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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許遜《靈劍子》中與房中術有關的語句

  許遜《靈劍子》中與房中術有關的語句

  

  

   這兩天查家鄉的歷史名人,查到曾任蜀地旌陽縣令的晉代道士許遜著有講煉氣、氣功的《靈劍子》一書。雖然此書大部分內容和房中術無關,但仍然有部分語句有所涉及。研究這些語句,可以了解早期道教的一些大致的“房中術”思想,並從側面印證《玉房秘訣》、《素女經》/《太清經》等書並非偽書。

  

   《靈劍子·服氣第三》:

  

   “……腎者,陰女之容儀,亥子窈窕之元根,故青龍白虎一飛一伏之能氣。日心之火為雲津,月濕之水為雲雨,相隨北坎,而行歸子亥腎海氣宮。……”

  

   “陰女之容儀”是什麼意思?我給出一個猜想,也不敢肯定對不對:“陰”指男子睾丸,“女”指女子卵巢,“容儀”就是形狀(或形狀及結構)。這句話就是說,腎是睾丸和卵巢的同種形狀。後世醫家亦稱睾丸為“外腎”,可以作為一個旁證。

  

   那“亥子窈窕之元根”呢?我也只能提出兩個不確定的猜想,僅供參考:

   ①命理學上講,亥子丑三個地支屬水局。俗話說“神仙難算亥子丑”,就是這三個地支碰到一起,就會產生如水災之波蕩無常、難以預測。(草,我爸屬豬,我媽屬鼠,我屬牛,正好就是“亥子丑”。)那麼這句話就是說,腎是尿的根源產地嗎?不,從“腎(腎)”的字源上看,下面的“月”是“肉”,即人體,上面的繁體為“臤”,牢固掌控臣屬,所以有學者認為“腎”的本義就是人體津液系統的總閥門、總管。那麼這句話的“亥子”就不是尿,而是指人體中的一切液體。但這個猜想不能解釋為什麼要使用“窈窕”一詞;並且下文又出現了“子亥”,似乎在暗示這兩個詞字序相反,表達了不同的意思,所以我又提出另一個猜想:

  

   ②“亥子”其實通“孩子”。“腎部之宮玄闕圓,中有童子冥上玄。”(《黃庭經·內景·腎部》)“……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黃帝內經·素問·上古天真論》)也就是說,古人認為人腎氣最盛的時候,分別是女子七歲和男子十六歲,之後就走下坡路了,分別在二十一和二十四達到不盛不衰的“平均”。所以說,這句話或許也可以譯作“(腎是)孩子活潑可愛的根源”,這樣就把“窈窕”翻譯進去了。

  

   “故青龍白虎一飛一伏之能氣”:看過我《內丹家與外丹家》的朋友,就知道“青龍白虎”可以代指什麼。所以這句話我給出的翻譯就是:所以(腎是)男女一上一下交合的能量來源。

  

   “日心之火為雲津,月濕之水為雲雨,相隨北坎,而行歸子亥腎海氣宮”:雲津,多義詞,可以指天河、銀河,也可以指唾液(津液)。雲雨,多義詞,可以指雲和雨,也可以指男女合歡,這里應該是指男女合歡產生的愛液、精液和女性高潮液(下文統稱“精液”)。所以這句話的大意就是:唾液和精液都會流轉到人體的邊緣(即與外界產生接觸)。但它們和尿液不同,它們不應該被排出體外,而應該回歸“子亥腎海氣宮”,這才是正常的。所以一些道教徒講究少吐、不吐口水,多吞咽唾液,和“補精還腦”,就是基於這種理論。至於這種理論究竟源於何處,限於學識,無法定論。

  

   同上:

   “……又存白氣為裹,黃氣為表,團圓為珠爾。外黃內白,懸在氣海之中,黃光燦爛,圓如彈丸,黃如橘,久久行之光斗日月,此為玄珠爾,玄牝子腎宮爾,珠則珠爾。亦曰兩物合成一體,一陰一陽而成,俱黃者為表,黃表卻白裹爾,赤水則血爾。……初服氣之士,未可便思玄珠,但且三年淡食,未可便絕糧,色欲須頓絕,不爾,反夭身命。……”

  

   老實說,我其實沒有讀太懂。但我“初生牛犢不怕虎”,我要提出一個有可能前無古人的猜想:古人其實已經知道精卵結合、胚胎發育的過程了,而且是在母系氏族社會時期。然後,後世道家、道教徒找到了一些記載這些的古書,慣性思維,覺得第一人稱應該是男子,於是才將精卵結合、胚胎發育誤解為是“結內丹”。下面我就按照這個思路解讀上文:

