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禁忌 【中國語注意】奧特戰姬傑妮絲故事:光之心 ウルトラレディ・ジェニス物語 ー光の心を求めてー

  “可惡,闖進來了!”

  

   “快跟上她!”

  

   “什麼?在哪里?”

  

   “就是那個藍色的,像彗星一樣的東西!”

  

   光之國與百特星之間,曾發生過慘烈決戰的偏僻宙域,不僅是百特星艦隊與怪獸軍團的墓場,也是星際和平協定保護下的非軍事區。然而,這里本應如無風海面般平靜的空間磁場,突然泛起密集而聒噪的漣漪。

  

   (看來傑妮絲說的沒錯,等第三個戰姬出現的時候,百特星人就打算收網了。)

  

   一道曲折的閃電穿梭在百特星巡邏艦隊的縫隙間,隨後突然加速,消失在充滿背景輻射干擾的氣體行星背後。即便想要開足馬力追上,笨重的戰艦還是被環繞在巨大行星周圍的小行星帶攔了下來。

  

   “速度太快了,無法形成空間坐標……目標已從聲呐上消失!”

  

   指揮塔上,負責索敵的百特星水兵用鐵鉗般的雙手懊惱地拍打著操作台。站在他背後的艦隊提督看著監視器上寥廓的星空,語氣沒有任何改變:

  

   “反正遲早都會從這里出來的。引擎不要熄火,我們就在這里等著。”

  

   ※ ※ ※

  

   對這個星系的外環宙域,宇宙警備隊長希爾菲簡直再熟悉不過。奧特-百特大戰爭的最後階段,希爾菲曾來到這座距百特星不遠的星系偵察,正好發現了正在集結的百特星主力艦隊,以及塞滿了幾十艘母艦的豢養怪獸軍團。如果在這里坐視如此龐大的敵軍完成集結,剛剛有所起色的戰況一定會迅速惡化。與和自己一同行動的特務戰姬·格蕾絲聯手,希爾菲以星間飛行狀態發起奇襲,最終消滅了百倍於自己的敵人,也徹底奠定了光之國的勝局。

  

   (稍微一加速,竟然連這麼小的編隊都亂了……百特星的軍事力真是衰退了不少。)

  

   飛過巨大的氣體行星之後,就是阿爾法發出奧特簽名的那顆朱紅色沙漠行星了。雖然之前已派心思縝密的副官傑妮絲前去調查,兩人至今沒有半點音訊。無論受到百特星人怎樣的刁難,像現在這樣音訊全無,未免有些蹊蹺。

  

   (實在坐不住了。必須親眼確認她們的安危。)

  

   出於對實力的天生自信,隊長戰姬·希爾菲本就酷愛親自上陣。現在,心愛的妹妹可能在百特星人出沒的宙域里遭遇危險,義憤填膺的希爾菲更不可能沉默下去。在將警備隊的指揮工作臨時交給閃耀與塞蕾絲之後,希爾菲甚至沒來得及與向奧特之母瑪利亞報告,就獨自離開了光之國。

  

   (看來,就是那顆行星了……什麼?)

  

   沐浴著年輕恒星的光芒暫作休息之後,希爾菲做好了一鼓作氣飛向最終目的地的准備。但在用光能形成引力場、進入星間飛行狀態之前,宇宙的暗處閃現出一行熟悉的筆跡。那是用雋秀的手筆寫成的古奧特文字:

  

   “希爾菲隊長啟:

  

   遭遇疑似從百特星馴獸場中逃走的野化傑頓群落,呼叫阿爾法沒有回應,可能已遭不測。嘗試戰斗但失敗,現正在[代號]行星第三衛星[坐標]處待機。手鐲已遺失,能量即將告罄,身體行動能力嚴重受損,如果收到,請立刻支援。

  

   傑妮絲”

  

   平淡的文字中寫滿了衝擊性的內容。成群的野化傑頓、阿爾法生死未卜,傑妮絲為了活著將消息傳遞出來,也經歷了一番血戰。悔恨的怒火在希爾菲心中熊熊燃燒起來:既是為姍姍來遲的自己,也是為貽害無窮的戰爭。但在向可惡的傑頓與放任傑頓危害宇宙安全的百特星人討還血債之前,首先必須確認發出消息的傑妮絲是否安好。

  

   傑妮絲、傑妮絲……撫子戰姬在簽名中發出的位置就在希爾菲心靈通信范圍的邊緣,但希爾菲反復的呼叫,都沒有得到回應。難道,傑妮絲也因傷重……

  

   “希爾菲……姐姐……”

  

   突然,從第三衛星的背光面傳來了微弱的呼喚。雖然不像平時那樣輕柔而富含感情,這仿佛從即將休克的傷病員咽喉中飄出的一縷聲音,只有可能是傑妮絲發出的。

  

   “傑妮絲、傑妮絲!振作一些,我馬上就趕過去。”

  

   “希爾菲……姐姐……”

  

   在急需幫助的妹妹們面前絕不露出軟弱的一面,是希爾菲的第一原則。強忍著心中的懊悔和流淚的衝動,隊長戰姬再次化作憤怒而哀憫的流星,朝呼救聲傳來的方向飛去。

  

   [newpage]

  

   不知為什麼,夢見了光之國的課堂。

  

   對奧特戰姬來說,夢見課堂往往和焦慮有關。不擅長學習的閃耀姑且不論,連沒怎麼用功也能成績很好的塞蕾絲,也對上課和考試沒什麼好感。畢竟,以她的性格,肯定不想和其他“普通”的孩子一起受長輩管教吧。

  

   但傑妮絲從不覺得課堂有什麼不好的。並非出生在武官家庭的她,理想的歸宿本應是在等離子火花塔的照耀下,為研究院、銀十字軍這種後勤部門服務。如果沒有和閃耀、塞蕾絲分在同一個班,接受奧特之母·瑪利亞的教導,自己肯定不會見識到另一個世界,經歷那麼多冒險,一路收集各種好的和不好的記憶,直到今天。

  

   “……那麼,下一個問題問的是遇到危險怎麼辦。假如在宇宙中遇到了無論如何也無法打敗的敵人,作為戰姬最應該做的是什麼?”

