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歷史 巫夢緣(戀情人)

第2回 雛兒未諳雲雨事

  春光簾外還依舊,惟有這耐春人瘦。花片易消殘,正值清明後。

  莫將閒事和人廝斗,隨分消磨春盡。譜到亂紅飛,誰耐眉兒皺?

  右調《海棠春》

  這一首詞,也只說風情大概,春間倍覺關心。尚未知孤男寡女,有許多做又做不得,忍又忍不住的苦處。

  且說王嵩在馮家回來,想那桂姐,也只幾日忙,就丟開了。他那丁家巷里,隔得十來家,有個劉秀才。秀才亡過了兩年,妻房卜氏守寡在家,倒也冰清玉潔。只是生得俊俏,又識一肚子好字。閒著時節,把些唱本兒看看,看完了沒得看,又央他哥弟們,買些小說來看。不料他兄弟買了一本《天緣奇遇》,是祁羽狄故事。上面有許多偷情不正經的話,卜氏看了,連飯也不想吃。直看到半夜,才看完了。心里想道:“世間有這風流快活勾當,我如今年紀已二十四歲,這樣事,只好來生做了。”說便這等說,好不難過。睡上床去,再睡不著。對著里床,空蕩蕩的,沒個人兒。對著外床,只見桌子上點的燈兒,半明不滅,好不孤淒,嘆口氣道:“我又無兒子,只養得一個女孩兒,前年出天花又死了,本不消守得寡,受半世的苦楚,只是舍不得丟了家私嫁人。”這一夜就睡得遲些,不覺大寺里,又撞鍾了。有《桂枝兒》為證:

  熨斗兒熨不開眉間皺,快剪刀剪不斷心內愁,繡花針繡不出合歡扣。嫁人我既不肯,偷人又不易偷。天呀,若是果有我的姻緣,也拼耐著心兒守。

  卜氏想了嘆,嘆了想,一夜不得安眠。畢竟想道:“且偷個標致人兒,再做理會。家里雇的人,不消說是粗蠢,一個小廝只十五歲,倒也伶俐。叫他尋個把人兒也好。只是他尋來的未必中我的意。須等我自己看中一個,叫他去走腳通風,這使用得著了。”打算定了,反睡了去,直到巳牌時候,方才起來。

  從此以後,把十五歲這個小廝也待得越好了,每日無事,常到門首,閃在門背後,看那來來往往的人,指望看上個好的,叫小廝做腳。那小廝叫做存兒,原是永平縣人,十二歲時節,來到臨清,雇與劉家使喚。已過了三個年頭了,年紀漸漸長成,見卜氏完了兩年零三月的孝,打扮得妖妖嬈嬈,不比當初老實了,心下疑惑,又不見有一毫走作。只是常常在門首看人,不像寡婦的規矩。存兒心下雖如此想,卻不敢半點放肆。只因他家原半富不富,大丫頭大了,已賣與別家。只一個小丫頭,才十一歲,夏天提不起洗澡的湯,還是存兒提進房去。北方的熱不比南方,人家男男女女,十日里面揀歷本上沐浴日子,洗一兩次澡。臨清南方人住得多,人家男男女女,都學了樣,喜歡洗澡。也有兩日洗一個澡的,也有一日洗一個澡的。

  偶然一日,天氣十分燥熱,卜氏熱不過,叫取澡水來,虛掩上了房門,把上蓋的紗衫兒,已脫掉了。下面脫掉紗褲,只拴了一條單裙。存兒提了熱湯,突然推門進來,倒吃了一驚。但見:

