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並不認識這位少女,她感覺這位少女也不像是認識她的樣子。盡管如此,在剛對上眼神的時候,對方神情中的那份冰冷和漠然卻令人不寒而栗,好半天都沒能緩過神來。
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就仿佛自己被對方當成了玩具,而不是被當成一般人來對待了。
這樣的感覺顯然令熒很不爽,她只覺得自己是被對方小看了。要知道當初在黃金屋的時候,自己曾經一度單槍匹馬令開啟了魔王武裝的公子敗下陣來——雖然當時也有對方因消耗過大而耐力不足的原因在,但自己擊敗了堂堂的愚人眾執行官的這件事可是事實,是容不得任何人予以質疑的。
只是可惜,這些話要是由被困在網中的自己來訴說的話,多半是毫無說服力可言的吧。
然而此刻,那債務處理人卻已然有些沉不住氣了,即便看不到他面具下的神情,也能從面具的邊緣隱隱看到些許滲出的冷汗,“滴答”幾聲滑落在石子路上,在這片靜謐的森林中顯得一清二楚。
僅僅只是一會兒,他就已經被對方駭人的氣勢壓迫得幾乎無法呼吸,而這樣的感覺以往只會在面對至冬國女皇的時候才會出現,這又如何能不讓他無比震驚?
“敵襲!”
眼見著須臾間,那少女又向前踏出了一步,債務處理人根本來不及思考,急忙將刀刃高高舉起,衝著背後的愚人眾先遣隊們大聲下令——
“所有人,一起上!”
他們本就是至冬國軍隊中的大頭兵,本身並沒有任何的元素力,所依靠的無非是自家科技的加持罷了,因此他們此刻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壓力也遠遠甚於他們的老大。
但上面下令,他們也不敢違抗,只得硬著頭皮一個個舉著武器就朝著少女襲來,刹那間就封鎖住了少女前方的視线范圍,幾欲來個先發制人,當場將此少女拿下。
衝在最前面的長得高高大大,通體穿著著紫色制式盔甲,手握一柄泛著紫色雷光大錘,那毫無疑問正是愚人眾雷錘先鋒軍,此刻面對著那少女毫不手軟地就是一錘砸下,須臾間錘頭便已經摸到了少女頭頂幾寸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少女小小的腦袋如瓜般砸個稀爛!
然而千鈞一發之際,那少女卻只是微微一笑,身體立於原地巋然不動,掛在腰間的灰色魔導書卻突然間自己翻動了起來,霎時便翻到了書的扉頁,上面清晰可見的秀氣的異世界字體,一下子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遺憾的是,除了那少女之外,再無任何人能夠認得出那一行字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了。
只有少女自己知道,那行字的出現意味著殺戮開始,意味著這些無端冒犯的家伙再無生還的可能性了。
下一秒,卻見扉頁光芒大作,一道暗色淡芒突然從書中跳出,刹那間以肉眼不可察覺的高速擊中了那雷錘軍的面部,最終在他的臉上濺開了一層血沫,然後消散了。
那雷錘軍的身體突然不動了,高舉著雷錘的雙手死死地卡在了原地,整個人就像是僵住了一般毫無動靜。
眾人正有些奇怪,然而下一秒,他們臉上的神情便被震驚與恐懼取代了——
一開始只是一道裂紋,突兀地出現在了那雷錘軍的臉上,之後卻一下子延伸到了全身上下,隨之還牽動出了更多的裂紋,直到他的身體上的裂紋多如蜘蛛網那般密集,才最終沒有出現新的紋路。
但隨後,只是簡單的一陣微風吹過,那人龐大的身軀竟一下子被吹散了,宛若雨後的輕煙那般被微風無情地吹走。幾個呼吸之後,原地那人的身體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宛若一開始隊伍中就不存在這人似的。
原本跟在那雷錘身後的幾位愚人眾士兵,在看到了這一幕之後紛紛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幾步,他們臉上的神情就像見了鬼一樣,即便有著面具眼罩之類的工具替他們遮掩神情,也絲毫沒辦法將這樣近乎絕望的情緒所封鎖住,很快就像瘟疫一樣在眾人之中蔓延開來,一下子令眾人的情緒墜入了冰窟之中,毫無熱情可言。
熒也被震撼到了,她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隨後將震驚的神情微微收回,只是臉上依舊顯得凝重,儼然是放松不下來了。
記憶之中,還有第二人能做到如此程度嗎?