  

   “嗯……無法打敗的敵人真的存在嗎?”

  

   從讀題開始就搞錯了重點的閃耀。這種天然氣質,大概就是王牌戰姬的天資所在吧。

  

   “嘁,打不下去的話當然就不打啦。逃到安全的地方,用奧特簽名報信……然後大家不要講武德一起上就好了。”

  

   反過來說,塞蕾絲的答案又太狡猾了。但如果有伙伴求援,她一定第一個趕到。

  

   “好的,閃耀同學和塞蕾絲同學零分。”

  

   果然,胡亂答題的結果只能是兩記頭槌。接下來,一直不改微笑的瑪利亞把視线投了過來:

  

   “那麼,傑妮絲同學的答案是什麼呢?”

  

   “那個……”

  

   滿心期待的閃耀和一臉不屑的塞蕾絲也注視著自己。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還是忍不住猶豫了一下。

  

   “……盡可能把情報發給其他警備隊隊員,然後留在戰場上,為她們爭取時間。如果自己打不過的話,和自己實力差不多的伙伴們很可能也打不過,所以要盡可能削弱敵人的力量,為接下來的伙伴找到突破口。否則,就算保全了自己,最後也只會犧牲別人……”

  

   看到瑪利亞的眉頭微微皺起,回答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竟然連表情都變了,是犯了什麼比閃耀和塞蕾絲更愚蠢的錯誤麼。

  

   “可是傑妮絲同學……在不利的戰場上硬撐太久,可是很危險的。即便犧牲自己也沒問題嗎?”

  

   杏黃色的瞳孔不安地飄到眼角,然後堅定地指向正前方:

  

   “嗯。只要最後能贏,伙伴們總會為我想辦法的。所以,我也要為她們留下機會。”

  

   沉默片刻之後,瑪利亞輕拍了一下手掌。

  

   “……雖然有些痛心,但這大概是同年級生里最接近正確答案的答案了。大正解。”

  

   “嘁,以後傑妮絲的作業直接批滿分好了。”

  

   一度凝固的氣氛再度松弛下來。一邊是還沒有搞懂正解到底是什麼的閃耀,一邊是嫌棄地別過臉去的塞蕾絲。畢竟只是小孩子——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今天的你們也會這麼做吧。無論被人稱作“三女神”還是什麼,這都是我們之間的羈絆決定的。

  

   ——不過,“今天”是什麼,“我”又在哪里?

  

  

   ※ ※ ※

  

  

   “……”

  

   肌膚上拂過陰冷的濕氣。為什麼,明明自己應該是在一顆干燥的星球上……小小的違和感像一道極細微的裂縫,打破了撫子戰姬的昏睡。

  

   “呵呃——!!!”

  

   接著是有如從死亡中驚醒般猛烈的深呼吸。自己到底在哪里——傑妮絲驚恐的睜大雙眼,能感受到的只有手腕部的劇痛。即將被重物撕裂般的痛楚像波紋一樣沿著每一根肌肉纖維擴散開來,攻擊著體內的每一處神經末梢。在類似地球熱帶溶洞一樣潮濕而黑暗的空間里,撫子戰姬正像被獵殺的野兔一樣,無力地懸吊在半空中。

  

   (是我……敗了麼。)

  

   為營救後輩戰姬阿爾法只身奔赴非軍事宙域的奧特戰姬·傑妮絲在某行星上遭遇了曾在地球上篡奪奧特手鐲、險些奪去自己性命的宿敵·澤朗星人。雖然小心翼翼地避免了重蹈覆轍,在宇宙警備隊位列“三女神”之一的傑妮絲還是在與不知以何種手段做成的自己的復制體戰斗時落敗了。武藝、能量操縱技術、奧特念力……在學習能力超群的擬造戰姬面前,撫子戰姬自信心的支柱一根又一根地破滅,她即將迎來的命運也徹底落到了澤朗星人手中。

  

   ……不,早在阿爾法遭遇不測之前,自己就已是澤朗星人計劃的一部分了。無論是前來救援、陷入戰斗,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戰斗中突破極限,乃至與奧特手鐲達到了一心同體的最高境界,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只是澤朗星人培養終極生物兵器的餌料。越是爆發出斗志,越是挖掘自己的潛力,那顆隱藏在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身軀中的處理中樞都會吸收更多更寶貴的數據——或許在某個臨界點上,奧特戰姬的堅強意志能引發機械智慧無法駕馭的奇跡,但至少對傑妮絲來說,這一刻永遠也不會到來了。

  

   “啊,你醒了,傑妮絲小姐。剛才真是精彩的一戰。居然能抵抗到那種程度,真是連我都嚇了一跳。”

  

   一道聚光燈從天而降,照出了一個小小的人影。站在水泥質感的地面上,化作地球人少年形象的澤朗星人如修學旅行時參觀梵蒂岡巨大畫廊的中學生一般,仰望著光之女神近四十米的嬌軀。

  

   (……澤朗星人!)

  

   一切都回想起來了。自己本已志在必得,卻突然敗北的那個瞬間……

  

  

   ※ ※ ※

  

  

   “到此為止了!”

  

   將擬造戰姬的鋼槍一刀兩斷之後,撫子戰姬凜然跪立在朱砂色的大地上。借斬擊之勢將尾翼甩到面前後,以支撐在地上的腳為圓點,如華爾茲一般轉身180度,傑妮絲以反手的姿勢挺起落在身後的槍尖,發起極為迅猛的刺擊。

  

   “屏障。”

  

   維持著緊握鋼槍槍杆的姿勢,偽造戰姬口中念念有詞。錚——奧特銀槍的槍尖突然在空氣中掀起一道彩虹色的漣漪。奧特屏障——奧特一族以雙手為媒介、將光之能量在體外具現成臨時防護牆的技能,對解放了核心力量的擬造戰姬來說,甚至比打響指還簡單。

  

   (區區屏障而已……衝過去!)

