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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給姆因&哈爾迪的委托:《日月輪舞》(1—3)

給姆因 愛吃肉的龍仆 8622 2023-11-17 21:19

  日月輪舞(1-3)

   commission for 哈爾迪&姆因

   by 愛吃肉的龍仆

   注:本文將是一篇半肉半劇情的中篇故事,與之前的《魔王的珍寶》類似。1-3節中暫時沒有肉,從4-5節會安排第一場

  

   (1)

   恍惚中,狼人哈爾迪發現自己身處一處村落。天空一片昏暗,碎石路兩旁的茅屋在熊熊燃燒,濃煙滾滾,有獸在尖叫著奔逃。作為一名牧師,他立刻意識到有獸正深陷險境,需要他出手援救。他想攔下迎面跑來的獸詢問情況,喉嚨卻在看清對方後噎住了。那並非尋常百姓,而是一只變異獸,看起來好似犬人,卻生有一對蝙蝠般的皮翼,腹部開著一張黑洞洞的大嘴,隨著奔跑不斷淌出黏稠口水。他本能地後退一步擺出自衛姿態,可那變異獸仿佛沒看到他,徑直從他身邊跑過。

   這是怎麼回事?

   哈爾迪一頭霧水,只覺意識昏昏沉沉,無法思考,周圍的一切也顯得朦朧虛幻。就在這時從街道另一頭有光亮傳來,劃破黑暗,無比耀眼。他看到了印有神殿徽記的旗幟,以及身披雪亮銀甲的軍隊。隨著號角吹響,士兵們如天神下凡般渾身泛光,四散而開,開始追獵正在逃竄的變異獸,砍下他們的頭,再以聖火將之焚燒殆盡,動作嫻熟,毫不留情。一時間尖叫與悲鳴在村落內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沒有獸注意到哈爾迪,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他手足無措地四處張望,希望能擺脫眼下的窘境,卻無路可逃。又一只變異獸與他擦肩而過,三對手臂摟著一只正哇哇大哭的雙頭雛獸,在她身後有一狼人士兵正快步追趕,刻滿復雜咒紋的太刀白光盛放。哈爾迪定眼一看,赫然發現那只頭上生有紅色花紋的白毛狼人正是他自己。

   不,不要……

   哈爾迪雙目圓瞪,下意識地想阻止“自己”,卻無能為力。名為“苦修”的太刀穿透了他,將變異獸攔腰斬斷。即便如此,那只生有六臂的怪物仍將幼雛護在懷中,一邊嘶鳴一邊絕望地在地上爬行,想要遠離背後刺眼的光芒。看到“自己”快步靠近變異獸母子,口中念念有詞,他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毛發也直立起來。

   停下!快停下!

   哈爾迪的呐喊沒有任何回應。他眼睜睜地看著白焰從變異獸烏黑的體毛上燃起,隨之而來的便是慘絕人寰的痛苦哀嚎。整個世界在這尖鳴中崩塌,破碎。腳下的碎石路消失了,哈爾迪開始墜落,身下是萬道光芒。

  

  

   哈爾迪驚叫著從草席上坐起身時,太陽已經升起,晨光籠罩著狹窄的帳篷,將帳內照得蒙蒙亮。他大口喘氣,雙肩微微發顫。雖剛剛睡醒,他卻感覺渾身疲憊不堪,仿佛徹夜無眠。夢境碎片仍在腦海中漂浮,一張張因驚恐扭曲的臉歷歷在目,刻骨銘心的慘叫縈繞耳畔,讓他心驚膽戰。

   不,我不該有這種感覺。

   它們是肮髒的邪物,是惡魔的化身,理應被消滅。

   哈爾迪默默告誡自己,心緒卻難以平復。之前的一切雖說是夢境,卻與現實無異,因為那正是近幾年中他的主要任務——肅清禁絕之地的變異獸。身為神殿的高階牧師,他不僅是神的耳與口,負責聆聽苦難,傳達啟示和救助,更是神的劍與盾,負責鏟除邪惡異端,保護神殿不受玷汙。對此哈爾迪心知肚明,可連日征戰仍讓他身心俱疲。

   殺戮何時才能結束?

