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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八章 水面留下漣漪

蔓德拉的救贖 踏地葉聲 21726 2023-11-17 22:46

  在平靜的日常中丟入磚塊,激起巨大的水花,隨後水面逐漸歸於平靜,留下一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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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一方守護

  

   【戰斗結束半小時後】

   【羅德島 醫務室】

  

   “嘖嘖嘖,你把自己折騰的可真慘,”血魔醫生一邊大大咧咧地給面前菲林少女的肩膀上的傷口進行縫合,一邊搖頭感嘆著。

  

   蔓德拉坐在醫務室的床上,赤裸著上身;在羅德島上營養充分的生活讓少女的發育重新步入正軌,相比一年前,現在的菲林少女的身體已經帶上了成熟的氣息——渾圓飽滿的雙峰和纖細健壯的腰肢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魅力。

  

   因為傷口在肩膀處,為了治療方便需要褪去衣物,所以醫務室里只有華法林,蔓德拉,琴柳和葦草四人,連博士都為了避嫌而等在門口。

  

   鋼針刺破皮膚的疼痛讓蔓德拉有些呲牙,這次戰斗自己確實在很多地方都大意了,所以才導致了受傷。在這種對方打生打死自己卻要手下留情的戰場上,本應該保持200%的專注力都不為過,但是自己還是產生了一瞬的大意,讓風笛得以在號角的配合下接近半空中的自己,最終用破城矛刺穿了自己的肩膀。

  

   之前在戰斗中一直用土壤強行壓迫止血,隨著後來和號角近身肉搏,已經不可避免的對傷口造成了二次傷害,導致了現在在治療時需要相當繁瑣的縫合。

  

   不過,得益於華法林醫生的技術高超,雖然這位不知道有多大年紀但是還是表現的跟個小孩子一樣的薩卡茲醫生,從治療開始就一直在調侃自己,但是她手上的功夫卻一直精准而溫柔,用最高的效率和最不會帶來痛苦的體驗,為自己治療著傷勢。

  

   而且,雖然嘴上這麼少,她肯定也很擔心自己吧。

  

   “對不起啊,華法林醫生,讓您為我擔心了,”在咬牙忍過了最後一波縫針的疼痛之後,蔓德拉對血魔醫生開口道歉,“之前在甲板上我也看到了您,相比您在戰斗的時候也一直關注著吧。”

  

   華法林面無表情地在縫合好的傷口上抹上藥膏,一邊拿出繃帶一邊說:“甲板上那時候是博士非要把我叫去,說是怕起了衝突出現傷者所以要找一個鎮得住場子的醫生。”

   “凱爾希他不敢麻煩,蘇蘇洛在出外勤,嘉維爾叫過去怕不是要讓衝突更劇烈,所以最後只好麻煩我咯。”

   “至於你這丫頭的比賽,我倒是作為保險醫護人員到場了,不過你要搞清楚這可不是為了你哦?是為了所有在場人員的安全,我才會勉為其難地接手這個苦差事的!”

  

   看著眼前薩卡茲醫生強裝無所謂的表情,蔓德拉賊賊地笑了笑,一年多的相處早就讓她摸清楚了華法林的性格,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是肯定是因為擔心自己才會一路跟進,最後甚至剛剛結束比賽就臉色鐵青地衝進來把自己扶進醫務室,一言不發就開始觸診,直到確認沒有生命危險之後,才開始故作輕松地調侃自己。

  

   “嘿你這丫頭,別笑得這麼賤兮兮的,跟誰學的!”華法林被蔓德拉盯得有些不自在,略微加大了用繃帶包扎時候的力道,疼的菲林少女呲牙咧嘴才收手。

   “你可是我專門負責的患者,你的生命安全我肯定要放在前面考慮!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博士肯定不會給我好果子吃!所以我才那麼緊張的,你可別誤會!”

  

   這回蔓德拉不敢造次,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小聲說到:“對不起哦,這次是真的沒辦法,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也不會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華法林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後更加輕柔地纏繞起繃帶:“你這小丫頭啊……才活了多久,才看過多少東西,就開始把自己的性命都放在天平上當作籌碼,實在是不應該啊。”

   “你要走的路還長著呢,要經歷的事情還多著呢,哪能這麼隨意就把自己置身於這種生死一线的場景啊。”

   “不僅僅是我擔心你,為你擔心的人多了去了,在做決定之前,要多考慮一下我們的感受啊。”

  

   聽著血魔醫生略顯悲傷的話語,感受著這份承載著她長久生命重量的忠告,蔓德拉重重點了點頭。

  

   處理完肩膀上最嚴重的穿刺傷,華法林開始著手治療菲林少女的右臂——它在戰斗中正面接下了號角的全力一擊,骨頭有些開裂,雖然沒到骨折那麼嚴重,但還是需要固定住慢慢休養。

  

   在血魔醫生埋頭給右臂纏上夾板和繃帶的時候,蔓德拉側過頭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低頭一語不發的自己的兩名隊友和閨蜜。

  

   “你們兩個,鬧別扭也差不多行啦,我可是漂亮地贏下戰斗了,你們不祝賀我就算了,在這里垂頭喪氣像個什麼話!”

  

   聽見菲林少女故作氣憤的聲音,琴柳握緊了拳頭,慢慢抬起腦袋。

   金發的瓦伊凡苦澀地說到:“抱歉……蔓德拉,這次我完全沒能幫上你的忙,從一開始就沒能防止你和她們的見面,而且在甲板上的時候也沒能鼓起勇氣介入你們之間…”

   “……而且最後,還讓你獨自一人和她們兩個戰斗,真的一絲一毫也沒能幫你分擔……”

  

   葦草的頭埋的更低了,白發德拉科的內疚一點也不必琴柳少,她由於身份敏感的原因甚至無法在事件解決之前公然露面,可以說真正意義上一點也沒能幫到蔓德拉;沒能在關鍵時刻為好友伸出援手的愧疚撕扯著少女的內心。

  

   看見滿臉苦澀與內疚的兩名少女,蔓德拉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華法林成功固定住菲林少女的右臂,正打算用繃帶將其懸掛到少女的脖子上的時候,蔓德拉伸出左手制止了血魔醫生的動作。

   菲林少女對著琴柳和葦草說到:“琴柳干員,葦草干員,過來我這邊,這是隊長的命令。”

  

   聽到這句話,兩名少女面露疑惑,但還是慢慢挪動了過來,臉上的不安愈發濃重。難道蔓德拉要為此事訓斥她們兩個嗎?