  

   如果失去了意外性,就用最原始的力量彌補。不但用上了身體的全部力氣,也將一切意念的力量傾注於槍身,撫子戰姬的表情如獵豹般獰猛,全身似乎都化作了長槍的一部分,發起最後的衝鋒。兩秒、一秒,彩虹色的漣漪中裂縫不斷擴大。但在空氣中不可見的屏障如玻璃般破碎的同時,傑妮絲的身體突然如斷线的風箏般跪倒在地。

  

   “呃……”

  

   雄壯的戰吼變成氣若游絲的呻吟。因為用力過猛,本應緊握在手中的銀槍也落到了擬造戰姬腳邊。撫子戰姬艱難地低下頭,發現一根猩紅的利刃從計時器下方伸了出來。

  

   “是的,到此為止了,傑妮絲小姐。”

  

   如果奧特長槍折斷,手鐲與傑妮絲之間的意念連接即告斷絕,除非親自握在手中,傑妮絲將無法用念力加以操縱。然而,用液體金屬制成的鋼槍並非復雜機械,不如說任何固定的形態都不是它的本質,所謂“鋼槍”無論多麼堅固,也只是液體形態中某個抗打擊能力極強的片段罷了。即便被斬斷了一截,擬造戰姬仍能輕易將它塑造成利刃,刺穿撫子戰姬的胸膛——而這種隔空施展念力的新技能,恰恰來自傑妮絲剛才的啟發。

  

   “呃……啊……我還……沒有輸……”

  

   只是嘴上倔強罷了——此時的撫子戰姬既失去了奇襲的意外性,也強行中斷了和手鐲的聯系,在覺醒了念動力的對手面前沒有任何機會可言。唯獨心中“不想輸”的願望,比之前強烈了千萬倍。

  

   “比我弱。消滅。”

  

   “嗚啊——”

  

   擬造戰姬不改冷漠的表情,抬起修長的美腿,將傑妮絲當胸踩到地上,就像感到膩煩的孩童拋棄一只大號洋娃娃。

  

   (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

  

   刺入胸膛的凶刃被變化成螺旋錐一般的形狀,如同在葡萄酒桶底拔掉了一枚楔子,將戰姬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引入干涸的大地。口腔中彌漫著鐵元素的腥味,四肢迅速變得冰冷。仰臥在自己的血泊中,傑妮絲的意識不斷衰弱。然而,一種異常的天象吸引了她逐漸模糊的視线。

  

   (北斗……七星?)

  

   距離太陽系數百萬光年的這顆行星,本應能看到與地球截然不同的星空。但傑妮絲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頭頂竟和地球北半球的夜空一樣,高懸著六顆勺狀的亮星。它們不但飛快地閃爍著,個頭也越變越大,像流星一般拖曳出傘狀的火光——

  

   (是什麼軌道兵器嗎……)

  

   “轟——!”

  

   銳利的重物刺破空氣、墜落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漸次響起。一聲、兩聲、三聲……到第四聲時,爆炸的轟鳴已近在耳畔,將傑妮絲的長發吹拂起來。隨後的一幕,令撫子戰姬的瞳孔驟然縮小了。

  

   兩個面目冷漠的“自己”正握著兩根被大氣層燒得灼熱的奧特鋼槍,徑直刺入自己的身體。

  

  

   [newpage]

  

  

   “澤朗星人……你到底要干什麼……”

  

   漆黑而潮濕的空間里,撫子戰姬的身上已看不到任何穿刺與破壞的痕跡。但,肩上的護甲已消失不見,紅白兩色的頭箍布滿裂紋,破碎的護胸、短褲與長靴幾乎只憑摩擦力掛在遍布刮痕和淤青的皮膚上,如果不將大腿夾緊,私處的風景便將大白天下。只有瀑布般下垂的藍發蓋住了酥胸上不能被人看到的部分,讓撫子戰姬保留了作為女人的最後一點尊嚴。

  

   “我到底要干什麼……其實傑妮絲小姐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吧。以你為藍本制造出以假亂真的戰姬,然後把你引誘到你作為停戰觀察員的責任宙域來,一對一地把你打倒,證明技術上更先進的贗品可以把真品踩在腳下。對麼?”

  

   “……”

  

   注視著撫子戰姬比自己的身體還大的怒目,澤朗星人不改神秘莫測的微笑。

  

   “……但,又聰明又謙虛的被害人傑妮絲小姐心里,還是有幾個疑點。比如,為什麼可惡的澤朗星人——在這里,我們稱他為嫌疑人——會盯上不起眼的我呢?如果要復制戰姬,最好的樣本不應該是警備隊長希爾菲,或者閃耀、塞蕾絲這種戰績比我更出挑的人嗎?難道只是因為我的手鐲已經被破譯了,所以好欺負嗎?還有,如果說機械阿爾法很明顯只是外表上和真人無比相似的戰斗機器人,那麼這個在生物意義上和我完全一樣,簡直就像把我的身體復制了一份之後加裝了更強大處理器和能量系統的新·奧特戰姬,又是怎麼造出來的呢?”

  

   以為自己是福爾摩斯在對華生說教嗎……如果現在被吊在這里的是塞蕾絲,她一定會這麼吐槽正在地面上得意踱步的澤朗星人吧。但,澤朗星人每一句話語都戳中了傑妮絲的心坎。

  

   啪——不知從何處傳來電器開關的響聲,澤朗星人的身旁落下另一道光束。在那里被照亮的,是一顆布滿干涸血跡的巨大獸齒。

  

   “我們先來回答第二個問題。如果說新·奧特戰姬是用克隆技術生成的,那麼嫌疑人為什麼能掌握被害人傑妮絲小姐的遺傳信息呢?這就要出示本案的第一個物證了。傑妮絲小姐,這是你曾親手從自己身上拔下來的東西,你還有印象吧?”

  

   (德拉庫拉斯的——!)