   哈爾迪思忖著,穿上毫無裝飾的朴素白衣,跪在草席上,雙爪捧著神殿法典,進行每日清晨例行的禱告。他閉上眼,在心中默念古老而神聖的禱詞,希望能得到神的指引。

   “孩子,我能聽到你心中的困惑。”

   刹那間,哈爾迪以為自己得到了神的回應,可他立刻意識到那聲音屬於聖狐。他睜開眼,看到一團光在帳篷內聚集,變換,最終凝成一個高大偉岸的狐人身影。來者神情肅穆,不怒自威,眼眶中不見黑瞳,唯有一片雪白。他生有純潔無暇的白毛,看起來雌雄莫辨,身上的雪白長袍好似由光线編織而成,在空氣中微微蕩漾。

   他就是聖狐,神的傳令使,同時也是神殿最高的領袖。

   “請原諒我,尊貴的聖狐,我沒做好迎接您的准備。”狼人牧師說著低下頭,沒想到對方會出現在此——盡管只是一個用法力創造出的化身。“請容許我召集其他牧師來聆聽您的教導。”

   “不需要,孩子,我只想與你談一談。”聖狐回應道,聲音空靈縹緲,卻又像大地一般厚重有力,“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你一定明白對敵人的仁慈是愚蠢而荒唐的。”

   哈爾迪垂下眼簾,沒有回話。聖狐總能看穿一切,這讓他既崇敬,又畏懼。

   “既然如此,是什麼讓你產生了動搖?”

   “我……”

   “身為屈指可數的高階牧師,我相信你至少擁有分辨敵友的能力。”

   “當然。”哈爾迪喃喃道,感覺口干舌燥。“那些變異獸是至邪至惡的存在,是穢物,是禍端。對於它們沒有救助可言,唯有徹底殲滅。”

   “但願你心里也是這樣想的。”

   “您在懷疑我?”

   即便對方是聖狐,受到如此質疑仍讓哈爾迪感到不悅。讓他出乎意料的是聖狐沒有繼續責問他,而是俯下身來,用雙爪捧住他的臉頰。“不,虔誠的孩子,我是在關心你。你在禁絕之地征戰太久,難免會受到惡念的入侵,此地的邪惡太過強大,即便是你也無法保持內心的純潔。”

   “感謝您的提醒。”哈爾迪回應道,只覺隨著聖狐溫暖的觸碰,他的全身心都輕快起來,仿佛沐浴在明媚陽光下,先前的不悅一掃而空,只剩下純粹的敬畏。

   “至於你最初的問題——淨化何時結束,答案是指日可待。變異獸已所剩無幾,都集中在禁絕之地的腹地。即便他們擁有恐怖力量,也無法逃過正義的制裁。只要我們繼續努力,黎明很快就會到來。”

   這些話已是陳詞濫調,可從聖狐口中說出時卻顯得格外振奮人心,又極具智慧,皆為毋庸置疑的真理,只有愚者才會否認。哈爾迪信服地點點頭,只覺一股暖流從聖狐的爪上流淌過來,很快涌遍全身。

   “現在我代表至高無上的神賜予你祝福,既是褒獎,亦是守護。勇敢的孩子,摒棄邪念,作為神之刃繼續鏟除邪惡吧,讓太陽照亮那片黑暗之地。”

   這一刻哈爾迪只覺醍醐灌頂,之前所有的疑慮與困惑都煙消雲散,唯有斗志與對邪物的憎恨不斷高漲。他忽然感覺自己非常可笑,竟會對那些肮髒魔物心生憐憫,心想自己一定是被邪術擾亂了心智而不自知,多虧聖狐的幫助才掙脫出來,得以避開厄運。他向聖狐鄭重其事地道了謝,不再猶豫,收好法典,將兩把受過祝福的太刀佩在腰上,隨後大步流星地走出帳篷,前去與其他伙伴匯合,一同商量今日選擇哪一處變異獸根據地發動進攻。而在帳篷內,法力凝聚成的聖狐身形開始消散,很快消失不見,仿佛從未來過。

  

   (2)

   雖時值正午,天地間卻一片昏暗,黑紫色的厚重雲朵遮蔽天空,灑下永不褪去的陰影。伴著隆隆雷鳴,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來,黏膩濃稠,帶著一股讓獸作嘔的酸臭味。