  

   首先,“氣海”、“丹田”在肚臍以下的體內。如果是女子的話,那這一塊不就該有子宮、卵巢嗎?“玄牝”,傳說中“道母”深遠的、看不見的生產萬物的生殖器。那麼有沒有可能,其實就是女性生殖器呢?上文一會白一會黃的,我就想到了“黃體”:女性排卵後,在黃體生成素的作用下,卵巢細胞(不是未成熟的卵細胞,而是卵巢間質腺細胞,它們之間的空洞叫卵泡,卵泡里的才是未成熟的卵細胞)進一步分裂,細胞質會有黃色色素顆粒和脂滴,肉眼看上去呈黃色。這一時期的卵巢細胞所組成的新的內分泌腺體就叫“黃體”。如果排出的那個卵細胞沒有受精,那麼黃體一般維持14天左右便退化回原狀,黃體消失的同時會月經來潮;而那個卵細胞如果受精了,黃體則可維持到妊娠三個月末才退化。

  

   那麼,排出的那個卵細胞周圍都是黃體,不就是“外黃內白”嗎?然後“亦曰”,就是“另一種說法”,說陰陽相合,黃色的表面又裹上了白色。許遜覺得,如果這樣的話,那該是“外白內黃”呀?不是和前面“外黃內白”矛盾了?所以他來一個“亦曰”把前後文字分開。其實不矛盾——陰陽相合,就是男女交合,然後白色的男精包裹了黃體,然後就受精了。(現代醫學認為,孕前黃體期[即“危險期”]女性進入性興奮後,排出的那個卵細胞會往輸卵管移動,所以大部分受精都發生於輸卵管。而如果沒有性興奮,也可能會在卵巢附近受精。)後文讓初學者清淡飲食、克制性欲,其實本來是寫給孕婦的,“三年”應該本來是“三月”。三個月後,黃體消失了,胎兒也大致穩定了,就可以吃不那麼清淡和做愛了。現代醫學也表明,懷孕頭三個月(謹慎的醫生會說100天)和後三個月最好不做愛,中間的約四個月相對比較安全。

  

   你覺得我的這個大膽猜想如何呢?有沒有可能,所謂“結內丹”本來是懷孕,被道教把女子當作男子了呢?後文《暗銘注第五》還來了句“學道養聖胎”(應該是引用古人的話),然後許遜把“聖胎”解釋為“胎息”了。有沒有可能,“玄珠”就是“聖胎”即胚胎呢?不過,這個猜想到此為止,後文我還是正常解說、翻譯,當這個猜想不存在。

  

   同上:

   “……如未能便斷嗜欲,則須房中將息節服之,則施而不泄不瀉,精髓一出,永為涕瀉,如此則非上真之士,渾濁精漏之夫。房中之事,稍難擒制,皆返神退智。須假俗味方度朝昏,肉面助之,不爾,立沈(枕)下鬼。如房中得擒制之理,深達洞微,乃知究竟。及遇少女,采翫精氣,嚥(咽)而服之,可謂如虎戴角、文武全備,此皆福德之人所行,而非常流之見矣。……”

  

   翻譯:

   “……如果不能馬上戒掉性欲,那麼就要在做愛時有休息/調養/保養和有節制,那麼就要忍精不射、空射。精髓一旦出來了,就像眼淚一樣永遠回不去了,像這樣就不是上流修真之士,而是渾濁漏精之夫。做愛之事,稍微力不從心,沒有節制到,都是減退、下降神智的。(這時[指沒有忍住而射了時])就要借用一下民間偏方,早上晚上吃點藥,吃飯多吃些肉面,幫助身體恢復。不這樣做,很快就會變成枕下之鬼。如果做愛時能悟得把控節制之理,深入通達、洞察細微(的道理)(又或譯作,深入研究體味女性生殖器的毫末之處),那麼就能明白這其中的因為所以。在遇到(和)年少的女子(交合)時,要汲取她的精氣(唾液和女精),吞服下去,這樣可以說是如虎戴角、文武全備了。(角,指龍角。類似於後世成語“如虎添翼”。)這些都是有福有德的人的所做所為,而不是世俗普通人眼中的那樣。(我腦海里浮現出一個被關起來的道士,在喊:放我出去!我不是變態!我在修道!)……”

  