  臉似紅桃朵朵鮮,肌如白雪倍增妍。

  雖然未露裙中物,兩乳雙懸綻又圓。

  存兒見卜氏脫得半光,往後一退,不敢竟入。卜氏笑了一笑,罵道:“小賊精,我脫得精光被你瞧見了,快拿湯進來,你自退去。”存兒提進湯來,倒在澡桶里。卜氏道:“你帶上了房門去罷。”存兒走出房來,把門帶上,悄悄的躲在外間,打從板縫里張。那時天也還亮,又不曾關窗,明明白白看見里面的。只見卜氏把裙子脫了,粗圓的小肚下精光光看出那件東西,比身上還白些,一根毛也沒有,就如上白面做的饅頭,露著上半截縫兒,好不有趣。存兒是十五歲了,二月生日,極得年力,差不多是十六歲了。平昔又曾與人弄,換來換去,已不是童男子了。卻從不曾見女人陰物,一見了這好東西,不覺半大不小的陽物,立挺挺豎起來,把手去搓搓捻捻,好不難過,兩只眼卻只看著里面。

  卜氏坐在桶里,洗了一陣,叫一聲:“小瑞兒,來替我擦擦背。”那小丫頭在外頑耍,那里叫得應。卜氏罵道:“這小歪刺骨,不知往那里去浪,再也叫他不應。”自己把手擦了一陣,又把身子向外仰著些,兜著水洗那陰門,洗了一陣,口里嘆道:“我這小小年紀,這般生得嬌嫩,又有這光光肥肥、緊緊扎扎一件浪東西,苦守著寡,再不得個標標致致、風風流流的小伙兒,陪著我睡。天唉,教我怎了!”長吁短嘆了一會,又叫聲:“小瑞兒奴才。”那小瑞兒丫頭正打從外面來,應了一聲:“唉。”飛跑進來。存兒躲避不及,被他看見,問道:“存兒,你在這里瞧什麼?”存兒慌忙往外跑了,小瑞兒推房門進去。卜氏罵道:“你這歪刺骨,那里去了,再也叫不應。”小瑞兒道:“茅屋里撒尿哩。”卜氏道:“你和說話?”小瑞兒道:“是存兒,打板縫里往里面瞧。”卜氏道:“我在這里洗澡,這小賊囚不知瞧什麼?”慌忙展干淨了,起來穿了衣服,吩咐:“小瑞兒,叫存兒來,等我罵他。”

  小瑞兒忙叫聲:“存兒,奶奶叫你哩。”存兒只道當其惱他,慌慌張張走進房來,心里打帳死賴。只見卜氏帶著笑罵道:“小賊囚,家主婆精身子洗澡,你瞧什麼?好大的賊囚。”存兒道:“小的不曾瞧見什麼。”卜氏又笑道:“你聽見我說什麼不曾?”存兒不見十分發惱,已自放下膽了,也笑笑兒道:“聽見的。”卜氏道:“你這賊囚死,我也不打你了,有一件事教你去做,做得來,賞你一件道袍穿。”存兒道:“憑奶奶要做什麼,小的都會。”卜氏道:“賊囚不要浪,誰要你做什麼,這胡同子里,有個小秀才姓王,你認得麼?”存兒道:“隔著七八字,怎不認得?奶奶你為何知道他?”卜氏道:“一向知道十三歲的小官兒,肚子里文章好,考了三個頭名,做了秀才。論起來,今年已是十四歲了。前日我在門首張街,他走過去,一表人材,又標致,又長大像個十五六歲的光景。這幾日連連見他,好不動火。你去打合他來和咱睡幾夜,就做一領青道袍子賞你,正要看顧你哩!”存兒笑嘻嘻的道:“小的明日就去。”卜氏叫聲:“小瑞兒你來,我明日教存兒出去,你在昨日汪奶奶家送來的壇里,打出一壺蘇酒來賞他。”小瑞兒應了,打酒把存兒去了。不題。

  卜氏這時節,恨不得明日就弄得王小秀才來,摟做一處,弄做一團。有一曲《吳歌》為證:

  弗見小郎君來心里煎,用心摹擬一般般;