   在禁絕之地,連雨水都帶有劇毒。

   不過這雨對姆因並無影響,身為變異獸,他的身體可以耐受世間絕大部分毒物。此時他盤腿坐在一處矮山的山崖邊,孤身一獸,怔怔地望著面前長滿變異植物的廣闊平原。與同族相比,他的外形還算“正常”,看起來接近狼人,生有一身藏藍色的毛發,左半身沒有明顯異狀,右爪與右腿卻變化成了鳥爪的結構,呈深藍色。一條狼尾綴在身後,前半段平凡無奇,後半段卻不斷膨大,變得渾圓鼓脹,質感由軟毛轉變為血肉。一條裂縫橫亘在這團肉球上,若是張開,旁人便會發現連接在尾巴末端的是一張長滿利齒的血盆巨口。

   在變異發生的初期,這張有獨立意識,甚至能說話的巨嘴總讓姆因感到驚恐與不知所措,不過現在他已經習慣了,權當對方是位時刻與自己相伴的老朋友。只見它的兩顎小幅度地晃動著,似乎在咀嚼,片刻後伸出寬大厚實的舌頭,一顆粉紅圓球安放其上。對此姆因毫不嫌棄,自然而然地將那沾滿涎液的小玩意兒嚼碎吞下。他始終不知道這種“糖果”究竟是什麼,不過它總能讓他鎮定下來,平復心底涌動的痛苦思緒。

   “你最近吃糖吃得越來越多了。”巨嘴低語道,聲音厚重,好似隆隆雷鳴。

   “難道不是你給的越來越多了?”

   “我只有在你需要時才會給你。”

   姆因聳聳肩,兩爪擺弄著一根造型別致的長手杖,目光仍停駐在平原上,雨水順著連帽黑斗篷滑落,在身邊聚集成小小的一灘。

   “待在這種空曠的高處很危險,容易遭到異鳥與毒蜂的襲擊。”

   這次說話的不是巨嘴,而是另一種微弱細小的聲音。姆因扭過頭,發現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已憑空出現在身側。對方看起來像是體型瘦小的褐毛貓人,卻沒有實體,如幽魂般飄蕩著。

   “好久不見,暮影。”姆因心不在焉地打了個招呼,對這位變異獸指揮官的神出鬼沒已經見怪不怪了。

   “事實上我一直在你身邊,只是你視而不見。”暮影輕笑道,“我存在於禁絕之地的每一個角落。”

   “聊點正事吧,我猜你有消息要告訴我。”

   “東側村落的疏散與救援工作不太順利,很多平民被殘忍地殺害了,成功逃回中心聚落的同胞寥寥無幾。截止到昨晚,禁絕之地外圍與中層的全部防线都被攻破了。”

   雖然已經預料到這種結果,姆因還是臉色一沉,狼爪攥緊了手杖。“除此之外呢?”

   “各個方向的神殿部隊都開始大舉進軍,不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看來那些蠢貨認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暮影嗤之以鼻,兩爪交疊在胸前,貓尾在空中搖擺著,“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之前的一切都是小兒科,落在這片土地上的詛咒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強大。”

   “神殿兵力最強的主力軍現在正在何處?我知道他們先前的位置,但他們該不會打算橫穿——”

   “是的,目前來看他們正要橫穿埋骨平原。”

   “他們瘋了嗎?”

   “畢竟相比暗淵河與迷宮山脈,平原看起來更好走一點。”鬼魂般的貓人在空中轉了個圈,“當然,只是看起來而已,無知會給那些自大狂招來毀滅。我已經派遣了一匹技藝高超的獵人前往平原,他們知道該如何引誘與煽動魔獸獸群。”

   一想到那些恐怖的魔獸,連姆因都感到脊背陣陣發寒。與仍保有心智的變異獸不同,魔獸是由原本棲息於禁絕之地上的野生動植物變異而成,亦或者是受到侵蝕程度過深而喪失自我的獸人。它們同樣獲得了異乎尋常的力量,卻不會思考,只保留下最純粹的掠食本能,是真正的殺戮機器,連變異獸們都要費盡心思防著它們,而埋骨平原正是它們的主要棲息地之一。

