微濕潤,吳越不由得放聲淫笑:“果真是個尤物,這會兒功夫便如此濕了。”吳越卻是不知若雪整日來受蕭逸調教,那玉穴之處更是聞香而色變,全身之處更是敏感異常,這吳越亦是色中老手,一對魔手幾經揉搓便引得佳人嬌喘連連,淫水四溢。
吳越一邊用手逗弄著床上的佳人,一邊空出一只手來解開自己的衣袍,動作甚是熟稔,便在若雪的一聲疾呼之下,吳越已是光著身子騎了上來。吳越心知時辰不多,亦是不多做前戲,胯下一收一挺,盡根沒入。只覺這賀若雪的小穴之間卻是緊窄有力,裹得他舒爽無比。
“嗚,好,好大!”若雪被這一頂,直插得她秀眉微蹙,呼喊不絕。
“哼,比起那蕭逸來如何?”吳越被裹得分外暢快,每一次挺動都伴著淫水四濺,只覺這胯下女子雖是被調教得嬌魅無比,可這天生的緊穴兒卻是萬中無一,連連收起些許激射的念頭,當即轉移話題。
“自是越哥的厲害。嗷、啊!”也不知是情動還是諂媚之言,若雪被吳越肏得嬌吟不斷,浪叫四起。這吳越卻是生得一根好凶器,不但生得剛長有力,馬眼之處不甚太粗,而是隨著挺動抽插之間慢慢變粗,肏弄起來使得若雪蜜穴之處不斷充實鼓脹,加之吳越自幼時便流連花叢,對這風月之事更是有著一套自己的功夫,這抽插之間雄物扭動研磨異常惱人,深諳此道,每一次研磨都叫這胯下玉人呼喊不已。
“嗷、嗷、再快一些,好,好人兒,再快,再快一些,啊!”賀若雪被這一陣猛肏,早已芳心紊亂,就地高呼起來。可這一番高呼卻是讓門口把守的小婢春梅聽個面紅耳赤:“也不知小點兒聲,這要是叫爺聽見,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淫詞浪曲伴著些許白濁體液飄散而出,吳越只覺胯下鼓脹難受,心中感嘆這騷蹄子的嫩穴果然有些門道,他要征服此女,哪里能就此輕射,隨即一把抱起懷中玉人,雙手拖住肥嫩的肉臀,一個挺腰卻是坐了起來。
“嗷!到頂了!頂了!”這一姿勢卻是讓吳越的每一次衝擊便都直插最深花芯,賀若雪哪堪忍受,隨著吳越的挺動,自己亦是不由起伏而坐。吳越還不滿意,旋即狠狠一挺,直把個若雪插得“啊啊啊”的連呼三聲,再度將其抱起,雙腳輕輕一扭卻是下得床來,起身而立,托著佳人在閨房中緩緩走動,卻是一副好腰力,一邊來回移動,一邊挺動著胯下長龍。賀若雪只覺身在雲中,哪里受過如此衝擊,那二皇子蕭逸雖也有些本錢,但畢竟是少年風流疏於強身之道,哪里能像越哥兒一般揮灑自如,肏得她好不歡快,整個人都如同丟了魂兒一般忘卻所以。
“要死了,要死了!”賀若雪一身嬌斥,胯下小穴兒終是如釋重負一般,忍不住噴薄而出一陣羞人淫液,伴著吳越的幾番抽插噴涌而出,濺射不絕。
“哼!”吳越輕笑一聲,終是將這小妮子肏得高潮,也不枉此番行險偷歡,吳越再不忍耐,胯下巨龍一陣狠肏,終是將蘊藏許久的濃精炙熱灑出,徑直激射在賀若雪的子宮深處。
“啊?這麼,這麼多!”賀若雪高潮過後,美得不知方物,但見吳越這番激射,卻是綿延不休,忍不住驚嘆而呼:“要是懷孕了怎麼辦?”
“那豈不更好,你懷了皇子,自會有人替我照料,你亦不便在這宮中這般辛苦。”
賀若雪只覺吳越依舊心中念著自己辛苦,當下心中一暖,將頭靠在吳越懷中,相依而臥:“若是當初爹爹勝了該多好?”她不禁想起兒時與吳越的玩鬧時光,無憂無慮,可偏偏天不遂人願,爹爹戰敗,聖上大怒,本欲將其全家發配,吳越與二皇子交好,便勸說二皇子納了自己為妃,保住了自家周全,一念至此,賀若雪便覺吳越胸懷越發溫暖起來。
吳越輕輕撫摸著懷中佳人,念著的卻是接下來的行動,黑古那邊想是問題不大,老爺子那邊能聯系到的同僚近幾日亦是走動頻繁,想也問題不大,只不過這比之前所想急了許多,又有個神秘莫測的煙波樓橫置其中,風險難料啊。稍稍修整片刻,知時辰也差不多了,吳越便起了身子,賀若雪依舊摟著他,眼中滿是情迷之態,吳越笑道:“小騷貨,這才一會兒工夫,又發浪了?”
賀若雪被這一番調笑,卻是微微松了松手,正欲還嘴,可卻又不知如何應答,唯有默默低頭道:“越哥兒若是有閒…”
吳越哈哈一笑,轉身便走,滿目春風。
第四章:紫衣劍
華燈初上,皇宮之中稍是暗淡下來,蕭馳端坐於書房之中,正思索著明日的安排。明日,按父皇的意思,便是正式授位之期,慕容巡已是交代了幾遍,明日早朝,須有三讓三辭,以顯先皇德行,推辭再三之後方可接受授位,然後須將龍椅挪開正位請太上皇入座,自己站於殿中接受百官朝賀,至第二日,方有新龍椅可坐。而受禮之後第二日便是與素月的納聘之期,又是各處禮節往來,不可不慎,因而太子府內眾人皆是手忙腳亂,不斷的打點布置,盡可能的保障明日的周全。
“太子,夜深了。”
“嗯,我再想會兒便去休息。”蕭馳隨口答道,旋即卻是一陣錯愕,猛然抬起了頭,這一抬頭,更是令他緊張起來,本是空洞的書房之內只余陣陣陰風,蕭馳凝神而顧,只覺書房之外本是嘈雜的大廳之中卻是再無一丁點喧鬧之聲。
“太子,夜深了!”一陣陰側的聲音再度傳來,蕭馳毛骨悚然,倒吸一口涼氣,但四周依舊無人,這聲音卻又不知從何而來。
“何人在此裝神弄鬼?”蕭馳一聲怒斥,卻是色厲內荏,毫無底氣。
“太子,夜深了!”依舊是同樣的聲音,可蕭馳早已面如死灰,仿佛如墜深淵一般,這三聲呼喚除了叫他心生懼意,更是讓他腹中生出一股腫脹之感。這股腫脹之感瞬時擴散,疼得叫他蹲在地上,再也無力站起。
“來,來人!”話至嘴邊,卻是聲音極小,甚至近乎有些沙啞,蕭馳艱難的倚著自己的木座,想盡力爬起,甚至於想摔落一點什麼,卻是異常艱難,腹中痛感備增,近乎千蟲萬蟻胡亂撕咬,蕭馳已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許多。蕭馳心中不由百感交集,這是怎麼了?明日的他便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再過幾日便可嬌妻在懷,指點江山;他有些不甘,但卻完全摸不清體內的魔怔,掙扎,他奮力的在地上滾動著,寄希望於發出點滴聲響驚動太子府的家丁奴仆,可依然毫無所獲,這病症來得太快,片刻功夫,蕭馳再也無力動彈,只能呆呆的望著書房牆上,那里掛著素月前日贈給他的一幅“墨竹”圖,竹蘊清隱,宛若素月一般溫婉而淡雅,令人陶醉。
“啊!”
“太子!太子!”
“啊!”
幾聲淒厲的慘叫在深夜的皇宮之內驟然響起,卻是守夜的太監發現太子蕭馳的房中依然有燭光閃爍,一經打探,卻見太子倒於房中,已然——死去!
同樣是深夜,北境的深夜卻是星空璀璨,光彩照人,大明軍帳之下,皆是一片靜謐之氣。韓顯端著一盆熱水緩緩而行,卻是引得眾親衛肅然行禮:“將軍!”
“嗯,今夜可有動靜?”韓顯因大同一戰封為前將軍,在這邊軍之中地位也越發顯赫起來。
“回將軍,並無動靜。”
韓顯微微點頭,緩緩掀開大帳,只覺一股暗香撲鼻,頓時神色一松,“驚雪將軍便是不一樣,即便棲身行伍,也是有著女兒家的一面。”旋即走了進去,只見驚雪小伏於帳內主桌之上,一襲白衣便裝輕覆於地,手持一頁軍情探報,在暗淡的燭光下微微搖曳,顯是剛剛才困倦而眠。
韓顯自不願打擾,一手一腳均是輕抬輕放,慢慢放下帷帳,一步一步將熱水置於盆架之上。再躡手躡腳的轉過身來,正欲退去。
“何事?”韓顯行至門口,卻聽得一聲清冷之音傳來,微微回頭,稍覺有些尷尬,於是擠聲道:“驚、將軍,末將知將軍辛勞,但將軍亦是女兒家,這軍中取水不易,特令手下於西村小湖之地取了些水,這便為將軍燒了一盆過來。”
“就為此事?”驚雪媚眼橫掃,卻是面色有些發冷:“韓將軍,你知我帳中除了軍務,不議他事的規矩?”
韓顯心中大苦,但卻也是有備而來,急聲說道:“是是,回將軍,斥候來報,拓跋宏圖之子拓跋元通力排眾議,正下令備軍,於各部落之間招募勇士,意欲集結再戰。”這一番言語,卻是在驚雪的俏眉之下說出,一股勁兒的語速飛快,好似說慢一個字便會被驚雪拖出去軍法處置一般。
“呵!”一聲輕笑,卻在韓顯心中宛如仙音,也不知驚雪是在笑那匈奴新王不自量力,還是笑他這般狼狽,韓顯頓感有些局促,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甚好…”驚雪話音未落,只覺這帳中一陣冷風吹過,微微閉眼,秀鼻輕輕一嗅,旋即睜眼笑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啊?哦!”本以為驚雪會有何指示,卻是見她有些反常,不免有些失望,微微掀開帳簾,轉身離去。
“謝了!”韓顯猛然回頭,卻是見驚雪嫵媚一笑,不由有些呆了,這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女將軍,戰陣之上衝殺洶涌,戰陣之下更是算無遺策,早已令他折服,心中只願這冷面將軍能多看他一眼便已心滿意足,今日殷勤之下,能換來一聲謝字,自是驚喜至極。
驚雪望著韓顯慢慢走去,終是長舒一氣,收整起身上的倦意,將身子稍稍捋直,端坐於帳前,卻是朝著帳中一處角落輕笑一聲:“出來吧。”
忽然,一道黑影自那帳中梁上而下,伴著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令驚雪微微蹙眉:“樺妹,怎麼這般不注意,若不是我替你遮掩,那韓顯怕是已經發現你了。”
“哼,姐姐好不講理,你在人前威風八面,讓我去替你鞍前馬後,還要嫌這嫌那。”琴樺扯下面紗,露出的是一張猶如嫩筍一般的精致面容,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嫵媚之色,但卻又不甚風塵,而是那種帶著些許殺氣的嫵媚,自小刻苦訓練,琴樺已然成了新一代煙波樓最得力的利刃。
驚雪看著琴樺嫵媚得近乎妖艷的面容,稍稍有些動容起來,緩緩起身,一把將琴樺抱在懷中,將她可人的小腦袋摟在胸口,平日里的凶神惡煞早已不知所蹤,此刻,卻是萬般溫柔:“確是辛苦樺妹你了。”正自神色感傷之間,卻覺懷中胸口之處微微有些柔軟觸感,妙手一推,卻見琴樺一臉笑意的望著自己,雙手呈掌狀正對著自己的傲人高聳。
“雪姐好不害臊,早知你在萬軍叢中坦胸露乳,想不到在這軍中也是連褻衣都不穿,好生放蕩啊,嚯嚯。”琴樺放聲大笑,卻似是故意 挑逗著驚雪。
驚雪卻是不以為意,冷聲道:“這世上男子不過豬狗,這看得到摸不著的東西,越是吸引男人,越是令其破綻百出,不攻自破。你身為刺客,這道理還需我教?”
