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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爾加的廢土之息

末日號角 毒心者夏克里爾 33499 2023-11-20 02:51

  【交界都市,舊城區。】

   日上三竿,但天空中卻罩著一層灰蒙蒙的塵埃,看什麼都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壓抑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就連空氣中仿佛都帶著沙塵,裸露在外的口鼻多呼吸幾口都會覺得艱澀無比,只有蒙上防塵巾才能感覺好受一點,

   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街道旁默默走著,泥濘的道路上每走一步都能留下一道腳印,一輛吱嘎作響的老式轎車從旁駛過,碾起幾滴肮髒的汙水飛濺到了那人的靴子上。在她抬起頭的瞬間,帽檐下露出一雙細長的金色眼眸,如狼般的瞳孔中間豎起一道淺淺的縫,正冷冷地看著那輛吱嘎作響、離報廢不遠的老爺車漸行漸遠。

   現在已經是號角宣布與交界都市開戰的三個月後了,在這幾個月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突如其來的劇變讓人措手不及,一切都仿佛做夢般不可思議。每天早上黑爾加醒來的時候,她都需要花點時間來接受這個艱難的現實——交界都市已經淪為廢土,而中央庭更是葬送在了炮火之中。神器使遭到了趕盡殺絕,銷聲匿跡。

   至於指揮使…黑爾加不太想去想這些,如果當時那個人還在的話,或許交界都市與神器使的命運會不太一樣吧?但她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這些了,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光是好好地活在當下,就足夠讓她疲於奔命了。

   戰爭的伊始源自一場斬首行動,號角的刺客混入了中央庭,在毫無征兆地情況下刺殺了指揮使,隨後自殺身亡。在失去指揮使後,幻力無法得到調節的神器使們在抵抗號角的戰斗中接二連三地出現活骸化的現象,而這些全部在號角的預料之中。神器使活骸化後的影像,被快速傳遍了全世界,自此,號角的入侵便得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號角策劃的謀略,就好像一條精心編織好的絞索,一點一點勒緊了中央庭的咽喉,將交界都市推向了萬劫不復。

   “轟隆隆——”

   一陣嘈雜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黑爾加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抬頭看去,幾架飛行器從城市上空呼嘯而過,接著,是如雪花般的紙片,紛紛揚揚地從天空落了下來,而在每一張紙上,都用血一般鮮紅的顏色粗重地寫著:

   “交界都市就是最大的毒窟。”

   “幻力是毒藥,充斥著這里的空氣,溶解在這里的水,汙染了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而你們,就是被汙染的不潔者。”

   “你們玷汙了人類的血統!”

   這上面的內容黑爾加已經幾乎可以背下來了,即使她從來沒有刻意去留意過這些紙片。漫天飛舞的紙張落在了被車輪碾過的肮髒地面,還有散發著難聞氣味的臭水溝里,黑爾加默不作聲地走著,旁邊坑坑窪窪的牆面上,已經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海報上也寫著同樣的內容,這是號角的心理戰術,這些無處不在的信息,會在不知不覺中就給人心理暗示,讓人們認可這套說辭。

   在黑門逐步被剿滅的世界,交界都市里仍充滿著殘留的幻力,每一個普通人都有可能被幻力所侵蝕,淪為怪物,只有少數幸運兒得到神器的眷顧,成為神器使。

   但是,神器的力量或許並不是恩賜,而是……詛咒。

   神器使一旦被發現,就會遭到號角機械士兵無休無止的追殺,人會渴、會餓、會需要休息,但機械士兵不用。有些認命的會選擇放棄抵抗,這樣還能免受皮肉之苦,被麻醉後拖走,而某些仍想殊死一搏的,最後的命運多半是被生生掰斷四肢,在淒涼的慘叫聲中被機械士兵當著所有人的面拖走。

   黑爾加不確定城市里是否還有別的神器使,即使有,彼此不相見或許才是最好的。

   號角將城市徹底封鎖,任何人不得踏出半步,在拉起的封鎖线之後,遍布的跳雷與陷阱構成了一片死亡地帶,即便跨過了這五公里的死亡區域,迎接他們的也是日夜不休機器士兵那滾燙的鉛彈。但相反的,如果想要進入卻是隨意至極,甚至都不需要手續。這種刻意的手段就導致了那些走投無路的人,諸如失敗的政客、暴露的間諜、臨陣脫逃的逃兵、被背叛的黑道……交界都市成為了他們唯一的避風港,讓他們能在這里苟且偷生。

   那座曾經優美的都市已經不見了。混亂、無序、暴力,成為了交界都市新的代言詞。

   就在這時,黑爾加突然感覺一陣耳鳴與暈眩,腳步不由地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在地。這種強烈的不適感讓她立馬反應了過來,於是轉身,跌跌撞撞地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來了……”

   黑爾加靠在了牆壁上,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胃部忽然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迫使她蹲下身子,半跪在地上干嘔了起來。

   號角在戰爭中向城市內投放了大量瓦解神器的生化武器,這種無色無味的藥劑一經釋放就快速消散在空氣中,一旦沾染就會抑制神器的能力,情節嚴重的更是會直接將神器與神器使裂解,讓神器使瞬間失去戰斗能力。

   這種情況,就被成為裂解症。

   也是從那時起,黑爾加和哈提與斯庫爾之間的聯系就毫無征兆地斷掉了,哈提和斯庫爾徹底消失,作為神器使的體質也逐漸衰退回了普通人的水准。也算因禍得福,號角的幻力檢測設備沒有檢測出黑爾加神器使的身份,這也從而讓黑爾加能僥幸繼續在這種城市里掙扎著活下去。

   雖然失去了神器,但那些神器使的特點依舊頑強地在黑爾加身上保留了下來,例如精靈一樣的尖耳,金色的豎瞳,只是這些非人的特征,現在只會帶給黑爾加麻煩。

   除此之外,外貌也必須修改,不然單憑外貌就能重新介定她的身份。所以她徹底地改頭換面,長時間的躲藏生活與飢餓更是讓她快速消瘦了下來,幾乎和以前判若兩人。即使是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也很難將現在這個瘦削、冷淡、全身灰撲撲戴著帽子的工人,和曾經那個叛逆驕傲的少女聯系在一起。

   黑爾加現在的身份是工地上一名普通的工人,在城市內數以萬計的工人里,她就像是融入大海里的一滴水,除了不愛說話與總喜歡低著頭外,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就連這兩個特點十個工人里也是八個有,普通到不值一提。

   黑爾加環抱著膝蓋坐在肮髒的地面上,靜靜地等待著耳鳴和暈眩感退去,幾只結伴而行的老鼠窸窸窣窣地從牆縫中竄出,在經過黑爾加面前時停留了一會兒,漆黑的眼珠好奇地盯著黑爾加轉了轉,隨機溜得無影無蹤。如今這的環境,反倒成了這些鼠類肆意繁衍的溫床。不過好消息是,這也給他們帶來了額外的肉食。

   就在這時,旁邊的忽然傳出一聲淒慘的叫喊聲,黑爾加頓時一驚,下意識地起身蹲在了原地,准備隨時能從巷口跑走。抬頭看去,只見旁邊的轉角處,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倒在地上,正拼命地向前爬行著,在他看到黑爾加的瞬間,就仿佛溺水的人看見救命稻草般,男人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喉頭咳咳作響,像是要說些什麼。

   可沒等他發出聲音,男人的身子忽然向後一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後面用力拽著他一樣。男人頓時絕望地嚎叫起來,雙手死死地攀住了牆壁的邊緣,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黑爾加。然而黑爾加卻是毫無反應,冷冷地看著那個男人被拖了回去,他的十根手指在地面上摳出了數道帶血的痕跡,等到他被徹底拖入牆後,伴隨著淒涼的慘叫聲,鈍器砸擊在皮肉上發出的滲人聲響。

   黑爾加默默站在原地,慘叫聲開始越來越輕下去,到最後只剩下骨折與斷裂的悶響。黑爾加有些遲疑地轉過身去,朝著巷外走去。

   她沒有多余的善意去分給別人了。

   “我算是個好人嗎?”

   黑爾加用力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拋在腦後。再往前走是中央城區,原本繁華的高樓大廈被夷為了平地,取而代之的,

   廢墟上轉而自發形成了人們交換物資的市集。金幣在這里成了最無用的東西,人類的交易行為回歸到了最原始的以物換物的時代,一份壓縮食物成為了衡量價值的天平。小到幾粒糧食的種子,大到活生生的人,市集里囊概了所有能夠變賣的一切。

   黑爾加不是來換物資的,她也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東西,她路過這里的原因僅僅是工地就在市集附近。她的目光掃過市集上一張張呆滯與麻木的臉,生活在這里並不存在,這里只有生存。

   “當!當!”

   黑爾加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街角傳來梆子的聲音,她立刻往前一鑽,擠進了人群的最中心,然後原地挺胸站好,街上其他人的行動也與黑爾加如出一轍,紛紛站到了街道的兩側,自覺地將路中央讓了出來。

   “當!當!”

   “例行檢查!所有人都站好!”

   從遠處走來兩個身著制服的警衛,一個粗壯如熊,手臂上肌肉足有大腿粗,另一個則是身體頎長,顯得矯健而危險,而無一例外,他們兩個全身都包裹在全封閉的隔離衣之中,就連頭上都戴著頭盔。其中那個強壯的警衛在吼叫著,一下又一下地敲動著手中的梆子,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這些警衛是號角基因改造的產物,在就誘使某些序列突變後,獲得了更為強壯的身軀與更為敏捷的身手。

   可笑,一邊宣傳著人類的純潔性,一邊又在玷汙自己的血統。

   黑爾加在心中譏諷地笑著,昂首挺胸地站在了路旁,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可疑的表情,也特意不去看這兩個號角的警衛,讓自己的存在感在人群中降到最低。

   因為幻力汙染的緣故,所以號角會不定期地抽查部分群眾,一旦發現有幻力超標的現象,那麼就會被立馬帶走,這樣無論是被汙染的怪物還是有變成神器使的征兆,都會立刻被扼殺在搖籃之中。

   同時,號角每月都會進行一次全體的血液檢測,以防出現漏網之魚。對此,黑爾加每次都會提前准備血袋,借著孤兒院內另一個孩子的身份活下去。黑爾加這個名字,已經隨著中央庭一起消失在過去。

   這兩個警衛在環顧了一周後,在人群中抽出了幾個市民,隨即就用隨身攜帶的儀器從頭到尾掃描了一遍,確認無異常情況一切指標正常後,那個強壯的守衛再度敲響了手中的梆子,吼道。

   “檢查完畢!所有人復工!”

   圍著的人群頓時一哄而散,唯恐自己再被找上。黑爾加自然是混在了人群之中,在周圍一干人之中,瘦小的她一晃就沒了蹤影。

  

   —

  

   【137號工地】

   等到黑爾加來到工地,冷冷清清的物資處已經很好地說明了她是最後一個到的事實,在三個裝著所剩無幾工具的筐子前,一個面色不善的壯碩男人正雙手環抱著站在那,在他的肩膀上,正留著一個猙獰的刺青,被標注了工頭的字樣。

   工頭雙手環抱,冷冷道:

   “你遲到了,給我個理由。”

   黑爾加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戴上冰袖和腰帶,從工具框那里抓起口罩與頭盔:“遇到例行檢查了,而且還沒過到崗時間。”

   “例行檢查不是借口!明天要是再最後一個來,這個月的額外工分全部扣除!”