  

   失血般的暈眩感再度涌上傑妮絲心頭。原來是那個時候嗎——在暗夜的深山中,用自殺式的辦法將奧特十字槍刺穿吸血怪獸德拉庫拉斯的心髒之後,體力不支的傑妮絲強行變回了人間體狀態。而根據地球的傳說,被白銀十字架刺穿心髒的吸血鬼應該也會和自己一樣徹底消失才對。地球防衛軍的官方調查機構在檢查當初的戰場後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沒有檢出任何德拉庫拉斯殘留的生物組織”——這是星野隊長在醫院探望自己時親口提到的。

  

   但,因為被掙斷得太早,這顆與身體脫離的尖牙沒有成為詛咒的一部分。所以……

  

   “沒錯。我之前有向傑妮絲小姐提到過,星野隊長當初用槍‘打死’的,只是我的一個形態罷了。就像你們奧特戰姬在力竭的時候也會直接消失一樣,我在那之後依舊活著,而且留在地球上。——哦,對不起,忘記之前的稱呼了。咳咳,總之,嫌疑人也就是我在地球上親眼見證了被害人傑妮絲小姐的戰斗,發現了德拉庫拉斯留在傑妮絲小姐體內,又被傑妮絲小姐拔出的獠牙,從牙齒的孔道里提取了好幾升被害人的血液樣本。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連地球人都會做,只要在生物實驗室里把血細胞的細胞核——”

  

   “……夠了!……請不要……再說下去……”

  

   “……原來已經能想象到了嗎。不愧是傑妮絲小姐。那就請自己玩味吧。”

  

   撫子戰姬悲憤的吼聲演變成斷斷續續的啜泣。之前不慎留下的生物學痕跡成了宇宙犯罪者制造生物兵器“硬件”的苗床,而自己在陷入敵人魔掌後一切抵抗的努力,都成了生物兵器“軟件”進化的墊腳石。對重視羈絆勝過自己生命的傑妮絲來說,這是比任何虐待都更殘忍、比任何侵犯都更屈辱的結局。

  

   (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不夠強呢。)

  

   遇到不能戰勝的敵人時,即便犧牲自己,也要爭取時間、找到敵人的弱點,為後續趕來的同伴開辟勝利之路。從結識閃耀和塞蕾絲,立志成為奧特戰姬的小小年紀起,這就是傑妮絲在心中發下的誓言。雖然卑微得有些讓人心疼,如果沒有這種決心,撫子戰姬也不會走到今天。

  

   但,即便以這個謙虛的標准衡量,今天的自己也已失敗了。不僅如此,澤朗星人還在用自己的血液生成的肉體上搭載了用自己的戰斗經驗生成的智能,制造了足以消滅奧特一族的尖兵,這一切素材落入敵手的原因,都在於自己的力量不足。如果能量儲備再多一點就好了,如果膽子能像閃耀那樣再大一些就好了——但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已晚。如果成為戰姬的結果只是讓同伴們乃至整個光之國遭到劫難,自己還不如不加入宇宙警備隊,不要認識閃耀和塞蕾絲,甚至不要生出來——

  

   “請不要這樣自責,傑妮絲小姐。我選擇你可不是因為欺負人,而是真的中意你啊。”

  

   “鱷魚的眼淚”——看到澤朗星人的微笑,傑妮絲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句地球諺語。衣著整潔的少年輕巧地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與傑妮絲高度平齊的虛空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屏幕。

  

   其中的畫面只是看了一眼,就令撫子戰姬全身布滿惡寒。

  

   “看吧,這都是傑妮絲小姐奮戰的成果哦。只憑兩個復制體,就能讓偉大的希爾菲隊長如此狼狽……這可是閃耀或者塞蕾絲小姐都做不到的哦?”

  

   “不要——!!!!!!!!!!!!!!!!”

  

   陰冷的黑暗空間里,回蕩著撫子戰姬絕望的哀求聲。

  

  

   [newpage]

  

   “呃啊……!”

  

   難耐來自背後的重擊,隊長戰姬·希爾菲華美的軀體重重地仆倒在地上。

  

   戰場是某顆灰色衛星的晨昏分界线。在偏低的重力作用下,被希爾菲揚起的白色死灰劃出一道夸張的弧线,形成朦朧的迷霧。在迷霧的背後,兩個巨大人偶般精美且全然相同的身影,一個沐浴著慘白的日光,一個背靠著幽遠的星空,從光明與黑暗兩端朝希爾菲步步逼近。

  

   “可惡……可惡……可惡!”

  

   口中發出憤怒的咆哮,但身體已連直起腰來的力氣也沒有。一灘石油般的深色液體從希爾菲身體下方朝著周圍的沙土擴散開去。微弱的動作令人分不清是掙扎還是痙攣,大名鼎鼎的希爾菲只能如爬蟲一般艱難蠕動著。

  

   (竟敢……玩弄戰姬之間的……羈絆……)

  

   憤怒、悔恨與肉體的痛苦凝結在胸中,令希爾菲渾身不住地顫抖。但在這些情緒之外,無敵的希爾菲心中也第一次萌生了恐懼。不,害怕的不是傷痛,也不是失敗,更不是死亡——在接替瑪利亞、披上奧特警備隊長斗篷的那一天里,希爾菲就已將這些瑣碎的心情拋諸腦後。但作為警備隊一线部隊的頂尖戰力,所有戰姬的榜樣與精神靠山,希爾菲的心中仍有一個必須恐懼的對象。

  

   (——足以把奧特一族徹底毀滅的東西。)

  

   “消滅。”

  

   “奧特戰姬,消滅。”

  

   “戰斗經驗,獲得。”

  

   在極為稀薄的大氣中,妙齡女性的清冽聲音此起彼伏。那是每天回蕩在自己身邊的聲音,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的聲音。

  

   那是警備隊隊長副官、奧特戰姬·傑妮絲的聲音。

  

   即便現在回想起來,希爾菲仍為自己落入的陷阱嘖嘖稱奇。 先是惟妙惟肖地偽造了傑妮絲的奧特簽名,從文風、語氣到筆致都沒有任何破綻,用來將希爾菲誘騙到伏擊圈里的故事也編得有板有眼。

  

   在如此靠近百特星的星系里,一顆如太陽系中的火星般勉強可供怪獸生存的固體行星上,有傑頓從百特星人遺留的馴獸或運輸設施中逃出來——熟悉現場事務的傑妮絲或許能看出個中蹊蹺,但在粗枝大葉的希爾菲隊長看來,這簡直是可以載入警備隊停戰觀察員教導手冊的合理案例。