琴樺卻是不以為意,只是欺上驚雪的身子,朝著驚雪的粉嫩耳垂微微一舔,笑道:“那剛剛那位韓將軍呢?也是不過豬狗嗎?”
驚雪被她一番挑弄,自是面露潮紅之色,隨著耳垂這一番遭襲,更是敏感,連帶著被琴樺握住的雪乳之地都稍稍硬挺了幾分:“亦不過是個臭男人罷了,啊…”話音未落,驚雪一聲輕哼,卻是琴樺愈發得寸進尺,將她那沾滿匈奴大汗鮮血的手悄悄伸進了驚雪的白裙之內,甚為熟稔的繞過那對雪白矯健的玉腿,直達那羞人的蜜穴之地。這一番舉措,卻是叫驚雪尖喚起來,身子不由得隨著琴樺的擺動而崩得筆直。
“快住手!”驚雪迷亂之下輕輕拉住琴樺的作惡之手,令她遲緩下來,稍稍舒了口氣,驚雪忙道:“別鬧了,小樺。”
“無趣!”琴樺本見自己魅術之下,驚雪已無還手之力,但卻終是被她醒悟過來,只得作罷,扭身嘟嘴道:“無趣得緊。”
驚雪卻是對她極為寵愛,不急不惱的將她抱起,溫聲道:“可是出了什麼事情?這般急著來我營中。”
“你以為我想啊。”琴樺嘟嘟嘴道:“你那飲血軍古怪得緊,我稍稍靠近便覺有眼睛盯著我,我繞了好大的圈才靠近你這主賬,還有你那小豬狗韓將軍也氣人得緊,在你帳中鬼鬼祟祟,害我提心吊膽。”
驚雪笑而不言,她姐妹四人各有所長,她長於統軍治兵之術,帳下將士自然虎虎生威,琴樺擅於刺殺隱匿之道,能在她軍中來去自如,已是極為出色了。
琴樺抱怨幾許,見驚雪毫無反應,心中更為氣惱:“好啦,是小姐喚我回京城,很急!”
“哦?京城有素月在,還有何急事?”
“那卻不知,我急著過來便是將這幾日北漠動向告知,那拓跋元通無甚本事,能不能招攬各部精英都未可知,就算真被集結成軍,也不過是你飲血營那群鬼怪的肚中之食,我這便去京城了,驚雪姐姐你可要好生保重!”
“嗯。”驚雪淡淡一應,想著京城里的詭譎風雲,竟生出一種無力感,這大漠戰事不過爾爾,真正厲害的還是朝堂之爭罷。
泰安城是江北一代有名的“武城”,自古出過不少朝堂名將與綠林俠客,而今日,便有一場綠林盛事在此舉行,泰安城的北城城郊一帶,一處莊園之中,無數武林人士絡繹不絕,此處名為“望岳莊”,意有東岳泰斗之意,莊主名號喚作“奔雷槍”雷振,是山東泰安一帶有名的好漢,為人仗義疏財,好結交各路英豪,因而在江湖上頗有俠名,而近日,由少林武當這對武林泰斗發起的“英雄會”便在此地舉行。
江湖本就是依存於世道而生,世道太平,則江湖之上風平浪靜,各路好漢或開山收徒,或報效朝堂,自有一番出路,而若是恰逢亂世,這江湖便成了是非之地,不但妖魔四起,作奸犯科,更有甚者暗中積蓄,等待時機揭竿而起亦是大有可為。而眼下,隨著匈奴前番時日的大舉犯邊,一眾西北異族趁機潛入中原,而近日,天山派一名晚輩逃回少室山下,向少林清玄方丈求助,道西域摩尼教崛起,竟是一夜之間攻破天山,四處屠殺天山派弟子,只有他一人得返中原求助。
望岳莊高台之上,正擺著三座大椅,其中一位便是這年過六旬的少林方丈——清玄。雖是年歲較大,須眉白頭,但依然端坐於人前,自上而下給人一種莊重而不失親和之感,他左手邊坐著一位年約四旬的道長,一身褐色道袍配上其軒昂之貌,不怒自威,頗有長者之勢,此人便是當今武林盟主,青牛觀的現任掌教靈虛道長,清玄右手則坐著同樣氣色不遜於人的雷莊主,三人各自安坐於高台之上,身後各自有兩名弟子照持,威嚴盡出。
而這高台之下,卻是三面坐著各路武林豪強,與那台上三人方向合成一圈,將高台團團圍住,這江湖武林豪門甚多,論武學淵源,有著武當、華山、峨眉、崆峒四派坐鎮,論勢力,又有南沈北陸兩大豪門望族傲於人前,而若論人脈,當屬乞兒遍天下的丐幫為首,各大宗門此刻盡皆匯聚於此,便也可知這“英雄會”的分量,其實這天山派偏隅一方本是無人問津,雖在當地有些名氣,但也入不了這中原豪門的法眼,可那“摩尼教”的名字卻是太過駭人聽聞,令各派不得不慎之又慎。
“諸位!”卻是當今武林第一人靈虛道長率先發聲,聲如洪鍾,稍一張口,便叫嘈雜的高台四面安靜下來:“今日承蒙雷莊主好客之情,能有幸邀集各路英雄匯聚於此,靈虛不甚惶恐。”這靈虛道長乃青牛觀趙真人座下第四代高徒,為人一直謙恭有禮,此番大會,雖然甚為盟主,卻是將少林清玄方丈置於首席,以示其尊。“眾位匯聚此地雖是辛勞,但眼下之危,卻是刻不容緩!”這一句卻是語氣頗重,足足將眾人的焦點匯聚。
“難道摩尼教復起是真的?”
“一夜之間蕩平天山,除了摩尼教,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魔門派系有此能力。”
靈虛稍稍停頓,待得眾人一陣議論後,緩緩出聲:“不錯,卻是那三十年前的摩尼教,現世了!”
“啊?”雖是早有傳言,可一眾豪傑卻依舊倒吸一口涼氣,三十年前的摩尼教可能所有人都已是忘卻許多,可五年前那一役,眾人卻是記憶猶新。三十年前,摩尼教猖獗於世,正道武林以少林慧茗方丈為首,群雄皆出,與摩尼教戰於總壇昆侖之巔,此戰雖是盡誅摩尼教高手,但自身卻是損失慘重,各派所余者皆不過一二人,甚至於許多門派就此隕滅,而慧茗方丈更是與摩尼教教主夜千縱纏斗至死,最終氣力盡絕,同歸於盡;而就在此役之後第二十五年,相傳摩尼教教主遺孤潛返中原,暗殺各路正派高手已報當年之仇,正派英雄再度集結而出,最終便是這靈虛道長親手誅除此魔,才有了這武林安定,而靈虛道長亦是憑借此戰被尊為武林盟主,名揚天下。
“這摩尼教已在三十年前連根拔起,即便是五年前的夜百歷作亂,亦是被盟主您盡數誅除,這,這摩尼教怎地又能復起而生啊?”崆峒派掌門何不休卻是個急性子,率先議論起來,而相較於他,其他各派倒顯得沉穩許多,除了長期以來低調沉穩的丐幫,沈陸兩家自也向來只隨眾議,此時也是安坐於人前。
靈虛上前一步,笑道:“何掌門所言極是,靈虛身為盟主,未能防微杜漸,至天山派慘案發生,才知這魔教已然復起,卻是慚愧,今日召集眾位前來,一來與眾位商議,早日集結再戰魔教,這二來,靈虛自感才疏學淺,無力擔這盟主之職,今日天下群英皆至,靈虛斗膽,請議再選有德之人擔此重任!”
“再議盟主?”這便是一言激起千層浪,台下再度一片喧嘩,就連安坐不動的沈陸兩家亦是開始互相琢磨、計較起來,這武林盟主雖是虛職,但也是武林之中除了少林派外最有分量之人,這天下習武之人自是對這武林之中的最高權力有些向往,可這些年此位一直被少林占據,此番再選,自是給了眾人一個天大的機會。
然而機會並非是所有人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武林盟主一位,最重要的便是以武服人,當年靈虛道長以一己之力斬殺摩尼教余孽夜百歷,方能被尊為盟主,而今這武林,又有誰能擔此分量呢?
“阿彌陀佛 1”卻是清玄方丈率先站了起來,清玄面色淡然,仿佛一切都與他並無關聯,只不過這江湖各派一向以少林為首,此事甚大,他必須表明態度:“靈虛言重了,世上因果皆是輪回,這摩尼教生生不息亦非我等所能控制,此番魔教再犯,正是需你調度四方,合力奮戰之時,此時更換盟主,並非明智之舉。”
“清玄大師說的是啊,靈虛道長,這當今武林,還有誰能比得過您的幻劍之道,若是由旁人來當這盟主,我雷某第一個不服。”清玄話音未落,雷振雷莊主卻是搶先表態,果然,這靈虛道長這幾年來威望甚高,眾人還是不願他就此卸任。
“對啊,盟主,還望三思啊!”
靈虛面露為難之色,台下眾人雖是偶有異議,但皆被那“再任”的呼聲所蓋下,靈虛躊躇無法,正欲開口之際,卻是一聲慘叫傳來,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嘣”的一聲卻是那後排之中飛出幾道人影,眾人定睛望去,卻是那守衛莊門的雷家弟子被扔倒在地,而那莊門之上,卻是走出兩道人影。這二人一人身著紫衣勁裝,手持一柄長劍,雙目如炬,面色冷峻,傲氣凌人;而另一人卻是一名女子,身著綠衣彩裙,綢緞名貴,一派閨閣小姐打扮,這二人一前一後競相而入,卻是被旁人讓開一條道來。
“來者何人?”雷振起身一呼,頗具威嚴。
那紫衣人卻是側目而視,朝著台上的雷振打量半晌,卻是說出一句奇怪的話:“你不用劍?”
“嗯?”雷振卻是未料到來人有此一問,卻是不知如何應答。
全場目光所聚,慕容爾雅卻是有些不太適應,當即有些嬌羞的躲在了紫衣人身後,小聲道:“秦公子,這里,好像人有些多了,我們回去罷。”
秦風卻是瑩然一笑,轉身朝著身後佳人說道:“你不是想看我用劍嗎?這里便是好機會。”說完一個起身,如馬踏飛燕一般輕盈而落,挺身於高台之上,他環顧四周,冷眼望著台下眾人的諸多議論,漠臉淡然道:“我要比劍!”
“紫衣劍!秦風!他是紫衣劍!”卻是崆峒何不休認了出來,他面露苦色,眾人皆知這紫衣劍三個月前曾尋他比劍,不出十招便敗下陣來,此時再遇對手,不免有些悻然,然而在場之人卻是無人在意起這樁小事,因為這近月來威名遠揚的紫衣劍此刻意氣風發的站在近前直呼比劍,而此刻又是關乎武林盟主之位的爭議之期,倒是令各方掌門思索此中深意起來。
“秦、秦少俠,”這雷振聞得何不休提起,倒是收起了適才的傲慢之色:“今日是我輩小聚之日,未能邀請秦少俠自是我雷某的不是,但也因秦少俠居無定所之故,而今我輩正議武林大事,少俠若要比劍,不妨改日如何?”
秦風卻是依然不動聲色,傲道:“我剛剛聽到,你們要選盟主?”
“嘶!”秦風這一句卻是引起一眾非議之聲,“果然,這小子就是來搗亂的。”“這個時候過來,這小子怕不是摩尼教的人吧?”
卻是那右邊一人率先站了出來,高聲喝道:“我們確實在選盟主,但與你何干?”