   工頭衝著黑爾加咆哮道,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看上去就如一頭發怒的猩猩。但是黑爾加卻是完全沒有理會工頭的暴跳如雷,繼續面無表情地穿戴著自己的裝備,等到全數穿戴完畢後這才微微欠身,對工頭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隨即就將盛怒工頭丟在了後頭。

   黑爾加知道他沒有任何權利處置自己,更何況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挑的出毛病的地方,所以無論他表現得再怎麼盛怒,也沒法實質上為難黑爾加,而在工地的斗毆行為更是無論原因,都會統一被以拖延進度為由處罰兩工分,相當於一天的口糧。相反,若是一味退讓,反而給了他得寸進尺的機會。

   拉開工地的門,揚起的灰塵就讓黑爾加連連咳嗽,連忙戴上了口罩與頭盔,在這種滿是灰塵的空氣中干活,如果不戴上口罩,那麼得肺病是遲早的事情。好消息是,即使再熱也不會有人選擇脫下衣服光身子干活,因為這樣很容易就會導致皮膚過敏,而能見度低的視野也讓受傷的幾率一下子上升了幾個檔次。

   “來了?”

   看見黑爾加,幾個正在工作的工人隨口招呼道,由於巨型器械開動的轟鳴聲,讓工地上基本都要靠吼來交流。簡單地寒暄了兩句,黑爾加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不過這些工人也知道黑爾加,或者按工牌上來說,應該叫“黑鷺”不善言辭,所以也沒有自討沒趣,繼續埋頭苦干起來。

   黑爾加在工地上不愛說話,是因為她不想和其他人有過多關聯,聯系越緊密她的秘密就越容易暴露,所以她只顧埋頭干活,掙取自己應得的那一份。

   工地上的活很簡單,只是單純的賣力氣罷了,在這塊工地的任務是搭建平房,采用流水线一般的方式進行,每一組完成自己的那一份。然後再在地面上澆築水泥,最後修成一條完整的路,一路向前,直到與周圍連通。

   天空上沒有一絲雲彩,工地上連一點遮蔽的地方都沒有,所有工人都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巴,只有單調的敲擊聲在回蕩,工頭在工地上不停地巡視著,若是有看見有偷懶的,輕則一頓痛罵,重則直接拿手頭上的鞭子笞在人的背上,直抽出道道血痕。正午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工頭的梆子聲恰時響起,上午的工作到此結束。已經汗打濕衣襟的工人們都不禁長出了口氣,三三兩兩地從從干活的地方走了出來,默不作聲地走到了樹蔭下領取午飯。

   中午的休息時間,每個人都能領到一份盒飯,里面包括一塊壓縮餅干,一碗有脫水蔬菜和牛油的速溶湯,以及兩塊咸的發苦的肉干。不過黑爾加在領盒飯時,看到上面刻著某家公司的標語,可這家公司已經在二十年前就倒閉了,這些食物的年頭可想而知。

   用熱水泡開速溶湯,空氣中開始飄起牛油的香味,泡開的壓縮餅干會變成一塊巴掌大小的松軟面包,有些人喜歡撕碎了混在湯里一起吃,也有些人會選擇夾著肉干吃,總之這一頓就是支撐著所有工人們下午所耗能量的全部了。如果有人不想吃的話也可以帶走,不過哪怕黑爾加都不會這麼做,如果沒有這高油高脂的食物支撐,沒人能撐過下午更加沉重的體力勞動。

   吃完午飯,還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工人們大多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或是躺在地上睡覺。黑爾加自然不會去做加班這種高調的事情,按理說她也應該混在人群之中,但是自從有幾個沒長眼的自來熟問東問西之後,黑爾加就謹慎地放棄了,而且被一群渾身臭汗的男人夾在中間也著實有點挑戰黑爾加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黑爾加的做法是:躲進工地的廢墟里。這樣既可以遮陽,又能低調地遠離人群。

   在廢墟之中,黑爾加有時還能找到一些令人熟悉的事物:破碎的槍支,機器士兵的殘骸,曾經路邊拉面店的招牌,被打碎的各種瓶瓶罐罐,讓她能夠明白自己腳踩何處。偶爾運氣好剛好身處超市或者住宅區之類的位置,黑爾加還能找到不少吃的,介時便能讓孤兒院的孩子們飽餐一頓。

   按理來講,號角不會對交界都市手無寸鐵的平民下手,這也曾是中央庭深信不疑的倚仗之一,即使號角發動對交界都市的戰爭,那麼他們也沒法動用各種大規模的無差別殺傷性武器。可當鋪天蓋地的炮火從港灣區一路覆蓋而來,毫無防備的中央庭這才意識到了兩件至關生死的問題:他們已將交界都市的所有人都打上了汙染者的標簽,占領了輿論的風向;而第二件,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一遍,兩遍,三遍…

   在地毯式的炮火轟擊後,接著大量的號角士兵在戰爭機器的掩護下前仆後繼地涌入城市。失去指揮使的弊端在此刻一展無疑。沒有了源源不斷幻力補給,同時還飽受裂解症的折磨,不少神器使都出現了幻力暴走活骸化的現象,而失去意識後神器使無差別的攻擊與猙獰的外貌,第一時間被傳遍全球,讓不少反對派都一下子閉上了嘴,號角的進攻便從此名正言順,再無阻力。

   在指揮使被刺殺後,希羅也第一時間失去了蹤影,也許是號角同樣對他下了毒手,又或是這頭老狐狸早有預感搶先一步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更有可能,是他干脆地出賣了中央庭,選擇和號角合作。

   神器使們在面對黑門怪物時能,即使以一敵百也無所畏懼,可當他們上了戰場,要求他們去殺死和自己一樣的血肉之軀的人類時,卻是根本下不去手……面對怪物和面對人類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情,他們還沒做好取走他人性命的覺悟。

   於是,那個曾經抵御著黑門怪物,從異獸手中保護世界的中央庭,如今卻是被“被保護的人”摧毀了,就像丟掉一件毫無用處的垃圾一樣,不需要擔心黑門怪物的入侵,失去價值的神器使與神器,也該被埋葬在了過去之中。

   真是諷刺。

   “當——當——”

   敲響的梆子聲將黑爾加拉回現實,休息時間結束了,工人們也陸陸續續地回到工地上。黑爾加趕忙從廢墟中爬了出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重又投入到揮汗如雨的工作中去。

   下午的工作要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直到黃昏之時才會結束,好消息是這時陽光往往會稍微減弱一點。等到工頭的梆子聲又一次敲響,這才代表著最後的收工,剩下的只需把裝備放回框中就可下班。

   今天的任務完成的還算不錯,整個場地已經初具雛形,大概再過幾天就可以清理完畢,到時候就需要轉移到另一個工地。這大概需要一天左右的時間,也就是說,所有的工人們都能有額外的一天來休息。

   黑爾加長出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即便是她平日在神器使時有在鍛煉,身體也還不錯,但是成年男性一天量的工作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太吃力了,每次下班時都差不多達到她脫力的極限。不想擠在滿是臭汗人群中的黑爾加故意稍稍放慢了腳步,走在了隊伍的後頭,她所處的位置正好堆放著清理出來的磚塊與木材,已經壘到差不多一人的高度,足以將黑爾加擋在後面。

   原本粗糙的地面如今變成了光滑的水泥地,是昨天下午就鋪好的,經過了一晚上後潑了兩次冷水上去,已經凝固得差不多了。黑爾加試著踩了踩,堅硬的觸感反饋來安穩的感覺,讓她稍松了口氣,放心大膽地踏了上去。

   可就在這時,就在黑爾加抬腿即將落腳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強烈的不安感席卷而來,全身的警報大作,甚至背後都有發毛的悚然感覺。

   但是為時已晚,她的腳已經重重地踩了下去,黑爾加很快就知道了這份預感來自何處——從腳底下瞬間傳來的劇痛,是什麼尖銳無比的物品,干脆無比地刺穿了她的左腳。

   “嗚……!”

   黑爾加吃痛地嗚咽了一聲,痛苦地俯下身子,這時她才發現,只見這里的地面上,灑落了不少的鋼釘,不知道是被誰無意中撒進了水泥里,等水泥凝固之後便是被固定在了其中。而且這里積灰甚重,灰撲撲的鋼釘在其中半點存在感也沒有,只有一腳踩下去才發現足有四五寸長!其中一根甚至自下而上貫穿了黑爾加的左腳,穿過鞋面的末端沾染著血的顏色,在陽光下反射出晦暗的血色。

   “喂?那邊的,在干什麼?”

   不遠處的工頭察覺到了這里的動靜,不耐煩地大聲問道。額頭上的冷汗止不住地涔涔滴下,黑爾加咬了咬牙關,忍著痛同樣大聲地回應道:

   “沒什麼!”

   在短暫的思考後,黑爾加撕下了衣服的一角,塞進了嘴里,然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開始試著一點一點將腳從釘子上拔出,每挪動一分,黑爾加的額頭上就會沁出一絲冷汗。等到完全從鋼釘里拔出的那一刹,黑爾加發出一聲悶哼,後背撞在了一處堆起的材料上,背靠著粗糙的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黑爾加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腳,雖然依舊刺痛,但是不幸中的萬幸是沒有傷到骨頭,只要能忍著疼走路就不成問題。

   但是這不意味著就萬事大吉,黑爾加最擔心的,是金屬見血後的傷口感染!這些釘子本就是工地上的用具,沒有沾滿油汙就已經謝天謝地了,衛生情況絕對好不到哪里去!要想徹底擺脫風險自然是要及時消毒包扎,但是現在的黑爾加…根本沒有這樣的條件!