   “聽起來那些家伙要吃點苦頭了。”說著姆因站起身來,既為那些倒霉蛋感到可憐,又感到一絲殘酷的快意。“但願他們的神會保佑他們。”

   “談起這個,那幾位高階牧師的確非常棘手。如果能借魔獸鏟除他們,今後的戰斗會好打很多。”

   高階牧師……

   姆因稍稍一怔,腦海中浮現出一只白狼的身影——身穿朴素布衣,手握太刀,總是一臉肅穆,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他倆曾多次交手,實力不分伯仲,但讓姆因印象深刻的不僅如此。姆因知道那家伙同樣參與屠殺,卻與其他狂熱的神殿信徒不同。他很強大,卻不好斗。即便是面對變異獸,他的臉上也隱含著悲愴,握刀的雙爪會猶豫,會遲疑,刀刃上帶有一種克制,仿佛每次揮舞都是不得已而為之。當其他信徒都在氣勢高昂地“伸張正義”時,姆因能看出他深陷痛苦與糾結,內心為之動容。

   如果不是在戰爭時期,我還真想認識一下那個家伙……

   “想什麼呢?”

   暮影的聲音傳入耳中,將姆因從思緒中拖回現實。他眨了眨眼,纖細鳥爪拄著手杖,身後巨大的尾巴嘴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我會前往埋骨平原。”沉默片刻後他開口道,“只靠魔獸或許有點吃力,但如果加上我,那些高階牧師就別想活著離開。”

   “你想趁亂進行暗殺活動?”暮影用力搖了搖頭,“這太荒唐了,你不能把魔獸視為盟友。事實上它們比神殿信徒更危險。”

   “我能把握好分寸,這種良機不能錯失。”

   兩獸又爭論片刻,最後還是暮影做出妥協,同意姆因前去參戰,前提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要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知道啦知道啦,別嘮叨了,每次和你交流耳朵里的繭子都要厚上一層。”最後姆因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將兜帽套到頭上,“雖然時間上還有富余,我打算先走一步,與你先前派出的獵人會面,詳細詢問下他們打算如何將獸群引進敵陣。”

   暮影看起來憂心忡忡,不過還是點了點頭,整只獸隨風消逝,好似被吹散的煙霧。姆因則縱身躍下山崖,在平原上快步疾馳,披著黑斗篷的身影與晦暗大地融為一體,頭頂上的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3)

   “撤退!全軍撤退!”

   廣闊而晦暗的平原上,有此起彼伏的號角聲在回蕩,宣告著神殿部隊進入禁絕之地以來的第一次潰敗。有獸在嚎哭奔逃,有獸仍在與成群襲來的變異魔獸搏殺,另一些則躺倒在地,血流成河,陷入冰冷長眠,亦或淪為魔獸的飽腹之物。銀白旗幟已經倒下,被魔獸撕毀踐踏,天空仍下著毒雨,黑紫雲朵集聚不散,遮擋住一切光亮。

  

  

   起初沒有獸預料到將要發生的一切。事先派出的幾位斥候成功返回,雖然腳踝與小腿上都受了重傷,卻並無生命危險。他們報告說那些鋪滿平原,看似無害的墨色矮草會咬穿鋼靴,爬上路人的腳,如水蛭般吸食血液,除此之外,他們沒發現任何變異獸,也沒搜尋到預先埋藏的陷阱。對此軍隊指揮官心存困惑,不過還是下令進軍,打算橫穿這片平原,直搗變異獸的老巢。他們誦念禱文,一邊召來聖焰焚燒滿地的變異植物,一邊向前推進。信徒們高舉旗幟,隊列整齊,步伐堅定,被火焰照亮的面龐上透著狂熱——懲奸除惡,淨化邪物的感覺總能讓他們心情振奮。