秦風順眼望去,卻見此人面如冠玉,儀容不凡,渾身一件華服綠袍,更顯貴氣,正是那陸家的家主陸冠雄,這陸家早年便因一手好劍而流傳武林,傳至上兩代,因陸家家長鑽磨出一套冶煉兵器之法,故而成名於世,一時間不但吸引武林豪傑,更連大明朝廷都與之合作甚多,陸家也便順勢而行,幾經運營之下,已成如今北方的第一大豪門。
“選盟主可須比武?”秦風卻是不懼他身份,怡然站立。
而一旁的人群之中,卻是有一乞兒打扮之人搶出聲來:“武林盟主,自是選要武藝高強之輩。”眾人望去,卻是那丐幫幫主趙乞兒,此人年紀不大,在往日里大多寡言少語,可他向來與這些豪門望族不穆,故而此言雖是向著秦風,卻是有意指向剛剛搭話的陸冠雄。
“好,那我便來爭這個盟主!”秦風依然面不改色,順著這趙乞兒之言而出,卻是將目光對著那台上的靈虛道長,終是定了下來。靈虛亦是自這秦風出現之後,眼神便再未脫離,他久居武林高位,這些年來,已是很少有讓他有興趣比試之人了。
“哼!就憑你?”陸冠雄有些氣急,這紫衣劍竟是未將他放在眼里,自始至終都未曾理會過他,再加上趙乞兒那一臉嘲弄之意,心中自是不忿,當即躍至高台,呼嘯一聲,全身華袍隨著那一嘯炸裂開來,卻是露出內里的勁裝武服。
“陸老板原來是有備而來啊。”趙乞兒又是一陣輕笑,陸冠雄卻是不加理會,輕哼一聲:“劍!”那台下陸家子弟一個輕擲,一柄銀光閃爍的長劍便擲入陸冠雄手中,陸冠雄朝著一動不動的秦風言道:“陸某今日技癢,願代盟主先與閣下比過一輪。”
秦風負劍而立,依舊只是望著靈虛,隨口道:“我勝了他,你與我比?”
靈虛道長亦是面色平和,微微點頭:“好!”
慕容爾雅眨著靈動的雙眼,認真的看著場上的一幕幕,秦公子依舊是那樣的瀟灑,她雖不通武道,但卻也能分辨得出場上二人的面色,那陸冠雄氣喘吁吁,似是每一劍都拼盡全力,而秦公子全然不同,行進之間揮灑自如,好似隨風劍舞一般賞心悅目,這般輕松寫意的劍法比之那日燕京道上的一戰更具美感,而秦公子亦不是嗜殺之人,這次比武更是留足力氣,每一擊都點到即止,終於不出三十回合,那陸冠雄一個側身而擊被秦公子洞察,接著便是一道殘陽斜影般的落幕一劍,當那紫衣劍端停留在陸冠雄的胸口之上時,陸冠雄滿面通紅,卻似又不願相信。
“陸當家,此子修為不在我下,你輸得不冤。”靈虛輕輕上前,緩緩別開秦風的劍,將陸冠雄扶了出來。
“陸某技不如人!”陸冠雄畢竟是一方家主,亦是明白當前形勢,坦然認輸,便也羞愧的步下台去。行走之時,還是狠狠的剜了一眼那丐幫趙乞兒。趙乞兒咧嘴一笑,別過臉去不再理他。
靈虛轉向秦風,微微點頭,他手中握著一柄木劍,朴素無華,但卻又極為沉穩。
秦風凝神視之,冷聲道:“好劍!”
“紫衣,也是好劍!”
二人相視許久,均是凝神靜步,不見動靜,自二人上台對視的第一眼起,他們便知道,這一戰,很艱難。而台下眾人卻是不解其意,嘈雜之音紛紛揚起,顯是極不耐煩。
“噗噗噗”一聲鳥翅撲騰之聲傳來,卻是讓秦風微微皺眉,頃刻之間,他已然率先出招。
紫衣劍以快著稱,秦風一出招便毫不拖滯,宛若驚雷一般刺向靈虛,而這靈虛卻是紋絲不動,靜候著秦風的到來,待得秦風快劍近前,方才揮舞出手中木劍,劍心通明,那木劍旋轉橫掃之間卻是將紫衣劍完全卷入其中,而秦風亦是隨著劍意涌入一股莫名的幻境之中。
秦風默然而立,他的四周竟似是站著成百上千個靈虛,他毫無畏懼,提劍便是一頓橫掃衝刺,但劍意之間已是略顯急促,在靈虛的幻劍之道內,秦風固然能守住劍心,一劍一劍的驅散著眼前迷障,但心中似是有了些許羈絆。“噗噗噗”耳邊鳥鳴再度傳來,秦風面色發狠,有些著惱的搖了搖頭,卻是不再執迷於在幻境之中繼續衝擊,而是轉身撤走,收起了自身的劍意。
“我輸了!”秦風揮劍入鞘,雖是落敗,但依舊瀟灑自如。
台下一片嘩然,片刻之後卻是掌聲喝彩不斷,無論如何,見證靈虛這一番幻劍之道擊敗這狂妄小子,顯是更讓在座之人能夠接受一些,“盟主!盟主!盟主!”台下立時響起山呼海嘯,共賀靈虛的這一勝績。
而那靈虛道長卻是微微搖頭,心中百感交集,坦然道:“可是有甚要緊之事?”
秦風不作回應,輕手一抬,那空中盤旋的一只白鴿卻是緩緩落在他的手臂之上,秦風熟稔的從白鴿腿上取出一道精致的卷信,微微打開,卻見那信紙上書著一行清秀的黑字:“太子遇刺,速回燕京!”秦風微微一嘆,舉劍而拜:“改日再比!”瞬時躍下高台。
“秦公子?”慕容爾雅見他神色不愉,似有大事發生,上前關懷道。
“走,送你回去!”秦風亦不多言,心中卻已是開始牽念著京城中的人兒。
二人踏馬而行,很快便至泰安的一處宅院,此處正是慕容爾雅的叔父府上,她母女二人遭逢大難,幸得秦風搭救至這泰安府,暫且居於叔父之家,出門在外沒有了府中的拘束,爾雅自然樂得伴著秦風踏足山水,更是偷偷瞞著母親來瞧瞧這久負盛名的武林大會,幾日來相伴相隨,慕容爾雅對這儀表不凡的秦風秦公子不免生出一絲依賴之感,驟然分別,自是頗為不舍。
“秦公子,真的不與我們一起同行嗎?”慕容爾雅本也是京城人,本計劃在叔父府上稍歇幾日便隨母親進京的,可秦公子這般突然,倒令她不知如何是好了,心中竟是萌生想與他一起走的念頭。
秦風亦感慕容爾雅溫柔體貼,一路相伴下來倒也將她看作個妹妹,答道:“有些急事,待處理完後,你便也回京了,屆時再找你同游。”
“那,便說好了!”慕容爾雅莞爾一笑,有秦公子這句話,自是讓她舒懷不已,她生在大戶人家,自然是要守些規矩的,一想到剛剛的些許女兒家心思,不由羞得低下頭去。
“那我便告辭了,京城再會!”秦風策馬轉身,一路向北。
“秦…”慕容爾雅疾呼一聲,卻見秦風已是走得老遠,旋即聲音低了下去“秦公子,一路順風啊!”聲音輕不可聞,但卻句句掛心。
京城已是全城戒備森嚴,每個關口都有嚴備把守,只進不出,幾乎已成了一處牢籠。
太子在自己寢宮遇刺,是何等的詭異,皇帝下令全城戒嚴,親自徹查此案,據聞太子宮內的一眾人等皆下了大理寺,若不是還未查出些端倪,這些人怕是早已人頭落地,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天子親歷喪子之痛,豈能不一查到底。故而,京城之內,人心惶惶,處處可見暗訪之人。
而便在京城小巷深處,素月的小宅之中,卻是不合時宜的傳出一陣銀鈴兒般的嬌笑之音。
“咯咯,小花兒的胸可是越來越挺了,快叫我揉揉。”
“小花兒,你的魅術看起來又有了精進,來來來,我們來切磋一二。”
“誒,小花兒,你別以為躲在慕竹後面就沒事兒了,今晚你必須跟我睡。”
小廳之內卻是群花耀眼,一身素衣的素月神色木然的端坐於琴座之上,雙手撫摸著那柄焦尾,面無血色,看得出神。而那一身黑衣的琴樺已是歸來,雖是勁裝緊身,但完全掩蓋不住她的魅力,反而這緊致的打扮更是勾勒出了她的曼妙身形,而在驚雪面前收放自如的她此刻卻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蜷縮在一道麗影身後,小嘴微微翹起,面上卻是有些害怕之色。而她的對面,正是那與慕竹小姐暢聊於皇宮高築之上的紅袍麗人。
這紅袍女雖是濃妝艷抹,風姿綽約,但卻生得一幅我見猶憐的絕美容顏,舉手投足之間勾魂奪魄,就連琴樺素月與之一比,都稍遜了幾分,尤其是這紅袍女雖是身材纖瘦,可偏偏胸前那一對巨兔卻是無比高聳,雖是紅袍裹身都難掩其峰巒凸起之勢。這紅袍女名喚南宮迷離,看似弱不禁風,但卻是雲南苗疆一族神祭司的掌舵人。而這南宮迷離最擅施蠱魅惑之法,生性更是有些不羈,因而對自小修習魅術的琴樺頗多關注,古靈精怪的琴樺在煙波樓里本也是混世魔王的存在,可每番遇到這南宮迷離,便似是老鼠見了貓兒一般,規規矩矩起來。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收斂些。”仙音悅耳,卻是琴樺身前的慕竹所吟,慕竹面色平淡,無喜無憂,正如身上的琉仙裙一般白淨無暇,南宮向來無規無矩,隨心所欲,可眼下素月正是黯然神傷之際,實在不宜過多調笑。慕竹緩緩輕移,步履之間更是神韻十足。
“素月,過去了!”語音溫婉卻似是暗運修為,一股舒緩之意即刻便在素月體內蔓延,倒令素月心中釋懷許多。
“小姐。”素月抬起頭來,木然許久的臉色終是有了些神采。望著這世上最無可比擬的神仙小姐,素月緩緩將頭靠了上去。慕竹亦是溫柔的將她抱在懷中,裹著白袖輕紗的右手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細膩光滑,輕輕搖曳,撫摸著素月的長發:“放心,有我們的。”
琴樺與南宮迷離在這一幕下倒也不好在多嘻戲,紛紛安坐下來,倒是琴樺無意的咕噥一句:“也不知姐姐什麼時候到,姐姐要是見到素月這般情景,定然要掀翻這燕京城的。”
“小姐!”一聲清冷之音淡淡傳來,自那宅門之後走出一道紫衣人影,身負長劍,面色冷峻不凡,卻是那江湖近起的風雲人物——紫衣劍秦風。
“楓兒(姐姐)!”宅中幾女紛紛側目而望,眼中盡是柔情。
第五章:千軍變
皇宮大院此時已經戒備森嚴,四處都有御林軍層層護衛巡視,尤其以東宮一帶最為密集,儲君遇刺,關乎國運,聽說已經有數十位宮女太監挨不過刑罰已然慘死於獄中,皇家罹難,不止是宮廷動蕩,整個天下,都將是一場罹難。
太子宮側,沿著青石板路以下,同樣是一間被御林軍包裹著的小院之中,卻是有別於其他院中的金碧輝煌,此間卻是清新淡雅許多,院內各處種著些許盆栽野竹,伴著其里間的小池淺水,倒是多了幾分寧靜之意。一名十歲左右的稚童臥坐於草地之上,愁眉不展,安靜的想著些什麼。
“還在想你皇兄的事嗎?”一聲蒼老而雄勁的聲音傳來,蕭啟卻是不見絲毫波動,已是習慣了這種聲音的他翻了翻身,眨了眨童真而懵懂的眼睛,憨然問道:“師傅,你知道是誰害的皇兄嗎?”