   沒有時間做進一步的檢查,不然就趕不上和大部隊一起離開,留在最後受到的注意會是成倍的。黑爾加從嘴里挖出已經被口水沾濕的布條,在空氣中帶出了一絲透明的銀线,然後饒了出來,掩飾著自己的一瘸一拐,混入了人群之中。好在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只要交接裝備後就可以收工。

  

   —

  

   黑爾加正排在一條長長的隊伍的末尾,耐心地等待著,隊伍通往一個灰撲撲的小屋,陳舊的門牌上正歪歪斜斜地刻著幾個字:“兌物屋”。

   憑借著身份證明與工作牌,每個人都能領到一份壓縮食物,有工作的靠工分可以額外多領半份。但因為有和神器使接觸的記錄,所以黑爾加只能拿到一半的救濟額度,包括孤兒院里的其他孩子們也一樣。號角可不會管你的年齡。他們只在乎你是否與神器使有過接觸,一旦有過,那就將是失去純潔性的汙染者。

   領到的這種壓縮食品是某種餅干,吃法是放進碗里用熱水一泡,幾分鍾之內就會膨脹成拳頭大小,配上水很容易就能填飽肚子,至於有多好吃就不要指望了。

   分發食物的是一個沉默寡言,看上去有些打不起精神的高大男人,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彈力背心,露出了兩只修長而壯碩的手臂,正在按標准額度給每個人發放補給,然後再收取貢獻點視情況多給部分食物或者其他布料針线等生活用品。他是號角的補給員,每個人的補給都要經過他手,所以即使他永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也沒人會對他有什麼意見,甚至巴不得有機會能夠討好他,這樣自己就有機會拿到更多的補給、稀缺的調料、甚至葷腥。

   沒人知道這個男人叫什麼,至於他為什麼能夠當上分配員,據說是因為曾經有個號角員工不幸失足落水,恰巧本人又不會游泳。恰巧此時他從旁路過,當即跳下河將那個員工救了上來,十一月的河上已經浮了一層薄冰,冷得像是要拿小刀生生從身上剮下肉來,所以就算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恐怕也沒多少人有那膽量下河去把人撈上來。

   事後比對調查了一番,發現他沒有和神器使接觸的記錄,身體也沒有成為神器使的跡象,那麼號角就立馬心安理得地將他提拔到了補給員的位置,每日都有一倍多的額外補給,這也是為了表彰這種服從的行為,對外展現對於號角服從的好處。

   黑爾加故意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頭,同時低著頭,盡量避免不必要的眼神接觸,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因為她要領取的除了自己的一份外,還有孤兒院其他孩子們的,數量一多難免會引起注意,這不是黑爾加想要看到的。

   等到前頭的人一邊抱怨著份額太少一邊紛紛離開,人群漸漸散去,黑爾加這才走上前去,將工作牌放在了桌面上,同時依舊低著頭不去看對方。大漢接過工作牌在機器上一掃,機器上立馬跳出黑爾加的信息來。

   按理來說,下一步補給員就該把補給發給黑爾加,可是這個男人卻是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固定在了原地,就仿佛一台休眠的機器般一下子沉寂了下去,再無半點動靜。

   “你好?”

   黑爾加的心里泛起一陣不安,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結果對方卻依舊紋絲不動,毫無反應。黑爾加忍不住抬頭看去,卻是發現男人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粗黑的眉頭一挑,一直沒有說話的他,此刻竟是突然開口問道:

   “女孩子?”

   黑爾加的心髒在那一瞬間仿佛被擰了一下,攥得生疼,危機感本能地讓她想要奪門而出,但被黑爾加生生壓下去了,工作牌還在對方手里,現在跑了更是坐實了身份,只有強裝鎮定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該死的…是哪里出了問題?

   大漢聳了聳肩,將一小袋食物和工作牌丟在了桌上。正當黑爾加伸手將袋子和工作牌抓在手中時,那人卻是忽然再度開口:

   “陪我睡一晚,多給你百分之十的額度。”

   ?

   黑爾加臉色驟然一變,“噠噠”連退了兩步,一下子離開了那個大漢數米遠,本能地慌忙拉緊了身上的衣物。和如臨大敵的黑爾加不同,這個大漢反倒是一臉疑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黑爾加,似乎很不理解黑爾加的反應:

   “你在干什麼?”

   “想都別想!我不會干那種事的!”

   黑爾加厲聲呵斥道,同時暗暗找准了門的方向,隨時做著對方如果來硬的就逃跑的准備。單打獨斗現在的自己毫無勝算,只有逃出這里還有一线生機。

   可沒想到那個男人卻是毫無反應,隨意地聳了聳肩膀,完全不在意黑爾加拒絕他無禮的要求:“無所謂,你不干我也不會強迫你,而且我對你這種還沒發育的女孩子也沒什麼興趣。”

   “日行一善,今天你來晚了,明天來早點,我多給你百分之十的配額。”

   怪人……

   黑爾加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就走,換做是以前,她絕對離這種人越遠越好。但是想到這家伙是補給員,以後免不了要打交道,黑爾加還是多問了一句:“怎麼稱呼你?”

   男人回應道:

   “叫我毒心好了。”

   ?什麼人會取這種名字…黑爾加感覺身上一陣雞皮疙瘩,但還是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黑鷺。”

   她沒有蠢到說出自己的真名。

   男人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隨即揮了揮手,平靜地說道:

   “沒有別的要換的就快走,我要關門了。”

  

   —

  

   離開兌物屋,黑爾加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哪怕是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住處依舊還是有所區分,兌物屋周遭的區域勉強可以算作富人區,雖然依然老舊,但至少結構完整,能看得出房子的樣子。而隨著黑爾加越往前走,房舍便越破敗不堪,直到盡頭的那片灰敗的建築,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房舍了,而是由各種廢棄的木材、磚瓦、草席,勉強東拼西湊出來,只需一陣大風或暴雨就能摧毀的蔽身之所。

   黑爾加一瘸一拐地走著,在路過某處時,黑爾加忽然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去。那里是白天她突發裂解症的地點,也是她眼睜睜看著一個陌生的男人,被拖進小道而無動於衷。

   稍微猶豫了片刻,黑爾加走進了小巷,牆角處空無一物,應該是被清理過了,只有地面上還留著斑斑血跡,像是人在瀕死前用手指活活摳出來的,牆面上還留著已經呈現暗淡黑色的血痕。黑爾加走了幾步,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蹲下身子一看,發現那是一枚金屬徽章,上面刻著兩個字母:

   “Y·S”

   黑爾加在手里摩挲了一下這枚徽章,將徽章放入了口袋之中,便轉身離去了。

   終於到了路盡頭的一座小屋,黑爾加收拾了一下,走到了一扇破爛不堪的木門前,十分有節奏地按一短一長一短的順序輕輕敲了敲門,隨後,本就漏風的門忽然“唰”地一聲打開了,一群只有黑爾加一半高的孩子們跑了出來,將黑爾加圍在了中間。

   “黑爾加姐姐!”

   看著擁上的孩子們,黑爾加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吃晚飯吧。”

   孩子們乖巧地點了點頭,簇擁著黑爾加進了門。屋子里的設施簡單得能用一只手數過來,除了一個拿磚塊壘砌的土灶外,就只有幾張缺胳膊少腿的小板凳。而隔著另一道掛著壞鎖的房門,一張通鋪就是黑爾加和孩子們睡覺的地方。

   黑爾加從袋子里拿出壓縮餅干,泡進了水里,同時吃力地往鍋里倒了小半桶水,一天的體力勞動已經讓黑爾加的手嚴重脫力發抖,幾乎連捅都拿不動。等到食物發脹到正常大小,水也剛好燒開,黑爾加便將它一點點剪碎丟進沸水里,同時不停地攪拌著,直到最後成為半鍋稀釋的糊糊。即使是這樣,每個人也只能分到一小碗,甚至連碗都要讓一半的孩子先喝完才能留給剩下的一半孩子。

   做完這些,黑爾加才能抓緊時間好好休息一下,沉重的體力勞動已經讓她擁有了無視環境倒頭就睡的技能,不然她就像那無時無刻不繃緊的弓弦一樣,總有一天會徹底崩掉。好在莉莉娜等幾個稍大點的孩子也懂得分攤黑爾加肩上的擔子,承擔起了照顧孩子、盥洗衣物這類較輕的活。

   孤兒院里較大的孩子們都已全都離開了孤兒院,他們必須學會自己一個人活下去,只剩下那些年齡還未到最低工齡的孩子們,他們仍需黑爾加的保護。在黑爾加打工的時候,能夠供他們去的地方只有垃圾場,在那里翻找還能有用的物資。不過那里同樣有著和孩子們目的相同的拾荒者,因為爭搶有用的物資打起來也是家常便飯的事。

   趁著孩子們吃飯的功夫,黑爾加閃進了房間,悄悄虛掩上了房門,然後坐在床上咬牙脫下了鞋襪,露出了左腳處猙獰的傷口,工地上的釘子本就是特制的,那一下幾乎是從上至下完全貫穿了黑爾加的腳掌。而且考慮到工地上的環境,這枚釘子的衛生狀況恐怕不容樂觀。

   白襪上沾染著凝固的血液,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黑爾加用手輕輕碰了碰,傷口處立刻傳來疼痛,但還在可以忍受的范圍內,這讓她微微僥幸地松了口氣,看來似乎還沒有到最糟的地步。她可沒有任何多余的貢獻點能讓她去買藥,尤其是此類藥更是可以想象的昂貴。

   城市里不是沒有醫生的存在,但是號角以異常強硬的手段籠絡了所有明面上的醫生,去那里處理傷口,一旦留下一點血液標本都會導致一系列接踵而至的麻煩。

   黑爾加取出紗布,小心地在傷口處裹了幾層,在保證透風的情況下盡量在傷口和鞋子的接觸處多墊了幾層,減少落地時的痛楚。在做完這些後,黑爾加小心地落地踩了踩,雖然還頗有不便,但是比起之前已經好受多了。

   黑爾加長出了口氣,重新穿好鞋襪,有些疲憊地將十根手指插入頭發中,將頭發放下遮住臉,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就在這時,黑爾加忽然感覺一股強烈的燒灼感突然從胃部蔓延了上來,肚子同時不爭氣地發出“咕咕”的輕微聲響。

   工地上只會在中午提供一份標准餐食,雖然黑爾加很想把這些都省下來帶給孩子們,但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垮了就全完了,這點輕重緩急她還是有數的。

   “黑爾加姐姐…”

   就在這時,一句小聲的呼喚從房門處傳來。黑爾加猛地抬起頭,一掃之前的疲憊,發現莉莉娜就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正捧著半碗糊糊,堅定地伸向黑爾加。

   “你也吃一口吧,黑爾加姐姐。”

   黑爾加輕笑了一下,沒有理會飢腸轆轆的胃部的強烈抗議,把碗推了回去:“不用,我已經吃過啦,姐姐不餓。”

   “騙人!黑爾加姐姐總是這樣,我知道工地里就只提供一頓伙食!”

   看著氣鼓鼓的莉莉娜,黑爾加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從莉莉娜手里接過碗,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後重新將碗塞進了莉莉娜手中,用力揉了揉莉莉娜的滿頭金發,微笑著說道:

   “好啦,剩下的都是你的。現在黑爾加姐姐最想看的,就是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明白嗎?”

   莉莉娜乖巧地點了點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湯,重又走出房間照顧其他孩子去了。黑爾加把金屬徽章擺在了旁邊一個撿來的木頭格子里,在那里還放著不少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有小小的紐扣,打火機,鑰匙扣,鋼筆。從交接都市淪為廢土的那一天起,黑爾加每見到一個人死去,都會設法從他身上留下一點紀念品。

   在這里的死去的每一個人,都是號角欠交接都市的一筆血債!雖然現在的這個世界視人命如草芥,但是人不該像狗一樣死去。

   至少在她面前不能!