恐怕是沒了,至少在提瓦特里是沒有的。
至冬國的士兵們身穿重甲,作戰時又有反應護盾相助,在被擊破護盾前有著固若金湯的防御,熒捫心自問自己也沒辦法輕易擊敗他們,這時要麼是憑借著劍技尋找對方的弱點、要麼是以元素力擊潰護盾,而像她這樣彈指之間就能令其湮滅的能力,對自己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此強大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然而還未等熒想明白,那神秘的少女卻再度上前了幾步。
包括債務處理人在內的愚人眾們如臨大敵,一邊舉著武器一邊下意識地後退,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在害怕對手,但卻不得不像害怕時的那樣節節敗退。
就在這樣的節骨眼下,對方開口了。
“目標已經被瓦解了,干得好。”少女輕柔的嗓音令人能陶醉其中,但說出來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接下來是你們幾個,不要逃喲……”
在聽完了少女的話之後,這支自認為所向披靡的愚人眾小隊終於崩潰了。此刻即使不用人指揮,他們也一個個丟盔棄甲,宛若老東西那般回頭就是標准的跑路姿勢——若非這群人穿著著顯眼而霸氣的愚人眾服飾,倒真的容易讓人聯想起遠在藍星西邊大陸上的一個沿海小國的作風。
但已經晚了。
少女這次似乎厭煩了自動化操作,直接將那本灰色魔導書拿起,此刻卻手動翻開了書頁——轉瞬之間,這本魔導書便如同沙之書那般無止境被翻閱了起來,翻書時那容易令人上癮的“嘩嘩”聲響起,伴隨著的書頁的清香則彌漫在了這座小小的森林中,然而與之相生的,則是一個接一個暗色的法球被凝聚起來,自動地將這些人的身影一個個鎖定,然後如同導彈般射出,精准命中、例無虛發。
煙塵被吹散之後,場上只剩下了少女、熒、派蒙三人。
她只用了一秒不到的時間,就團滅了整個愚人眾小隊啊。
“情況有些不妙。”熒暗想著,只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體則是暗暗調動起了岩屬性的元素力,以防不測。
雖說這原本是打算留給公子的,但考慮到目前還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防范一手總沒錯。
但是……
恐怕沒什麼用吧,對方那毀滅性的法球剛剛展現出來的實力過於驚人,想要湮滅自己估計比湮滅這幫人難不了多少。
因此最好表現得毫無敵意……
正胡思亂想時,她卻突然感覺身體一樣子輕松了很多,這才意識到困住自己的漁網不知何時被斬斷了。急忙站起身來,派蒙也悠悠地飄在了自己的身後,熒一臉戒備地望著這位少女,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那少女看出了對方的緊張,卻只是一陣淺笑,也不解釋什麼,只是從胸口取下一枚胸針,之後從上面飄出了一只彩色的羽毛,懸停在了少女肩膀的位置,靜靜地侍立著。
熒正疑惑少女葫蘆里賣的到底什麼藥,對方卻開口道:“我是妄,他是誕,我們和你一樣,都是旅行者。”
隨後,她雙腿交錯了一下,雙手則是輕輕提起了自己的裙擺,頭禮貌性低下,杏眼也微微低垂著,隨後做了一個標准的屈膝禮。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熒小姐。”
熒驚訝著,卻聽那羽毛中傳出了一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
“熒小姐,我代表我家小姐向你問好,請多關照。”
這天大概是熒所經歷過最不可思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