   不過自己確實沒能幫上忙,在這里挨罵也是情有可原吧,隊長受了那麼重的傷,一個人那麼辛苦,心里對完全沒起作用的自己肯定也頗有微詞。

  

   正當琴柳和葦草閉上眼睛准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責難時,蔓德拉突然站起身來——然後一把將二人抱在懷里。

  

   這個擁抱的力氣非常大,大到勒得琴柳和葦草都有些喘不過氣;兩名少女意識到蔓德拉身上還帶著傷,尤其是右臂才剛剛裝上夾板,所以一邊不敢掙扎生怕讓菲林少女的傷勢加劇,一邊又擔心蔓德拉弄傷自己所以不知所措。

  

   正當琴柳即將開口讓蔓德拉趕急松手,別弄傷自己的時候,菲林少女的話語搶先一步在琴柳和葦草的耳邊響起:

   “簡妮,拉芙希妮,你們兩個傻瓜!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對你們生氣了!”

  

   這聲近在耳邊的,近乎溫柔的呵斥,讓兩名龍少女的身子同時一僵。

  

   “簡妮,你在風笛和號角返回羅德島的時候,是一路跟著她們來到甲板的對吧,而且一路上肯定一直想方設法地引開她們,沒錯吧?”

   “拉芙希妮,雖然你不能公開露面,但是你肯定也暗地里去找人幫忙了對不對?我看見你和阿米婭小姐一起來到甲板,你也在用自己的全力幫助我不是嗎?”

  

   蔓德拉平靜的話語讓琴柳和葦草的眼眶微微濕潤,一種比內疚更加催人淚下的感情漸漸占據了兩名少女的心靈。

  

   “甲板上的衝突,如果你們介入的話會把怒火牽扯到你們身上,那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我也說過,我會獨自承擔自己的罪孽,不會波及他人,所以你們能夠忍受住不為我出手,我很高興;我也看見了你們兩個當時都握緊了武器,你們肯定也是想要挺身而出的,不是嗎?”

  

   葦草的眼淚率先流了下來,德拉科少女小聲的啜泣著。輕微的哭泣聲調動著琴柳的淚腺,但是瓦伊凡少女努力忍受著哭泣的衝動,想要為自己當時一瞬的膽怯道歉。

   但是蔓德拉冷靜的話語始終更快一步:

  

   “在戰斗開始之前,你們兩人都找到了我,表達了想要一起上場的想法,不是嗎?我記得拉芙希妮當時說:‘無論什麼時候我都要和隊長並肩作戰’,簡妮也附和著:‘請讓我們和你一起面對困難,不要老想著一個人背負’,我記得沒錯吧?”

   “但是,我當時也說了,這是屬於我的,屬於深池蔓德拉的,尚未完結的戰斗;必須由我,也只能由我為這場戰斗劃下句點,所以不能接受你們的幫助。所以是我擅自拒絕了你們的援手,是我這個笨蛋隊長選擇一意孤行,你們沒必要因此內疚。”

  

   不行,眼淚怎麼控制不住啊!琴柳的眼中的水滴終究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一邊的葦草的哭泣聲已經漸漸變大,瓦伊凡少女發覺蔓德拉的聲音中都帶有了一絲顫抖。

  

   “你們願意為了我這個背負罪孽的隊長四處奔走,盡自己最大努力幫忙;甚至直到最後一刻都想要和我一起面對,就算不能並肩作戰也要見證到最後,幫著華法林醫生將我扶到醫務室,我真的很開心。你們願意幫助這麼不成器的我,我真的很開心!”

   “華法林醫生,簡妮,拉芙希妮,你們就是守護在我身後的護盾,讓我就算遍體鱗傷也有家可回,讓我就算受盡苦難也能體會到溫暖。”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蔓德拉的視线漸漸模糊,她看著自己右手上到現在都堅持戴著的手環。

   博士,您的守護是最重要最重要的。

   想到開始戰斗之前男人的鼓勵。

   想到戰斗過程中,手上這個特制的術士裝備給自己提供的幫助。

   之所以能在戰斗中堅持到最後,這個能夠儲存法力的手環無疑是關鍵中的關鍵。

   它讓菲林少女的法力總量幾乎翻了一倍,這也是蔓德拉能夠在最緊要關頭生成出最犀利的一道攻擊,擊碎號角武器的原因。

   博士,謝謝您,沒有您在我背後默默守護,我肯定無法走到今天……

  

   琴柳終於不受控制地哭出聲來,葦草已經哭的有些岔氣,蔓德拉還在用完好的左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德拉科少女的後背。

   菲林少女的臉上也早已滿是淚水,在訴說完最後的謝意之後,蔓德拉終於也嗚咽起來。

   這兩天緊張的精神壓力,戰場上生死一线的危急,對自己可能失去未來的害怕,一直隱藏在心里的感情,如今在好友和醫生的陪伴下一點點浮現出來,化作了戰斗之後的淚水。

  

   華法林赤紅的雙眸波瀾不驚,守望著面前抱著哭成一團的三名少女。

   低沉的哭聲,攪亂了醫務室里冰冷的空氣,但是卻意外地不讓人感到悲傷。

   血魔醫生收回視线,閉上眼睛,翹起嘴角。

  

   醫務室外,黑發男人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長嘆一口氣,背靠著醫務室的大門一點點滑下,坐在地板上,望著走廊里慘白的吊燈,臉上露出這兩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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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一道佳肴

  

   【戰斗結束7天後】

   【風笛視角】

  

   距離之前那次決定性的戰斗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瓦伊凡的身體恢復能力果然變態的跟怪物一樣,那種尋常人要躺在床上兩三個月的重傷,只花了7天就能痊愈的七七八八,現在的風笛已經能夠正常走走跳跳了,雖說還是不能進行戰斗,但是普通的日常生活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在瓦伊凡少女臥病休養的時間里,博士也借這個機會給她解釋了關於蔓德拉的事情的原委;經過之前那次硬碰硬的戰斗,再加上博士在這段時間里的誠懇解釋,軟硬兼施下,風笛僅從干員角度上對菲林少女的努力表示了肯定。

  

   雖然依然無法原諒她的所作所為,但是起碼瓦伊凡少女承諾在平常的生活里不會為難她,會盡量用面對一般人的態度面對她。

  

   而在瓦伊凡少女“拋棄”自家隊長,早一步逃離病床之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確認一件事:在自己離開的一年里,是不是蔓德拉幫忙照顧了自己的田地。

  

   確認這件事一半是因為自己確實很寶貝自己的田地,另一半則是因為瓦伊凡少女已經下定決心要好好了解蔓德拉的為人,所以就順水推舟,找個機會旁敲側擊地加深對她的認知。

  

   而在找到羅德島溫室負責人,同時也是風笛拜托照顧田地的對象——調香師萊娜小姐確認之後,瓦伊凡少女得知了蔓德拉確實參與了照顧自己的田地,並且,只要是種植過程中涉及到土壤的環節,菲林少女都一手包攬,並且完成的相當出色。

