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的這本魔導書,名為西格利特,取自secret之意——秘密。
這本書中到底有多少秘密呢?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書頁上的每一個魔法都具有滅世之力,每一個魔法的咒語都是禁忌的咒語,如果毫不留情地施展出來的話,即便是作為施法者的我也會崩壞、瓦解,最終和世界一起重歸虛無。
總之,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樣,每被打開一次就會釋放出更多的詛咒,所以每一次施展魔法時,我都會盡可能地小心翼翼地保留住九分的威力不發,僅僅流出絲毫的能量給予對手,這可不是隨心所欲就能做到的事情。
畢竟我根本沒有失手的機會,一旦沒能成功把握得住的話,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帶著這樣一本危險的書,我徘徊在旅行路上已經數百年了,有時候我自己也會捫心發問——旅行的意義何在?為什麼我非得帶著自己的詛咒流浪蒼穹?為什麼……我一定要變得這麼丑惡無比?為什麼我完全不想掩飾心中的罪業?
好在,旅途的終點快到了。
雖然天理不能,七神也不能,但提瓦特總能給我想要的答案吧。
但願如此。
……
“妄小姐,這些長得奇形怪狀的生物叫做丘丘人,它們雖然在種類各異的同時有著自己的戰術,但總體而言還是弱小的存在,還是能被我們輕易打敗的。”
“這些是史萊姆,是徹徹底底的元素生物,如果元素屬性與他們相同的話是傷害不了它們的哦,尤其是妄小姐這樣依賴法器的作戰方式……好啦好啦,其實只要小心避開就行了,要麼就找一個靠譜的隊友,總之史萊姆也就這麼回事啦。”
“這些是盜寶團……噓,現在我們說話聲還是小一點吧。雖然蒙德里確實很少見,但他們每次一出現就肯定意味著沒好事發生,仔細想想蒙德市民們的錢包也總是被竊呢,都怪這些總是想著不勞而獲的小賊。不管怎樣,他們也耍不出什麼花樣,直接正面打他們就是了。”
此刻的妄小姐正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沉思,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她自然無暇在意正說得滔滔不絕的安柏,不過放在膝蓋上攤開的“西格利特”卻很自動將安柏的話記錄在了書頁上,仿佛也有著自己的意識一般。
有趣的是,這本宛若沙之書一般無窮無盡的書卷上不僅僅會記錄各種各樣的魔法,也會經常性地記錄這個世界的人文地理、風土習俗,它正是妄真正意義上的知識來源,一本無所不包的百科全書。
講了半天也不見妄動彈,安柏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好吧好吧,果然光是理論上講還是太過枯燥乏味了,或許我應該讓你親眼見識一下冒險家們的作戰方式才對。”
隨後,她看了一眼正趴在星落湖上休息的冰史萊姆,突然起了興致。
“嗯……就拿對面的那個冰史萊姆為例吧,看好了。”
言罷,她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握住弓把、右手快速拉開弓弦,手指正拈著一枚利箭疾然向後,刹那間弓弦如滿月,只見她雙腿猛然站定,雙目驟然睜大,眉頭微鎖,目光中顯現的盡是全神貫注般的神色,顯然是正在瞄准目標。
妄將書合上,微微抬頭瞥了一眼,眼神稍顯好奇,似乎一下子對安柏產生了興趣。
這樣的小細節自然不會被安柏所錯過,感覺到了注視的她一下子受到了鼓舞,於是更加用力地向後扳動弓弦,掛在身上的火紅色神之眼突然一閃,緊接著箭矢便被迅速點燃。
須臾間右手猛然松開,利箭如同猛獸般離弦而去,夾帶著駭人的烈焰狠狠地撲向了史萊姆那圓滾滾的身體!
正中靶心!
利箭貫穿!
那圓滾滾、軟乎乎的史萊姆甚至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回過神來時便感到身體一陣熾熱,仿佛正在被人拎在火盆上烤灼一樣,沒有痛覺的它也能感覺到身體正在被人無情地摧殘,一下子憤怒地彈跳起來,惡狠狠地衝向了那一身火紅的射箭之人!
然而二者之間距離至少數十步,安柏又怎是輕輕松松就能被接近的存在!
長舒了一口氣,她面帶著小惡魔般的微笑,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掏出了一個會動的紅兔子玩偶,隨後朝著史萊姆所在的方位一把拋出。
“去吧,兔兔伯爵!”