   收拾好這些,黑爾加脫下衣服,躺倒在床上閉上眼,勞作一天的疲憊從骨子里泛起,讓她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沉睡。

  

   —————————————————————————————————————————

  

   對於黑爾加來說,時間的概念在現在並不清晰,每天並沒有什麼區別,一樣的風沙,一樣的灼日,一樣重復的工作與生活,工地里也不會因為什麼節日而放假,只會保持著每十五天休息一天的嚴酷作息。

   黑爾加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所以在上工之前,她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能在集市里搜刮些便宜的食物,或者看看有什麼能撿漏的,可以自己再充當一次二手販子。

   這幾天除去每天的口糧,她還是有攢下了一些工分的。明天是休息日,黑爾加打算多買一些吃的,給孩子們做點好的,至少要能夠吃飽。

   在經過貨比三家之後,黑爾加在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前停下了腳步。這個老人賣的是一些自家種的蔬菜,雖然看上去其貌不揚,但勝在價格低廉,而且還有壓縮餅干賣,應該是因為老人食量不大才留下來的。

   就在這時,旁邊行走的各色人群里傳來了一聲驚呼,黑爾加順著人們的視线望去,只見一個上身赤裸的男人懸掛在路邊的吊燈上。這不是什麼行為藝術,也不是什麼暴露狂,因為唯一支持他全身重量的是拴在他脖頸上的麻繩,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來來往往的人群對這具吊在半空的男屍毫無表示,最多路過抬頭看兩眼,沒有驚訝與意外,更沒有人有打算把他從路燈上放下來的意思。

   已經有幾只烏鴉停在了男人的肩頭,他的雙眼此刻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空洞。富含水分的眼球往往是最先被啄食的,這具屍體還很新鮮。

   看著出神的黑爾加,那個老人回頭望了一眼,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多余的神情,只是默默吧嗒了一口手上的旱煙,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想了想道:

   “這周第三具了吧,常有的事,晚上應該就會放下來。”

   黑爾加收回了視线,默默與老人完成了交易,用兩工分換取了一塊壓縮餅干和一把發蔫的青菜,以及幾個土豆。她把這些食物放進袋子里,准備待會寄存在工地上。

   在工地旁,還有一家矮樓,幾個打扮得濃妝艷抹的女人正慵懶地靠著牆站在那抽煙,與工地周圍破敗的環境里顯得格格不入,同時也吸引了大量工人們的關注。這些女人其實並不好看,客觀上來講,只要黑爾加願意好好把臉擦擦都能秒殺其中的絕大多數,但是對於在工地上,日日與臭汗、灰塵、水泥為伴的工人們來說,光是露出來的大腿和手臂就足夠他們遐想一段時間了。

   廢土之上沒有規則,但是潛移默化中,人們還是孕育出了一套專屬的彼此遵循的潛規則。

   所有還在交界都市的女性成年後,都會快速找一個人結婚,只要在號角的手冊上進行登記便能正式確立身份關系,因為這是最快能找到保護傘的方法。少數不以婚姻關系為紐帶的,則會彼此抱團扶持,但是規模一定注意要小,不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而那樣的下場並不比自己一個人要好多少。

   號角專門有為女性開設部分專屬的工作,例如種植、飼養、栽培等等,在那里工作產出的作物都是可以用來果腹,並且有額外工分可以賺的。日積月累下來,便能積攢下一筆足以用來改善生活的財富了。

   雖然如此,但是工作崗位畢竟有限,並且那些活並不比工地上要輕松不少,甚至還要來的更加繁瑣與復雜。所以依靠出賣肉體而活,還是某種既迅速又省力的方式。能夠在建立這類場所的,說明他在城市里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勢力,這也同樣意味著這些妓女們會得到保護。因此,某些人會默許、甚至暗示強迫妻子去成為暗娼,某些東西在廢土之上並不需要。

   事實上,這些勢力的背後或多或少也有號角扶持的影子,號角有意地在城市里創造矛盾和秩序,當利益分配不均衡時,人們才會將僅剩的熱情消耗在內斗上。其實像那個補給員毒心,要不是他本人懶得要死,號角要想扶持他成為一方頭領簡直再輕松不過。

   工地上的勞動似乎永無止境,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廢墟,每天的人力清理只能算是杯水車薪。不過這對黑爾加來說似乎是一個好消息,只要她肯吃苦,並且掩藏好自己的身份,那麼這份收入將足夠她養大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到自己能照顧自己的地步。

   廢墟被劃分成了數以千計的小區域,黑爾加所在的工地進程已經到了最後的掃尾階段,這些工作會交給那些年紀稍大的工人進行,保證多一部分崗位有助社會穩定。而黑爾加他們則是遷至另一個工地繼續工作。

   號角想要做的,就是毀掉交界都市曾經的一切痕跡,無論是中央庭大廳,中央城區那標志性的尖塔,還是舊城區的圖書館。這里不需要這些,要的只有千篇一律,低矮灰暗的房舍。

   現在,黑爾加就在工地上揮汗如雨地處理中央城區尖塔的拆建工程。這座標志性的建築,在戰爭中被前仆後繼的戰爭機器炸毀,而它留下的廢墟清理就成了個水磨功夫。

   破壞永遠比創造來的省力。

   伴隨著大型工程器械開動的轟鳴,本就塵土飛揚的工地煙霧彌散,灰塵嗆得黑爾加一陣咳嗽。在地面上留著一個又一個的坑洞,內里齜牙咧嘴地豎立著無數反射出鋒銳光芒的鋼筋,光是看一眼就讓人有些寒毛直豎,下意識地選擇繞道走。

   現在還處於最開始的階段,黑爾加和其他工人們還在等待著最初的拆除處理,只有當把高塔的整體徹底毀壞後,才能輪到他們干活。

   看著一點一點被銷毀的高塔,黑爾加心里並沒有太多傷感,只是有些空落落的,就仿佛丟掉了什麼東西一般。

   “沒事…至少那里還在……”

   隨著工頭的一聲令下,黑爾加長長出了口濁氣,將這些想法拋之腦後,和其他的工人們便一擁而上,開始如工蟻般拼命地勞作起來。他們的任務就是從這些廢墟堆里,分揀出可以回收的材料。

   像是支架等金屬可以拿來冶煉,辦公桌之類的木材可以拿來重新制作,玻璃之類的也有手段重復利用,只是那些一碰就碎的陶瓷制品,雖然光上面的花紋就看上去價格不菲,可是成了滿地碎片後就一文不值了。

   黑爾加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直了直有些僵硬的後腰,趁工頭的注意力不放在這里時稍微喘口氣。不過要是被發現偷懶,那麼工頭則會毫不留情地一棍子抽過來,抽在哪里都是一陣火辣辣的痛。

   就在這時,黑爾加眼角的余光忽然掃到了什麼,有些疑惑地“咦”了一聲,走上前去。

   那是一塊已經被砸凹的金屬牌,立在石堆里顯得有些突兀。黑爾加將這塊牌子從石堆里撿了出來,只見上面鐫刻著一個看上去就精致異常的金色傘狀圖標,哪怕是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也無法掩蓋。

   黃金傘。

   說起來,那個討人厭的女總裁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上次聽到的消息,還是據說在號角侵入不久,封鎖尚未完全時離開了城市。也不知道號角有沒有再去找她的麻煩。

   該死的,我在想什麼,她和我有什麼關系?

   黑爾加用力甩了甩腦袋,將這塊牌子丟進了手推車里,手推車里的東西全部都是要在後面放進提煉爐里重鑄的。隨著挖掘的進度不斷深入,越來越多帶有黃金傘標志的物件被搜刮了出來,證實了他們踩的地方正是黃金傘曾經的大樓,而在麗遺留下的這些物件里,除了大量的金屬元件,甚至還有不少令人瞠目結舌的機甲部件,諸如鎧甲、機械手臂等等,只是無論它們當初制作有多繁瑣,耗費了多少錢財與精力,它們的歸宿也依然是被丟進重鑄爐里,最後化為流出的鐵水。

   黑爾加自然是知道麗身邊有著萊奧斯這麼一台大型機甲,有著其他機甲零件是再自然不過來。只是考慮到萊奧斯那實在過於張揚和難以掩藏的外表,黑爾加很難想象麗有什麼辦法能帶它通過號角的封鎖线。她的信息被封鎖的很厲害,直到目前為止,除了在自己眼前被帶走的烏鷺外,黑爾加對於其他神器使的下落一概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央庭高層的那幾位,號角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那場血腥而殘忍的戰爭,在戰爭初期,黑爾加就不慎沾染到了號角飛行器投放的藥劑,因為裂解症而失去戰斗力的她和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一起,躲進了孤兒院的地下室內。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一陣又一陣恐怖的炮火聲席卷過大地,刺痛著黑爾加的耳膜,黑爾加安撫著不安的孩子們,為他們哼唱搖籃曲直到入睡,編造了一個又一個童話故事。

   直到一個星期之後,炮火聲開始漸漸平息了下去,黑爾加壯著膽子掀開了地下室的門,爬出了已是廢墟的孤兒院。

   然後她就親眼看見了,烏鷺被抓走的那一刻!

  

   太陽開始落山了。

   在夕陽下,工地的一切都塗抹在一層橘色的光暈中,就仿佛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黃金。

   黑爾加左腳傷口包著的紗布早已被汗水浸透,每次落地都會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刺痛,這對傷口的愈合有害無利,但是她也只能強撐下去。

   背後傳來工頭罵罵咧咧的聲音,這是黑爾加沒有想到的,按理來說工頭這種身份的人不該出現在這里才對。黑爾加忍不住回頭看去,只見工頭正抱著一堆木材,嘴里不干不淨地罵著什麼,發泄似地將手中的木材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的重響。

   “運輸隊又傷了兩個,害得老子也要來上工,這幫廢物。”

   工頭瞥了不遠處的黑爾加一眼,重重踢了旁邊的木板一腳,粗聲粗氣地命令道:

   “喂,黑鷺,把這些東西都運到那邊去!”