蕭啟四周空無一人,誰也不知蕭啟在與誰說話,但你蒼老聲音依舊清晰可聞:“知道與否又有何意義,他是天子之命,卻無天子之運,而你,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可我想太子哥哥,嗚嗚。”蕭啟不由得念起平日里四兄妹間的嘻戲玩鬧,太子哥哥最為平和,處處讓著他與姐姐,就是一向不睦的二哥,太子哥哥亦是禮讓有加,而轉瞬之間,他卻了然無蹤,他們都說太子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日你說在燈宴之上看到了兩個神仙姐姐?”
“嗯,好像是兩個,又好像是一個,徒兒也分辨不出了。”
“那自是兩個了,葉清瀾修為已破天境,你的‘聖龍瞳’能依稀看個影子已屬不易了。”
“那這兩位神仙姐姐能救我太子哥哥嗎?”
“煙波樓即便神通再強,起死回生之事終是非人力所及。”
“煙波樓?她們也跟素月姐姐一樣,是煙波樓的人?”
蒼老聲音忽然默不作聲起來,顯是煙波樓三個字勾起了他的太多回憶。沉默少許,緩緩開口:“徒兒,若有一天師傅不在了,你務必記著:即便天下人都負了你,煙波樓也不會負你。”
“噢。”蕭啟懵懂的點了點頭,心中回憶著那日所見到的兩位神仙姐姐的身姿,想到煙波樓這個名字,想到了令姐姐十分欣賞的素月姐姐,又想到了,本該與素月姐姐成婚的太子哥哥,不由得又低下頭來。
“啟兒!”一聲溫婉的呼聲傳來,蕭啟應聲而起,便見院中走來一位宮裝婦人,立刻回聲道:“母親,我在這里。”
那婦人一聲輕粉淡裝,卻是生得婀娜多姿,說是婦人,實則像是青春少女一般皮膚白嫩,款款步入草地之上,見得蕭啟在這躺著,不由皺眉道:“怎地如此無矩,眼下宮中動蕩,你父皇焦頭爛額,若是讓你父皇見到你這般憊懶模樣,豈不更為煩悶,快隨我回房歇息去罷。”
“好的,母親!”蕭啟自是熟悉母親脾性,她母親淑妃自入宮以來一向謹言慎行,雖是得當今聖上寵愛,又有了皇子蕭啟,但依舊不敢倨傲,這後宮之中,先有太子之母明德皇後早逝,現有蕭逸蕭念之母宣妃統領東宮,如今太子一死,他母子二人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二人一前一後出得小院,小院便也更加安靜起來,一陣清風拂過,帶起陣陣柳葉飄落,而便在柳葉拂地的一瞬間,一個楊柳老樹的頂端,卻是一陣微微聳動,一名老者驟然起身,神色緊張的望著四周。
“果然是你!”一道清音傳來,老者本是緊張的思緒稍稍松了幾許,但念及來人身份,面色又變得為難起來。心懷悵然,幽幽道:“你便是慕竹?”
慕竹依舊為現身形,似是根本不在此間一般,但她的每一聲輕吟都如仙樂一般,清透明快的傳入這老者耳中:“蕭啟卻有幾分天賦,他的‘聖龍瞳’已然能瞧出我的蹤跡。”
“他不止有天賦,他日後必是天下雄主!”這老者本是沉默不言,但談到蕭啟,卻是不由得精神振作起來!
“哦?這便是你殺蕭馳的理由?”慕竹冷聲質問,不怒自威。
“慕竹是認為,這深宮之中,除了我,再沒人有本事能殺太子了?”老者亦是冷聲一嗤,卻也沒來由的就地躺下,於這楊柳頂處臥榻而眠。
“歐陽遲,我該信你嗎?”
老者經此一問,卻覺五雷轟頂,臥坐於樹上的身軀微微轉了過去,背對著葉清瀾,老淚瞬時滴落下來,三十年前的種種往事紛紛涌上腦海,滄海歲月,終是再見故人。
“慕竹小姐,太子之死只不過是皇家之事,你煙波樓真要過問嗎? ”
“我煙波樓雖無意皇家奪嫡之爭,可蕭馳是我為素月選的夫婿,此事,恕慕竹不能坐視不理。”
“還望慕竹小姐三思!”
“歐陽遲,你莫不是忘了三十年前的事了?”
老者再度陷入沉思,待得風聲響起,葉清瀾已然遠去,他才微微搖嘆一聲,彷徨無措。
月夜清風,當一處詭異的柔風劃過之時,守備的御林軍士均感困頓不已,不由得兩眼無神,竟是紛紛睡倒,而兩道黑影飄下,迅雷之速直奔東宮房中,一口翡翠棺木立於堂前,四周再無一人。
琴樺點起了火燭,微微走得近前:“哎,可憐了我這短命姐夫,福緣太薄。”
而一旁的南宮迷離卻是收起了往日的玩鬧心思,此刻正聚精會神的盯著蕭馳的屍身,只見蕭馳屍體之中微有起伏,胸腔之所略微有著上下呼吸之感,而觀其面色與肌膚,顯然是死得透了,這般詭異的模樣到叫琴樺一陣惡寒:“太子姐夫,你便是冤魂尋仇也不在此刻罷,我等奉小姐之命是來幫你報仇的。”
“亂喊什麼!”南宮迷離嗔怒道,卻是突然出手,一掌擊向蕭馳屍身胸口,突然,蕭馳小腹一縮,嘴部猛地張開,一條赤紅色的血蟲自嘴中飛出,甚是惡心。
“啊!”琴樺驚叫之余,卻見南宮迷離玉手一伸,一把捏住那赤紅小蟲的三寸之地,另一手一個翻滾,卻是掏出一個小盒,立時將那小蟲擲了進去,緊緊合上。
“這是?”
“蠱中死神!噬心蠱!”南宮迷離面色沉重,緩緩答道。
已是寅時,天色仍舊漆黑,燕京城中再無一絲光亮,此刻,應是常人熟睡之時,而燕京城郊的一處小廟之中,卻散發著隱隱的燭光。
兩道光影咻的一聲,正落在這破廟門前, 卻是兩張一模一樣的絕色面容。琴楓依舊穿著男裝,依舊紫衣冷傲,劍不離手,殺氣盎然,而妹妹琴樺卻是靈動幾分,手中正握著一個紅色錦盒,似是在尋找著什麼。
“姐姐,看來便是這里了?”
“嗯。”琴楓與琴樺本就是雙生兒,為了讓姐妹們好辨認,自幼時便習慣了男裝打扮,但性格卻越發冷漠少言起來,常年以男裝示人,故而江湖上化名喚作秦風。
二人均是身手矯健之輩,互視一眼之後徑直向破廟同時奔去,剛入門口,便覺一股詭異吸力撲面而來。二人雖是有些防范,但這股吸力太過詭異,剛剛入得門內,只覺全身都在向里靠近。
“小心!”琴楓大叱一聲,紫衣劍破鞘而出,一劍橫掃,卻是將破廟門口上的橫梁猛地斬成兩截。
“姐姐,那邊還有!”琴樺眼力亦是不凡,在姐姐一劍之下瞬間發現橫梁之上的一只褐色小蟲被這股劍氣斬落,而眼尖的她自然不會放過這破廟中的其他橫梁,果然,便在這內屋橫梁之上,依舊有著幾只小蟲緩慢爬動。琴樺心隨意動,手中不多時已是出現幾枚銀針,素手一擲便是漫天飛針,頃刻之間便將那幾只小蟲刺殺。
二人終是停止了這股詭異吸力,然而此刻卻是已被吸至了這破廟之中,驀然一聲“崩嘣”的窗響之聲,琴楓回過頭來,只見破廟門口不多時落下一只黑色小蟲,這小蟲不斷散發出“咕吱咕吱”的聲響,定睛望去,小蟲頸部更是不斷腫大,琴樺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環顧而望四周再無出路,意欲再度飛針出手。
“哼!煙波樓,不過如此!”一聲雄厚而陰森的聲音自廟外傳來,令這琴楓琴樺姐妹二人心頭一顫,顯然,她二人皆已入彀。
一名全身黑袍籠罩著的老人自廟門外走出,手中一根墨黑色蛇杖悠然一指,那破廟門前的小蟲瞬間鼓脹,只聽“轟隆”一聲,猶如山呼海嘯一般的巨響傳來,整座小破廟立刻瓦礫亂飛,煙塵飄散。
“萬磁蠱配上這爆裂蠱,別說你煙波樓,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們。”黑袍老者張狂大笑,顯是對自己的手段頗為自信,肆笑之間揚起袍中黑帽,正是那與吳越蕭逸密謀之人。
“我可當不起大羅金仙的稱號。嚯嚯!”一聲嬌笑傳來,黑古洋溢著的笑容瞬間拉下,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破廟之中,兩道麗影正緩步走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黑古喃喃自語,滿臉的錯愕之色,這時,他才稍稍反應過來,面露懼意的轉過頭來,他的身前,紅衣盛放的南宮迷離在皎潔月色的襯托之下越發嬌艷明亮,然而,他卻對著這份美麗毫無留戀,而是身軀不斷顫抖,雙腿漸漸搖曳起來,終是,“撲騰”一聲,他跪了下去:“娘娘,娘娘饒命!”
南宮迷離臉色並未有絲毫波動,仿佛與她無關一般的呢喃自語道:“爆裂蠱縱是威力再大,我不讓她們死,她們便死不了。”
“娘娘息怒,小人知錯,小人自不量力,膽敢挑戰娘娘蠱神天威!”眼前之人教黑古再無半點斗志,神秘莫測的黑古道長此刻宛如奴仆一般不斷的磕頭乞憐。
“小楓小花,走了。”南宮淡淡一句,轉過身去不再對這黑古望上一眼,自有琴楓琴樺二女上前壓著他前往小姐處問罪。琴樺的手剛剛觸至黑古, 黑古乞憐的面目忽然露出一絲陰狠之色,琴楓見勢不妙,伸手一把擒住,卻發現那黑袍空空如也,再無其人,而眼前,近在咫尺般的黑古順勢而奔,其速之快,若不是那黑蛇杖還殘留了一絲黑影,她姐妹二人還真不知黑古蹤影,黑蛇杖迅雷而來,直奔著背身而行的南宮,蛇杖之首頃刻之間已是嗷嗷喚醒,顯是劇毒無比之物,而此刻的南宮卻是依然好似並未察覺一般,依舊緩緩前行。
“小心!”琴楓琴樺同時出聲,眼看那劇毒蛇杖已至南宮身後,二女不由驚呼起來。而黑古亦是發出得手的笑容,揮舞著蛇杖狠狠一指:“去死吧!”
“啊!”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傳來,琴楓琴樺驚悚之間仔細瞧去,卻不似南宮那嬌魅的女聲,而似是,黑古的聲音。
南宮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身軀停了下來,淡淡道了一句:“黑古,神祭司的千蠱亂神井,便是你的歸宿。”
“啊!”黑古已是無法回應南宮的這番宣判,他依舊無法相信,自己培育的黑蛇蠱杖,在面對南宮之時連宣戰的勇氣都無,還未靠近,他便被蛇蠱反噬,如今蛇蠱已入骨髓,雖不至於取他性命,但也叫他痛不欲生,在地上不斷翻滾。
“陛下,太子已故,朝政不可不復啊!”一聲哀嚎響起,卻是那乾清宮大殿外的群臣相依而跪,以左相吳嵩為首的文武百官齊齊跪扶於宮殿外,共同奏請聖上臨朝。而乾清宮大門緊閉,顯是皇帝蕭燁哀思太子一事,不願見人。
“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又正值壯年,當務之急,是恢復臨朝,立二皇子蕭逸為太子,以安國事。”吏部尚書吳廉當先帶頭喊道,卻是引得一眾官員齊聲附和,聲勢猶大。而以右相為首的慕容章慕容巡父子卻唯有默默跪扶,靜候著聖上盡快臨朝,雖是不忿吳廉一系此刻提出立二皇子之事,可眼下讓聖上早日還朝要緊,自也不會多說。
便在群臣跪倒苦等之時,從側門卻是跑來一位家丁打扮的仆人,這仆人跑得極快,直溜溜的奔著吳廉尚書的方向而去,而宮中守衛也似是知道他是尚書家的人,也未作阻攔便也放了前行,這小仆緊張兮兮的在那吳廉身邊耳語幾句,吳廉立刻臉色大變,徑直走向前面的父親吳嵩。
“陛下,太子之死,老臣已有了新的线索!”吳嵩聽得兒子消息,眉目一轉,立刻出言高呼,群臣盡皆驚奇不已,這太子之事如此詭異,卻不知左相哪里來的线索。果不其然,乾清宮門微微開啟,一聲尖銳的聲音傳來:“傳,左相吳嵩、右相慕容章進殿!”