  

   在詢問完消息之後,風笛也代表自己和隊長為那天甲板農場上發生的衝突向萊娜道了歉,畢竟當時萊娜在物理位置上處於衝突的最中心,稍有不慎就可能會受傷,把一個外人卷進自己的衝突里讓瓦伊凡少女有些愧疚。

  

   不過,溫柔的沃爾柏女性表示並不在意自己差點被卷進危險里,倒是對於蔓德拉,她多說了幾句:“我跟那孩子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了,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現在的她毫無疑問是個好姑娘;雖然我對以前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所以也沒有立場多說什麼,但是我還是建議風笛你好好認識一下現在的她,說不定能找到轉圜的余地哦。”

  

   接受了建議的瓦伊凡少女一路詢問,摸清了此時蔓德拉的所在地——羅德島廚房。在這個過程中風笛也切身體會到了菲林少女在羅德島留下的痕跡:一路上問到的干員都知道她的存在,並且言談之間都對蔓德拉有一些親近感,甚至有幾個干員在聊到菲林少女時還會滔滔不絕起來。

  

   看起來,她一年的干員生涯里,確實建立了很多的羈絆呀,風笛一邊想著,一邊推開廚房的門。接著,她就看見了穿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的蔓德拉,和一旁同樣裝束的暴行小姐,看樣子是前者在接受後者的料理指導的樣子。蔓德拉手中拿著一顆土豆和一把削皮刀,看樣子是在給土豆去皮,准備著什麼料理的樣子。

  

   由於距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廚房里除了她們兩人之外沒有別人,因此對於風笛的突然出現,蔓德拉和暴行也有些驚訝,不過沉穩的暴行立馬反應過來,有禮貌地問了好。

  

   蔓德拉挑起眉毛,沒有對這個“不速之客”露出什麼好臉色:“記得你是……風笛干員?還沒到午飯時間,請問你來這里有何貴干?如果肚子餓了的話,門口的籃子里有現成的烤餅干,請先用那些應急。”

  

   言外之意是拿著吃的就趕緊走人別來打擾我嗎。

   聽見黑貓有些帶刺的話語,風笛悄悄吐了吐舌頭。

   她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冒冒失失就一路找過來確實有點缺根弦。

   一個星期前才在戰場上生死相交,現在就一點緊張感不帶地找上門來,想來是有些無法理解。

   蔓德拉那種反應才是一般人的反應吧?畢竟說到底她們兩人的關系本來就是仇敵。

  

   等了半晌,發現瓦伊凡少女既沒有回答,也沒有做出動作,只是杵在那里一動不動,蔓德拉有些不耐,菲林少女放下手中的削皮刀,轉身直視著風笛,開口詢問:“看起來你不是因為肚子餓才來這里的,如果有什麼要緊事請直接說吧,如你所見我這里還有要忙的事情,沒有多少時間等你慢慢醞釀說辭。”

  

   難不成是把我當成上門找茬的了?風笛有些緊張。

   看見那雙直視自己的琥珀色雙眼,瓦伊凡少女知道自己必須趕緊表明來意。

   咋辦?說“因為想多了解一下你,所以找過來了”?

   不行不行,這聽起來跟個怪人一樣,哪有打生打死不過一個星期就說這話的?

   那該用什麼借口?嗯嗯嗯………廚房……食物……有了!

  

   “啊哈哈,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風笛盡自己最大努力裝出一副剛剛想起來目的的樣子,演技拙劣到暴行小姐都苦笑了起來,“我是來這里看看我的土豆田里收獲的土豆長的怎麼樣的!剛剛一進來看見蔓德拉小姐所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哈哈哈,別介意別介意~”

  

   啊完蛋,這個借口也太生硬了。

   臉上的笑估計也很假,裝笑我最不擅長了,臉好疼。

   蔓德拉投過來的眼神也變得有點險惡了,不如說是一臉“無法理解這個人在想什麼”的表情。

  

   不過令人尷尬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很久,菲林少女嘆了口氣,彎腰從腳邊拖起一個麻袋,放到一個比較寬敞的角落里,隨後開口:“你的田里收獲的土豆大部分放在專門的倉庫里,廚房里存放的是一小部分,不過你既然是來看土豆質量,有這一小袋也足夠了吧?”

  

   “啊夠了夠了!接下來我自己來就好!”風笛湊過去蹲下來,打開放在地上的麻袋,拿起一顆土豆翻看起來;蔓德拉見狀,清洗了一下雙手之後,就又走回灶台前繼續剛才的工作。

  

   可以!這樣就算順利開啟對話了!

   瓦伊凡少女一邊掂量著手中土豆的質量,一邊思考如何把對話繼續下去。

   但是廚房里的氣氛相當沉靜,空氣中只彌漫著菲林少女給土豆削皮的細微聲響。

   糟糕,這個樣子根本沒法開口啊!

   蔓德拉干活那麼認真,打斷她的話會相當失禮吧。

   再這麼下去等到午飯點,人多起來就更沒機會了!

  

   風笛有些焦急地偷偷瞥了一眼蔓德拉,後者的雙眼一絲不苟地盯著手中的活計;在收回視线的刹那,瓦伊凡少女和在一開始問好之後就一直沒有發言的暴行對上了視线。灰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跟自己對視——短短一瞬之後,對方仿佛確認了什麼,對著自己微微一笑。

  

   “蔓德拉,你這個用刀姿勢要調整一下,不然時間一長手腕會很酸痛,”卡特斯女性巧妙地打斷了蔓德拉的工作,並且從她手中接過削皮刀,給她演示了一下正確的姿勢,並且同時拋出了新的話題,“說起來,風笛小姐的這塊土豆田是蔓德拉負責照顧的吧?這麼一想還挺巧的,田地的所有者和臨時負責人居然一起在廚房里——並且同時還在准備用這些土豆制作一道好吃的料理。”

  

   “准確的說,我負責照顧它的時間只有8個月,差不多幫忙收成了兩季,”蔓德拉沒有因為暴行的一番話對風笛表示出一副施恩於人的態度,只是接回削皮刀,並且繼續認真地用削皮刀給土豆去皮,第一次接觸這種工作的她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出錯,回話都是在動刀的間隙見縫插針地說一兩句,“而且平常澆水施肥都是萊娜小姐負責,我只有在播種,松土和收獲的時候出力罷了。”

  

   “哎呀,你嘴上說的輕巧,種田花費的力氣我最了解,你干的那些活計,辛苦程度一點也不比萊娜小姐做的那些低!”終於找到話題切入點的瓦伊凡少女一邊在心里感謝暴行的善解人意,一邊舉起手中的土豆,“嗯嗯嗯…看這個體積和顏色……這一季種出來的質量相當不錯唉!”