那史萊姆只以為對手撲了上來,智力低下的它們根本想不到這是對手的詭計,於是便攻向了那兔子玩偶。卻不想在剛碰到兔子的那一刹那,它就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緊接著便是身體被一陣衝擊攪合得七葷八素,然後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融化了開來。
最終,那史萊姆化為了地上的一灘水,再也沒辦法向殺死它的人報仇了。
正和自己平時訓練時的一樣,她射出去的利箭永遠能正中對方的要害,看樣子剛才那一下也沒有落後於自己平時的水平,確實值得好好驕傲一下了。
心念至此,安柏滿意地點了點頭,回頭微笑道:“妄小姐,怎麼樣?冒險家們就是這樣與魔物戰斗的哦。”
“魔物們大多沒什麼頭腦,所以更多的時候需要的並不是蠻力,而是我們的智慧。”
“就像剛才,我選擇了冰史萊姆作為對手,那可不是我隨便挑選的,而是因為我的火屬性剛好能克制冰,之後我也運用了一些冒險家們的戰術,確保在毫發無損的情況下打敗對手。”
“雖然,這看起來更像是西風騎士團的作風……管他呢,總之你也得習慣冒險家們的作戰方式,即便熒告訴我你是個很強大的存在,但要想對付魔物的話還是得靠頭腦才行,哼哼……”
這樣說著,她有些小得意似的挺起了胸脯,一副“我自己把自己給牛逼壞了”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像一只活潑可愛的兔子,只是作為觀眾的妄挺受不了這種元氣滿滿的感覺,她在看向安柏時的目光中總是帶著無奈。
話好多啊,好吵啊……
突然間有些想念親愛的熒小姐了,也不知道她在被自己調教成那種樣子後能不能緩過神來。
不過,妄倒也不能說這一次的觀賞完全沒有收獲,至少讓她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實力體系。
如果說安柏小姐代表的是西風騎士團的中堅戰力的話,那麼這個騎士團就算所有人一起上估計也扛不住自己一招……這就是結論。
當然,再想著安柏確實幫了自己一路,並且也在一直容忍著自己的無禮,原本一直沒能動搖心念的妄都忍不住躊躇了一下。
想著再這樣僵下去恐怕連好聚好散都做不到了,她索性也不去計較那麼多了,干脆地道謝:“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安柏……小姐。”
呃……真的很不想和別人開口說話啊,總感覺麻煩得很,但是之前的熒給人的感覺就很不錯,這到底是……
嘛,改日還是再去拜訪一下她吧,或許會和上一次有不一樣的感受。
不過,安柏並沒有想那麼多,她見妄態度突然軟了下來,顯然以為自己打開了妄的心結,頓時心情有些愉快,於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呵呵”傻笑道:“哎呀,叫我安柏就行了,這麼客氣做什麼呀……”
妄點了點頭,道:“那就叫你安柏——”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卻突然感覺到空氣中傳來了異樣的氣息,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接近自己。如此詭異的情況令她下意識怔了一下,連忙閉上眼睛將魔力鋪向地面,輕易便發現了三股未知的強大力量,此刻正以三個不同的方向包圍住了自己。
是找上門來的敵人?這樣的力量雖然不至於對神明產生威脅,但也足以傲視大陸上大部分的敵手了吧。
與安柏無關,應該是衝著自己來的……至少有三種元素力在,冰、雷、水,並且似乎還有著隱藏的轉換屬性。
來者不善啊。
安柏見妄話說了一半突然止住,頓時有些奇怪,便走上前問道:“怎麼了,妄?你為什麼……”
在那個刹那,她突然神色一凝,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言語——只可惜是被迫的。
目光驚訝地向下一望,卻發現一柄泛著光澤的純水刀刃正抵在自己的咽喉上,握著它的手骨節分明而小臂白皙,外表裹著的皮質手套末端還帶著顯眼的銀刃,閃耀著光輝的裝飾似乎有股高貴的氣質。
“小姐,刀刃無眼,可不要亂動喲。”
溫和若水的聲音自背後爬上了她的肩膀,鑽入了她的耳中,令她整個人打了一個激靈。
襲擊者的身份似乎不言而喻了——
愚人眾的第十一執行官,公子達達利亞!
他怎麼會出現在蒙德!