“陛下,臣打聽到消息,說太子之死之所以過於離奇,實則是中了那南疆的邪術啊!”吳嵩聲淚俱下,語出驚人。
“什麼邪術?”蕭燁不置可否的回道。
“這個,臣還未有所知,只是刑部這幾日來發現,二皇子蕭逸宮中近來常有一黑袍之人出入,其人行跡鬼祟,太子事發之後又了無音訊,故而有此推測…”
“住口!”蕭燁大喝一聲,盛怒之下急得將手中的茶皿擲下,摔得粉碎。
“聖上息怒!”吳嵩與慕容章同時跪倒,慕容章心中難免悱惻,眾所周知吳嵩一貫支持二皇子,剛剛在殿外自己派系甚至還為冊封蕭逸為太子之事呼喊,怎麼轉個身來,便又將這殺兄之名指向二皇子?當即也一改往日里二人的爭鋒相對,轉而進言道:“陛下,太子之死卻是太過古怪,這巫蠱之術又太過離奇,叫人難以置信,但既然事涉二皇子,還望陛下慎重處理,臣斗膽提議:讓煙波樓的素月姑娘來查此事,也好對煙波樓有個交代。”
“不必了!”一聲肅音傳來,卻是那一身寡白的素月自宮門走進。蕭燁定睛望去,素月本也是天姿國色,加之孝服披身更顯嬌俏,然蕭燁的目光卻絲毫未在素月身上停留,因為,他認出了葉清瀾。
“慕、慕竹?”蕭燁心中竟莫名的生出一股懼意,隨著葉清瀾的緩步靠近,不免語音顫抖。
葉清瀾氣質卓絕,一進得殿上便把眾人目光全部吸引,舉手投足之間更是顯出一股縹緲之氣,她緊緊地凝視著台上的蕭燁,凝視半晌,終是微微作禮道:“葉清瀾,拜見叔父。”
“清瀾,快,快請!”蕭燁有些激動,急忙起身而迎。
而葉清瀾卻並未再過多理會,只是緩步行至殿中,輕談道:“清瀾此來,只求陛下能給煙波樓一個交代。”
“清瀾有何需求,盡管開口。”
葉清瀾亦是不再回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無喜無悲,卻又散發出無形的威嚴之氣,竟是將殿中之人盡皆蓋住,什麼九五之尊,什麼位極人臣,在這煙波樓主面前連呼吸都似是有些沉重。幾聲腳步傳來,眾人才抬起頭來,卻見著一紫一黑一紅三道麗影步入殿中,而那黑衣少女的手中,還押著一名黑袍裹身的老道。幾女入得殿中,盡皆朝葉清瀾走來,那黑袍老道難忍腹中疼痛,不免行走之間有些滯緩,琴樺見拉扯費力,便是一腳而出,直將他踢入那殿中正中之處,斥道:“快說,誰指使你害的太子!”
“什麼?”右相慕容章驚異莫名,剛剛聞得蠱術這等奇聞軼事,此時便又讓人指出這眼前之人便是害死太子的凶手,怎不叫人驚異:“敢問仙子,他便是殺害太子的凶手?”
慕竹淡淡的望了一眼慕容章,久不出聲的她卻是正聲說道:“正是!”
“是,是二皇子,是二皇子指使在下下的蠱,是二皇子道出的太子的生辰八字,是他托人將臣配出的蠱蟲投入太子的茶盞之中。”黑古疼得在地上不斷翻滾,生死在前,再也顧不得後果,一股腦兒的將真相往外倒出。
“孽障!逆子!”蕭燁怔怔的喃喃念道,顯已是知道了煙波樓這次的來意,當即大喊道:“來人,把那逆子給朕押來。”
“父皇!父皇!”蕭逸哭喪著臉跑了進來,一見得殿中眾人,尤其是跪在地上打滾的黑古,臉色立刻大變,瞬間跪倒在地,爬行著向蕭燁哭喊道:“父皇饒命啊,父皇!”
“逆子!朕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逆子!”蕭燁氣急,見蕭逸舉止已然知道真相,當即大吼道:“畜生!”
“父皇,兒臣是受了這妖人蠱惑,只以為那蠱術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會致死啊,兒臣,兒臣冤枉啊!”蕭逸已然爬到了蕭燁腳下,不斷抱著蕭燁的腿哭泣求饒。
蕭燁氣得一腳將他蹬開,顫抖的用手指著蕭逸吼道:“你,你,你這個時候還在狡辯,真是愚不可及,來人,給朕拖下去,交給刑部,不,交給左相親自過問。”
吳嵩似有深意的望了一眼蕭燁,當即跪倒:“臣,遵旨!”說完便示意宮外侍衛進得門來,欲拉著蕭逸就往外離去。
“且慢!”一聲輕叱,凝立許久的慕竹仙子微微張口,便是引得場上眾人一滯。葉清瀾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問道:“敢問叔父,接下來可打算如何處置?”
蕭燁微微錯愕,旋即答道:“自是查明真相,嚴懲這殘害兄長的不孝逆子,以正視聽。”
葉清瀾輕輕一笑:“叔父,你知道我說的處置不單單指此事。”
“啊?”蕭燁仍然不知所雲。
“三日燈宴之前,我煙波樓素月前來,向陛下說了何事,陛下忘了嗎?”葉清瀾語音加重,已是不再稱“叔父”,而是改稱“陛下”了。
“這、這”蕭燁語帶吞吐,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而深諳臣道的吳嵩與慕容章互視一眼,急忙揣起袖子扣首道:“下官告退。”正欲離去,卻聽得慕竹淡然一句:“二位大人慢走,慕竹有些話要說,還望二位做個見證。”
這二人仿佛被定住一般,都這煙波樓主的話語竟似毫無抵抗之意,只得退回身來,靜候著仙子的佳音。
“五個月前,匈奴扣關之際,陛下令太子於尋我煙波樓,我煙波樓秉承祖訓出手以援,如今國難已除,在燈宴之前,素月亦道出了我煙波樓的要求——令陛下禪位於太子蕭馳!”
“什麼?”“你,你們大膽!”吳嵩與慕容章二人均是不由得驚呼出聲,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佳人,卻依然不敢相信,這煙波樓竟然敢指使當今陛下主動禪讓皇位,可轉念一想,那日燈宴,陛下所詔,難道?一念至此,二人同時轉過臉去望向蕭燁。
只見蕭燁面露苦色道:“朕不是應允了嗎。”
“那眼下太子身死,二皇子入獄,你的皇位該如何自處?”葉清瀾語聲更重,已然將稱呼改為了“你”。
“這?”蕭燁吞吐而言:“朕先暫時…”
“我若不允呢?”葉清瀾出聲打斷道。
“大膽!”慕容章終是忍不住呵斥道:“你一介民女,安敢指使皇家之事。天子更迭,關乎國運,豈可輕言禪讓。”
葉清瀾卻是不由得輕輕一笑,望著龍椅之上惴惴不安的蕭燁道:“這便是你的回答?”
蕭燁勉強沉住些氣,鄭重道:“太子遇難,二皇子蕭逸亦是不孝之徒,此刻朕責無旁貸。”
“哼。”一旁的南宮迷離卻是嗤嘴一笑:“說得好聽,若不是有你背後指使,他一個區區皇子,又有何能力請得我南疆蠱師,又有何能力在這皇宮之中興風作浪。”
“荒唐!”慕容章聽得大怒,大聲斥道:“你是何人,安敢在殿前挑弄是非,太子之死,二皇子也已認罪,又干陛下何事?”
南宮迷離卻是冷笑一聲:“我是何人?慕容章,我南宮家祖還在的時候,你還得喚他一聲將軍,而今卻在故人之女面前大放厥詞,好不威風。挑弄是非本就是他蕭家的慣用手段,而今,不過故技重施罷了。”
“南宮?”慕容章聽聞這個名字,立時止住了聲響,大明朝開國只有一個南宮,那便是鎮南王南宮烈,其人英勇善戰,於開國之初立下赫赫戰功,後平定雲南苗疆叛亂被封為鎮南王,而後世代駐守苗疆,卻也永不面朝,近年來已被朝中遺忘了。“小姐。”慕容章尊稱一句,昔日南宮烈封王之時,他還是先帝帳下的一名文吏,而今見到故人,卻是頗多感慨。
而便在他二人對峙之時,一旁的蕭燁與葉清瀾早已對視多時了,蕭燁已然不似開始一般唯唯諾諾,此刻的他已是站得筆直,眼神深邃,語態之中竟是帶著一股幽深之意:“慕竹當真要追究到底?”
葉清瀾卻也毫不退縮:“皇位一事,煙波樓可以不追究,你貪戀此位,若能為天下造福,自是幸事,若有一日禍亂天下,也與我煙波樓再不相關,可蕭馳是我為素月選的夫婿,而今他死於蕭逸之手,那此事我煙波樓便不能不管。”
“那你意欲何為?”
“我要將他帶走,讓素月處置。”
“若朕不允呢?”蕭燁語氣突變,面色逐步猙獰起來。伴著這一句,幾人突覺腳下大地略微有些震顫,只聽得這乾清宮外人頭涌動,金戈之音逐步響亮起來。
葉清瀾依舊平淡如水,冷聲道:“那便試試。”
麗影輕轉,驚鴻翩翩,葉清瀾的一個轉身都美得令人窒息,出得大殿,看著殿外劍拔弩張的御林軍士,縈繞一笑,卻是毫無畏懼的向前而行。
琴楓與琴樺分別擒住那癱倒在地的黑古與蕭逸,與南宮迷離、素月各自跟著慕竹向外行去,五個美若天仙的女子行走於殿外的千軍之中,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仿佛在她們眼中,根本未將這群軍士放在眼中。
“聖上有旨:煙波樓伙同妖孽行刺太子,視為謀反!”殿門吱呀一聲緊緊關上,一名老太監不知從何地冒了出來,尖聲呐喊,殿外軍士聞言大振,山呼:“殺!殺!殺!”
山呼海嘯,上萬御林軍個個黑甲嶙峋整齊劃一的揮舞著手中的長矛,有序的向著已走至中心位置的煙波樓五女衝來,若是尋常之人,早被這洶涌的氣勢嚇破了膽,可是,令後人無法想象的一幕終是在這乾清宮外開始了。慕竹行至最中,白衣縹緲的她毫無波瀾的一往無前,她的身側,南宮迷離兩手悠然的提著蕭逸與黑古,仿佛牽著兩支弱不禁風的小蟲一般輕巧,跟著慕竹的腳步,笑意瑩然。她兩的前後,卻是不斷有人群飛舞,琴楓已然化作江湖上威名遠揚的紫衣劍,紫衣劍出,必是流光血影,輕提橫掃之間便是長矛盡斷、甲肉盡碎,那一股紫色的無形劍氣,更是震懾得後圍之人毫無戰力可言;琴樺走在所有人的後面,眼神機敏,隨時預防著有趁虛偷襲之輩,她的手中變幻莫測,時而是飛刀亂舞,時而是銀針散發,縱是萬千軍力,也沒有一人能靠近她們周身半步,更詭異的是琴樺腰間一盤四角風火鏢,旋轉而出,迅如閃電一般在人群脖頸之間肆意穿梭,卻又詭異莫測的回到她的手中,生生不息,每一次出鏢便是數十人撫頸而倒,更是減輕了慕竹南宮左右的壓力。
雖是千軍萬馬,但依舊未有辦法阻攔她們的離去,不知何時,蕭燁已然戰至殿門之外,遠遠的望著這駭人的一幕,聲音顫抖道:“韓韜何在?韓韜何在?”