   “能長得這麼好,肯定是照顧的人考慮的相當全面,你真是個細心的人啊!”

  

   風笛是真的有些驚訝,種植說起來簡單,實際上需要考慮到土質,光照,澆水量等各個方面;而眼下這批收獲的土豆的質量足以說明它是在最適合的環境下被培養的。本來瓦伊凡少女只是拿土豆當一個借口,心里也只是以為蔓德拉所謂的“幫忙照顧”也就只是澆水施肥這種工作,沒想到實際看見之後才發現眼前的菲林少女肯定為了這塊田地花費了不少心思。

  

   蔓德拉沒有結果話茬,但是性格一向隨和的風笛一旦成功切入話題就停不下來了,她站起身子,一點點往蔓德拉那里湊過去,一邊問到:“要種出這種質量,首先土壤就有很嚴格的需求唉!必須是最適合這種土豆生長的土質才行。我記得萊娜小姐一年前還在抱怨想給溫室里的每種花都找到合適的土壤根本不可能,蔓德拉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今天去溫室里的時候,發現那里面的花朵的長勢相比一年前也好上了不少,萊娜小姐說那是你的功勞,那是真的嗎?”

  

   【蔓德拉視角】

  

   瓦伊凡少女接連不斷的詢問讓蔓德拉有些傻眼,菲林少女表面上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其實心里也不知道如何跟對方相處:兩人之間確實存在孽緣,但是經過之前的清算,雙方都達成了日常生活中不去計較這些的默契;但是理論歸理論,兩名曾經真刀真槍廝殺過的人,想讓她們立馬放下內心的芥蒂和平相處也不現實。

  

   今天的自己,是來找暴行小姐學習一份料理的。蔓德拉在聽過萊娜小姐的建議之後,就想用自己親手種出來的土豆制作一份餐點,然後和別人分享。在經歷了一周前的衝突之後,少女由於右手受傷的原因沒能立馬開始制作,只能在休養了一個星期之後,待到右手已經可以正常活動,才找上暴行小姐求教。

  

   這位廚藝高超,待人和善,更重要的一點——和博士關系密切的卡特斯女性簡直就是蔓德拉的偶像,更別提她還送給自己了一本甜品烘培入門指南,並且在傳授自己甜品制作方法的時候也很直接地表示會支持自己對博士的戀情。這種如同知心姐姐般的包容力幾乎讓菲林少女將她奉若神明。在得知了蔓德拉的來意之後,對方沒花多少時間就想出了料理的主題:土豆泥燴肉蓋澆飯——簡單易上手,用料也經濟實惠,而且博士愛吃。

  

   看見風笛冒冒失失闖進廚房,蔓德拉心里其實也很緊張。號角姑且不論,風笛呆在羅德島的時間比自己長多了,算是實打實的老前輩,而且據博士所說她的作戰能力相當優秀,並且憑借著作為先鋒優秀的軍事素養,讓她帶領的小隊擁有遠遠領先其他隊伍的情報搜集效率,是博士相當信賴且重用的干員之一。

  

   這樣一個強大的干員前輩,如果真要鐵了心針對自己,就算只用一些台面下的手段,自己都會很不好受。對風笛的人格品行一無所知的蔓德拉,再看見瓦伊凡少女的第一時間,就選擇了用冷淡的態度來構築第一層防线——就算對方是來找茬的,看見自己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應該也會知難而退吧?

  

   沒想到,自己冷硬的態度沒有讓對方“知難而退”,風笛借口用查看土豆長勢的借口賴在廚房不走,她僵硬的演技讓人看了牙酸,蔓德拉忍著吐槽的衝動將裝著土豆的袋子拿給了對方,心里卻對瓦伊凡少女的來意越來越摸不透。

  

   之後,看見風笛似乎真的是在專心查看土豆的質量,蔓德拉也把注意力放回料理的制作上。但是這個時候暴行小姐卻開啟了新的話題,自己無奈之下只能應答,而風笛也順杆子往上爬,一來二去,瓦伊凡少女就借機對自己發起了連珠炮一般的提問。

  

   再不做回答就有點不禮貌了,菲林少女有點焦躁,她覺得對方對待自己的態度很奇怪:她看得出風笛臉上的笑容不是虛假的,對方並沒有笑里藏刀;但是對待一名舊敵還能這麼大大咧咧,要麼是腦子里缺根弦,要麼就是缺心眼。

  

   “那些土壤是我用源石技藝生成的,”蔓德拉放下手中的削皮刀和土豆,回答了瓦伊凡少女對田地里和溫室里土質的提問,“我能一定程度上調整生成的造物的性質,先由萊娜小姐給出大致方向,然後一點點調整實驗,就能創生出適合不同作物生長的土壤。”

  

   本以為這樣一番回答能夠終結話題,但是風笛聽了之後反而更加興奮:“啊!是說那個嗎!蔓德拉的源石技藝,能夠在半空中變出石頭的!“

   “我就說呢,明明那天的場地里一點岩石都沒有,你還能發動那麼多的攻擊,我當時還以為你把石頭藏在衣服里了呢!“

   “除了能變出來之外還能調整石頭的性質,那不是超級厲害的嗎,如果用來做地質研究不是相當合適的嗎!“

  

   聽見面前的瓦伊凡少女興致勃勃地發表著感嘆,蔓德拉這一回是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菲林少女向著另一側默不作聲的暴行投去了求助的視线,閱歷尚淺的蔓德拉自認為無法妥善處理眼下的情況,所以寄希望於各個方面都當作榜樣的成熟卡特斯女性。

   暴行並沒有用話語給出什麼建議,只是對著蔓德拉點了點頭。

  

   暴行小姐認識風笛的時間肯定比自己長,對她品行的了解肯定也比自己深刻,既然她覺得沒問題,那就肯定是自己多慮了。

   雖然難以理解,但是風笛跟自己的接觸確實沒有包含惡意。

   蔓德拉吐了口氣,第一次直視瓦伊凡少女的眼睛:“是的,據博士所說,我的源石技藝屬於比較罕見的類型,開發的空間也很廣闊;而且我能做到今天這個程度,跟博士和很多術士前輩的幫助也是分不開的。”

   “我得益於他人的幫助,並且結合了自己的努力獲得了這樣的力量,也希望用這些力量做一些我認為正確的事情。”

   “戰斗當然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如果能夠幫助到更多的人,地質研究方面的工作對我來說也未嘗不可。”

  

   菲林少女認真率直的回答讓風笛有些恍神,她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地說到:“蔓德拉你……真的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啊……和以前的你完全不一樣了…”

  

