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訓練。”龐教練走到罰球线上,對他們吆喝到。
“是自由投籃訓練吧?”魏勇邊把球扔給龐教練邊問。
看著龐教練點著頭把球回給他,魏勇一個三步上籃,不對,他跳起來在空中一個大轉身,狠狠的把籃球砸進籃筐。
“啊,反身大扣籃!”別的場子打散籃的兄弟,驚呼。
魏勇既然帶了頭,其他人就不客氣了,王小龍上去就是一個大風車灌籃,又驚起一潭鷗鷺。
姜文俊冷笑著,耍帥還是要看他的。
他接過龐教練的球,仿佛沒有怎麼蹬地,輕飄飄的他從罰球圈的中央偏下跳起,瀟灑的在空中畫出一條弧线,將球灌進籃筐。
“好強的滯空力,”
“好瀟灑的動作,”這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對同一動作不同的評價和反應,也真實的反應了男女有別這個遠古以來,無數次證實還在不斷證實的真理。
“這個,好復雜呀。”韓兵看著王馳連做幾個花式才用一個勾手上籃輕輕的把籃球投進去後感慨道。
“該你了。”魏勇冷冷的對韓兵說。
“啊,該我了?”韓兵無辜的眼神望向龐教練:“沒有教過我呀。”
“這都是沒人教,自己練習的。”謝光明接過球狠狠的砸進球筐,當然起跳地點在欄板腳下,沒辦法,身為最應該會扣籃的小前鋒居然彈跳力只有50厘米,如果不是有一手連王馳都目驚口呆的花樣動作,估計早就被他們踢出球隊了。
“這樣也可以?”韓兵驚喜的說,不就是跳起來把球砸進去嗎?
我會,我會哦,我本來不會,現在看過一片就會了。
魏勇對著謝光明翻了個白眼,這個老好人,你就不會玩幾個胯下運球後再砸進去呀。
“那,我來了。”韓兵接過球,助跑幾步,再用力蹬地,撥身,起跳,灌籃——不,灌不了籃了。
韓兵象一只大大的壁虎貼在欄板上,慢慢,慢慢,慢慢地滑下來。
“好,好——可怕。”
“好可怕的人,”
“好可怕的彈跳力,”全場的人都瞠目結舌的望著韓兵。
“大哥哥,你的籃球。”一個小朋友氣喘吁吁的抱著籃球跑進場子來,他是江南露天籃球場小賣部老板的小兒子,而小賣部在籃球場的東頭頂端,韓兵他們練球的場子也在籃球場的東頭,也就是說,韓兵將球從欄板的上方砸出去了。
扁扁的韓兵軟軟的從欄板下掉下來,魏勇看著韓兵那扁扁的鼻子真誠的說了句話:“起跳距離太近了。”
“是呀,是呀,你的起跳距離太近了。”姜文俊也真摯的說:“你應該在那里,”他指著罰球线,又搖搖腦袋,自己否定自己,改指著罰球圈的頂端說:“那里,那里起跳才對。”
“是嗎?”韓兵疑惑的望著兩個人,准備再試試。
“夠了。”龐教練大聲怒喝,他痛苦的望著韓兵,一字一頓說:“天亡我也。”
每個人都驚訝的望著龐教練,什麼意思?
這是每個人心里要問的話。
“空間錯亂綜合症。”龐教練悲痛欲絕的說。
“什麼空間錯亂綜合症?”有人問。
“傳說……”龐教練露出蒼涼的眼神。
“傳說,有一種絕症,叫‘空間錯亂綜合症’。得了它,比癌症還癌症,比愛滋還愛滋,它不會死人,不會傷人,甚至不會影響一般人,可它對於一個具有優秀天賦的運動員來說卻比絕症還可怕,因為它是讓一個人在面對某樣東西的時候失去位置感。“
“某樣東西?”魏勇露出奇怪的表情。
“某樣東西,就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東西,對有的人來說是無數的麻麻點點,對有的人來說卻是天上的白雲,對有的人來說卻是黃餐桌上擺的紅柿子,我記得有一個著名長跑運動員得的是橫线綜合症,他速度遠超別人,卻不能衝刺,因為他一看見那條白色的衝刺线就失去方向,甚至有一次他在離終點一米遠停下,因為他以為自己跑過終點了,後來,唉……”龐教練擺出一副慘不忍睹的神情。
“他後來自殺了?”這次是王馳問。
龐教練搖搖頭,嘆息一聲說:“他後來練短跑了,因為短跑沒有衝刺线。”
眾人跌倒一地,謝光明掙扎著爬起來問:“他是誰?”