  

   在那之後,飛臨衛星上空的希爾菲在晨昏分界线處正好發現了倒伏在死灰中一動不動的傑妮絲的身影。不知生死的嬌軀擺出試圖起身、卻只能在地面上掙扎的姿勢,手邊躺著的是半截埋沒在沙土中的奧特長槍。哪怕已經知道躺在那里的是誘餌,希爾菲也一定會衝上去吧。但,在將心愛的妹妹抱在懷中的一刻,隨著覆滿全身的水藍色秀發散落下來,出現在傑妮絲胸前的不是已經熄滅的計時器,而是觸目驚心的空洞,和像恒星內核一樣泛白的火光。

  

   “目標確保。奧特戰姬·希爾菲是敵人,消滅。”

  

   毫無感情的語調,最為簡單的陳述句。在冰冷的話音刺痛耳膜的同時,沒有體溫的雙臂突然抱住了希爾菲豐腴的身體。還沒有從最初的錯愕中醒悟過來,希爾菲的體內又鑽入了第三股更為尖銳的痛感。

  

   (連奧特手鐲……也……?!)

  

   直到低頭時,希爾菲才發現一整個圈套里的第一個破綻。雖然在形狀上與傑妮絲的正品奧特長槍別無二致,但在血跡的縫隙里,從背後貫穿到自己前胸的槍身根本沒有陶瓷般的光澤,更像一根鍍鉻的鋼管。不過,事到如今,發不發現破綻也已不重要了。

  

   (哪怕只是為了活下去,也必須與心愛的妹妹……的可惡仿品戰斗了!)

  

   巨大的爆炸中,希爾菲騰空而起,隨後落在遠方的地上。在極近距離發射的斯派修姆光线雖然體現不出希爾菲的真本領,其威力也足以毀滅絕大多數怪獸了。然而,隨著銀色的煙塵散去,本應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贗品戰姬正捧著贗品鋼槍,挺拔地立在原地,發出強力反擊的希爾菲反而失去了平衡,不得不維持著單膝著地的姿勢。剛才那記刺殺中受的傷,比預想的更嚴重,斯派修姆光线對贗品戰姬的傷害,似乎卻可以忽略不計。

  

   (對沒有痛覺的家伙用牽制性的技能,也只是對牛彈琴嗎……)

  

   自己的續戰能力受到了打擊,對手的身體性能又不可小看。在不利的局勢面前,希爾菲反而露出了爽快的笑容。

  

   (……那我就更好下一擊必殺的決心了!)

  

   “奧特光箭!”

  

   勉強起身的希爾菲擺出弓道的姿勢,在心中催動起一擊斃敵的決心。龐大的光之能量在希爾菲的雙臂間形成黃龍般的電弧,最後凝結成弓箭的形態——然後要做的,就只是如猛虎擺尾一般,將拉著“弓弦”的右手向後揮舞。箭頭狀的光刃拖曳著閃電飛向贗品戰姬的胸膛,她手中那根鐵棒一樣的仿造奧特長槍自不必論,即便她真的復制了傑妮絲的秘技,將正宗的奧特防護盾擺在面前,也一定會被整個奧特警備隊最強的遠程技能打得魂飛魄散。

  

   “前方高能反應。”

  

   在如此絕技面前,偽戰姬的話語和神色中仍毫無悲喜。反而是希爾菲的面孔,在下一個瞬間里失去了血色。

  

   (……消失了?!)

  

   歘——光箭飛快地掠過地面,突破了星球表面曲度的界限,飛入無垠的太空。本應被徹底炸碎的偽戰姬在即將迎來末日的最後一瞬間突然消失了。曾與傑頓交手過多次的希爾菲很快就意識到接下來將發生什麼,強忍著鳩尾穴上的貫穿傷,屈身向前翻滾,一道寒光果然在同時以袈裟斬之姿,劃破了身後的空氣。

  

   偷襲失手後,襲擊者再次瞬移,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一度迫近至身邊的威脅又驟然遠去,隊長戰姬似乎挺過了最危險的時刻。但,連奧特光箭都能閃避的反應力,全然超乎了希爾菲對機器人或仿生人的預估,強健的戰斗神經中回蕩著一種久違的“與對手旗鼓相當”的緊張感。

  

   隨後,從面前的黑暗中,希爾菲感覺到了另一股正在蠢動的氣息。

  

   (難道不止一個……?)

  

   用光之能量草草止住失血的勢頭,隨後擺出戰斗姿勢。憑借超人的視力,希爾菲分明可以看到,深邃的星空中有兩個並肩而行、一模一樣的身影。既然本就是以傑妮絲為藍本復制的贗品,有了一個便可以有第二個,甚至第三個,這本身並不奇怪;然而,傑妮絲出發搜救阿爾法也只是不久前發生的事,用如此短暫的時間讓傑妮絲遭遇不測,還能生產出不止一個完成度驚人的復制品,在技術上根本解釋不通。

  

   (想太多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這里只能先硬闖過去再說了。)

  

   似乎被希爾菲的戰斗意志所吸引,兩股氣息接近的步調也逐漸加快。“她們”也想速戰速決嗎——突然,其中一股氣息再次憑空蒸發了。

  

   “別想用同一種招數——”

  

   希爾菲果斷壓低身段,一邊飛快地向後轉動身體,一邊將光能集中在右手,形成無堅不摧的手刀,口中憤怒地咆哮著:

  

   “——偷襲我兩次啊!!!!!”

  

   一聲清脆的敲擊之後,自己的手刀將把那根簡直在侮辱奧特之星工藝技術的不鏽鋼管像蘆筍一樣切成兩半——至少,希爾菲是這麼想的。但在轉身180度之後,預想中的敵人並沒有出現在面前。

  

   (……竟然是障眼法?!)

  

   “呃啊——!!!”