   隨機,發覺自己的話有些失禮,瓦伊凡少女忙揮手道歉:“抱歉抱歉!明明說好了日常生活里不提這些的!”並且對在場唯一的“外人”暴行投向了有些緊張的視线:萬一因為自己的心直口快讓蔓德拉一些不願為人知曉的秘密暴露,那兩人算是徹底沒有正常交流的可能了。

  

   “不需要道歉,”菲林少女收回視线,重新拿起廚具和食材,“我並不打算回避自己的過去,無論那有多糟糕,都是造就現在的我的原因。”

   “而且你也不用緊張,暴行小姐對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一清二楚;不如說,我對每個願意真心了解我的人都會如實相告,我希望大家在了解我的全部的基礎上認可我。”

   “你說的改變,其實也不太准確,雖然我個人感覺不太明顯,但是博士說過我的本性就是現在這樣,只是以前的生活把我帶偏了,才會走上有些極端的道路。”

   “博士說什麼我都相信,所以一定就是這樣;現在的我,是在很多好人的幫助下,慢慢找回了最開始的蔓德拉,變成了現在的自己。”

  

   菲林少女原本冷淡的語調,在設計博士的時候終於帶上了鮮明的溫度;體會著蔓德拉言談中無法隱藏的熱情,再聯想到那天戰斗結束後在病房里看見的場景,瓦伊凡少女有些苦澀地抿了抿嘴唇:看來這次自己被搶先了呀,不只是在現實的戰場上輸給了眼前的少女,在另一個層面的“戰斗”中,自己再度成為了蔓德拉的手下敗將。

   不過樂觀的風笛很快把腦子里的一點點酸澀驅逐出去,這種感情對現在的交流毫無益處,不能讓它影響自己的判斷!

  

   “我覺得……現在的你,啊不,真正的你…挺不錯的……如果我能先遇到干員蔓德拉,說不定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呢。”

   瓦伊凡少女搜腸刮肚,但是最後也只能對蔓德拉的自白給出干巴巴的評價;不過,最後一句是真心實意的,風笛想象若是早點碰見眼前這個認真努力,待人平和的蔓德拉,自己肯定很願意和她交朋友。

  

   寂靜再一次降臨到這間不大不小的廚房里。

   蔓德拉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手上的工作,削皮刀將一長條薄薄的土豆皮削下。

   暴行默默准備著料理的其他調料,沒有加入對話的跡象。

   風笛有些泄氣,她覺得今天的交流無疑是失敗了,兩人之間的關系沒有得到任何改變。

   正當失落的瓦伊凡少女打算告辭離去的時候,一道清冷中帶著一絲絲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寧靜的空氣: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挺高興的,真的。”

   “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發生之前的事情,我也很想和你還有號角交個朋友。”

   “雖然現在這已經是個不可能的願望了,不過……不過你願意對我說這些話,我還是很高興。”

   “謝謝你,風笛。”

  

   瓦伊凡少女訝然抬頭,看見了菲林少女泛紅的耳朵,還有她微微顫抖的手。

   這一瞬間,風笛感覺自己真正認識了蔓德拉。

  

   【博士視角】

  

   “這是蔓德拉你做的?”黑發男人看著眼前的料理,一半歡喜一半驚訝地詢問著站在桌子旁邊的菲林少女。

  

   這是一道土豆泥燴肉蓋澆飯,土豆被細心削皮清洗之後磨碎成泥,搭配上煮熟後改刀,放入鍋內加輔料燴制的優質駝獸肉,最後澆上秘制醬料,制成的美味的家常料理。

  

   金黃色的土豆泥,鮮嫩肥美的肉片,再加上渾圓飽滿的白米飯和香氣撲鼻的醬料,讓人食指大動。博士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土豆泥的完美口感和精心燴制的獸肉的搭配堪稱完美,其中夾雜著的白米飯的嚼勁,最後加上醬料的畫龍點睛,讓這道料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佳肴!

  

   蔓德拉有些局促地站在桌子旁邊,雙手在身前攪成一團。少女有些緊張,她不知道自己努力制作出的料理能否讓心上人喜歡,萬一博士決定土豆的味道太淡了怎麼辦?萬一米飯沒煮熟?萬一醬料的配比弄錯了?

  

   但是當菲林少女看見博士一通狼吞虎咽的時候,她心中的大石頭也徹底放下了。

   太好了!看起來博士很喜歡!

   蔓德拉悄悄在心里握了握拳。

  

   大快朵頤的博士終於回過神來,從美味之中抬起頭來,咽下嘴里的食物,對蔓德拉豎起了大拇指:“真的太好吃了!不僅僅是原料相當完美,也可以感受到蔓德拉在制作料理的時候相當認真!能吃到這麼好吃的午飯,感覺就算今天下午凱爾希再給我增加一倍的工作量我都願意!”

  

   蔓德拉靦腆地笑了笑,臉上的熱量一下子就升高了,“博……博士你喜歡就好!以後如果還想吃的話……我,我也隨時可以給博士做!”

  

   “那可真不錯,不過這次讓你費心了,那下次就換我來讓你嘗嘗我的拿手好菜吧,”黑發男人夾起一塊獸肉送進嘴里,“說起來,這道料理的步驟都是蔓德拉一個人完成的嗎?那工作量肯定相當大吧?”

  

   菲林少女在博士對面的座位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不是的,制作這道料理的具體步驟是暴行小姐教我的,在制作過程中她也一直在一旁指導我……而且,料理里的駝獸肉的烹調方法……是風笛小姐給我的建議……”

  

   聽到這句話,黑發男人的表情並沒有變化,似乎是早就對這種情況有所准備一般,一邊接著用餐,一邊很隨意地開口:“怪不得我在這里面嘗出了一點維多利亞菜的感覺,沒想到是風笛搭了把手,跟她相處的怎麼樣?”

  

   蔓德拉起先有些驚訝於博士的不動聲色,隨機馬上明白過來這是男人對自己的信任,他相信自己能夠獨自處理好這些遺留下來的問題,所以並沒有對此過多置評。

   回憶起廚房里的那一幕,菲林少女也感覺有些不真實。

   在她對風笛稍稍吐露自己的心聲之後,瓦伊凡少女先是略顯寂寞地笑了笑,但是隨即又馬上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然後湊上來問自己在做什麼。

   在得到暴行小姐的說明之後,風笛就興致勃勃地提到了在自己的家鄉,有一種特殊的燴制駝獸肉的方法,制作出來的肉片十分入味,而且不會破壞料理整體的協調。

   聽了瓦伊凡少女烹調方案的暴行,認為這是一種相當具有可行性的改良方案,於是就邀請風笛一起嘗試制作料理。

   最終,蔓德拉在暴行和風笛的共同幫助下,制作出了樣品,而三人也在廚房里第一次品嘗了這道改良的土豆泥燴肉蓋澆飯。

   料理相當成功,狹小廚房里的用餐也相當愉快。暴行小姐率先講起了她的家鄉雷姆必拓的一些趣事,受到氛圍的感染,風笛和蔓德拉也多少說了一些自己家鄉的事情;雖然略顯僵硬,但是經過這一次午飯,二人之間的氛圍無疑柔和了許多。