   可問題在於,如果一只獸想在禁絕之地的腹地活下來,他最好不要太過招搖,因為魔獸的感官都異常敏銳,而它們總是飢腸轆轆,不知饜足。

   神殿一方不了解這些情況,他們被之前在外圍與中部的勝利衝昏了頭腦,殊不知越是靠近禁絕之地的中心,變異越是嚴重。

   無知與自大的代價十分高昂,沒過多時他們便意識到了這一點。

   噩夢開始於一聲聲讓獸頭暈目眩,雙耳劇痛的恐怖尖鳴,信徒們紛紛揚起頭,看到無數漆黑身影從黑紫雲層中俯衝下來。它們似乎是某種變異後的怪鳥,生有四翼,發出的尖鳴會導致耳聾,口中利齒密布,銳利鳥喙能戳穿板甲,一對巨大腳爪可將騎兵連馬帶人輕松拎起。信徒們之前的對手大多是變異獸組成的民兵,沒有與這些嗜血魔獸戰斗的經驗,一時都慌了神——之前的敵人可不會從天而降,將他們的腦袋連帶頭盔一口咬掉。好在各個方陣都有牧師甚至高階牧師進行指揮,沒出片刻便建立起最基本的防御法陣。一道道白光如利箭般投向高空,刺穿怪物的胸腹與頭顱。被命中者身上立刻燃起熊熊白焰,嘶鳴著墜向地面。

   一時間,無數耀眼光團從天空滑落,好似一場流星雨正在上演。這番壯麗景象仿佛在宣告神殿的強大,事實上卻只能引來更多魔獸。在怪鳥群解決完畢前,伴著沉悶的嗡鳴聲,不計其數的變異毒蜂已漫天而至,雖只有螞蟻大小,尾上毒針卻能見血封喉,不僅如此,它們還會用圓形口器咬穿皮膚,鑽入其他生物或屍體產卵,孕育更多後代。比起叫囂的怪鳥,這些小東西帶來了更大的騷亂,很多信徒還沒來得及施展神術保護自己便倒地不起,一命嗚呼。恐懼開始在各個方陣間蔓延,有些意志薄弱的信徒已經顧不上信仰與教義,開始朝來時的方向瘋狂奔逃,想要逃離這片人間地獄,然而他們未能如願以償,因為魔物已經開始從整個部隊後方涌現。伴著大地的震顫,一只只巨蟻破土而出,體型大如戰車,六足如刀鋒般銳利,嘴上巨鉗好似死神鐮刀,一身黑亮甲殼堅不可摧。又有長達數十米的灰白蠕蟲拔地而起,能噴吐腐蝕強酸,大口一張便能將獸連帶盔甲整個吞入腹中,即使被切成數段依舊不死,各部分反而活動自如,繼續捕獵逃竄的食物。而在部隊正面,各種各樣只有在噩夢中才能見到的詭異生物正從平原各個方向奔來,源源不斷,都不想錯過這場饕餮盛宴。

   铩羽而歸絕不是神殿預期的結果,他們只知道光芒能驅散黑暗,卻不明白過於濃重的黑暗也能反噬光芒。按照教義信徒們在戰場上要奮戰到底,為了淨化邪物流盡最後一滴血,然而部隊指揮官能看出敗局已定,繼續拖延下去只會增加毫無意義的傷亡,不如先想辦法重整旗鼓。於是在他的命令下,傳令兵舉起號角,吹響了撤退的信號,一時間低沉號聲在平原上久久回蕩,與魔物的尖鳴和信徒的慘叫混合在一起,共同奏出一曲悲歌。

  

  

   終於下令撤退了。

   哈爾迪對聖狐定下的教義心知肚明,不過他還是贊同指揮官的決定。與他在同一方陣的信徒聞聲立刻丟盔棄甲,頭也不回地向離開平原的方向奔逃,他則孤身佇立在昏暗的天地間,一身朴素白衣泛著微光,太刀“苦修”銀亮如雪。他知道必須有獸來殿後,不然整個方陣將無人生還,而面對這種情況時他總會挺身而出。只見他英俊的面容平靜如水,毫無恐懼,口中虔誠地誦念禱詞,周身光芒大放。毒蜂被這股強大的力量吸引,紛紛嗡鳴而至,想要用其身軀孕育自己的子嗣,卻如同飛蛾撲火,還未靠近白狼便全身燃起熊熊白焰,轉瞬間化為灰燼。怪鳥俯衝下來,恐怖尖鳴卻無法撼動哈爾迪的心神。它們的速度很快,可苦修的速度更快。早在觸碰到那襲白衣前它們便被斬成數段,跌落在地,變為一團團死肉。巨蟻與蠕蟲同樣不是他的對手,紛紛成為刀下亡魂,有些甚至狼狽不堪地鑽回地下進行躲藏,卻無法逃避被聖焰淨化的命運。