  

   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被切斷的不是偽造戰姬手中的槍杆,而是讓希爾菲得以挺立的脊椎。難耐來自背後的重擊,希爾菲華美的軀體重重地仆倒在地上。

  

   瞬間移動極度耗費能量,甚至會縮短使用者壽命,在奧特一族中是禁手中的禁手。不知何方神聖能在仿造奧特戰姬時連如此復雜而奢侈的技能都原樣照抄,但既然是可以大量復制的生物兵器,這種“禁手”自然可以像傑頓與生俱來的瞬移能力一樣隨意使用。因為之前單獨展開的瞬移攻擊被希爾菲識破,所以由兩人一虛一實、一前一後地發起瞬移,先騙希爾菲再次轉身,再從原本的正面發起強襲。如此手段說是敵人的把戲也確實卑鄙,但作為純粹的佯攻戰術,反而令希爾菲有些敬畏。

  

   (……如果傑妮絲醬有個雙胞胎姐妹,她肯定會想出這一招吧。)

  

   先發起瞬移的佯攻戰姬只挪動了一兩步的距離,仍站在銀灰色星球的暗處,後發起瞬移的強襲戰姬則提著帶血的長槍,站在希爾菲身後的亮處,腳下拖著長長的影子。雖然匍匐在地上的希爾菲近在咫尺,強襲戰姬卻沒有舉槍發起致命一擊的意思。

  

   “身體構造,解析完畢。活體念力試驗,開始。”

  

   (活體……念力……試驗……?)

  

   還沒有從癱瘓的酥麻和話語的冰冷中回過神來,希爾菲的意志就被突然爆發的痛感撕碎。

  

  

   ※ ※ ※

  

   “……海因里希准將大人!空間聲呐捕捉到了奧特戰姬希爾菲的反應!”

  

   陰暗的司令艦橋里,偵察兵尖銳的喊聲打斷了艦隊提督的沉思。半掩著的雙目再次對准了牆上的監視器。

  

   “奇怪啊,雖然這麼強烈的生命波動肯定是希爾菲沒錯,但為什麼閃爍得如此劇烈。”

  

   聽到提督的呢喃,偵察兵也戰戰兢兢地附和:

  

   “就好像,每秒都會死而復生幾次一樣。”

  

   是繼續作壁上觀,還是稍微多管一下閒事,探聽希爾菲那邊具體的動靜……曾在希爾菲手上吃過不少苦頭的提督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戰勝好奇心。

  

   “可以從探針傳回視覺圖像嗎?”

  

   “很困難。發現希爾菲反應的地方在某顆固體行星的背陰面,畫面傳回來也不會很清晰。”

  

   “那麼聲紋投影呢?”

  

   “也很困難,氣體行星的背景輻射太大了,雜音會很強……”

  

   “那就把降噪開到最大。”

  

   偵察兵只好硬著頭皮執行命令。將降噪的推杆拉到最底端之後,嘈雜的電波噪音中逐漸出現了一抹人聲。雖然像波濤洶涌的天際线上一面小小的船帆般明滅不定,提督立刻就聽出了那聲音的來源。

  

   “快,放大那個頻段。”

  

   像古老黑膠唱片一樣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司令室。雖然仍充滿嘶啞的雜質,那股模糊的人聲確實變得更清晰了。

  

   那是甚至無法用擬聲詞形容的,奧特戰姬撕心裂肺的慘叫。

  

   恐懼、絕望、痛苦……這樣的聲音讓提督想到那些在狼群作戰中不小心卷入黑洞的亞空間潛艇。為適應次元裂縫的巨大重力而設計的這些戰艦可以承受極大的壓力,但在碾碎一切的黑洞中,它們根本無法逃逸,只能默默等待著如檸檬般被慢慢捏扁的命運。雖然希爾菲發出的仍是年輕女性的曼妙聲音,提督的腦海里只能聯想到那些潛艇在最後幾個小時里發出的各種雜聲——宇宙金屬的扭曲與斷裂、水兵們在艇身上絕望的抓撓,還有一聲又一聲自殺的槍響。

  

   為了打敗奧特戰姬,身經百戰的提督在戰爭中想盡了各種辦法,使出了各種手段。雖然作為軍事貴族的末裔,多少仍希望在戰斗中保持騎士的風度,但在戰爭的最絕望時刻,宇宙炭疽病毒、神經毒氣、有害輻射……很多突破自己底线的戰術也不得不提上議程。即便如此,提督仍無法想象宇宙中有怎樣的力量,能讓奧特戰姬中的絕對王牌——希爾菲在不會立刻斃命的同時,遭受這種讓理性如遭到核爆般瞬間汽化的折磨。

  

   如今看到希爾菲的身影仍心有余悸的提督自己,仿佛也分擔了希爾菲內心莫大恐懼中的一小部分。反而是涉世未深的偵察兵,率先打破了充滿驚愕與恐懼的沉默。

  

   “准將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在部下的催促聲中,提督終於回想起自己的職責所在。雖然心髒還在悸動,提督仍強裝出鎮定的語氣——這是他作為貴族軍人必要的矜持。

  

   “繼續待命。能這樣壓倒希爾菲的力量……我們這支破艦隊還是不要扯上關系比較好。”

  

   交代完命令之後,准將拍了拍仍在顫抖的偵察兵的肩膀:

  

   “把聲音關了吧。”

  

  

   [newpage]

  

   “啊,有些太吵了。那就調成靜音吧。奧特戰姬的嗓門難道和戰斗力成正比嗎……”

  

   隨著澤朗星人一個響指將刺耳的慘叫聲中斷,撫子戰姬在空中的掙扎也逐漸平息了。熱成像畫面上,留著短發的豐腴女體正以無脊椎動物般的姿態拼命扭動著。短暫的死寂之後,黑暗的空間里幽然回蕩著小小的哭聲。

  

   “不要……不……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至少放過希爾菲姐姐……”

  

   無聲的畫面在淚眼中模糊。怒吼過了,哀求過了,心力交瘁的撫子戰姬低垂著頭,口中只剩下如夏蟲窸窣般微弱的嗚咽。如果沒有被冰冷的囚具吊住雙手,此刻的她一定會像心碎的少女一樣掩面而泣吧。明明擁有可以毀滅一顆星球的強大力量,內心卻如此纖細,就連親手為傑妮絲設計了這條絕路的澤朗星人,也有些我見猶憐之感。

  

   但,為了完成最終的計劃,讓貴重的撫子戰姬一味陷在“犧牲自己”的念頭里是不行的。

  

   “哦?我沒有聽太清,可否把剛才的話重復一遍呢?”