  

   “我覺得……風笛小姐是一個很好的人,”蔓德拉緩緩的開口,黑發男人也停下了用餐,漆黑的雙眸安靜地注視著菲林少女的臉,“她很樂觀陽光,而且也熱愛生活,並且待人和善,就算是對我這種人也願意接近我,跟我搭話。”

   “如果我能早點遇見她的話,肯定能和她成為很好的朋友吧。”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已經永遠失去了踏出那一步的資格和勇氣。”

   “不過這樣也好,有著仇恨的我們本來也就該如此,本來就……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放下…”

   “我也覺得無所謂啊,就保持陌生人的關系,我覺得就很好~”

   訴說的最後,蔓德拉灑然一笑,抬起臉和博士對視。

  

   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仿佛要將菲林少女從里到外看透一般。

   蔓德拉的視线顫抖著移開,剛剛抬起的頭一點點低下。

   少女沒法在跟這仿佛看清一切的視线對視。

  

   “說謊了吧?”博士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好聽,“其實蔓德拉你並不覺得無所謂吧。”

  

   過了幾秒,菲林少女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在通過今天短短的接觸之後,她能感覺到風笛是個很棒的人。

   不僅僅是實力上,性格,做派,待人接物,種種方面都讓人與之相處起來如沐春風。

   蔓德拉當然幻想著能夠與她成為朋友的場景。

   但是她知道這不可能,所以只能用不在意的謊言麻痹著自己。

   以免在以後,這種虛幻的心情導致淒慘的結局。

  

   頭上傳來溫暖的觸感。博士走到自己身邊,溫柔地撫摸著自己。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男人開口,仿佛讀懂了少女所想一般,“時間會給所有問題答案,在這幾乎無窮無盡的維度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就像一周前的你,肯定也認為能和風笛一起制作料理是不可能的,但是今天這件事確實發生了。”

   “只要活著,繼續向前,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可能性,所以什麼事情都不要過早下結論。”

  

   菲林少女一點點吸收理解著博士的話,她將雙手疊放在博士的手背上,感受著心上人令人安心的體溫。

   許久,蔓德拉點了點頭,雖然跟不久之前一樣微不可察,但是很明顯堅定了許多。

  

   在菲林少女和博士一起送還餐具,走在通往住宿區的路上時,黑發男人突然停下來,操縱著手上的終端;隨後,蔓德拉腰間的終端發出一陣響聲。

   菲林少女拿起終端,上面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風笛的識別碼,”黑發男人隨意地收起終端,像是隨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繼續走著,“幫我通知一下她,下午來我辦公室找我一趟;這個識別碼你用過之後保不保留隨你便,總之記住這是我為了工作需要提供給你的就行。”

   “對了,說起來風笛比較喜歡農業相關的話題,如果和她聊起這些說不定會讓她很開心。”

  

   男人自言自語地往前走著,留下了一臉呆滯的蔓德拉。

   菲林少女看著手中通訊終端上新增的聯系方式,又看著博士逐漸遠去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蔓德拉迅速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然後笑著一把撲到博士的背上,把臉深深埋進男人的後腦勺,不斷磨蹭。

   少女放肆的笑聲和男人的告饒聲回響在走廊里,為這個平淡的午後添上了一絲溫暖的氣息。

  

   ——————

  

   ——————

  

   3.一份信任

  

   【戰斗結束3天後】

   【羅德島 號角病房】

  

   “————以上就是蔓德拉來到羅德島的全部經過,”高大的薩卡茲精英干員坐在床邊的板凳上,合上了手中的記錄表,“號角干員,還有什麼疑問嗎?”

  

   黃色的魯珀少女身上纏繞著大量繃帶,此時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消化著剛才得到的所有情報。

  

   過了一會,號角睜開雙眼,瞥了一眼站在病房窗台旁,看著窗外藍天的黑色菲林少女,隨後開口到:“我想先請問一下,為什麼是Misery先生來告知我這些事情?據我所知,風笛在昨天就被博士叫過去了,聽她說是博士為她解釋了這一切,還讓她先對我保密。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麼對於我這邊的傳達就要勞煩Misery先生。”

  

   薩卡茲精英干員沉默了一會,仿佛在醞釀措辭,最後他淡淡地回答:“博士考慮到相比起他,我和你之前的交情更深,並且外加在蔓德拉的事情上,我和博士承擔著同等的責任,所以將解釋原委的工作交給了我。”

  

   Misery可不會說當時博士裝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拜托自己應付這件苦差事,在被拒絕之後還搬出各種道理和條件來強迫自己就范,最終才讓自己“自願”接過這塊燙手山芋。

  

   “當時甲板上,Misery先生會出手阻攔我和蔓德拉的衝突,也是博士的授意吧?”

  

   “在那個地方發生衝突會有造成無辜人員傷亡的可能,作為精英干員的我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博士知道Misery先生既救下了我,也救下了蔓德拉,所以才會讓您來當作為我們倆之間的緩衝帶,來緩解我們最尖銳的衝突,請問是這樣嗎?”

  

   “…………………博士做事有他自己的考量。”

  

   “真是個狡猾的男人,如此擅長耍弄心機,看來我對他的第一印象真的是偏差太多了。”

  

   聽到號角對博士的銳評,Misery沒能說出反駁的話語。一半原因是魯珀少女的分析太過一針見血,基本上都說中了博士的意圖,讓薩卡茲精英干員無話可說;另一半原因是Misery想起博士拜托自己時候的嘴臉,心里也有幾分認同“狡猾”這個評價。

  

   但是病房里的第三個人顯然就沒這麼沉得住氣了,蔓德拉在聽到號角犀利的話語之後立馬將視线從窗外收回,惡狠狠地瞪著病床上的魯珀少女,凶巴巴地威脅到:

   “我警告你!不許你說博士的壞話!博士那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慮,才做出這種決定,怎麼到你那里就變成耍弄心機了!?”

  

   “我沒在問你!”號角毫不客氣的瞪回去,嘴上半點不饒人,“Misery先生,我的下一個問題就是——蔓德拉干員為什麼也會在這里?單純解釋經歷的話,需要她本人在場嗎?”

