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BE 與 HE 後日談
BE 後日談
卡博特從樓梯頂端的自動識別門處走了出來,眼前是一片青蔥下翠綠的花園。被修建得恰到好處的樹木搭配上各式各樣的觀賞植物和花束,小巧的河流,小河流水上的白色橋梁還有深處那座白色的亭子,讓人不由得在這美麗的園林中靜下浮躁的內心。
“事情辦完了嗎?”
站在那藍水邊等著她的是一名臉上帶著蒼涼的中年高個男子,還有他身邊矮了一些,身體微微發胖的矮個子。兩個人的領章都表明,他們都是軍事高官。
“是的,張上將。該重巡洋艦已經完成整容手術,並在手術中清除了可能造成不穩定的記憶。”
“……具體是什麼記憶?”
矮個子回過身,扶了扶那白色的方框眼鏡,低聲詢問道。
“戰爭結束後的全部記憶。現在,她已經被送到了歐洲的某個國家的小鎮里,以新的公民身份開始新的生活,除此之外……”
“好了,別的就不用說了,辛苦你了。”
矮個子擺了擺手,示意那個冰冷的執行者不用說下去了。而卡博特則很識趣地微微頷首,然後慢慢地面對著那兩人退了出去。
“很痛苦吧,老羅,畢竟那是你的學生啊。”
高個子背對著手,凝視著溪流中游動的金魚,有些感慨地詢問著一旁的矮個。
“所謂殺人誅心不過如此……所有名譽被剝奪,所有頭銜被取消,所有部下被消滅,所有履歷被重新修改,所有羅織的罪名被安插,一月之間由人類對抗深海的戰爭英雄墮為觸犯反人類罪的惡徒;現在哪怕是最後一個對他看法是正面的人,對他的記憶也被全部抹消。”
矮個子抬起頭,望著一旁的高個。
“召忠兄,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了。”
“他最後的要求已經被滿足了。所以,他的一生理應沒有遺憾。”
高個子轉過身,望著小橋流水後那青綠燦爛的花叢。
“老羅,羅雲兄,我跟他只有工作上的交集,而你是他的老師。”高個抬起自己厚實的手掌,望著上面的紋路,“能不能告訴我……他最後提出來的,為什麼是那樣的要求?戎馬一生,為人類作戰了一輩子,摧毀深海艦隊棲息地,別無所求,這樣的人,在生命即將迎來終結的時候,想的卻居然是為一名女子求情?連軍人的理想,軍人的榮耀都失去了,那真的是他嗎……”
“你剛才提到了‘女子’,也就是說認為她是人類咯?”眼看駁了自己老同事的面子,矮個這個時候卻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我認為,這孩子……他很幸福。”
“幸福?”
“是啊。所謂,人各有志。”矮個嘆了口氣,也轉過身,望著那璀璨的花叢,“有人生來是為了大義,有人是為了財富……而他是為了自己心中的愛,為了自己的理想。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我想他一定是幸福的吧。”
“縱使粉身碎骨,縱使被人遺忘,縱使因此而真正死去,他也一定是帶著笑容,面對那爆炸的。”
矮個望向了那花叢。在那星星點點的花朵中,一朵鮮紅的玫瑰正開得旺盛。
HE 後日談
深海歷163年。
時間的車輪碾過了數十個年輪,也碾過了星南鎮守府。地點,是這座繁華的軍事都市內最大的中央醫院。
最頂層中,那一間整潔而素雅的病房內,一名老者躺在病床上。雪白的床單上,印著血紅的十字架。
老者是這座鎮守府的最高統領,大權在握,軍兵在手。然而在這生命行將終結的時刻,他的權力,他的地位,他的名望,他的艦娘,這些都毫無意義。名為時光的死神奪走了他的體魄,他的智慧,他的健康。
現在,是他的生命了。
但是,即便是時光,卻也有失效的時候。
病床前佇立著穿著深黑色女仆裝的少女,發如新泡清茶,膚如冬日落雪,面如神之天使。
在病床頭,是少女身著潔白婚紗,手捧玫瑰花和那位還在年輕時候的老者舉辦婚禮時的照片。這張照片被傳播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因為這是艦娘法案的修正案頒布後,第一對人類和艦娘之間的夫妻。而還年輕的老者,則是這項法案的推動人。
然而,時間無言。曾經的年輕人變成了垂垂老矣的將去之人,艦種為重巡洋艦,名為什羅普郡的少女卻依舊年輕。艦娘的自然衰老速度比人類慢到夸張的地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當老者的視力一點點衰竭,腰背一點點佝僂,步履一點點顫抖的時候,少女依舊是少女。只是,在他們出行的時候,那場景從他們挽手而行,變為了少女攙扶著老者,到最後,少女推著老者的輪椅。
“哈……”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現在連說話都極為費力的老者。
“我擁有過許多……但是,最為幸福的事情,還是擁有你的心啊。”
“主……”
老者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示意少女不用再說下去。
“為什麼,人的一生這麼短啊……咳,咳……”
老者說到情緒激動處,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而少女彷如遇見了宿命一般,只是輕輕地拍著老者的背,然後在他已經滿是皺紋和干癟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吻。婆娑的淚眼中是似水的溫柔,更多的,卻是對老者的同情。
“人間百年,如夢似幻,凡得生者,豈能不滅……”
說到這里,老者忍不住笑了,笑得很滿足。
“得君伴六十載,無念無憾……”
眼中的生命光芒一點點消散。幼年痛失家親,少年血書誓仇,青年縱橫捭闔,壯年高呼平權,老年安穩度過——
“幸隨君一甲子,不悔。”
日光照進了病房,床頭櫃上的瓷瓶里,那朵玫瑰依舊開得鮮紅。
“願鮮花能永生綻放於,這個你創造的不再有紛亂的淨土世界。”
屋內最後傳出的,是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