  

   “……至少……放過希爾菲姐姐……”

  

   “雖~然~不~是~不~可~以~啦~不過,就算你求情成功了,我也沒法告訴希爾菲,所以傑妮絲小姐的恩情是不會得到感激的哦?再者說,如果落到了有克隆技術的犯罪者手里,希望自己被燒得連灰都不剩,才是負責任的戰姬該有的想法吧?”

  

   突然,澤朗星人的語氣急轉直下。

  

   “而且,我問的不是這一句。把前一句復述一遍。”

  

   面對一口氣就能吹飛的小小人影,身高四十米的光之女神只能從唇間擠出戰栗的聲音:

  

   “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哦?真的嗎?對傑妮絲小姐做什麼都可以嗎?”

  

   澤朗星人故意做出聽不清的手勢。這次,不只是聲帶,撫子戰姬的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好。”

  

   話音剛落,澤朗星人又打了一次響指。無聲的投影畫面上,希爾菲的身軀終於停止了扭動,陷入死一般的僵直。無論是死是活,隊長戰姬至少不會受更多的煎熬了。與此同時,照亮德拉庫拉斯尖牙的光束突然熄滅,另一道光束落在了澤朗星人的另一邊。

  

   被自上而下照亮的是胸口沒有了白光的擬造戰姬,和橫躺在戰姬腳邊的地球人女性身體。

  

   “阿爾……法……”

  

   雖然穿著陌生的中學校服,戴著一雙有點學究氣的眼鏡,還留著一頭黑發,傑妮絲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奧特戰姬·阿爾法為自己設計的人間體。如果不是在現在這樣糟糕的處境下,傑妮絲一定會以“高梨臨”的形態,對阿爾法的人間體好好夸獎一番吧。

  

   “雖然擺在新戰姬小姐的腳下,但請不要誤會,我可沒有想把阿爾法醬踩死的意思,只是忘記把她挪開了。當然,能讓你們姐妹團聚也算做了一樁善事吧,善哉善哉。”說到這里,澤朗星人突然如恍然大悟一般轉換了話題:“對了,之前的投影里傑妮絲小姐看到的阿爾法應該是還沒有變成涼醬的樣子,對吧?其實那一段是我錄播的,在從阿爾法小姐身上提取了必要的東西之後,我就用一點小手段把她還原成人間體的樣子了。好像是叫‘強制變身解除槍’?是從某位女性百特星人那里買來的小道具,雖然對一般的奧特戰姬不會有太大作用就是了。”

  

   在澤朗星人沉醉於獨角戲的時候,擬造戰姬胸口的白光正像火爐般緩緩燃起。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咳咳。阿爾法小姐當然有她的作用。但在這里,繼續吊傑妮絲小姐的胃口也有些失禮。那就讓我回到正題來吧。首先出於紳士風度問一下,傑妮絲小姐希望自己被拿來做什麼呢?”

  

   殺了我——撫子戰姬的腦中立刻浮現出這個念頭。然而,澤朗星人看似溫和的笑眼里似乎已預先寫下了拒絕。

  

   “……”

  

   結果,還是選擇了低頭沉默。

  

   “看來傑妮絲小姐比較內向呢。不過,現在這樣的處境,也沒有辦法。對了,看希爾菲大姐姐干嚎了這麼久,傑妮絲小姐大概也能猜到剛才在這顆行星的月亮上發生了什麼吧?”

  

   澤朗星人輕佻地一手插兜,一手用大拇指向後指著屏幕。撫子戰姬甚至沒有抬頭瞪他一眼。

  

   “奧特念力真是個很厲害的東西呢,可以憑空產生物理反應,而且最神奇的是,只要復制了戰姬的大腦組織就能用。——不過傑妮絲小姐已經領教過了,所以我不用再畫蛇添足說一遍了吧?”仿佛真的在等傑妮絲回應一般,澤朗星人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不過奧特一族真是頂天立地的正義女英雄,這麼好用的能力只拿來修修水庫定定身扔扔手鐲飛鏢冰斧什麼的。如果真的有這種作弊的技能,直接用來擰斷怪獸的脖子不是比斯派修姆光线更簡單嗎?如果脖子像布萊克王那樣粗的話,戳瞎一兩只眼睛或者讓肩膀脫臼也不困難?如果像傑妮絲小姐這樣對生理學也很有了解的話,說不定還能直接定位到主動脈、氣管甚至迷走神經……”

  

   (所以,“活體實驗”……!!)

  

   “嗚……!哈啊……哈啊……哈啊……”

  

   本應稀薄的空氣里,極度緊張的撫子戰姬竟出現了過度呼吸反應。被粗重的喘氣聲打斷了表演的澤朗星人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讓擬造戰姬收拾尷尬的局面。走到傑妮絲面前,用右手輕輕捂住布滿汗珠的口鼻之後,撫子戰姬的喘息才逐漸平穩,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淡淡的血色。

  

   “……這樣就有些沒出息了哦。明明戰斗都結束了。看,新戰姬小姐根本沒有半點敵意。”

  

   如果剛才就這樣窒息而死的話——但傑妮絲心里清楚,僅憑過度呼吸是不會死亡的,只是徒增痛苦而已。就像自己在這片黑暗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總之,長話短說,為了讓新戰姬們更好地駕馭念力,光靠輸入奧特一族身體器官的信息是不夠的。因為是需要想象力的技能,沒有點實操經驗可不行。在這一點上,無論是仿生人還是原生生物可是一樣的。只不過,原生生物總是需要解剖,但新戰姬們只要用念力把目標的身體梳理一遍就能了然了。雖然會有一些連醫典上也沒有記載過的不快感,但從不殺生不見血的角度來說,這不也挺人道的嘛。”

  

   “……”

  