  

   “你……!”菲林少女被號角的態度嗆地說不出話來。

  

   Misery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對這種狀況也有些有心無力。

   博士啊博士,你還真是推給我一件麻煩事。

   薩卡茲精英干員有些受不了病房里劍拔弩張的氛圍,無奈地開口到:“博士讓蔓德拉一起過來,是為了更細致的回答你的提問,增加信息的可信度。”

  

   號角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沒有說話;這種淡漠的態度讓蔓德拉的眉毛再次豎了起來。

   菲林少女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對著號角說到:“號角干員,你可以對我惡言相待,這些我都能接受,也都能理解;但是請你不要對博士做出有失偏頗的評價,博士在羅德島上可是人見人愛的!我認為Misery老師也不希望博士在他面前被人貶低。”

   “我說的對嗎,Misery老師?”蔓德拉將視线轉向一言不發的薩卡茲精英干員,見對方仍舊沒有回復,菲林少女靜靜地增加了視线中的壓力,“——Misery老師????”

  

   “咳咳,”薩卡茲精英干員清了清嗓子,“正如蔓德拉干員所說,博士在羅德島上的風評相當良好,只要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就能把握清脆他的為人;所以號角干員,類似剛才那種輕率的言論,希望你不要再隨意地提起,不然就算博士不在意,也有可能得罪許多干員。”

  

   魯珀少女這才有些悶悶不樂的點頭,同時余光瞟見一臉得意的蔓德拉,用力地咬了咬牙齒。

   沉默許久之後,號角再度開口,這次她直視著Misery的雙眼,神情十分認真:“Misery先生,我對蔓德拉干員的經歷沒有什麼疑問,但是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希望您能看在我們之間的交情的份上,不要欺騙我。”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在戰斗中獲勝。羅德島真的會交出蔓德拉嗎?”

  

   身後的菲林少女吸了一口涼氣,她想開口打斷這個提問,但是又發覺氣氛不知不覺中沉重了起來;蔓德拉敏銳地意識到如果這個時候自己強行打斷對話,會造成很不好的後果。

   菲林少女咬緊嘴唇,最終選擇忍耐住開口的衝動,默默等待著Misery的回答。

  

   薩卡茲精英干員直視號角的雙眼,少女清澈的眼神里蘊含著理智的光芒;她十分認真,並且做好了聽到任何答案的准備。問出這種敏感的問題需要很大的勇氣,Misery覺得這個時候必須如實相告,他不能辜負號角的覺悟。

  

   精英干員沉默良久,最終開口:“博士說過,他不會放棄蔓德拉;他會為此承擔所有代價,就算面對的是來自白狼伯爵的怒火,他也會全部接下。”

   “如果那場戰斗的結果相反,博士相比也會堅決保住蔓德拉,就算這種行為是背信棄義的,就算這種行為一定會導致你和羅德島的決裂,那個男人也會咬著牙吞下苦果。”

  

   隨著Misery最後一個音符的落下,病房徹底陷入沉默。

   蔓德拉的鼻子有些發酸,從Misery口中聽到博士的覺悟,比起聽博士親口說出,帶給菲林少女的殺傷力更大。

   原來博士是真的做好了承擔一切的心理准備,甚至都打算面對那個維多利亞的白狼伯爵——號角的父親。自己的心上人為了保護自己甚至不惜與那種人為敵,這個事實讓少女的內心如同被泡進蜜罐里一般,甜蜜地濃稠膩人。

  

   但是,菲林少女內心一瞬泛起的甜蜜與熱切馬上就被病房里冰冷的空氣澆滅。

   對啊,現在不是自己一個勁犯花痴的時候,現在的情況相當嚴峻啊!

   號角在聽了這些話之後,肯定會對博士完全幻滅吧。

   一個背信棄義的人,怎麼可能會讓高傲正義的魯珀少女甘願服從。

   完了,這下子因為我的關系,號角雖然沒與羅德島決裂,但是肯定與博士決裂了。

  

   蔓德拉的耳朵沮喪地耷拉下來,她看不清背對自己的號角臉上的表情,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相當憤怒的吧?

   就在菲林少女認為萬事休矣的時候,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哈哈哈,搞什麼啊,這個男人————哎呦哎呦!”號角靠在背後的枕頭上,控制不住地大笑著,笑聲劇烈到甚至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魯珀少女疼地縮成一團。

  

   蔓德拉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笑成一團的魯珀少女,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什麼情況?

   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在笑聲持續了一陣子之後,號角終於重新直起身子,稍微打理了一下凌亂的發絲,臉上還殘留著一絲紅暈。

   魯珀少女盯著蔓德拉,重新開口:“沒想到這個男人真的會為了你,不惜背信棄義,不惜面對我父親的怒火,也要堅持保住你。”

   “我剛剛還在想他是一個耍弄心機的人,這不是完全想錯了嗎……他不就是一個傻瓜嗎?為了保護自己重要的干員,甚至甘願背離自己的信條,甚至願意面對巨大的風險,這哪里是一個耍弄心機的人做得出來的事情啊……”

  

   因為心上人被給予了“傻瓜”這個評價,蔓德拉又吊起了眉毛,剛想開口反駁,但是號角略顯寂寞的聲音先一步傳來:

   “如果……如果換作是我,為了保護我重要的隊員,也肯定是一樣的啊……”

   “我也會不懼怕任何危險,我也會甘願與自己的內心背道而馳,只要……只要能守護住她們的生命,做什麼我都願意的啊……”

  

   蔓德拉啞口無言,作為殺死號角隊員的凶手,菲林少女此時沒有說任何話的資格。

   她只能靜靜地承受號角話語里濃濃的悲傷。

   承受自己的罪孽帶來的重量。

  

   “喂,蔓德拉,我問你,”號角從這次談話開始,第一次對蔓德拉拋出了問題,“我能信任博士嗎?我能相信他的指揮嗎?”

  

   菲林少女的瞳孔一下子瞪大,她快步跑到號角的面前,用完好的左手摁住魯珀少女的肩膀,用她生平以來最認真的語氣回答到:

   “我用我的生命擔保,號角,我用我的命擔保,”

   “你可以信任博士,你可以相信他的指揮,他的話語,他的教導。”

   “博士絕對不會背叛你,我可以用我的一切保證。”

  

   號角凝視著面前琥珀色的瞳孔,她從這雙眼睛里看出了焦急,認真,和害怕——但是,沒有看出一絲一毫的欺騙與隱瞞。

   魯珀少女閉上眼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保證,我願意信任博士。”

   “我沒有別的問題了,你們可以離開了。”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再說話的薩卡茲精英干員點了點頭,利索地起身收拾東西准備離開。

   蔓德拉見狀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行為有些過激,連忙收回左手,有些手足無措地走向病房的出口。

   這次談話結束了?就結果來看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號角說她願意信任博士,這就好了!自己的行為沒有導致博士失去一位干員的信任,這就夠了。

   本來自己在這些話題上就沒有什麼插嘴的立場,更何況現在的號角明顯因為想起了隊員而心情不好,能完成現在的結果已經是萬幸了。

   沒錯,這樣就好,能夠做到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自己也該離開了。

   就在菲林少女打開病房的大門,即將踏出的前一刻,突然,遠遠地傳來了魯珀少女細微的話語:

  

   “蔓德拉,我信任博士,我也……願意試著去信任你。”

  

   “!”