一名甲胄裹身的老將快步跑來,面色不愉,堪堪行了一禮道:“陛下,老臣在!”
“這便是你掌管的兵部?這便是朕的御林軍?”蕭燁近乎發狂的吼道:“一萬人的御林軍,都攔她們五個人不住?”
韓韜雖是心中滴血,但也面不改色:“陛下,賊勢強大,老臣自認前所未見,但她們一刻未出得這紫禁城,老臣便不會輕易認輸。”旋即起身,一臉不忿的吼道:“弓弩手何在?”,身旁自有傳令兵搖旗呐喊,便見那長矛御林軍身後忽然又多了上千名弓弩箭手,倚著前排之勢,彎弓搭箭,蓄勢待發。
蕭燁面色又有一些變化,微微猶豫道:“她們都是…”旋即想到若不用弓弩,這等閒之人又有何能力能擒拿這群絕世高手,只得將“活口”二字吞下,小聲道:“可能護住二皇子?”
“陛下,當斷不斷,乃兵家大忌啊!”韓韜卻是軍人血性,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即不再等候蕭燁之令,吼道:“放箭!”
“簌簌”上千支飛箭如流星一般射出,直飛天際,又於空中校准一般,向下直墜而落,直朝這中心幾女飛去,飛箭無孔不入,若是這上千支飛箭襲來,縱是琴楓琴樺武藝再強,亦是難擋這萬箭穿心之威。便在箭雨落地破體穿腸之時,一陣仙樂響起,蕭燁凝神望去,卻是那素月不知何時已然躍於高台屋檐之上,全身白衣喪服,雙腿盤坐,手中竟是撫摸著那憾世名琴——焦尾,她在彈琴,這琴聲悠揚動人,一陣陣金色氣浪自琴間散出,立時便將這箭雨軟化,這箭雨還未落地,便似忽然折斷一般,紛紛癱軟而落,而那圍得水泄不通的上萬御林軍,紛紛手足無力,再無斗志!
“這?為什麼會這樣?”蕭燁再度發狂,可事實便在眼前,上萬御林軍士,已然潰敗!
慕竹淡淡的看了一眼屋檐之上的素月,稍稍寬心許多,素月向來睿智,雖是初涉情關,好在還算看得開,眼下這琴聲雖也有些哀思之意,但其樂魂還算開朗,足見素月已然走了出來。
御林軍士在琴楓琴樺飛舞廝殺之下已然膽寒,再經素月一曲已無再戰之力,只能眼睜睜的望著慕竹五人悠然離去,出得宮門。蕭燁憤怒的扯過韓韜的胸前金甲,吼道:“你不是說你能擒住她們嗎?你的辦法呢?”韓韜面色憋得通紅,氣急之下竟是不顧君前規矩,抽出腰間寶劍,朝著身後侍衛吼道:“跟我走!”言罷大手一揮,一齊朝著暮竹出宮方向奔去,蕭燁亦是心有不甘,便也喚了侍從,一齊跟了上去。
出得宮門,卻是這燕京城有名的正街所在,本是喧嘩繁盛的街道之上,此刻更無一處人煙,兵部尚書韓韜早已下令戒嚴,全城百姓一律不得外出,但也有好事者躲在門後偷偷打量著這詭異一幕——上萬御林軍士目送著五位嬌艷動人的弱女子緩緩出城。
五女雖是神通,但也終究是凡人,面對這紫禁城的步步殺機,終是一步步走出城來,出得這威嚴壯麗的正南城門,琴楓琴樺各自歸劍收刀,素月亦是微微在懷中的琴上撫摸一陣,稍稍松了口氣,便連看似神色輕松的南宮迷離亦是將手中人質往地上一扔,忍不住嗔怨兩句:“這兩個家伙真沉,若不是他倆,姑奶奶我今日可要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慕竹卻不理她,她微微閉眼,似是靜靜的等著什麼。
“咚咚咚!”一陣鼓聲響起,眾人卻是驚異的望向城樓之上,卻是那兵部尚書韓韜親自上城擊鼓,他面色凝重,顯得極為不甘,可鼓音之間卻又帶著一絲絲興奮之意。
“不好!還有埋伏!”素月突然明白過來,當即將寶琴架起,琴楓琴樺各自再度抽出兵刃,已應著即將帶來的埋伏。
“咚咚咚咚!”再一輪鼓聲響起,這一次,卻是來自四面八方,便在這燕京南城之下,千軍萬馬從各個方向一眾圍來,人頭攢動,馬聲震天,蕭燁自上而望,只覺那煙波樓五女宛若塵埃一粟,在這千軍萬馬之中太過渺小。
“秉陛下,這燕京臨近州府的將士盡皆到此,老臣不信,她煙波樓既非鬼神,又有何能耐逃脫而出!”韓韜一鼓作罷,當即向蕭燁匯報。
蕭燁看著這千軍圍涌場面,心中大喜,當即激動得朝下方吼道:“慕竹,你輸了!”
葉清瀾閉著的眼緩緩張開,淡淡的望了一眼城樓之上的蕭燁,輕聲一笑:“是嗎?”
蕭燁只覺勝券在握,繼續喊道:“你輔佐於朕,今後聽朕之令,掃清六合,壯我大明天威,朕便放過你等。”不知何時,蕭燁緊張的思緒悠然放下,望著城下動人的五道麗影,渾然之間,腦中卻是蕩出一絲絲淫邪之念,但終究礙於局勢,將“從了朕”改為“聽朕之令”。
葉清瀾眼神越發清澈動人,臉上的笑意卻是更甚:“只要我出言聽你之令,你便下令撤軍?”
“朕相信你慕竹, 朕知道,葉家的後人,絕不是出爾反爾之人!”蕭燁大聲吼道,卻是以此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葉清瀾卻是不再應答,而是微微閉眼,不發一言,稍頓幾許,鳳目突睜,朝著南宮迷離手中已是嚇得癱軟不已的蕭逸微微一笑,一字一句念道:“那你可記得,我曾說過——我要將他帶走!”
其聲雖輕,奈何慕竹修為驚人,這一聲之威,足以撼動千軍,眾人只覺天旋地轉,萬馬齊嘯,便在這人心慌亂之時,韓韜忽覺腳下震顫不已,久經戰陣的他立時色變,當即跑下城樓,顧不得身份,竟是親自俯下身去,聽著地面的動靜!
“咚咚,咚咚”這一次卻不是鼓聲,而是那久經戰陣的戰馬齊踏之音,韓韜眺目遠望,只見北部煙塵之間,一股黑甲大軍洶涌襲來,其勢如虎,其速如狼!待得近前,韓韜更是嚇得癱軟在地,軍中更有耳目較好之人已然辨別出了這黑甲大軍的標識,黑甲軍中一支黑色戰旗隨風搖動,只有單單一個“雪”字!三千黑甲一點銀白,一道銀白麗影挺槍飛馳,其勢——萬鈞!
第六章:真龍生
錦旗搖曳,鐵蹄盛威,燕京南城之下,已然有軍士認出了這股黑甲軍的來歷。“黑甲軍…他們…他們是‘飲血!’”
“飲血!”蕭燁呢喃念道,他當然知道這支黑甲軍的名字,就在幾天前,這支組建不及半年的“飲血”軍在大同一戰大勝匈奴,力挽狂瀾,而今,這支滿是殺氣的黑甲軍便撲面而來。
“吁!”黑甲軍已然靠近,首當其衝的自是一身銀裝艷白的驚雪,她輕提白馬,緩步行至城樓之下,策馬一呼:“吾乃煙波樓驚雪,小姐何在?”
慕竹微微一笑,仔細的觀察著驚雪身後的黑甲軍士,卻是個個雙目無神,面色寡淡,每個人都是安靜的站在那里,撫摸著自己的武器和戰馬,慕竹微微點頭:“驚雪,辛苦了。”
驚雪聞得慕竹之音,立刻策馬奔出,飛至慕竹身前,一個騰翼旋轉,輕松下得馬來,迎上前去:“小姐受驚了!”
那城樓之上的蕭燁已見得四周軍士微微膽寒,心知再過多僵持不是辦法,立即出聲喝道:“驚雪,你身為護國將軍,無詔回京,可是死罪!”
驚雪聞言回頭一望,瞬時露出嬌魅之笑,旋即朝著身後的黑甲大軍斥道:“聽見了嗎?有人要殺我。”
“吼吼!”的一聲,蕭燁只覺城樓動蕩,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周身侍從立即上前扶起,但見那“飲血”大軍突然如雄獅初醒一般齊齊發出滲人的嘶吼之聲,個個站得筆直,目光陰森的望著自己,蕭燁再度低下圍牆,再無一絲戰意。
慕竹輕輕牽起驚雪之手,笑容如春風般溫暖,款款向南行去,千軍萬馬之間,卻是走得了無牽掛。
“葉清瀾,切勿忘了你葉家的祖訓!”一聲厲嘯傳來,慕竹聞聲止步,回身望去,卻見那城樓高處,一位青衣老人沉聲吼道。青衣飄渺,慕竹只覺這古稀老人越發單薄了些,心中微微動搖,但腳下卻是不再停留,伴著黑甲軍士的呼嘯,一路向南。
喧囂的燕京之亂終是以煙波樓的全身而退而落下帷幕,大明皇帝蕭燁已敕令封鎖消息,然大同邊關最凶狠的“飲血”軍悄然而走的消息卻是瞞不住人,故而在燕京一帶雖是無人再談,可到了邊關一帶,不殺人便紛紛議論起煙波樓的謀逆之舉。
“話說那煙波樓有著四名神女,各個身手不凡呐!”雁門關隘人來人往,一處簡陋茶舍便圍攏了來自各地的商賈行人,這時便有那說書先生前來吆喝,說道這煙波樓的名字,便有著一眾人等圍了上來。那說書人越發興奮,當即侃侃而談:“這大姐素月,有女相經國之才,偏偏又生得花容月色,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一手六弦琴音便可令千軍膽寒;那二姐驚雪,便是聞名天下的飲血軍主帥,以三千飲血力破那拓跋宏圖五萬匈奴鐵騎,堪稱當世第一名將;還有那小妹琴樺,來無影去無蹤,卻干出了一件震撼天下的大事!”
“哦?”眾人胃口瞬時被吊了起來。
“那便是只身一人於北漠之中刺殺北境之王拓跋宏圖!”
“啊?原來那匈奴王便是被她所殺!”
“據聞那琴樺早先洞悉匈奴動向,將自己掩埋於荒漠一天一夜,於拓跋宏圖經過之時一擊而成,還自報名號煙波樓,那匈奴王一輩子從無敗績,卻是連敗於煙波樓的兩名神女之手,據說臨死之時都在高呼煙波樓,顯是極不甘心!”
“厲害,煙波樓憑此三位便可不敗於世了!”立即有人聞聲附和,但發現這說書人卻是不再吱聲,顯是故意賣弄,當即問道:“那煙波樓另一位呢?”
“是啊,不是還有一位神女嗎?”眾人不耐煩起來。
“哈哈,各位稍安勿躁,這煙波樓神通廣大,自然亦不是老夫這等凡夫俗子能一眼窺之,這煙波樓還有一位神女,卻是黑巾覆面,不辯容顏,但其劍法迅捷凶狠,比之其余幾位武藝更甚,當是煙波樓的又一大殺器。”
“這煙波樓如此了得,卻為何如今都歸隱山林了呢?”
“這便不得不說那煙波樓主葉清瀾了,這葉清瀾又號慕竹,不但生得傾國傾城,更是這煙波樓四位神女的主人!”
“主人?那還得了,下人都這般厲害了,這當主人豈不是堪比神仙?”