   然而,盡管哈爾迪實力超群,他終究是孤身一獸,雙拳難敵四手。魔獸還在如海浪般勢不可擋地滾滾涌來,而他能做的僅是牽制住盡可能多的敵人。他沒看到其他高階牧師的身影,對此感到困惑,殊不知其中幾位已在混亂中遇到刺客偷襲,命喪黃泉,剩余的都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通過神術哈爾迪能感知到神殿大部隊距離自己越來越遠,認為自己也該盡快脫身,但他這一決定下得太晚,已成痴人說夢——那些憎惡光亮的魔物已將他團團包圍,一圈又一圈,圍得水泄不通,有些在相互廝殺,更多地還是對他虎視眈眈,試圖取其性命。起初哈爾迪還能招架,即便數十只魔物一同撲上他仍能完美應付,腳步靈動飄逸,苦修白光四射,整只獸如同舞者般在包圍圈中跳著神之舞,斬殺那些汙穢邪物。可縱使刀法與神術都登峰造極,哈爾迪只是一介凡獸,而神的恩惠在這片受詛咒的大地上無比微弱。隨著魔獸無休止的車輪戰,哈爾迪的氣息漸漸變得紊亂,身法有所減慢,攻防間開始出現破綻。他的白衣被玷汙,被撕裂,覆滿柔順白毛的軀體上也掛了彩,致命毒液滲入傷口,讓他頭暈目眩,身體冰冷僵硬,意識被剜心剔骨的劇痛侵襲。在此期間他數度嘗試突圍,卻都以失敗告終。魔物們鋪天蓋地般襲來,不給他留下一絲空隙。

   到此為止了嗎……

   哈爾迪喘息著,意識漸漸變得模糊,手中太刀本能地揮舞著,又將兩只渾身淌著劇毒黏液的綠皮魔狼攔腰斬斷。神殿部隊八成已經放棄了對他的營救,不然他們早該出手了。對此哈爾迪並不怨恨,甚至感到寬慰,因為這避免了更多傷亡——在找到合適對策前,與這些變異魔獸的衝突必然是越少越好。他不懼怕自己的死亡,認為為了履行神的意志戰死沙場是光榮的,但他仍感到不甘,心想自己本該做出更多貢獻。

   神啊,請原諒我的無能。

   白狼呼了口氣,認為自己命數已盡。他想在臨死前盡可能多地斬殺魔物,卻沒能堅持太久。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與幻覺,刀刃也失了准頭,耳邊卻傳來陣陣魔物的悲鳴,由遠處飛速靠近,似乎有獸正從外圍殺進來。他將其歸為幻聽,竭力對抗不斷逼近的魔物,腿腳卻因毒素侵蝕柔若無骨,最終身體失去平衡,整只獸一頭栽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結束了。

   一條三頭巨蟒越過其他魔物,搶先向哈爾迪襲來,可就在這一刻,一只幽靈般的貓人身影在他身邊突然浮現。刹那間貓人的身體似乎有了實體,又轉瞬間歸為半透明的虛無,而那撲上來的三頭巨蟒已身首異處,濃稠綠血從切口噴涌而出。

   “若不是姆因求我,”那只貓人幽靈嘟囔道,聲音中透著無奈,爪間有幾根若有若無的絲线在漂浮,“我勒斷的本該是你的脖子。”

   幽靈的話音未落,一個之前在魔物脊背上來回跳躍,快速突進的身影一躍而起,出現在包圍圈的上方。只見他身披黑斗篷,狼爪揮舞帶刃長鞭,尾巴上張開的血盆大口格外醒目。沒等意識模糊的哈爾迪認出來者是誰,那張巨嘴已發出低沉厚重的咆哮。有生以來哈爾迪從未聽過那種聲音,好似來自遠古時期的隆隆回響,又像某種異界來客的瘋狂低語。它甚至不需要經過耳朵,而是不由分說地填滿哈爾迪的意識,讓他只覺心神破碎,身體僵直,血液凍結。恍惚中他似乎看到圍攏四周的魔獸紛紛癱倒在地,隨後他脖子一歪,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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