  

   “我恨你,我無法原諒你……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

  

   “你在那種戰斗中,都能克制住自己,不對我和風笛下殺手……我早就知道,只是自己不願承認,我早就知道你是真心想要贖罪……”

  

   “………”

  

   “我也明白,那場戰斗的最後……你實際上是救了我的命……如果你不跟我正面對抗,我肯定會自己把自己燒成灰燼……”

  

   “…………”

  

   “所以……就算我們之間無法和解,但是……我還是想要去建立這一份信任……因為……現在的你,肯定在努力做出改變,那我也不能永遠用過去的眼光看待你…”

  

   “…………”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沒有別的了……”

  

   說完這句話,白狼少女就再也沒發出聲音。

   蔓德拉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是最後什麼也沒說。

   菲林少女無言地站立了一會,隨後不做停留,挺身走出病房。

   薩卡茲精英干員對號角擺了擺手,也跟著走了出去。

  

   病房內,魯珀少女慢慢躺下,望著潔白的天花板,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病房外,菲林少女腳步輕快,看著窗外碧藍的天,嗓子里輕輕哼起了歌謠。

  

   ——————

  

   ——————

  

   4.一絲預兆

  

   【戰斗結束2個月後】

   【羅德島 醫務室】

  

   “檢查結束了,”黑發男人放下手中的儀器,“各項身體指標都沒有異常。”

  

   面前的病床上,白發德拉科少女默默整理好衣服,看著男人的臉,有些欲言又止。

  

   博士從手中的檢查報告上收回視线,看著葦草那帶著探尋意味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

   “身體指標都沒有異常,但是……你的心髒的反應,確實變強了。”

  

   德拉科少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見狀,她身後站著的菲林少女立馬走上前來將她抱在懷里;感受著好友溫暖的懷抱,葦草的顫抖逐漸平息。

  

   博士眼神凝重。一年多以前,在蔓德拉說服葦草振作起來之後,他就從兩名少女口中得知了葦草和她的姐姐——深池領袖之間的“關聯”。

  

   這種“關聯”不僅僅意味著兩人是姐妹關系,更代表著一種最為直接的感應:兩名紅龍能夠感應到各自的狀態,無視空間上的距離。

  

   只要葦草的心髒在發光發熱,就意味著另一條與她骨肉相連的紅龍仍然健在,並且對方的生命體征的強弱,也會直接反應在葦草的心髒上。

  

   從那時起,羅德島就已經知曉,深池的領袖,另一條紅龍,在經過與塔露拉的戰斗之後,雖然敗北,但是仍然活著,仍然潛伏在泰拉大陸的某處。

  

   博士第一時間通過“特殊渠道”將消息告知了維多利亞皇室,對方也表示會重視這件事,這一年里也派出了很多軍隊到處掃蕩,爭取找出深池的余孽。

  

   但是,葦草心髒的反應卻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增強,這意味著——她的姐姐的生命力正在逐漸恢復巔峰;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躲過維多利亞的地毯式搜索,但是毫無疑問深池的領袖正在逐漸復蘇。

  

   深池正在復活。

   過去正在逼近。

  

   而今天的檢查,博士也無奈地檢測出了心髒反應又一次增強的結果,這讓葦草陷入了相當的驚慌中。

  

   這不是個好預兆,黑發男人靜靜地思考著。

  

   “別擔心,拉芙希妮,”蔓德拉安慰著自己的好友,“你不是說過,心髒的反應並不會暴露你和她之間的距離嗎?她是不會借此找到你的!”

  

   “但是……但是如果我和姐姐的距離足夠近,那我們倆之間的感應就會強烈到足以標明各自的方位,那樣的話……姐姐也有找到我的可能性…!”德拉科少女閉上眼睛,話語里是藏不住的恐懼,“以前,我每次嘗試逃跑…姐姐都能找到我……我…我感覺自己從來沒逃出過姐姐的手掌心……!”

  

   “沒事的,就算被找到了,你還有我,還有琴柳,還有羅德島的大家,”蔓德拉捧起葦草的臉,直視著好友的眼睛,“我們會一起並肩作戰,不是嗎?為了守護你的夢想,你下定決心要直面你的姐姐,不是嗎,拉芙希妮?”

  

   聽到隊長的話語,葦草深呼吸了幾次,努力壓下內心的恐懼和不安,將腦袋深深埋進蔓德拉的懷里。

  

   黑發男人一語不發地旁觀著這一切,他緩緩閉上雙眼,同樣深呼吸了幾次。

   腦海里,男人站在一片黑暗中,身前一束赤紅色的火苗突然膨脹,毀滅般的氣息擴散開來。

   細小的火苗轉瞬之間就張牙舞爪地壯大,凝聚成一條赤紅的巨龍,對著男人憤怒地咆哮。

   博士冷冷的盯著眼前這狂暴無比的力量,握緊了雙拳。

  

  

   【????】

  

   在一片漆黑之中,一束紫色的火焰突然燃起,照亮了深沉的黑暗。

   這是一座墓穴,暗無天日,腐爛的氣息彌漫。

   紫色的德拉科從墓穴正中央的石棺里坐起身來,透過詭異的紫光觀察著四周。

  

   德拉科少女目光冰冷地環視,最後將眼神收回到自己身上。

   自己的身體有將近一半的地方被大面積燒傷,丑陋猙獰的赤紅色疤痕玷汙了少女本來潔白無瑕的身軀。

   那是那個龍女的火,赤紅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只為破壞而生的火。

   另一條德拉科的火。

  

   德拉科少女用手指甲狠狠地抓破疤痕,鮮血滲透了出來。

   那個可恨的龍女!可恨塔露拉!

   自己的火焰居然稍遜她一籌!自己居然會敗在她手下!

   不能容忍!

   指甲深深插進傷口里,劇痛讓憤怒的頭腦強制清醒。

  

   德拉科少女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薄薄的皮膚下面,層層肋骨之下。

   自己的心髒,散發著紫色的光芒,強而有力地跳動著。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拉芙希妮……我的妹妹……我一定會找到你……”

   “只要把你的火給我,只要我們的火相結合……”

   “就一定能勝過那個該死的龍女!”

   “維多利亞只需要一條紅龍!那就是我!”

   “我的妹妹……為了我……永遠成為影子吧……”

  

   紫色的火焰劇烈的燃燒,石棺被融化為岩漿,四處流淌。

   在即將崩壞的墓穴正中,紫色的紅龍肆意燃燒著,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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