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的槍聲,讓方天更是鐵了心狂奔,可惜對手不遵守運動規則,對面忽閃忽閃的手電光柱告訴他去路也被堵住了。
好在這是條方天走熟的巷子,前面幾步的鹽業大院里就住了李倩個初中同學,兩人剛結婚那段時間常常來這里打麻將,大門是緊閉的,不過旁邊那張小衛門一向是虛掩著的。
方天一推,天助我也,一閃而入,順手還柵上。
傳達室里正在看電視的看門老頭聽見響動,忙出來查看,可黑影一閃人蹤渺無,再探頭探腦的望大院里看時,背後大門傳出巨大的砸門聲,還伴隨著高聲吆喝:“開門,快開門。”只怕是黑社會打架,老頭越發不敢開,即使後面叫:“警察辦案,快開門。”他還是不敢開。
外面刑警等得不耐,於是一槍打掉鎖心,才衝了進來,可四處一片黑暗哪里還有人,馬上向指揮部匯報請求增援,一邊著人團團圍住大院。
看門老頭更是可憐,被先進來的幾個刑警飽以老拳後,還以詢問的名義請進局子里喝茶。
方天進院子就立刻墊起腳尖沿左手牆根跑,衝過路燈後,按記憶中路线直跑到單車棚,熟練的翻上去,才發現以往走的小路也滿是跑動中的警察。
原以為只有這追堵他的十來個警察,只要翻牆到與那條巷子不相連的小路就可以脫身了,但現在看架勢,方圓一公里只怕都是警察了。
刺耳的警笛聲此起彼伏,再加上打門的槍聲,很多大院里的人都被驚醒了,紛紛開燈開門出來查看。
只怕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方天躲進鹽業大院的消息傳來後,楊局指示先包圍住,確保方天無法逃走。
再打電話請求武警支援人手,杜主任、李市長等也興奮不已,都要求去前线親自指揮,楊局也不敢掃他們興,命令送來二十套防彈服,再帶領大隊直揮現場。
喻隊和雷亮的警車開到離鹽業大院還有三百米的解放路時,就被看熱鬧的人群攔住了,下車徒步走進去,才知道這片居民區都被武警戒嚴了,幾大電視台都派了人過來,由於方天還沒有抓到,都不允許進去,只是由市政府的秘書陪在戒嚴线外干等,兩人亮了身份並通報指揮部後才被允許進去。
來到指揮車前,楊局臉色鐵青,一見面就吼到:“怎麼才來?”
喻隊有苦說不出,你叫我去下戶調查的呀,再說我在方家也套住方天了。
你負責指揮,我來早來遲有什麼關系呀?
不過還是不敢頂嘴,只是問一邊的干警:“情況怎麼樣?”
那干警看著楊局,楊局不理睬他,只好回答說:“現在在挨家挨戶的搜,不過還沒發現。”
喻隊點頭,再問:“調警犬隊來了嗎?”
那干警點頭說:“在路上了。”
因為城市里氣味環境復雜,一般情況警犬發揮不了多大作用,所以市區內就沒有駐扎警犬隊,柳市唯一的一支警犬隊在九華的柳市監獄里,路途又不好,就算接到命令立刻出發起碼也要兩個小時才能到。
一直靜默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楊局一把操過。
“我們在七棟三單元二樓,有戶人家里面有人,但是不肯開門,也不答話。”搜捕的刑警說明情況。
“好的,我們立刻到現場來,你們嚴密監視。”楊局答完話,就指揮照明援救車過去,自己也帶個公安系統的攝影記者過杜主任、李市長的車去。
再裝模做樣的敬個禮請示領導,李市長正為聯系不上鹽業局的舒局長而煩躁,現在聽說前面有進展了,大喜,忙屁顛顛地過去指揮。
強光打得七棟如同白晝,楊局帶領兩位領導爬在汽車後面喊話,本來李市長是要親自喊話的,可是聽說案發時槍殺王傑軍的手槍還沒找到後,立刻讓賢給杜主任,本來一直高聲說話的杜主任在干咳兩聲後,突然發現自己失音了,所以還是由業務最熟悉的楊局喊話了。
“里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舉手投降。”高音喇叭放出,立刻收到成效。
男女老少穿著背心短褲舉著手出來幾十個。
最前頭的是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哆嗦著用嘶啞地喉嚨喊著:“不要開槍,我們是良民,良心大大的好。”敢情這老頭糊塗了,以為日本鬼子又打來了。
後面跟著的幾個老太太也哭喊著:“不要開槍,我們錯了,下次我們再也不打兩塊錢一炮的麻將了,五毛,我們都聽黨的話,只打五毛錢一炮。”旁人聽了心里嘀咕:你們也難得找錢不?