  開了眼睛望空親個嘴,連叫幾句俏心肝。

  莫說卜氏在家,想念王嵩。卻說王嵩自從進了學,那些同進的朋友,道他是少年高才,三三兩兩,請他吃酒或是會文。又有那不學好的,見他生得俊俏,指望騙他做男風的勾當。真正門多車馬,戶滿賓朋。但他心性古怪,若是茶前酒後,那不學好的,哄騙他做男風,他便罵起來道:“我又不是小唱,我又不走雇與人家糙秫秫的。這等可惡!”從此就不與這朋友往來了。若是三朋四友,請他到娼樓飲酒,他就飛也似的瞞著母親去了。一般說說笑笑摟摟親親,像大人模樣,要留他睡,他便推故走了。

  偶一日,正打從家里出來,劉家的存兒上前迎著道:“王大爺,小的有句話要稟。”王嵩道:“你是那一家,有什麼說話?”存兒道:“知己話,沒人去處才好說。”王嵩道:“也罷,你這里來。”重新走到自己門里道:“這里沒人來,你只管說,不妨。”存兒道:“小的就是北首劉家。”王嵩道:“北首劉家,你秀才相公死了,誰教你來?”存兒道:“相公死了兩年多了,主母只二十多歲,守著寡,上沒有丈夫,下沒有兒女,慕這里大爺文才高,人物好,叫小的請大爺去說話。”王嵩道:“說什麼話,我年紀小,膽子自然不大,一個寡婦人家,怎敢進他家里去?”存兒道:“不妨事,家里有一個看門老頭兒,一個雇工人,只挑水做灶,買東買西,不敢走進房里去。小的和一個小丫頭答應奶奶,並沒有閒雜人出進,後門通著後街一帶高牆,都是咱家的樓,沒什麼鄰舍。大爺進去,神不知,鬼不覺,包管大爺有好處。”王嵩道:“我也是風流人物,不是假道學、老頭巾,裝模做樣的。只是膽子還小,慢慢商量停當,才敢進去。你家奶奶我從不認得,幾時先把我瞧瞧,或者我動了火,膽子就大起來,也定不得。你如今回去,多多回復你奶奶。事寬則完,從容些兒好。”存兒應了,各自分路。

  王嵩往南去了,存兒到了家里,一五一十說與卜氏。卜氏道:“何不扯了他來?”存兒道:“奶奶,也得他肯走,怎好扯得他來?”卜氏道:“小瑞兒,再打出一壺酒賞他。”從此存兒日日去請,有時王嵩出去了,遇不見。有時遇見了,說了幾句,又沒工夫。足足走了十多個日子。

  這丁家巷里,有個光棍,喚做丘茂。起初原在鈔關頂個鋪家,為做事詐奸,被官趕還了。終日閒游,做些不好的事,平昔拐了存兒,做些男風勾當。這幾日間,常見存兒走來走去。丘茂問了他幾次,百不肯說。只因走得不奈煩了,偶一日,丘茂同存兒在酒店吃三杯,又問起緣故。存兒酒已七八分了,失口把上件事說出。丘茂道:“兄弟,你食在口頭不會吃,待我教導你,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你後來不可忘記了我。”存兒聽了他的好計,不覺手舞足蹈起來,謝那丘茂。道:“我的哥,多謝你教導,待我做起來看。”回到家里,就吊一個謊道:“約是約了明日,只是他說年紀小,顛倒怕羞,直待一更天,打從後門進來,房里不可點燈,悄悄上床睡。五更天未亮,就要出來。小的領著他,依舊打後門出去。奶奶若依得這話,小的明日憑他怎麼忙,也扯了他來,慢慢的十日半月與他熟了,奶奶和他在燈兒下,吃些酒,做些事,料也不怕了。”卜氏道:“我也從沒有干這營生,有些怕羞,吹烏了燈,等他竟上床來,這是極好的了,有什麼不依得。”說言未了,就在袖子里,汗巾兒上,解出一塊銀子,約有一錢四五分重,賞那存兒,道:“你這孩子,倒也肯用心,把你買些東西吃。”存兒接了道:“小的再去看看王大爺,可約他一聲也好。”卜氏道:“你自去。”