   師父,我想“修道”,但我沒有慧根,總是不能忍住“不泄”,您看應該怎麼辦?()

  

   《靈劍子·道誠第七》

  

   “……吳猛女彩鸞執吾沉海溺之籍,因中秋游吾仙府舊宅之所睹,求恩十方,男女相把手唱歌,詞場(疑應為“蕩”)調美,便入訝場爾,唱仙凡之語,聆聆又樂。忽睹文簫,詞華無滯,出語捷機,二人各有心相慕,詞中相接,有似宿緣。歌罷秉燭,引到仙居之地,夜之琴瑟和鳴。晨有仙童來呈文簿,而文簫問之,為泄天機,上帝罰為民妻一紀。恐文簫不修道氣,取此教之。簫修行一紀,道氣成而升上玄都矣。”

  

   翻譯:

   “……吳猛(許遜弟子之一)的女兒彩鸞拿著我“沉海溺”的符籍(似乎是說,拿著這個就能活著潛入海底),靠著它在中秋游覽我的仙府舊宅,看到十方(各地)來(向我)求恩的(群眾),男女手拉著手唱歌,歌詞放蕩,聲調優美。她一進場就讓眾人驚訝,唱的曲子既有天上的又有人間的,都十分悅耳動聽。忽然,(她)看到了文簫,(這個帥哥)說話又中聽又順溜,反應也快,會抖機靈、說俏皮話。兩人各自心中已經愛慕對方,(於是)歌詞互相接應(即對唱山歌之類的),像是有舊緣(以前認識)一樣的。唱完歌,(彩鸞)端著蠟燭,引(文簫)到仙居之地,琴瑟和鳴了一晚上(懂的都懂)。第二天早上,有仙童給他們呈上文簿(即仙書、天書),文簫於是問了一下仙童,原來彩鸞因為泄露天機,昊天上帝(老天爺)罰她當一紀(十二年)的凡人妻子。現在她怕文簫不修道氣,所以取來天書教他。文簫修行一紀之後,修成道氣,(和妻子彩鸞一起)升上玄都(仙宮都市)去了。”

  

   《靈劍子》書末的《靈劍子·引導子午記卷》,一般認為並非是許遜所作,而是南宋時有人托名他寫的。那麼,我就簡單提兩句就完了:

  

   這一卷里,提到丹田有三處,上丹田在眉間,眉間深一寸的地方叫明堂,深三寸的地方叫洞房,再往頭頂去三寸,就是上丹田泥丸宮(其他書中也有別的說法,比如一寸明堂、二寸洞房、三寸丹田),中丹田叫絳宮,即兩乳頭連线中點的膻中穴,下丹田叫氣宮(說法比上丹田更多,從肚臍到“臍下三寸,方圓四寸”都有,甚至有人說尾閭[尾椎骨末端]、會陰[肛門到生殖器之間的中點]、涌泉[蜷足時足底前部凹陷處]是下丹田)。(會陰為督、任、衝三脈的起點,屬任脈,又名屏翳、下極、金門。三脈皆屬陰,又會聚陰部,故名會陰。)(前段時間看b站芳斯塔芙講神經演化史,原來人類屬於後口動物,胚胎發育的原腸胚期,原口形成肛門,和前口動物的原口形成口正好相反。)我覺得正是基於這“三丹田”的說法,才誕生了房中術的所謂“三峰采戰之術”(口舌為上峰,雙乳為中峰,陰蒂及陰道為下峰)。

  

   《引導子午記卷》:

   《谷神論》:含津鍊炁,吐故納新,上入泥九,下注丹田,謂之內丹。陽龍陰虎,木液金精,二熙交會,烹鍊而成,謂之外丹。修道之人,先成內丹,後鍊外藥,內外相應,即政神仙。煙蘿子雲:真外應丹自來金。華山人雲:只修真氣不修丹,到了多應變化難。定機子亦雲:雖是長生客,未為拔宅仙。更須修大藥,方始得飛仙。

  

   這麼來看,以前我將唐宋之後的丹家簡單分為內外是不准確的,其實有很多人都是“內外兼修”的。

  

   2022年9月8日、9日

  

   中秋節寫點什麼東西好呢?