   黑爾加眯了眯眼睛,強忍下心頭的不快,還是默默點了點頭,彎下腰,吃力地用略顯纖細的手臂抱起這堆沉重的木板。可當黑爾加咬牙起身時,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手上的分量,黑爾加只感覺自己的脊骨處傳來“咔咔”的脆響,忍不住松開手,有些狼狽地向後退了幾步。

   “抱不動?真是吃白飯的廢物。”

   工頭的眉頭一挑,不屑地衝地上吐了口濃痰。黑爾加沒有理會他,而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再度俯下身子,用力攀住了木材的兩段,壓榨出手臂上所剩無幾的力量,將這堆木材抱了起來,她衝工頭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轉身,一步一緩地離去。

   就在這時,工頭看著黑爾加搖搖晃晃的背影,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笑,然後似是無意地,輕輕推了黑爾加一把。

   突如起來的力道,讓黑爾加的重心一下子向前偏移,全身的重量盡數壓在了左腳之上,傷口頓時傳來錐心的疼痛,直接讓黑爾加左腿一軟,頓時失去了平衡,她僅僅來得及發出了一聲驚呼,便是不受控制地一頭栽進了旁邊的坑洞中。

   這個未處理完全的坑洞里,還裸露著不少割了一半的鋼筋,本來是打算收工時蓋上木板等到明天再從地下整根挖出。而現在,這些鋼筋的切面正帶著刺眼的寒光,要是被正面扎中,那麼下場絕對比被開膛破肚好不到哪里去。

   在這危機時刻,黑爾加僅僅來得及勉強側開身子,鋼筋便是差之毫厘地從她的身前擦過,工作服紐扣一下子被拽掉,被“刺啦”一聲扯了開來。

   黑爾加里面除了裹胸外什麼也沒穿,但是在燥熱的工地上,工作服里有別的衣物就已經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而少女剛剛發育的蓓蕾,撐起了潔白的裹胸,隆起了微微優美的弧度。

   “喂?!你沒事……”

   在坑洞的邊緣,此刻突然探出工頭的腦袋來,他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黑爾加而已,若是搞出人命來,雖然自己用不著償命,但是今年的獎金大概率就要泡了湯。可當工頭急吼吼地趕到坑洞旁,恰恰目睹了黑爾加外衣被扯掉的這一幕。工頭頓時眼前一亮,直勾勾地盯住了黑爾加,簡直就像一頭眼冒綠光的餓狼,眼神中掩飾不住貪婪。

   黑爾加心里“咯噔”了一下,頓時有了種不祥的預感,慌忙拉起了衣衫,若無其事地從中爬了出來。但是黑爾加能感覺到,工頭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背後就沒離開過,這讓她不由覺得後背一陣又一陣發涼。

   “該死的……”

   黑爾加意識到,自己惹上麻煩了。

   接下來的工作,黑爾加都是在極端的不適中度過的。無論她干什麼,背後總有雙若有若無的視线在盯著她,可是她偏偏卻沒法去躲。越是不自然,就越容易暴露,倘若知道的人越多,那麼對她來說更是災難。

   “收工!今天就干到這了!”

   收工的梆子聲敲響,讓黑爾加終於稍稍松了口氣,不過她還不到放松的時候,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時候。將工具回收回工筐,黑爾加飛快地跑向了兌物屋,這一次她必須要趕在所有人前拿走配額,不然等著她的,可能就是麻煩纏身。

   毒心依舊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站在櫃台後,正低頭翻看著一份報紙,在看到衝進來的黑爾加後,一直一副沒睡醒樣子的他第一次有些驚訝地“哦?”了一聲,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角色,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嘛,看來你有在聽哦。”

   “日行一善,拿著,多得那百分之十額度我已經放在里面了。回去的路上,記得說‘謝謝毒心’,如果收了別人好處不說謝謝,可是會倒霉的哦……”

   黑爾加沒空聽他瞎掰扯什麼,急匆匆地抓起袋子,隨口撂下句“謝謝”便扭頭就走。

   但可惜黑爾加還是晚了一步,就在她急匆匆地踏入貧民巷時,從旁邊的黑暗里,一條毛茸茸的手臂閃電般地伸出,從後一把攬住了黑爾加的腰,連拖帶拽地將黑爾加拉入了小巷。

   黑爾加心中大驚,想要從黑手中掙脫開來,但是那人卻是不偏不倚地踩中了黑爾加左腳的傷口,劇痛讓黑爾加眉頭一緊,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隨後後背便狠狠地撞在了牆面上,手中袋子里的壓縮食品頓時散落了一地。

   “喂,我說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大家?”

   身形高大的工頭低下頭,湊近黑爾加的耳邊,低聲地說道。那聲音就好像一條毒蛇猩紅的信子輕輕舔上了自己的臉頰,帶著難受無比的濕潤感。

   “你也不想別人知道吧?瞞報可是大罪。”

   黑爾加的心髒在激烈跳動著,但是被牢牢箍住的雙手上傳來的力量告訴她,想要強行掙脫並不是個現實的選擇,她只有強裝鎮定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那……”

   一邊說著,工頭忽然騰出一只手,不老實地朝著黑爾加的胸口襲來,黑爾加頓時大驚失色,本能地一側身子,同時抓住了工頭的手腕,讓工頭摸了個空。逃過一劫,但黑爾加卻沒有絲毫欣喜感,反而心頭一涼,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一個並不明智的選擇。

   “果然,果然啊。”

   工頭把手縮了回來,發出了嘎嘎的怪笑聲,雖然他沒能得逞,但是黑爾加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

   對於沒有娛樂活動的工人們來說,性是發泄壓抑情感最簡單粗暴方式之一。更何況工地里的崗位全是針對男性的,故意隱瞞身份是件大罪,他有十足的把握黑爾加不敢把這件事說出去,自己便有了充足的把柄。雖然黑爾加灰撲撲的模樣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是如果意識到她的真實性別後,那些原本不該被注意的地方,立馬就充滿了別樣的誘惑力。

   比如修長的雙腿、柔韌而不堪一握的蠻腰、纖細的手臂、優美的脖頸、微微隆起的胸脯、灰塵也無法遮蓋的精致五官,這些在過去一眼就會被忽略掉的細節,落在如今的工頭眼里,足以讓他垂涎三尺。

   反手再度用力按住了黑爾加的手腕,工頭腥臭的呼吸聲噴在了黑爾加的臉上,讓黑爾加心底泛起一陣惡心,下意識地別過頭去,這個動作顯然引起了工頭的不滿,於是他把臉湊了上去,迫切地,想要親黑爾加一口。

   沒來得及多想,身體已經本能地自己動了起來,黑爾加猛一埋頭,狠狠地一記頭槌砸在了工頭的鼻梁上。

   堅硬的頭骨撞及脆弱的軟骨,讓工頭頓時慘叫一聲,痛苦地捂住了鼻子,眼淚鼻涕齊流而下。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黑爾加朝著巷口奪路而逃,現在的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馬上逃離這該死的地方!離它越遠越好!

   她下意識地朝著家的方向跑去,顧不上左腳的疼痛,路邊的景色在飛速後退著,肺部就好像針扎般傳來陣陣刺痛,可隨著那座矮小的屋舍在視线內逐漸清晰起來,黑爾加那因血液上涌而發漲的大腦,似乎些許冷靜了下來。

   她不能回去。

   就在這微微愣神的片刻,黑爾加忽然覺得腦後一痛,頭發被人一把抓住,黑爾加痛苦地尖叫了一聲,隨後被狠狠拽在了地上,沒有等黑爾加起身,便是被人一路向後拖去,任憑黑爾加如何踢蹬掙扎也不松手。直到拖入一個無人的小巷,這只手才松開黑爾加的頭發,黑爾加剛欲起身,一道高壯的身軀直接跨在了黑爾加的身上,用力掐緊了黑爾加的脖子,再度將黑爾加摁倒在地。

   “臭婊子,你還想跑到哪去?”

   工頭咬牙切齒道,一陣又一陣的窒息如潮水般襲來,黑爾加拼命地張大嘴呼吸著,能夠灌入肺部的卻只有有限的空氣,盡管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工頭的大拇指,試圖掰斷它,但是她發軟的手臂里卻是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擠不出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黑爾加掙扎的力度開始慢慢地變小,眼前的視线已經逐漸模糊,幾乎到無法分清事物的地步。

   感受到黑爾加的力氣越來越小,害怕自己做過頭的工頭微微松開了手。下一秒,黑爾加的膝蓋就狠狠地頂在了工頭的胯下,將工頭頂飛了出去,但就在黑爾加掙扎著離開時,工頭的右手忽然用力箍住了黑爾加的腳踝,再度將黑爾加拖倒在地。

   接下來,沒有任何美感與技巧可言,就像兩頭野獸在彼此咆哮,攻擊,撕扯著對方。但是結局卻是一邊倒的,已經失去神器使力量的黑爾加不過是一個女高中生,何況工地一天的體力勞作已經讓她嚴重脫力,在成年男人的力量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很快就被壓在了工頭身下。

   “我就喜歡會反抗的女人,這才玩的有意思……”

   工頭在喃喃低語著,他將黑爾加的雙手抓在了一起,鐵鉗似的手牢牢拷住了黑爾加,然後一把扯開了黑爾加的工作服,少女剛剛發育的胸脯,在激烈的呼吸中上下起伏著,彰顯出驚人的彈性與觸感。工頭將腦袋埋進了黑爾加胸中,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然後松開手,整個人向下一縮,一把抓住了黑爾加的褲腰。

   黑爾加也意識到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她竭力地試圖擺脫這一切。但已經不耐煩的工頭直接干脆雙手用力,開始直接撕扯起黑爾加的罩褲來。白皙的肌膚,從被撕裂的布料中裸露了出來,充斥著極致的誘惑力。

   黑爾加已經感覺自己的手開始不聽使喚了,工地上的體力勞作嚴重消耗了她的力氣,在這個精壯的男人面前,曾經面對黑門怪物都無所畏懼的牧狼人,從心底生出如此無力而脆弱的感覺來。

   而上一次這種崩潰的無力感…是她眼睜睜看著烏鷺為了保護逃亡的孩子們,用身軀擋下呼嘯來襲的飛彈。而她卻只能在躲在陰影里,目眥欲裂地看著烏鷺在血泊中被號角的人拖上運輸機,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如果我還是神器使的話……

   如果哈提和斯庫爾還在的話……

   誰能幫幫我…救救我……

   忽然之間,黑爾加的全身都劇顫了一下,那個如狼似虎的男人仍在撕扯著她的褲子,但是黑爾加卻沒有再反抗,而是費勁地轉動腦袋,看向了巷口。

   因為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里。

   一個人。

   更確切一點,是一個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沉默地注視著這里正發生的一切。

   那是張黑爾加再熟悉不過,她不久前剛剛見過的臉。那個號角的補給員,沉默而古怪,名叫“毒心”的男人。

   他要干什麼?

   黑爾加就像是要從他的眼中找出什麼一樣拼命地睜大了眼睛,但是沒有,他灰棕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緒,就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樣,從地面上打斗的痕跡掃過,最後定格在他們的身上。

   或許是太過投入的緣故,又或是勝利的果實已經唾手可得,工頭並沒有注意到背後不速之客的到來,仍在費勁地撕扯著黑爾加已經破破爛爛的罩褲。

   但是男人依舊毫無動靜,只是神色木然地看著,然後就像沒有看見眼前的景象一般,他不動聲響地挪動起腳步,像是不想打擾到這里正在發生的獸行,悄悄地走到了二人的身旁。

   果然…在這里奢求善意是最愚蠢的想法…….

   黑爾加忽然覺得累了,抵抗有什麼用呢?

   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能夠浪費了,難道要靠著她脫力的手去反抗那個身強力壯的男人?簡直是在白日做夢。

   快點結束吧。

   黑爾加一點一點松開了手,但是下一秒,黑爾加的眼睛陡然睜大。伴隨著強烈的破風聲,從旁如閃電般飛起了一只腳,猛地踹在了工頭的肩膀上,用力之大甚至黑爾加都能清晰地聽到鞋子沒入皮肉、骨頭折斷的悶聲。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工頭肥碩的身子就如一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後腦重重磕在了牆壁上,直接兩眼一翻閉過氣去。

   這突如起來的變故讓黑爾加措手不及,與此同時,一陣小聲的嘟囔聲落入了黑爾加的耳旁:

   “一件壞事,一件好事,抵消了…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一邊說著,毒心默默收回了腳,看了地上還一臉錯愕的黑爾加一眼,沉默了數秒,然後就自顧自地朝著巷外走去,完全將黑爾加拋在了原地。

   “等等!你給我站住!”