“那自不必贅言,據聞這慕竹仙子便是那隱者葉修的後人,生來一顆七竅玲瓏心,可洞悉萬物規律,故而能精通百家之所長。”
“那這‘隱者葉修’又是何許人呢?”
這說書人眼神微微滯緩,再度停頓幾許才發聲道:“這葉修便是當年與鎮南王南宮烈一齊為蕭氏打下這大明江山的肱股之臣,說起來,他可謂是鬼神之謀,算無遺策,蕭氏也正是有了這一文一武方能雄踞於各路諸侯之上,最終一統天下。然而葉修性喜山林,功成之後便退隱山林,同時又讓蕭氏為他除了名號,自此他葉家一脈便無人可知了。”
“原來是開國元勛之後,自然是忠烈無雙,難怪即便是當今陛下如此待她,她也未多生事端。”
“哎,煙波縹緲,據聞這煙波樓主有意讓那素月仙子出山輔佐於太子蕭馳,本可使我大明中興有望,奈何,奈何這太子命薄,此乃我大明之不幸啊!”這說書人突然嘆了口氣。
茶舍圍觀之人盡皆扼腕嘆息,可唯獨在角落之處,有著三名精壯男子默默不言,只是安靜的喝茶,但也認真的聽著百姓的議論。待得這說書人討得些許銀錢散去,人群漸漸疏散下來,這其中一名年紀較輕的男子卻是低下頭來,悄悄出聲:“阿爸,南朝當真有這般厲害的人物?”
他口中的阿爸卻是年紀稍長,眉宇之間自有一股威嚴之氣:“別的先不論,那驚雪以三千飲血軍敗我北境王之事,卻是草原的夢魘。”
“阿爸,那我們豈非再無機會?”這少年有些激動。
那年長男子卻是嗤笑一聲:“哼,南人有句話叫‘人定勝天’,我草原兒女又豈能坐以待斃,她煙波樓能有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之人,我大漠就未必沒有天生的草原雄鷹,他大明有著煙波樓而不用,我草原卻是勇士遍地,如今那飲血軍不在,我完顏鐵骨也未必沒有機會。”說完便又朝著另一名只是埋頭不語的大漢喚道:“兀爾豹,拓跋元奎當真與你說在此地會面?”
“啊,噢噢!”這大漢稍稍慢些才反應過來,旋即點頭道:“那小子卻是如此說的。”
這完顏鐵骨微微凝神一思,旋即起身道:“走罷,也不知這小子耍的什麼貓膩,如今已經過了三個時辰,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行回營罷。”
這一行三人均是身手不凡之輩,加之一路小心翼翼,也算安穩出得關來,縱馬北向,卻是行至離著關隘不遠處的一座營帳所在。
“大汗!”守營將士紛紛行禮,單手微屈,手掌覆於胸膛之上,這便是鬼方民族最崇高的敬禮。完顏鐵骨一路向前,抬眼所望卻是將士們疲憊的眼神,心中不免有些感傷,他的部族征戰已久,自拓跋宏圖統一草原起,便跟隨北境之王南下征伐,而今拓跋宏圖戰敗,而他的部族卻是被安置在了這雁門關外,盯防著飲血軍的動向。
“阿爸,戰士們的心都念著草原啊。”
“是啊,俺聽說那小王子拓跋元通又頒布了征集令,草原各處都是苦不堪言,俺們族里還不知道怎麼樣了。”
完顏鐵骨沉吟片刻, 望著這滿營期許的目光,終是咬了咬牙:“傳我號令,全營半個時辰修整,即刻,回家!”
大漠風沙不斷,可對於常年在外征戰的鬼方勇士而言,便是習以為常之事,完顏鐵骨雖是安然走在隊伍最前,可卻是一路想著此行的後果。擅自撤軍卻是大忌,可他的戰士們此刻已顯疲態,適時修整一二也是常理,此刻飲血軍已撤,南朝自然無力北進,想來留在關前的目的也是不大,此刻新王初登,按理是正應倚仗於他這類作戰勇猛的部族,想來不會過多計較罷。
“阿爸,到了!”兒子完顏錚指著前方的一抹白點道,那便是他們的家,自五年前他們離家追隨拓跋宏圖征戰,已有五年未回來了。
“到嘍!”將士們紛紛歡呼起來。
完顏鐵骨露出欣慰的神色,淡淡的望著那遠處的白色帳篷,漸漸地,他的眼神凝滯起來:“不對,出事了!”話未落音,已是一聲呼嘯,胯下戰馬狂奔而去,眾將士亦是緊隨其後,心中難免有些狐疑。
當鬼方戰士稍稍靠近一些帳篷之時,所有人都明白發生了什麼。帳篷的頂部還是干淨的白色,而到了腳跟,便成了鮮艷的紅色,因為,腳跟附近躺著無數族人的屍體。
“阿媽,阿媽!”完顏錚跳下馬來,一陣疾跑衝入那營帳中心的帳篷,可帳篷中除了打亂一地的盆缽之外,再無他人,他心急如焚又跑了出來,朝著完顏鐵骨大喊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啊!”兀爾豹已是在營帳之中找到了自己的阿爸,抱著這已然慘死於屠刀之下的老人屍身,朝天大喊!
完顏鐵骨閉眼不語,急速讓自己冷靜下來,營內為數不多的老弱盡遭屠殺,而婦孺與牛羊卻是不知所蹤,這分明便是草原部族所為,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是拓跋元奎。”
“走!”完顏鐵骨一聲呼嘯,率先上了戰馬,大喝一聲:“報仇!”
“報仇!報仇!報仇!”鬼方勇士紛紛踏馬而呼,憤怒積攢於胸間,此刻的他們,盡皆眼中冒火,心中只有“報仇”兒子。
在草原的南部,一座小城觸目可及,此刻已值入暮時分。城門早已封閉,但城門之內卻是燈火通明。
“來!喝!”高台之上,拓跋元奎放聲歡呼,引得眾親信一陣附和。他拓跋元奎乃是如今的匈奴統帥拓跋威的長子,小小年紀倒也是生得剛健有力,眼下正被安置於雁門關外戍邊,同時兼著周邊草原各部的征兵一事,可這拓跋元奎卻是個頭腦簡單之人,對付草原各部的手段無非也便是威嚇一二,各部也便懼於他匈奴皇族的威風,也稍稍能湊出些新長成的勇士,可到了這鬼方一族,卻是令他犯了難。鬼方人本就稀少,全族勇士自完顏鐵骨出征之日起便皆是婦孺老弱,而偏偏這鬼方人又是塊硬骨頭,幾次三番頂撞於他,似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這讓年少權高的拓跋元奎如何能忍,於是索性引軍而入,直將那鬼方部族盡數衝殺,劫了牛羊和婦人便回得城來。
“將軍,此番劫掠固是隱秘,可總有不透風的牆,那完顏鐵骨也不是善與之輩,若是讓他知道了,恐怕…”把酒暢飲之間,有一小將卻是出聲問道。
拓跋元奎大手一揮:“哼,慌什麼,不過是五千人,再說他沒有王令返家,安能知曉這草原之事。再過幾天找個由頭把他除了便是。”
“也是,將軍少年英雄,再過不久便是當今可汗的妹夫,安能受那潑婦之氣。”一旁有人附和道,卻是激起了拓跋元奎的獸欲,旋即端著手中酒碗道:“各位,干了這碗酒,咱們再去玩他鬼方的女人。”
“干!”美酒與女人自來都是草原男兒最喜歡的東西, 拓跋元奎這一聲號令,立時激起了手下的歡呼,伴著那一碗美酒咕嚕嚕的下肚,拓跋元奎大碗猛地一摔,開懷大笑,興衝衝的朝著自己的府邸走去。
這赤沙城雖是草原的小城,但也是仿著漢人模樣,依稀在城內也有了些樣子,不再是住在草原上的帳篷。拓跋元奎回到自己的府邸,自有家奴上前侍奉,而他卻是一股腦兒的朝著自己的小房之中奔去。推開那小房之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幅駭人畫面,一位身姿健美的婦人正被吊繩懸在這臥房正中之處,全身赤裸,四肢被縛,而口中還塞了團布巾。見得此等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面,拓跋元奎卻是嘴角一揚:“哼,雅布丹,你不是喜歡叫嗎,現在叫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嗚嗚,嗚!”那婦人見得拓跋元奎進來,立時瘋狂掙扎起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雙目怒睜,不顧一切的發出“嗚嗚”的聲響。可她越是掙扎扭動,那胸臀之間便越是美艷動人,看得拓跋元奎越是興奮,當下脫下身上的胡服,挺著昂揚的赤根,光著身子便朝這美婦身後走來。行至這美婦身後,雙手一把環抱住那誘人的胸前軟肉,圍繞著胸乳不斷的在上下游索。胯下的肉棒卻是安於在女子後臀之處肆意游蕩,卻是有意戲耍於她。
拓跋元奎摸索一陣,卻覺看不到女子面容而覺不甚過癮,干脆大手一板,將那美婦臻首掰了過來,望著女子如火的目光,拓跋元奎玩心一起,卻是一手將她嘴中的布團扯掉。
“畜生,鬼方人是不會放過…!”“啊!”這美婦嘴中布團剛一脫落,便立即開始了怒罵,可罵聲還未及第,便覺蜜穴之處一陣火辣,卻是這拓跋元奎有意欺辱,長槍一挺,徑直刺入她的下體深處。“你!啊!啊!不得好死!啊!”罵喊聲伴著被不斷刺入花芯深處的刺痛呻吟,雅布丹只覺腦中羞憤交加,被縛的四肢更是指望不上,唯有卯足了力氣,不斷的嘶吼謾罵。
“你們拓跋個個,啊!都是膽小的懦夫,嗯!啊!畜生!總有一天,我們,啊啊啊!鬼方勇士,必然血洗你這赤沙城,啊!殺!殺!殺光你們的男兒,占,啊!占,占有你們的一切!啊~” 最後一聲高呼,卻是被拓跋元奎插得眼冒七星,拓跋元奎正自愜意,聽得她胡天謾罵,心中越發得意,笑道:“你鬼方的男人而今還在為我拓跋氏當看門狗,你們鬼方女人又在我拓跋身下被插得嗷嗷浪叫,我看你們要倔強到什麼時候。”邊說著邊加速挺動著自己的胯下,在那蜜穴之間快速連綿的發出“噗漬噗漬”的抽插之聲。
“哼,這便出水了,鬼方的女人就是騷。”
“我,嗯,嗯,我鬼方男兒皆是草原的英雄,你住手,我,我男人注定要做草原的王,你拓跋氏,停停,停啊啊啊,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
“哦?那便試試!”拓跋元奎語音一轉,胯下已有噴薄之意,當即也不忍耐,雙手齊齊抓住這婦人的裸腰之處,不斷用力耕耘,終是在那婦人的謾罵聲中一陣抖動,將一腔滾燙熱精射入她的子宮深處。一陣激射,使得胯下動作終是緩了下來,拓跋元奎捏住這美婦的臉,肆意笑道:“你看,這便為你男人戴了頂綠帽子,今日我要肏你便肏你,要射你便射你,他日我擒得完顏鐵骨,定要在他面前干你,對,還有那完顏錚,早看那小子不順眼,他日一並擒來,在他面前射他的阿母,哈哈哈,有意思。”
一念至此,拓跋元奎只覺腹下欲火又起,剛剛激射過後的肉棒再度堅硬起來,當即笑道:“再來!”旋即卻是將雅布丹的四肢縛繩解開,一腳將其踩於身下,伏下身去,朝著她的肥臀之內猛地插入。
“啊!你!畜生!”