但安柏的驚訝還遠遠沒有結束,因為接下來又有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嗎?看樣子也沒那麼強啊,達達利亞。”
話應剛落,卻見一個頭戴斗笠、盯著一頭深藍色如星空般深邃短發的男子悄然現身,他的身上穿著著顯眼的華服、腳下踩著木屐,似乎有些東瀛浪人的風格。
僅僅是幾個呼吸間,那個人影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了妄的身後,無聲無息地便將妄的手腕抓住提起,隨後用力捏住,她甚至都聽到了手腕關節傳出的“咔咔”聲,伴隨的是一股劇痛,以至於她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放開我……”
她痛苦地低語著,但是聲音軟綿綿的聽起來毫無威懾力,只是徒增了對方想欺負她的欲望罷了。
那人不管她臉上因吃痛而略顯難看的神色,只是淡淡冷笑:“旅行已經結束了,你現在是屬於我們的,妄小姐。”
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聲道:“我可不是什麼玩具,我也不屬於任何人。”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
話音剛落,那浪人突然出手,這一次竟把妄的另一只手腕抓在了一起,用力提了起來。妄的雙手被高高舉過了頭頂,雙腳突然間脫離了地面,令人難受的失重感涌上心間,以至於她下意識地拼命掙扎,但卻只能讓小腳在空中撲騰一陣罷了。
糟糕的是,“西格利特”掉在了地上,書頁失去了原本的光芒,看起來也與普通的書沒有了任何差別。
身體也被人控制住了,真是糟糕。
“昨天有一支先遣隊在蒙德失聯了,由於消失的人數實在太多,再加上他們居然被逼得連求救信號都來不及發就死了,這實在是蹊蹺得不行,我們便因此一齊趕過來了,真沒想到居然還能將正主給抓個正著。”
“多虧了女皇相助,否則我們還真找不到你啊。”那浪人笑了,“說起來也有趣,本來這種事情也不至於會驚動到三位執行官的,可惜女皇很重視你,所以我們不得已只好一起上了。”
這人毫無疑問,正是愚人眾第六執行官——散兵。本應該駐守稻妻的他,似乎正是因為這個理由才造訪蒙德的呢。
但是他剛才所說的話,似乎暴露了一個不得了的信息——
“三位?”
“可別太小看她了,斯卡拉姆齊。”
話語落地,卻見又一高挑女子踩著高跟從不遠處的樹下走出,面孔絕美的她帶著半邊的假面,作為女子站在兩位男人之間卻依然氣勢不減,與他們相比似乎更有氣場的強大,宛若一位高傲的女王一般,冷艷而不可侵犯。
卻見她眉頭一蹙,臉上也沒有絲毫的笑意,就連說出去的言語中都飽藏著心計:“現在還是早些將她制服要來得好,先前公子不就在那位旅人的手上吃了虧嗎?小心總歸是不會出錯的,二位。”
公子苦笑一聲,輕嘆道:“真是的,你又用那件事拿我開涮啊……”
“愚人眾第八執行官,女士……”
居然又是她?而且……三位執行官?為什麼會同時……
喃喃地說著,安柏突然回過了神來,一下子滿腔的憤怒便取代了茫然和無助,令她氣鼓鼓地嘲諷道:“哼,愚人眾終於打算對蒙德動手了嗎?我就知道,教堂前的那次襲擊沒辦法滿足得了你,你不要得意,你就等著琴團長來找你算賬吧!”
聽了安柏的話,女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很抱歉讓你失望了,我這次來不是為了找你們麻煩的,而是只為了找到一個人……”
說著,女士便走到了妄的身前,突然間一抬手,毫不留情的一個巴掌就朝著妄的臉上打去。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妄感到臉上突然間火辣辣的疼痛,回過神來時只覺得眼前黑乎乎的一陣,耳中也是一陣嗡嗡的,總感覺好難受……
“妄!”
安柏見狀急了,看著剛認識的好友被人這樣欺負,她一時氣血上頭,甚至想不管不顧地出手阻止——然而當她剛有這麼做的意圖時,公子便一下將利刃往里抵了抵,直弄得她光滑的脖頸上出現了血跡,這才令她熄滅了這樣魯莽而沒有任何意義的念頭。
臉頰明明被打紅了一大片,那滋味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好受,她卻依然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淡然地抬頭與女士對視,目光中一如既往地不帶任何的感情、神色——那是宛若人偶一般死掉的眼神。
不過,女士可不管這些,她只是微微俯下身去,從地上拿起了那本她感興趣的魔導書,隨手將封面上的塵土擦去,隨後向後一遞,便有一個債務處理人從地底冒出,恭敬地拿去收好了。
“能夠輕松消滅我們的左膀右臂的這一點的確令人驚嘆——但顯而易見的是,你的力量無非來源於這本書。現在書被收走,你不過只是個普通人罷了。”女士淡然道,“你的書我會上交給女皇,她老人家會好好琢磨你的書的,你應該也知道她的性格。”
“至於你們兩個——”
女士話說到一半故意不接著講,公子便心領神會地接話道:“不如把她們關到我在璃月安置的那個房子里吧?正好‘博士’最近運了些新東西到了璃月,想必沒多久就能讓她們把知道的事全吐出來。”
散兵也補充了一句:“我在稻妻這邊也學到了一些新‘技藝’,想必應該不至於拿不下這兩位小姑娘。”
見平時本是水火不容的二人突然合作在了一起,女士一時不禁覺得有些好笑:“真有你們的啊,達達利亞,斯卡拉姆齊。”
“好吧,這兩人就交給你們了,一個月之後,女皇希望能夠看到完全服從的兩個奴隸,想必你們應該不會讓她老人家失望的吧?”
“那是自然。”
二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