   反應過來的黑爾加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勉強將撕爛的衣服重新披在身上,衝著毒心離去的背影大喊道。聽到喊聲的男人停下了腳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黑爾加:

   “干什麼?”

   “你明明,你明明今天做過好事了吧?”

   男人無辜的眼神一時讓黑爾加有些大腦宕機,不禁結結巴巴地脫口而出問道,不過才剛問出口黑爾加就後悔了,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問題上糾結!

   “是的。所以我剛剛才看著那個男的脫你衣服,我什麼都沒做,這是壞事。壞事和好事抵消了,所以剛剛今天的日行一善還沒做。”

   這是什麼奇特的腦回路!黑爾加用力咬了咬牙,但是一想到對方剛剛救了自己,黑爾加的心里還是泛起了一陣漣漪,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恐怕我……”

   黑爾加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的男人,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來。一時間,黑爾加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的東西:孤兒院孩子們消瘦的面孔,自己腳上的傷,男人的身份……這種種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在那一瞬間聯系在了一起,最後匯聚成一個她之前從未有過的念頭。僅僅是出現這個念頭的瞬間,黑爾加便覺得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心跳也隨之飛速跳動著,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一樣。

   似乎是對黑爾加沒說完的話感到好奇,毒心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想說什麼?”

   黑爾加深呼吸了一下,重又飛快回顧了一便這個想法,仿佛打定主意般,緩緩地開口:

   “我沒有什麼能報償你的,但是如果你想的話…你、你要、不要……”

   說到這,黑爾加突然間一下子結巴了起來,小臉頓時漲的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然而沒想到的是,毒心卻是想都沒想,干脆無比地說道:

   “不要。”

   被直截了當地拒絕讓黑爾加一愣,內心不知怎的一股無名火起,她甚至忘了想毒心到底知不知道她想的是什麼,直接賭氣似地反問道:“為什麼?”

   “快宵禁了,如果再多做一件壞事,我今天就沒好事可以補上了。”

   如此清新脫俗的理由讓黑爾加傻愣在了原地,過了幾秒,才弱弱地反問了一句: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男人理直氣壯地說道,然後自顧自朝著巷外走去,只留下黑爾加還呆呆地立在原地。看著毒心漸行漸遠的背影,黑爾加咬牙切齒地小聲罵著什麼,最後賭氣似的一跺腳,追上了毒心的腳步。

  

   —

  

   “喂,你來我家干什麼?”

   毒心翁里翁氣地說道,有些不滿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不速之客。作為號角的補給員,毒心的住所明顯比一般人要來的寬敞,更何況只有他一個人,與擠滿了孩子們的窩棚相比,這里對黑爾加來說已經可以算得上天堂了。

   有單獨的臥室、廚房、餐桌、廁所…天呐,真是奢侈……

   “事先說好,我今天已經日行一善過了,所以不要指望我會招待你。”

   “不需要,我會自己招待自己的,不勞你費心。”

   黑爾加干脆地回答道,男人砸了咂嘴,似乎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只好任由黑爾加在廚房里翻櫥倒櫃。

   在毒心的櫥櫃里,黑爾加翻出了不少寶貴的食物,包括平日里她需要省吃儉用的壓縮食物,她直接毫不客氣地塞了一嘴,臉頰都塞得鼓鼓囊囊地咀嚼著。除了這些,黑爾加甚至還找到了巧克力和牛肉干,不過這種行為實在有些太過分了…所以黑爾加只是偷偷藏了幾包餅干與脫水蔬菜,准備帶回去能讓孩子們填飽肚子和營養。

   面對黑爾加這已經不是偷盜而是搶劫的行為,毒心雖然還依舊是那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但實際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已經將他心在滴血的事實表述的一覽無余,尤其是看到黑爾加毫無停手的意思,更是讓他沒心髒病都要氣出心髒病了。在又故作鎮靜差不多一刻鍾以後,毒心終於是受不了了,使出一招“眼不見心不煩”,從衣櫃里抽出一套衣服,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要洗澡了。”

   還在像松鼠一樣掏著櫃子的黑爾加忽然眼前一亮:洗澡?這兩個字對於她來說已經是遙遠的詞匯了。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難受得出奇,衣服也已經被汗水漚得不成樣子。

   “停,我也要洗!”

   黑爾加果斷地放棄了手上的活,閃電般衝上前去,搶在毒心前面用身體堵住了廁所的門,將浴室整個霸占了下來。

   “哈?”

   毒心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廝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站在原地愣了愣,就在這片刻,黑爾加已經是進門關門上鎖一氣呵成,完美地將毒心關在了門外。

   浴室的門在毒心的面前重重關上,差點沒撞上毒心的鼻尖,隔了半晌,門外才傳來毒心弱弱的聲音:

   “你快一點……”

   雖然能夠洗澡這件事情已經足夠讓黑爾加心滿意足了,但當她看到面前的浴缸時,還是有種差點被驚喜衝昏了頭腦的感覺。雖然考慮到水的收費不菲,但黑爾加只站在浴缸前思索了數秒,欲望就戰勝了想要替毒心省錢的念頭,她干脆地一把將熱水的龍頭打了開來,然後一件件脫下身上的衣物,直到赤裸全身,少女那青春而白皙的胴體,氤氳在蒸騰的熱氣之中,顯得朦朧而誘人。

   左腳那可怖的傷口還沒有愈合,不能沾水。黑爾加有些笨拙地跳躍著,以一個滑稽的姿勢緩緩沒入了熱水之中,水溫似乎有些過熱了,燙得黑爾加齜牙咧嘴,但黑爾加沒有絲毫想要離開水面的意思,而是靜候自己慢慢適應水溫。等到肌膚慢慢適應了溫度,熱氣開始一寸寸滲入,仿佛五髒內服都浸在溫水里一般暖洋洋的,舒服得黑爾加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已久的呻吟。

   在眯著眼睛懶洋洋地躺了幾分鍾後,等到水溫漸漸開始有些涼下來,黑爾加打濕了頭發,開始擦拭起身體來,當指尖輕輕從每一寸肌膚上滑過,洗淨身上的汙垢。在那一刻,她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恍惚,仿佛自己現在還身處曾經的那個美麗的都市,那個雖然簡朴但溫馨的孤兒院。

   幻覺而已。

   黑爾加的嘴角微微帶起一絲笑容,但眼眶卻是不知不覺中濕潤了,她連忙想去擦掉淚珠,結果不知怎的卻越擦越多,直到最後她自暴自棄地捂住了臉,發出了小聲的嗚咽,淚水,控制不住地打在了浴缸的水面。

  

   —————

   “.…..”

   毒心看著牆上的鍾表,沉默無語。

   指針在“咔噠咔噠”地冷漠轉動著,大概又過了十分鍾左右,浴室的門終於“吱嘎”一聲被打了開來,黑爾加小心翼翼地從中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多花了點時間,我把我的衣服也洗了,希望你不介意。”

   黑爾加身上只圍著一條潔白的浴巾,還未完全拭干的秀發還在往下滴著水珠,落在了優美的鎖骨上,纖巧的小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留下了淺淺的水漬。

   毒心此刻正在沙發上翻閱一張報紙,看到黑爾加出來後,毒心把埋著的頭抬了起來,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黑爾加,這樣的目光讓黑爾加不免有些羞赧,但還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任憑男人的視线掃過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

   在認真觀察了一遍後,毒心在心里客觀地評估了一下,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好小啊……”

   “……”

   黑爾加用力咬緊了牙關,拼命忍下了想要踹他一腳的衝動,內心里卻是恨不得直接把他大卸八塊。就在這時,一聲“啪”的脆響一下子吸引了黑爾加的注意力,黑爾加抬起頭,只見毒心合上了報紙,理所當然地宣布道:

   “好了,我睡覺了。”

   “停!等等,你不洗澡嗎?”

   黑爾加不知道這貨又是哪根筋搭錯了,明明剛剛還說自己要洗澡,現在這倒頭就睡又是什麼情況。

   “今天用水額度超了……”

   “不行,給我去洗澡!聽到沒有!”

   黑爾加霸道地命令道,一把將毒心拽了回來,考慮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黑爾加要為自己著想,更何況,這用的還不是自己的水,她一點兒也不用節省。

   “為什麼?這跟你有關系嗎?”

   毒心往後仰了仰頭,疑惑地問道。懶得和他嘰嘰歪歪,黑爾加直接從衣櫃里抓出一套內衣內褲,一股腦地塞進了毒心的懷里,然後將還一臉迷糊的毒心推進了浴室之中,“砰”的一聲用力關緊了門。

   浴室內“嘩嘩”的水流聲響起,看來毒心最後還是聽從了黑爾加的話。黑爾加盤腿坐在床上,房間里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安靜到黑爾加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與心跳。這正是黑爾加需要的,她必須要好好詢問自己的內心,在冷靜的狀況下做出理智的選擇,想想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流水的聲音開始逐漸平息了,看來浴室內的活動即將告一段落,而與之同時,黑爾加長長的呼出口氣,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喂?你在那坐著干什麼?”

   從浴室里走出的毒心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疑惑地問道。正坐在床邊的黑爾加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該睡覺了,電不是這麼浪費的。”

   毒心嘟囔著,伸手拉下了旁邊的電线,房間里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一切重歸平靜。

   然而大概過了幾分鍾,黑暗中突然傳來了毒心疑惑的聲音:

   “你在我床上干什麼?”

   “因為我沒有地方可以睡。”

   “沙發上明明可以睡人的……”

   “我要在床上睡。”

   “啪嗒”一聲,房間里重回光明,毒心有些無奈地看著賴在床上不走的黑爾加,默默地收起了枕頭,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床讓給你,我去沙發睡。”

   毒心將枕頭丟在了沙發上,然後試圖扯下自己的被子,卻是發現扯不動,視角往上移了移,便發現黑爾加整個人就如一頭小野獸般趴在被子上,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毒心沉默了數秒,最後很是委屈地放開了手,弱弱道:

   “被子也讓給你…”

   面對這麼一個怪人,黑爾加也是實在有些頭疼,所以干脆支起身子,然後直接抱住了毒心的脖子,將他拽回了床上,順手關掉了台燈,房間里的一切再度籠罩在了黑暗中。

   現在,兩個人就這麼並排躺在床上,不過令黑爾加意外的是,毒心並沒有再表示什麼抗議,而是就這麼默默地視线下移,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胸口的位置。

   黑爾加的手因為剛剛把毒心拉上床的緣故,此刻剛好捂在毒心胸口的位置。黑爾加離洗完澡也有一段時間了,而毒心卻是剛剛走出浴室,身上還帶著水的余溫,簡直就像個人體暖水瓶。黑爾加只覺得手心暖烘烘的,忍不住下意識地在毒心身上多摸了幾把,這才猛地醒悟到這個動作似乎有那麼些不雅,連忙咳嗽了一聲,訕訕地把手收了回來。

   毒心對黑爾加這種貌似耍流氓的行為沒做什麼表示,就好像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妥一樣,只是略微撐了撐身子,半靠在了床頭。在黑暗中,兩人都沉默不言,最後還是黑爾加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寧靜。

   “你叫毒心?”