  存兒拿了銀子,就如那貧兒暴富,思量去請請弄過屁股的四喜兒。跑了一回,尋四喜兒不見,卻劈頭撞見了小王,半醉不醉的,道:“你家奶奶,既有我的心,如何不在門首與我相看一相看,也動動我的火,好約個日子哩。”存兒道:“大爺既要相看,小的回去與奶奶說了,明日早飯後,就在門首,王大爺只當走過去,就好看見了。”王嵩道:“就是如此,我明日來。”存兒回家里來,把方才的言語,又與卜氏說知。卜氏道:“我臉兒好,年紀小,不怕他瞧。夜里要吹烏了燈,等他日里瞧瞧,也動動火,進來也走得快些。”

  這一夜整備,第一遭重整風流,此時已是七八月秋天了,暖了酒,自斟自飲,吃得半醉,把被重熏了,在炕上不便,床上重鋪鋪席,就像小娘兒迎接孤老的,又像自己填進個新郎的。正是那:

  花迎喜氣皆含笑,鳥識歡情亦解歌。

  到了次日,卜氏打扮起來,梳了個蘇意頭兒,上身穿一件淺桃紅軟紗襖兒,罩一件魚肚白緒紗襖兒,穿一條大紅繪紅褲,雪白繪紗裙,尖尖的三寸三分小腳兒,穿著紅鞋兒,好不齊整。連早飯也不想吃,走到門首看街耍子,又教存兒去通知王小秀才。

  且說王嵩夜來說的話,倒也酒後忘了。存兒又到門去請,他才想起前話。把衣領提一提,弱冠的巾兒整一整,不緊不慢的,踱將過來。卜氏故意把身子露出來,憑他去看。王嵩抬起頭來,果然又紅又白,裊娜娉婷,一個絕色女子,心里想道:“這樣標致,就是我桂仙表妹,也不過如是。不料臨清地方,有這兩個絕色,我自然親近他一番,不枉人生在世。只是寡婦人家,不可造次,慢慢計較進去便了。”兩下立看個不了。遠遠一個同進學的朋友來,只得走去拱拱手,一同走了去了。卜氏心里特思想,又驚又喜道:“好個小伙兒,老天今夜想等我受用了。”又吩咐:“存兒,再去約他。”自己進去反閉了房門,睡了一覺。打點全副精神,夜里快活。存兒日間出去了,到將點燈時節走進房來。正值卜氏才洗澡起來,問道:“可曾約定了麼?”存兒道:“王大爺說,不消你來接我,路上撞見了人,反為不美,到黃昏人靜,竟到後門來,把門彈三彈,教我就在門里等著。聽得彈響,放他進來。王大爺又說,連衣服也不季,天氣送暖,下面系一條裙子,上面穿一背心,光腳拖了鞋子,人才不認得我。晚間領了進房,早間領了出去,方為穩便。”卜氏道:“今晚成了事,明日重重賞你,正有好處看顧你哩。”

  卜氏歡天喜地,吃了晚飯,等到約莫一更將交,存兒跑進來說道:“吹烏了燈,王大爺彈門哩。”急忙走去,假意息息索索,見房里沒燈,卜氏已上床睡下。他低低的道:“大爺,這是床,奶奶在床上哩。”就自己脫了背心裙子,扒上床來。卜氏不知是假裝做的,親親熱熱,一把抱住,反把口來做了個親親,又把舌尖吐了半個,只見一個半長不短的,騎上身來,把一根半大不小的陽物,弄到陰門里,到也弄了一個時辰,方才一度。卜氏問他說話,只不回答,竭力奉承。弄了一夜,五更低低的道:“我去了,夜里再來。”卜氏道:“我送你。”假王嵩道:“有你家小廝,不消你送。”輕輕穿了背心裙子,一步步出去了。卜氏滿心歡喜,那知卻是自己的小廝,癩蛤蟆倒吃了天鵝肉了。正是:

  莫信直中直,須防人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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