  

   附:

   《太平廣記》卷十四〈神仙十四·許真君〉~98~

   許真君名遜,字敬之,本汝南人也。祖琰,父肅,世慕至道。東晉尚書郎邁,散騎常侍護軍長史穆,皆真君之族子也。真君弱冠,師大洞君吳猛,傳《三清法要》。鄉舉孝廉,拜蜀旌陽令,尋以晉室棼亂,棄官東歸。因與吳君同游江左,會王敦作亂。真君乃假為符竹,求謁於敦,蓋將欲止敦之暴,以存晉室也。一日,真君與郭璞同候於敦,敦蓄怒以見之,謂真君曰:「孤昨得一夢,擬請先生圓之,可乎?」真君曰:「請大將軍具述。」敦曰:「孤夢將一木,上破其天,孤禪帝位,果十全乎?」許君曰:「此夢固非得吉。」敦曰:「請問其說。」真君曰:「木上破天,是未字也,明公未可妄動,晉祚固未衰耳。」王敦怒,因令郭璞筮之。卦成,景純曰:「無成。」又問其壽,璞曰:「明公若起事,禍將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敦大怒,又問曰:「卿壽幾何?」璞曰:「餘壽盡今日。」敦怒,令武士執璞出,將赴刑焉。是時,二真君方與敦飲酒,許君擲杯梁上,飛繞梁間。敦等舉目看杯,許君坐中隱身。於是南出晉關,抵廬江口,因召船師,載往鍾陵。是時,船師曰:「我雖有此船,且無人力乘駕,無由載君。」真君曰:「汝但以船載我,我當自與行船。」仍謂船師曰:「汝宜入船,閉門深隱,若聞船行疾速,不得輒有潛窺。」於是騰舟離水,淩空入雲。真君談論端坐,頃刻之間,已抵廬山金闕洞之西北紫霄峰頂。真君意欲暫過洞中,龍行既低,其船拽撥林木,戛刺響駭,其聲異常,舟師不免偷目潛窺。二龍知人見之,峰頂委舟而去,真君謂船師曰:「汝違吾教,驚觸二龍,委棄此船萬仞峰頂。吾緣貪與眾真除蕩妖害,暫須離此,游涉江湖。汝既失船,徒返人世,汝可隱此紫霄峰上,游覽匡廬。」示之以服餌靈草之門,指之以遁跡地仙之術。由是舟師之船底,遺跡尚存。後於豫章遇一少年,容儀修整,自稱慎郎。許君與之談話,知非人類,指顧之間,少年告去。真君謂門人曰:「適來年少,乃是蛟蜃之精,吾念江西累為洪水所害,若非剪戮,恐致逃遁。」蜃精知真君識之,潛於龍沙洲北,化為黃牛。真君以道眼遙觀,謂弟子施大王曰:「彼之精怪,化作黃牛,我今化其身為黑牛,仍以手巾掛膊,將以認之。汝見牛奔斗,當以劍截彼(彼原作後,據陳校本改)。」真君乃化身而去。俄頃,果見黑牛奔趁黃牛而來,大王以劍揮牛,中其左股,因投入城西井中。許君所化黑牛,趁後亦入井內。其蜃精復從此井奔走,徑歸潭州,卻化為人。先是,蜃精化為美少年,聰明爽雋,而又富於寶貨。知潭州刺史賈玉,有女端麗,欲求貴婿以匹之。蜃精乃廣用財寶,賂遺賈公親近,遂獲為伉儷焉。自後與妻於衙署後院而居。每至春夏之間,常求旅游江湖,歸則珍寶財貨,數余萬計,賈使君之親姻僮仆,莫不賴之而成豪富。至是,蜃精一身空歸,且雲,被盜所傷。舉家嘆惋之際,典客者報雲,有道流姓許字敬之,求見使君。賈公遽見之。真君謂賈公曰:「聞君有貴婿,略請見之。」賈公乃命慎即出與道流相見。慎郎怖畏,托疾潛藏。真君厲聲而言曰,「此是江湖害物,蛟蜃老魅,焉敢遁形!」於是蜃精復變本形,宛轉堂下,尋為吏兵所殺。真君又令將其二子出,以水噀之,即化為小蜃。妻賈氏,幾欲變身,父母懇真君,遂與神符救療。仍令穿其宅下丈餘,已旁亘無際矣。真君謂賈玉曰:「汝家骨肉幾為魚鱉也,今須速移,不得暫停。」賈玉倉皇徙居,俄頃之間,官舍崩沒,白浪騰涌。即今舊跡宛然在焉。真君以東晉孝武帝太康二年八月一日,於洪州西山,舉家四十二口,拔宅上升而去。唯有石函、藥臼各一所,車轂一具,與真君所禦錦帳,復自雲中墮於故宅,鄉人因於其地置「游帷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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