   “嗯。”

   “為什麼叫這個名字?不覺得很奇怪嗎?”

   “無所謂…名字只是代號而已。”

   “這根本就不是你的本名吧。它對你有什麼特別含義嗎?還是你想紀念什麼?”

   “…”

   “我不是什麼好人,這個名字很適合我,僅此而已。”

   毒心的回答讓黑爾加一愣,雖然黑爾加自認為也和不少古怪的人打過交道,但是會說自己不是好人的人,黑爾加也是第一次才遇見。

   不過即使是這樣說了…現在黑爾加也沒有回頭路了,她必須為孩子們做打算,即使她必須要舍棄掉一些東西。她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在末日里,它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這些。

   她開口了:

   “那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嗎?”

   黑爾加一直沒有把自己的真名告訴過毒心,這個名字就是麻煩本身。所以她用了一個假名:“黑鷺”。

   不過黑爾加馬上發現,自己把這個男人想的有些簡單了。

   “你叫什麼來著?”

   在幾秒的沉默後,黑爾加高了八度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哈????”

   “吵死了,每天領補給的那麼多人,我哪記得住那麼多名字。”

   原來你連我叫什麼都不記得嗎???

   毒心依舊是那麼理直氣壯,黑爾加抽了抽嘴角,快有些受不了這個解釋了。也就是說,這個家伙居然放任一個自己連名字都叫不上的人在自己家大鬧一通?簡直有些不可思議過頭了。

   怪人。

   黑爾加覺得自己這個評價一點問題都沒有,拿正常人的邏輯去理解這貨簡直是自討苦吃,這家伙的腦回路真是清奇到無法形容的地步。

   可正因為如此,在這片只剩自私自利的廢土上,這家伙才有著某些格格不入的東西。

   此後,又是良久的沉默。

   直到午夜的鍾聲敲響,黑爾加才輕聲地問道:

   “我可以信任你嗎?”

   “最好別信,我不是什麼好人。”

   毒心真摯地說道,黑爾加不禁咧了咧嘴,有些疲憊地笑了一下,平靜地說道:

   “我是神器使。”

   在說出這句話後,黑爾加閉上了嘴,她覺得他需要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信息。

   “我不叫黑鷺,我叫黑爾加,【牧狼人】——黑爾加。你應該在號角的名單里看見過我的名字。”

   “我還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是在孤兒院醒來的,從那之後,我就一直把孤兒院當成我的家。”

   “孤兒院的院長是位神器使,他…沒能逃出來。所以現在,孤兒院里的十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全都在靠我一個人活下去。”

   “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黑爾加低聲道,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積累的辛酸、勞累、肉體上與精神上無時無刻無法放松的緊繃,這些不斷累積的情緒,在今天終於得到了一個傾訴的機會,立刻就爆發了出來,讓她的聲音一下子走了樣。

   “號角對於檢舉神器使的人有著豐厚的獎勵……”

   “如果…到我真的撐不下去的時候,拜托你,舉報我。然後幫我照顧好我的弟弟妹妹們,直到他們成年為止。”

   “……”

   “……好麻煩。”

   “你今天還沒做好事對吧?”

   男人本來想反駁黑爾加,但是當他看到牆上掛著的鍾表後,卻是閉上了嘴,垂下了腦袋嘟囔著。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黑爾加坐在床上,默默地解開了裹著的浴巾,少女青澀的,尚在發育的胴體,在淺淺的夜色中一覽無余。

   “答應我,這就是你今天的好事……”

  

   —

  

   “.…..”

   鍾表聲在滴答回響著,

   雖然房間內一片漆黑,但是借著窗外皎潔的月色,黑爾加姣好的身材曲线沐浴在月光之中,帶來如畫般不真實的朦朧感,讓黑爾加本就白皙的肌膚鍍上了一層魅惑的銀色。從她干淨利落的黑色短發開始,小小但形狀完美的雙峰,勾出攝人心魂的凹弧,平坦的小腹上隱約可以看到微微隆起的勻稱腹肌輪廓,小蠻腰不堪一握,再往下就是那雙渾圓而豐滿的修長雙腿,讓人浮想聯翩被夾著時的快感,圓潤的膝蓋下是线條勻稱的小腿,小腿肚呈現出優美的弧线,跟腱看起來十分有力,一對裸露的玉足看上去恰到好處,小巧的腳趾,繃直的足弓,讓人不由得聯想到性感的狼,帶著野性的優雅。

   毒心依舊毫無動作,甚至他的呼吸都沒有因為眼前美麗的胴體而加重,但是黑爾加分明能感覺到他在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在這樣的目光下,黑爾加的臉頰帶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緋紅,但她跪在床上的膝蓋還是繼續向前挪動了一小步,雙手撐地,湊近了毒心。現在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只能用厘米來衡量。

   這貌似也是她第一次仔細看面前的男人,毒心的面孔看起來還很年輕,年齡大概也就只在二十三四歲左右,他的五官並不出眾,更不如說毫無特色,唯一稍微能夠引起點注意的是他的雙眉挺拔如刀,嘴唇略薄,灰褐色的瞳孔中既沒有興奮也沒有欲火,就像一座冰山一般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

   黑爾加的手搭在男人的肌膚上,她幾乎是駕輕熟路地解開了男人身上的襯衫,然後將它脫去,男人的上身只剩下一件貼身的彈力背心,鼓脹的肌肉輪廓立馬從背心下凸顯出來。比起日復一日要在工地上勞作的工人,補給員明明是個閒職,可毒心身上的肌肉卻沒有退化的痕跡,摸上去簡直就像是鐵鑄的一般,硬得出奇。

   硬…?

   當黑爾加的手無意觸及一樣硬邦邦的東西後,她的動作忽然立刻僵硬了下來,隨即如碰到火一般,忙不迭地縮了回去。

   果然臭男人全都一個樣!

   黑爾加又羞又惱地想著,就在這時,黑爾加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突然間整個人仿佛失控一般,原本一直以來都是被動的毒心卻是突然間主動了起來,起身輕輕扣住了黑爾加的手腕,將黑爾加拉向了自己,然後麻利地一翻身,便是將兩人的位置倒了個,把黑爾加壓在了身下。

   你之前不還是不願意嗎?!

   黑爾加一時間還沒從被推倒的事實中反應過來,漂亮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眼睜睜地看著毒心向她湊近,然後將頭埋進了她的頭發里,深深地嗅著其中的香味,男人那混合著荷爾蒙的味道,一時竟是讓她生出手腳無力的感覺來。

   毒心沉重的呼吸噴在了她的耳邊,帶來如發絲拂過般輕輕的麻癢感,讓黑爾加忍不住瑟縮了下,而毒心的下一步,便是毫不客氣地張嘴,將黑爾加那精靈般尖耳的耳尖含在了嘴里,輕輕地吮吸起來。

   雖然有心理准備,但是未諳世事的黑爾加感到臉燙得厲害,漲紅地如一顆紅彤彤的苹果,而毒心更是松開了扣著黑爾加手腕的的手,十分不老實地從後一路摸了下去,撫摸過黑爾加瘦削的後背與纖細的腰肢,最後輕輕捏住了黑爾加的臀瓣,入手之處只感覺一片豐腴,用力一握便能感覺到驚人的彈性。在如此強烈的衝擊之下,黑爾加忍不住發出了輕微的驚叫聲,這叫聲宛如一只小貓,充滿了青澀和誘惑。

   下一刻,毒心就俯下身子,深深地吻在了黑爾加的唇上,同時毫不客氣地用舌頭撬開了黑爾加的貝齒,肆意地在黑爾加的唇間攻掠著。同時另一只手直接抽了回來,一把握住了她那嬌小的乳房,用力揉搓了起來,黑爾加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如麻酥酥的電流流過,意識飄飄然地仿佛置於雲端,黑爾加的眼神也逐漸迷離了起來,就連無意識發出的呻吟聲,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淫靡而魅惑起來。

   左手的手指間如水般絲滑細膩的觸感,而右手入手處卻是傳來驚人的彈性,自己胯下高傲的孤狼此時更是化為了一灘春水,如此冰火兩重天的體驗毒心的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來,喉結有些飢渴地上下蠕動了一下。似乎是嫌有些太緊,毒心直接干脆地一把將身上的背心扯了下來,如此一來,他便也和黑爾加一樣,全身赤條條的一絲不掛。

   黑爾加本就是屬於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不像某些瘦削的女孩子那般骨感,她那身材修長而完美,完美地把握住平衡,工地的長期勞作更是讓她練出了一身柔軟但強勁的肌肉,就仿佛游魚般充滿了活力,能給給與最激烈的反饋。

   兩具赤裸的肉體在不斷地貼緊、分開,肌膚相親帶來奇妙的觸感,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也在慢慢侵蝕著黑爾加的意識,萬籟俱靜的夜晚更是讓一切氛圍朝著催情劑的方向而去,讓她情不自禁地扭動著性感的蠻腰。她雖然不懂如何做出最誘惑最能挑逗男人的姿勢,可就是那毫無做作,渾然天成的自然姿態,都如最猛烈的春藥般,強烈地刺激著男人的神經。

   小巧的乳峰上的一點淺紅因為刺激而緊縮,宛如一顆紅豆般鮮艷,毒心的大手握住了乳山的根部,或是輕捏或是揉搓,乳峰在毒心手中變形成各種不同的模樣,銷魂的手感讓毒心心滿意足地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鼻音,那如水般一擠就能從指尖流瀉的感覺,簡直就像毒品一樣讓人上癮。

   黑爾加此時的意識已經迷迷糊糊,幾乎處於半昏迷之中,對於第一次經歷肌膚之親的她來說,全身都在微微發燙,全身上下游走的興奮、羞恥,夾雜著難以形容的痛楚與快意,將她的意識幾近逼至消散的盡頭。

   蹂躪完黑爾加的雙唇,毒心十分不客氣地一路吻了下去,舔過黑爾加香汗淋漓的脖頸,唾液在黑爾加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條晶瑩的銀线,最後落在黑爾加鎖骨的位置,他的下一個目的,恐怕就是很下流地要體會再哺乳的感覺。

   就在這時,夜半的寒風吹起了窗邊的窗簾,吹拂在黑爾加滾燙的肌膚上,讓黑爾加發燒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一瞥正在自己身上攻城略地的毒心,又羞又臊的黑爾加咬緊了下唇,有些生氣地抬起腿,用膝蓋死死地頂住了男人的胸口,阻止了毒心得寸進尺的行為,金色的瞳孔里帶著些許生氣的神色,傲然地昂起頭道。

   “你要干什麼?”