有個小女孩天真的問他旁邊的大人:“叔叔、叔叔,下次你看足球我再也不吵了,也不和你搶頻道了,你別叫警察叔叔抓我,好嗎?”
他叔叔也大氣不敢出,怎麼這麼大個陣仗,我不過信口胡吹,老天真派警察來了,那我現在說:天上落錢雨,會不會也靈呀,要百元大鈔哦,心里默默祈禱。
楊局擦把汗,低聲問:“你們還沒有疏散呀?”聽到的都裝聾,個個左顧右盼忙碌不停。
“這些人里面沒看見方天吧?”楊局問剛到邊上的喻隊。
喻隊搖頭,雷亮拿個紅外儀觀察一陣後說:“里面有兩個人,沒動。”
喻隊忙招呼那群難民到一邊仔細問情況,不一會就回來報告說:“那戶人家里只有個小寡婦,平時沒什麼人出入,有可能是方天。”
楊局要他把熟悉情況的鄰居叫過來,問道:“那戶人家作風正派嗎?”
鄰居想想點頭說:“還行。”
楊局聽完立刻下令,說:“狙擊手准備。”
聽了他的命令,鄰居臉色大變,連忙阻止說:“不行呀,”
楊局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怒問:“到底怎麼回事。”
鄰居哭喪著臉說:“里面可能是舒局長呀。”
叫開門一看,果然是一直行蹤不明的舒局長。
方天此刻正象個泥猴般在防空洞里連滾帶爬。
原來正當方天急得野狗竄牆時,突然感到腳下一股熱風,用手一探,是防空洞里吹出來的。
他想起,有次和李倩一起來時,看見有人往外面搬香蕉,問她同學兼麻友才知道是寄存在單位防空洞里的,當時他還打趣說:要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來,偷個精光。
李倩斜一眼笑道:別是看上我同學了,找空子連人帶香蕉一路偷吧。
方天還記得那位置,好象在花園中央。
跑到花園里,一坦平地,沒有他想象中突起的入口,借著月光發現地上有六塊空心板,他奮力一搬,掀起一半,果然下面是個防空洞,他滾下去再雙臂托著慢慢放下。
大大的緩口氣後,他開始沉下心來想出路,柳市防空洞都連成一體,要是有准備出去還是沒問題,只是他逃得太匆忙,別說手電筒,就是打火機也沒帶一個,可要他留在原地等機會,實在沒有信心。
下吧。對著眼前的絕對黑暗,他對自己說,就當自己瞎了吧。
不知摔多少跤,多少次摸到堵住前路的青石板門,只恨自己沒有開門的釺子,這時他聽到一個此刻他最怕聽到的聲音,狗叫。
隱隱約約他聽到聲狗叫,方天面色蒼白,終於被他們找到他逃跑的路线了,如果眼前這個分叉還是被封住,那麼等待他的下場,可以想象了。
他左手在牆上摸索,右手伸在前面,在黑暗里快步走著,後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不僅有狗叫,還有人的跑步聲了。
他們追上後,會是先勸降,還是先開槍呢?
是要求先喝杯水,還是先吃個面包?
對他說,這個問題好象更有現實意義。
水響。
轉個彎後他居然聽到水響。
他欣喜若狂,有水響肯定有出路,只是希望在他們追上前能逃出去。
腳下一空,他掉下暗河,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就被迅疾的水流卷下去。
喻隊身先士卒,緊跟在訓狗員後面,從一路追過來的痕跡可以得出結論,方天沒帶任何照明工具下來,也不熟悉這條通道,不然他就應該在下面第三個岔口右轉,那樣就有希望從芙蓉電影院的地下室逃出來,不過即使那樣也沒用,因為那個出口是公共場所,而且鎖了大掛鎖,他如果從里面往外面鍬鎖,會相當顯眼。
只要有人認出他,為了二十多萬的懸賞,大聲叫上一聲,落網是肯定的。
湍急的水流,警犬汪汪的叫著,對著那個失足的痕跡喻隊仔細地查看著。
失望,極度失望,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真的很失望,一個眼看就要被抓住的疑犯就這樣消失在他面前,生死不知,他能不失望嗎?
雷亮跳到對面,伏下身子看看,說:“基本上沒有逃生的可能。”真是搞笑,兩塊空心板寬,不到一米,一米八幾高的方天就是這樣掉下去了。
訓狗員命令警犬跳過去,繼續向前搜索,可警犬茫然失措的樣子任誰也知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