“哼,卑賤的鬼方人,我看你能叫喚到什麼時候。”說完便是一陣猛肏,不斷的抽插著雅布丹的後徑小道。
赤沙城中淫聲四起,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草原上的戰士們向來對劫掠習以為常,剛剛劫得鬼方大營,將鬼方的牛羊糧食盡皆運回城中,而剩下的鬼方婦孺,自是拿來肆意享用,一時之間,全城各處盡皆蔓延著淫靡的氣息,男人的歡呼與女人的哀嚎夾雜在了一塊,卻是草原之上最常見的場景。
“咻”的一聲箭嘯,小城樓上的守衛立時捂住自己的喉嚨,只覺鮮血四溢,連話都說不出來便已倒下,而他身側的士卒卻是幽幽醒來,不解的望著同伴的異常,當他仔細看清他脖頸之中插著的長箭之時,一片刀光劃過,這小卒就此人頭分離。完顏錚小心翼翼爬上城樓,朝那系著爬梯的繩索奮力一刀,繩索立時兩段,“嗡”的一聲巨響,那爬梯順了下去,立時便有無數鬼方勇士沿著爬梯上得城來。
完顏錚見身後援軍已至,當即躍下內牆,一把砍下栓柱,打開了赤沙城的大門。
“殺!”一聲呼嘯,卻是猶如驚雷一般震人肺腑,兀爾豹一馬當先,領著這五千鬼方勇士洶涌而來。城池附近的守衛這時才反應過來,可為時已晚,戰馬呼嘯而過,留下的便是這群守衛的人頭與屍體,完顏鐵骨只帶著兩三名衛士緩緩步入城門,稍稍對著完顏錚點了點頭,滿臉肅穆的朝著拓跋元奎的府邸方向行去。
“鬼方人造反啦!”拓跋元奎正肆意衝刺於雅布丹的後穴之間,乍聞此音還覺有些詭異,稍稍停下了衝刺的速度,而那雅布丹無神的面孔卻是突然有了些色彩,雙目猛地睜開,不顧著眼中淚花飄灑,大聲吼道:“哈哈,我鬼方人殺來了,哈哈。”
拓跋元奎雖是生氣,但也自知此時不能和這潑婦一般見識,當即穿上褲子,披了件外套便朝外奔去,卻見府中已是人仰馬翻,家仆們盡皆東躲西藏,正欲高聲呼喝,那府門卻被一腳蹬開,完顏錚破門而入,見得拓跋元奎,大喝道:“狗賊,受死!”邊說邊朝著拓跋元奎奮力奔去,那拓跋元奎剛經性事,正是腿腳酸軟之際,哪里能是這完顏錚的對手,完顏錚如捉小雞一般的將他提起,也不多言,朝著房門一踹,卻見著自己的阿媽被置於地上,全身赤裸,盡是傷痕,而那撲鼻而來的刺鼻腥臭味,更是讓完顏錚看向阿媽的下身,葷白的奶臀瑟瑟發抖,更是有些許精斑沾染在上。
“我來遲了!”一聲渾厚而顫抖的雄音傳來,完顏錚不回頭也知是父親的聲音。完顏鐵骨行至門邊,望著眼前的慘狀,默默無聲,只是手頭竄動的拳頭發出“吱吱”的聲響。
“我砍了你!”完顏錚抽出腰刀便朝屋外被綁住的拓跋元奎走去。
“錚兒…”完顏鐵骨輕輕喚了一聲,完顏錚卻是並未聽見,也許聽見了也不想理會,完顏鐵骨亦是不再出聲,耳聽得那“咔嚓”一聲,伴著一聲淒絕的慘叫,完顏錚氣急之下已是將那賊子一刀劈作兩半,完顏鐵骨閉目沉吟:這一刀下去,草原的天,要變了!
“嘣”的一聲,便在所有人錯愕之際,完顏鐵骨睜開雙眼,只見得那倒在地上的雅布丹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氣,竟是卯足了力朝那床柱之上撞去,一瞬之間,血如泉涌。
“阿媽!”完顏錚哀嚎著奔了進去,扶起了滿身是血的母親。
“大汗,我是鬼方完顏鐵骨的女人雅布丹,只有戰死的雅布丹,沒有受辱的雅布丹。”雅布丹氣若游絲,朝著完顏鐵骨喊道。
“丹兒(阿媽)!”父子倆齊聲長嘯,卻終究喚不醒他們懷中的親人摯愛。
漫卷塵沙揚起,同樣是哀思亡人,江南之景卻是怡人許多。一座新墳初立,自然伴著許多祭奠之人,可若是有人瞧見這群上墳之人,必會覺得撞上了神仙。
這上墳之人一共八人,除了跪著的兩名男子之外,剩余的六位女子皆是身姿高挑,旖旎動人之態。
黃土灑下,墓碑上刻著“摯友蕭馳之墓。”素月依舊身著孝服,端端的凝視著自己親手為蕭馳葬下的黃土,小姐勸她放下,她便依了小姐,寫上了“摯友”二字,是啊,相識不久,又何談相愛,可有些情愫就是這般磨人,她心中倒是想將這“摯友”換成“摯愛”,這樣,蕭馳泉下有知,也可知曉她的心意了罷。
其余幾女均是站在她的身後,默默的等候著素月的意思,見素月痴迷的望著墓碑,琴樺卻是忍不住率先出聲:“好啦,大姐,我們能為他做的也差不多了,眼下,還是將他二人殺了,祭奠這短命太子,哦不,祭奠蕭馳大哥,也算為他報仇了罷。”
琴楓白了一眼琴樺,顯是對那句“短命太子”的不滿。
素月瞟向那跪在墓前瑟瑟發抖的黑古與蕭逸,心中自是氣憤無比,可她卻並未出手,而是轉過身來,對著慕竹款款道:“小姐,素月感念小姐之恩。”
“你我之情,何必言謝!”慕竹微微一笑。
“素月知曉葉家祖訓便是誓死守護蕭氏一脈,小姐能為了素月在皇城中找那狗皇帝討了這份公道,素月已然知足。這蕭逸亦是蕭氏血脈,雖是罪大惡極,但終究也是蕭馳的兄弟,素月不能殺他,更不能讓小姐違背祖訓。”
“什麼?”琴樺立時跳了出來:“素月姐,我們花了好大力氣才將他兩個揪出來的,怎能不殺了?”
“住嘴,素月姐自有見解。”琴楓冷冷冒出一句,但是卻也是將目光對著素月,亦是覺得素月此舉有些不妥。
葉清瀾沉吟不語,眾女之中,素月最為善解人意,亦是最理解她的,素月知道自己背負祖訓壓力不便出手,素月如此,亦是向著自己。
“好啦好啦,看你們一個二個的為難,本小姐便替你們做主啦!”南宮迷離卻是俏皮著玩笑出聲:“我們南疆呢,有一口千蠱亂神井,養著我神祭司萬千蠱蟲,是用以懲處我南疆罪人之地。”
“怎一個懲處之法?”慕竹難得有不知的時候。
南宮迷離咧嘴一笑,故意賣弄道:“將人投入井中,受萬蠱穿腸撕咬之痛,但又不會致命,我叫人每日投放些食物飲水,井中之人除非自我了斷,否則便死不了,屆時他們痛苦難當自行了斷,又是在我南疆的地盤,那便不關你葉氏祖訓之事了。”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驚雪聽得眼前一亮:“便是要叫他們體會下生不如死的感覺。”
“既是如此,那你便帶走罷。”慕竹見素月並未表態,心知她應是默認了,只是礙於自己不便開口,慕竹自然率先認可。
煙塵揚起,南宮迷離領著不斷哭喊求饒的蕭逸與黑古上得馬車,就此朝西南而行,眾女默默送別之後,便又是一陣沉默。
“小姐,接下來,我們?”驚雪出聲問道。
“蕭燁昏庸,大明江山危機四伏,我們該做點准備了。”慕竹幽幽嘆道。
“請小姐吩咐!”風花雪月四女瑩然拜倒,齊聲而呼。
“我卻有要事要托付於你們。”
……
“聖龍護持,睥睨天下!啟兒,你撐住!”皇城四皇子蕭啟房中,蕭啟浸泡在一圍鐵桶之中,身上泡著滿是淡綠色的藥液閉門運功,此刻牙關緊咬,額上泛汗,顯是已至關鍵時刻。而那房梁之上,歐陽遲不住的念誦著“聖龍瞳”的心法,亦是焦急萬分。
“轟隆”一聲,鐵桶瞬時炸裂開來,蕭啟赤著身子站了起來,只覺早先松弛的肌膚立時緊縮起來,稍稍站定,竟是比早先高了許多。
“真龍之子,果真是真龍之子!”歐陽遲喃喃念道,心中甚是激動,他已是風燭殘年,本欲在這禁宮之內了卻殘生,卻是意外發現這小皇子的不凡,終是動了收徒的念想,可如今越發慶幸,蕭啟有著驚人天賦,更是他皇家“聖龍瞳”最好的修習之象——真龍之子。
聖龍瞳乃是蕭氏先祖所習的一門武學,說是武學,可修習到至高境界,便有洞察萬物,感應天命之力。當年蕭式先祖便是憑著這門絕學征戰四方,並有幸結識了葉修與南宮烈這等曠世奇才,方能有今日的大明一朝,可說來奇怪,自先祖以後,便再無後人能修得這聖龍瞳,莫說達到這至高境界,即便是強身健體,都未見有所建樹,當今聖上雖不過五旬,但已然體力憔悴,有早衰之兆,哪里有當年先祖般威武。
而觀此刻的蕭啟,雖只十歲,但經此真龍血脈舒展開來,已然有了十五六歲少年模樣,身形亦是不再瘦小,觸目觀之,更覺英氣不凡。
“師傅?我這便是練成了嗎?”蕭啟亦是十分激動,體內真氣運轉迅猛,他只覺周身全身使不完的力氣。
“練成?哼,還早著呢。”歐陽遲向來嚴厲,此刻更覺要將此子調教成不輸於煙波樓慕竹那般的人物,自是放下心中興奮,出聲喝道:“有人來了,我先退下了。”
“啊?師傅?”蕭啟錯愕之際,忽聽得門口喚聲傳來。
“啟兒便在房間沐浴呢。”是額娘淑妃的聲音,蕭啟立時放下心來,可他卻未料到房門立時被大力推開,一名豆蔻少女突然闖了進來。
“啊!”一聲尖叫響起,蕭啟急忙捂住耳朵,原來他沐桶破碎,他身下未著衣物,自是全身裸露在外,加上他剛剛血脈舒展,已然有了十五六歲的身形,那胯下小蟲立時變成了一條昂揚白龍,這叫門口少女如何見得,自是面紅耳赤的放聲尖叫。
“好你個蕭啟,幾天不見怎麼變化這麼大,還,哼…”下人們幾經服侍,蕭啟自是穿上鮮著亮眼的衣飾,蕭念呵斥幾句,卻覺弟弟突然之間似是長大不少,到覺著有些陌生了。
“咳咳,姐姐來尋我玩的嗎,我們去罷。”蕭啟趕緊岔開話題。
“玩什麼玩,你就知道玩,姐姐我煩死了。”
“啊?怎麼了?誰敢惹姐姐?”
“父皇不知怎的,突然說要為我找個夫家,我哪里肯,當面頂撞了他,這便被罵了出來。”
蕭啟亦是不知如何安慰姐姐,年少懵懂,他連“夫家”二字的意義都還未理會過來:“姐姐不想要‘夫家’嗎?”
蕭念噗嗤一笑,旋即明白這嬌憨的弟弟還不懂她的意思,亦是搖了搖頭不多解釋,只是朝著窗外望去,喃喃念道:“要是我也能像煙波樓的那幾位一樣便好了,武藝高強,就不用受父皇的約束了。”
“姐姐,你想習武嗎?”蕭啟忽然鄭重的問道。
“啊?”蕭念見得弟弟如此鄭重,又覺溫暖又覺好笑:“當然想啊,習了武,姐姐便可以守護我最親愛的弟弟啊。”
“姐姐,啟兒會好好守護你的!”蕭啟一把抱住姐姐,初張開的個頭卻是比蕭念還高上幾分,胸懷之間更是恰能攬住蕭念那還未張開的柔嫩身姿,蕭念安逸的躺在弟弟懷中,只覺溫暖無比,一切不好的煩惱都漸漸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