   傑妮絲不禁想到在地球上第一次遭遇澤朗星人時的情形。與星野隊長的侄女美奈子攜手來LADY總部參觀的聾啞少年,一邊對其他隊員們微笑著,一邊用心靈感應對自己說“高梨臨變身奧特戰姬·傑妮絲、打敗怪獸布魯瑪的時候,傑妮絲的死期就要到了”——當時差點與星野隊長鬧僵的自己如果知道那個名為“風間輝男”的男生背後是這樣的鬼畜,到底會有何反應呢。

  

   “——不過,既然傑妮絲小姐對姐姐的愛如此深沉,這里就先中斷對希爾菲的身體調查好了。因為希爾菲腰以下的知覺已經癱瘓了,所以念力的檢查只能從上半身開始……如果傑妮絲小姐真的願意為姐姐、願意為奧特種族的人工進化事業做出寶貴犧牲的話……”

  

   看著故意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澤朗星人,撫子戰姬再次屏住了呼吸。

  

   “……我就一遂傑妮絲小姐的心願,讓新生的戰姬為你從腳尖到每一根發梢,好好地做一次洗禮吧。”

  

   做出鞠躬謝幕般的姿勢後,澤朗星人的身影與阿爾法的身體一道,消失在奧特視覺也無法穿透的黑暗中。除了縈繞在身邊的陰濕空氣,陷入恐慌的傑妮絲甚至感覺不到本應站在自己身邊的擬造戰姬的氣息。

  

   “呀!……”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小貓般的尖叫——那是突然被來自背後的親昵觸感所驚嚇的傑妮絲。隔著天鵝絨般質地的手套,一雙纖細的手游走在撫子戰姬裸露的後背上。微妙的瘙癢感像正在花瓣間散步的瓢蟲,沿著脊背的淺淺凹陷向下滑入腰窩,在即將深入高聳的臀部時突然轉向,從緊實的腰肌上畫出一道圓弧,然後沿上了釉一般的人魚线自上而下,從兩側為四十米高的光之女神勾勒出腹肌的輪廓。

  

   “不、不要……”

  

   再往下,便是被殘破的戰斗服包裹,如果不夾緊雙腿就將暴露在外的秘境了。雖然在黑暗中沒有任何人觀看,撫子戰姬的眼角仍涌出了恥辱的淚水。

  

   似乎響應了這楚楚可憐的哀求,天鵝絨的雙手在觸摸到寶貴布料的邊緣時,便短暫離開了傑妮絲的身體,飛到密布著汗珠的大腿上。在異樣的觸感面前,撫子戰姬健美的大腿如抗議一般不由自主地抽動起來。

  

   “嗯……不要……”

  

   (再這樣下去的話……那里就……!)

  

   在黑暗中依舊擔心著裸露的傑妮絲再次發出哀求。雖然不像腹部那樣與下體連成一體,大腿的神經卻比軀干的大部分部位更敏感。一邊用最小限度的摩擦綏靖著躁動的雙腿,一邊維持著夾在谷間的內褲殘片的平衡,在逆轉毫無希望的現在,撫子戰姬只能用最後的力氣保守最後的矜持。

  

   如同找到了理想游樂場的小動物一般,指尖的軌跡在順滑而堅實的大腿表面逡巡許久。有時是內側,有時是外側,有時靠近長靴的邊緣,有時又仿佛要探入鼠蹊。充滿好奇心的冒險留下一串串過激的腳印,令撫子戰姬的體溫與心率節節攀升。

  

   “請……不要再……玩下去……了……”

  

   傑妮絲的哭腔幾乎帶上了憤怒的腔調——但此時的她已沒有發怒的氣力了。不如說,如果不用稍微強硬一點的語氣,撫子戰姬就無法從柔弱的聲音中掩蓋呼之欲出的媚色吧。

  

   但,游戲也確實到此結束了。心滿意足的手指快速劃過大腿,來到長靴的外層,沒有走脛骨的直线,而是順著小腿的曲线來到腳踝的褶皺處,再登上翡翠般的腳背,來到無力下垂的腳尖,在那里微微用力,仿佛要摸清趾甲與腳趾的邊界。這時,傑妮絲才意識到,這不是一雙性騷擾的手,而是一雙身體調查的手。

  

   “試驗,開始。”

  

   “——!”

  

   生物實驗室里的各種標本,光之國學院和地球防衛軍醫院的人體解剖圖,X光片、CT影像、核磁共振影像,被奧特火花斬殺的布魯瑪的軀體,還有無聲畫面中的希爾菲隊長……但不知怎的,記憶里紛紛浮現的無數場景中,竟掠過了這樣一幅畫面。

  

   (我……在培養皿里……?)

  

   圓柱形的玻璃罩,橙黃色的液體,如碳酸飲料般不斷上升的氣泡。睜開眼時,整個世界也都是橙黃色的。玻璃罩外的世界好像把一切都包圍了;玻璃罩里的世界又仿佛包圍了外面的一切。不知為什麼,只能容得下自己一人的玻璃罩,似乎又像海洋一樣無窮無盡。

  

   自己已不再是一個,而是成千上萬個,就像每時每刻從面前漂起的泡沫,不斷上升,然後破滅。

  

   從小在光之國平安長大的傑妮絲,不可能有過這樣的經歷。那麼,這到底是什麼……

  

   新的謎團浮現在眼前。然而,時間已不允許傑妮絲尋找答案。

  

   “一,趾骨,遠節。”

  

   “唔哦——”

  

   無可名狀的異樣感突然自下而上傳遍全身,令撫子戰姬如觸電般陷入僵直。即便想發出喊聲緩解突如其來的痛苦,咽喉與聲帶也像鬼壓床一般一動不動。

  

   “二,趾骨,中節。”

  

   “呃——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終於用喘氣強行打通了喉管,又在第二波痛苦的襲擊中險些窒息。

  

   “三,毛細血管。”

  

   “——唔嗯……”

  

   “四,末梢神經。”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

  

   決堤的悲鳴如女高音的獨唱,寂寥地回蕩在歌劇院般開闊的黑暗空間里。只有一道閃爍著的暗紅色光芒映照著撫子戰姬濡濕的谷間,也像將熄的燭火,歷數著撫子戰姬所剩無幾、又遙遙無期的命程。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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