龐教練說:“他就是卡爾,百米飛人卡爾·劉易斯呀!難道你沒有聽說過?”
謝光明再次跌倒,吐出一口鮮血。
姜文俊搖搖晃晃站起來對龐教練說:“教練,你能不能讓我得那個空間錯亂綜合症?我總算明白了,所謂空間錯亂純粹是忽略空間。”
龐教練搖搖頭說:“得,不可能;治,亦不可能;想二者得兼,更不可能。”
“教練我怎麼辦?”韓兵焦急的問。
龐教練想了想,把一個球扔向欄板後說:“接住那個球。”
韓兵高高跳起,穩穩接住那個球。
“還好,還好。”龐教練拍拍自己胸口,總算那某樣東西對韓兵來說是欄板不是籃球,不然自己也要去改行當短跑教練,豈不是斷人財路。
“怎麼樣?”大家渴望的望著龐教練。
“沒多大影響,以後韓兵只要負責搶欄板、防守、蓋帽、搶斷、搶位、傳球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參加了。”龐教練說得很輕松,就像說白菜五角錢一斤三角錢買不買一樣輕松,其他人則無比同情的看著韓兵,切,說那麼復雜干什麼,直說:韓兵你以後當個藍領苦力得了。
“1,2,3,4;2,2,3,4;3,2,3,4;4,2,3,4……”姜文俊用無比優雅的動作在做著柔體體操,韓兵在無比笨拙的跟著他做。
姜文俊用憂傷的眼光望著場上幸福的打球四人組,不禁怨憂,為什麼自己的協調能力如此之強,為什麼自己的柔體體操如此標准,為什麼,唉,為什麼自己要如此顯擺,看見遠處幾個女生望著,當教練問誰來示范下柔體體操時,居然舉手,得了,這不,教會韓兵的任務就責無旁貸的落到自己頭上。
等等,那個好象是何菱,啊,我的夢中情人。
她看見我了,
她看見我了,
她被我吸引了,
她被我的柔體體操吸引了,
她對我來了,
她對我來了,
她對著我筆直走過來了,
姜文俊的小心肝撲通撲通的跳著,看著何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紅色的,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她步態輕盈,她身材美妙,她端莊大方,她神態喜人,姜文俊覺得自己快暈倒了,每個動作做得那麼鏗鏘有力。
“兵兵,是你嗎?”何菱站著,平靜如水。
兵兵?她為什麼叫我兵兵?姜文俊不解的想。
“何菱,何菱,何菱……”韓兵的心里千回萬回的回應著,可嘴角抽動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想喊,卻什麼東西堵住他的喉嚨,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好嗎?”何菱仿佛聽見他心里的話,輕輕的問著他。
“我好,我很好,我真的很好……”韓兵笨笨的手還擺著柔體體操的姿勢,卻無法讓喉嚨發出想發的聲音。
“我爸爸昨晚喝醉了,他從你家回來後,又喝了很多酒,以至於今天早上沒有出攤,我知道他是很高興,高興我可以擺脫那一個個惡夢糾纏的晚上了……”何菱聲音哽咽著。
“沒事,我真的沒事,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韓兵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
“不,我不會原諒自己的。”何菱的淚珠滾了下來,讓姜文俊看得一陣心痛。
“爸爸說,你是個練籃球的天才,我很高興,所以我來看看。”何菱解釋著臉上抹上一層紅暈。
“不,不是的。龐教練說我得了什麼空間錯亂綜合症,是一種絕症,”韓兵突然發現何菱的臉色變得如此蒼白,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解釋說:“沒事的,龐教練說我還是可以打球,還可以搶欄板,還可以運球,還可以拍球……”韓兵不記得那麼多籃球術語了,就七拼八湊的說著。
何菱一笑,說:“哪里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要知道我可是籃球校隊的哦,別想咋呼我。”
“你是校隊的?那我以後就可以和你學球了。”韓兵悄悄看了眼場上的龐教練,吐了吐舌子,做了個鬼臉說。
“嗯。明天我們放假了,我到你家來,找你練球。”何菱說。
“還是我來找你吧,去球場你家順路。”韓兵高興的說。
“也好,那明天早上我等你。”何菱朝韓兵招招手,說聲明天見。
姜文俊失魂落魄的也對她抓抓手。
韓兵這才發現身邊有個哀怨得快要死去的透明人。
“要不,你明天也一起來?”韓兵這才把他回過魂來,登時又恢復了生氣,繼續鏗鏘有力的做著柔體體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