   如果黑爾加這話不是在床上說出來的話,或許會更有氣勢一點。但是看著黑爾加此刻俏臉漲紅,嬌喘連連,又羞又澀的欲拒還迎模樣,毒心很自然而然地就把黑爾加這當做是在矯情。雖然在諸多神器使里,黑爾加不是臉蛋最精致的,身材也不是最好的,可唯獨她那心高氣傲,孤狼般的氣質是獨一份的!

   而就是這種氣質,讓她被征服起來,更是有一種格外的成就感啊!

   所以面對黑爾加的反抗,毒心愣了大概三四秒鍾,然後十分干脆地抓住了黑爾加的腳踝,忽地往下一拽。黑爾加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呼,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床頭的枕頭,但是這下一來,少女的胴體便是赤裸裸地出現在毒心的面前,仿佛特意展現給他一般,將三點的位置一覽無余地。

   毒心一時間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黑爾加的私處,在茂密的黑森林下,鮮嫩飽滿的小穴形如蜜桃,豐滿的陰唇勾勒出性感無比的曲线,被刺激的已然堅挺的陰蒂頂起一個小小的凸起,正渴望著愛撫。

   “真不錯啊…就是小了點。”

   看著面前少女那美妙的神秘地帶,毒心半是滿足半是遺憾地嘆了口氣,他的下一個舉動,便是彎腰,然後將手搭在自己的內褲上。

   “你、你這個流氓、變態、下流…!”

   黑爾加咬牙切齒地罵道,但是配合上她此刻的樣子只會讓人性欲更盛。更尷尬的是,她現在的姿勢完全就是門戶大開,媚粉的蜜穴下的嫩肉都依稀可見,就在毒心彎腰的那一刻,羞愧難當的黑爾加忍不住捂住了臉,雙膝折疊死死地並攏了渾圓的大腿,但是如此一來,便又是將那豐滿優渥的翹臀露了出來。

   從毒心的視角看上去,黑爾加那雪白的翹臀上,自己剛剛留下的手印都還清晰可見,顯得更是淫靡至極。毒心並不著急,而是順著黑爾加纖巧的玉足一點點撫摸了上去,從那十根蜷縮著的可愛腳趾開始,拂過她那盈盈一握的瘦削足踝,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可怖的傷口,如蜻蜓點水般順著小腿健美的曲线一點一點向上,直到觸摸到那骨肉勻稱大腿的肌膚,毒心只覺自己摸到的仿佛一塊上好的美玉,帶著絲絲的涼氣,肌膚更是光滑細膩如絲綢,讓人愛不釋手。

   黑爾加慌亂中下意識地夾緊了渾圓的大腿,但是這除了激起毒心的好勝心外,對於自己保護微乎其微。下一秒,毒心的手就強勢地探進了黑爾加雙腿之間的縫隙,然後強行掰開了她修長結實的雙腿,蠻橫地整個人都擠了進去,黑爾加發出了一聲驚呼,可當她想要再度合攏雙腿時,她那有力的大腿夾緊的卻是毒心的腰部。雖然幻想過這樣的情形,但是當它實實在在發生時,還是讓毒心發出了一聲酣暢淋漓的長嘆。

   現在,最後的關卡已經被突破,接下來,就到了收獲勝利果實的時候了。

   毒心伸手箍住了黑爾加的蠻腰,換了一個更好發力的姿勢,隨即露出了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他慢吞吞地,玩味似地用早已一柱擎天的肉棒摩擦著黑爾加小穴的洞口,惹得黑爾加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嬌喘,等到挑逗地差不多了,毒心的腰部便是猛一發力,深深地插了進去!

   “嗚!啊……”

   下體真正塞入粗硬的物體,讓黑爾加第一時間痛得仰頭發出了嗚咽聲,眼淚差點沒流下來,扣在毒心肩膀上的手指甲深深刺進他肌膚之中,劃出道道血痕,但是毒心毫不在意。此刻已經精蟲上腦的毒心毫無憐香惜玉的意思,那溫熱濕潤的小穴在蠕動著,就仿佛黑洞般有著驚人的吸引力,那令人血脈賁張、難以言喻的舒爽感,讓毒心從喉嚨深處發出似野獸般的粗重的喘息聲,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在了黑爾加的花蕾之上。

   “啊…啊…啊……”

   黑爾加張大的小口里流瀉出低低的呻吟聲,柔軟的腰肢在床上扭動出各種魅惑的姿勢。毒心的攻勢一開始就如疾風驟雨一般猛烈,每一次撞擊,黑爾加的指甲都會報復般多嵌入毒心的肩頭一分,而毒心的反應則是用力地吮吻著黑爾加的脖頸,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種出一個又一次的紅印,用更加狂熱的行動來回應黑爾加!他將頭深深埋進了黑爾加的雙峰之中,只感覺身下的嬌軀是如此的美妙,如致命的黑洞般深深地吸附住,讓他無法克制地想要深入再深入!

   那圓潤動人的雙腿、成熟挺翹的豐臀、豐盈堅挺的玉乳、堪堪一窩的蠻腰……

   黑爾加的小腿死死地纏在了毒心的背後,這種老樹盤根一樣的姿勢無疑是讓兩人的聯系更加緊密,而每一下的抽插,從最開始的疼痛,開始慢慢轉化為快感,黑爾加漸漸停止了反抗,此刻黑爾加的大腦就如同宕機了一般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隨著毒心一下又一下地高聲喊叫著,雪白的雙峰隨著身體一起一伏著,宛如奶油蛋糕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啃上一口。

   終於,伴隨著一聲高亢的尖叫,黑爾加也來到了快感的高潮,已是憋了太久的毒心也再不用束縛,抽搐著噴發了出來,那激烈噴射的滾燙液體一股腦地灌入黑爾加的私處,甚至順著黑爾加的大腿根倒烹了出來,泄了一地。

   “呼…呼……”

   面色潮紅的黑爾加一下子癱軟在了床上,毫無形象地大口大口的喘息了起來。她現在還沉浸在之前的快感之中,全身酥軟得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就連下體泛濫成什麼樣黑爾加也沒有查看的意思,她現在只想好好躺在這柔軟的床墊之上,回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那仿副置身雲端般飄然而又難以言述的奇妙體驗,是她從未經歷過的。

   但就在黑爾加還躺在床上喘息的片刻,她突然看見毒心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再度彎腰,毫不客氣地摟在了自己的肩上,看那架勢,貌似是還有二壘的打算啊!

   “你、你要做什麼?”

   黑爾加說的話一下子結巴了起來,毒心平靜地歪了歪頭,仿佛理所當然一樣道:“換個姿勢啊,不然呢?”

   “哈?等……”

   黑爾加的眼睛瞪得滾圓,連忙求饒道,可還沒等她說出話來,毒心就又一次狂熱地吻在了她的唇上,他那靈巧如蛇信的手指撫摸上了黑爾加充血的陰蒂,只是輕輕一擊,那異樣的快感就讓黑爾加不住仰頭嬌叫出聲,下體更是一塌糊塗,濕得不成樣子。

   看著獸性大發的毒心,黑爾加有些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准備隨便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反正都到了這個地步,次數已經是無所謂的東西了,只要他能遵守約定就足夠了。

   但是在那一刻,她卻好像看見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男人。

   “啊!!!!!!”

   尖叫聲響徹了寂靜的夜空,毒心愣了愣,停下了動作,似是不解地看著淚流滿面的黑爾加:

   “痛嗎?”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黑爾加拼命壓低了自己的嗚咽聲,用手捂住了嘴,眼角的淚水在黑暗中晶瑩發光。

   她不想掃興。

   “我沒事…你不用在意我的…”

   毒心沉默了下來,有些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默默地從黑爾加的身上退了下去,然後輕輕抱住了黑爾加的腦袋,將她摟在了懷里。

   “你該休息了。”

  

   —

  

   黑爾加聞到了煙草獨有的氣味。

   這是她難得睡到自然醒的一次,直到明媚的陽光業已灑在黑爾加露在被子外的修長大腿時,黑爾加才睡眼朦朧地睜開了眼。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黑爾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眯起眼睛向著窗外看去。看著窗外正好的天色,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自己貌似在這待了太長時間,而且忘了給弟弟妹妹們留下消息,也不知道一晚上沒回去,他們現在得有多著急。

   身體還酥酥麻麻著,軟綿綿的不成樣子,還沒有從昨夜的激烈戰斗中徹底恢復過來。黑爾加深吸了口氣,略微撐起身子一看,毒心正坐在床邊,在他的腦袋邊煙霧繚繞,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此刻他正抓著自己受傷的左腳——腳上的繃帶被拆了下來,露出了還未愈合的傷口。

   見到黑爾加醒來,男人深吸了一口香煙,然後摁滅在了煙灰缸里,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

   “自己做的?”

   雖然這個姿勢看上去有些怪怪的,但是黑爾加已經懶得在意這些了,隨口回答道:“嗯。”

   “只靠徒手…能做成這樣不錯了。”

   毒心客觀地評價了一下,然後拋出了個問題:“有消毒過嗎?”

   “沒有。”

   “沒有消毒,剩下感染的幾率大概對半開吧。”

   毒心松開手,起身走到了櫃子旁,里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白色塑料瓶,全都擺放的整整齊齊。他在里面挑了一會兒,最後拿出了一個小瓶:“十貢獻點,給你打八折,八貢獻點就夠了。”

   報出的數字讓黑爾加一愣。“八貢獻點?”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可是整整四天的口糧。

   “打八折賣出去已經是日行一善了。我也是有底线的。”毒心擺了擺手,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將藥瓶又丟了回去,轉而取出了一小塊紗布,往上面撒了點黃色的粉末,“不要就算了,反正藥品是稀罕物,走到哪都有人要。”

   毒心坐回了床上,抓起黑爾加纖細的小腳,用紗布蓋住了那個可怖的傷口,還十分貼心地打了個結。傷口處隨即傳來的疼痛讓黑爾加“嘶”地倒吸了口涼氣,不由得抓緊了床單。

   “幫你包扎好了,注意透氣,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黑爾加啞然失笑:“這也算日行一善嗎?”

   “舉手之勞而已。沒有我你一樣可以綁好。”

   毒心站起身來,將火爐上的鍋取了下來,擺在了桌上。這時候黑爾加才感覺到空氣中的味道變了,小麥的香味一下子竄進了黑爾加的鼻腔,挑逗著黑爾加飢腸轆轆的胃部。

   黑爾加迫不及待地下了床,左腳的傷口踩到地面還會微微作痛,不過黑爾加並沒有把它放在心上。一瘸一拐地來到餐桌邊坐下。黑爾加期盼地看著毒心從鍋里舀出了一大勺白粥,盛進了她面前的碗里。

   她立馬俯下身子,貪婪地翕動著鼻翼聞著白粥的香氣,比起那些由壓縮食品做成的糊狀物,這已經可以算是天堂的美味了。

   毒心正坐在黑爾加對面,已經舀起了一勺白粥,只是還沒送進嘴里。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黑爾加,無法理解黑爾加的行為。

   “快吃了,你在傻看些什麼。”

   黑爾加長出了口氣,然後虔誠地雙手合十,輕聲道:

   “我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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