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顧大鵬按照事先約好的時間,來到了他和張曉天經常光顧的那家酒吧。
張曉天早就等在酒吧的門口了,但在他看到顧大鵬到來的身影時,還是略微吃了一驚。
顧大鵬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雖然顯得有些怯生生的、卻一直與他形影不離的身影。
張曉天對於那張靚麗的臉有著深刻的印象,因為曾經就是因為這個女人,他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兄弟無比失魂落魄的在這間酒吧里灌醉自己。
而這個女人的出現,某種程度上,也毫無懸念。
“你們兩個,現在是恩愛的緊啊。”
張曉天調侃道,而被他這麼說著的顧大鵬沒有覺得什麼,牽著他的手一直躲在他身後的蘇夢夢卻臉紅了,將自己的身體進一步縮到了顧大鵬的身後。
而張曉天見蘇夢夢如此反應,略微的有些驚訝。
在他的印象中,蘇夢夢這個女人,可不是這麼一個容易害羞的小女生一般的形象。
雖然此刻的蘇夢夢的表現倒是與她的年齡相匹配,但張曉天實在是好奇,顧大鵬是怎麼讓蘇夢夢產生如此大的改變的。
“別站在這兒說話了,咱們進去吧。”
或許是察覺到了蘇夢夢的緊張與不適應,顧大鵬主動開了口,打破了僵局。
而張曉天也點了點頭,但在顧大鵬繼續牽著蘇夢夢的手准備走進酒吧的時候,他還是稍微皺了皺眉。
這一次兩人並沒有在酒吧的吧台或者一樓大廳內坐下。
這間酒吧雖然小,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在酒吧的二樓,有幾個十分適合私底下談話的包間。
張曉天和顧大鵬都是酒吧的熟客了,而且現在是下午,酒吧其實還沒有開始正式營業,他們也就很順理成章的占據了這個平時很難得的包間。
一行三人在桌子旁坐定,張曉天本要開口問蘇夢夢喝什麼,但顧大鵬已經搶先替蘇夢夢做了決定。
“給她來一杯飲料就行,她平常不喝酒。”
張曉天看了看顧大鵬,又看了看蘇夢夢。緊貼著顧大鵬而坐的女孩臉上沒有半點的反對,一副……怎麼說呢。
夫唱婦隨。張曉天的腦子里只能想到這麼一個詞。
他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我說,你們已經確定關系了?”
“啊?”
顧大鵬被他這突然的一問有些發愣,但蘇夢夢握住他的手上傳來的力道讓他很快反應了過來。
他先看了一眼蘇夢夢,然後對著張曉天點頭道:“嗯,算是吧。夢夢現在和我一起,住你那房子里,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借我房子。”
張曉天有點兒失笑,雖然已經預想到是這個結果,但從顧大鵬嘴中親耳聽到,他還是覺得有點兒無法接受。
但看著摯友認真而不死作為的眼神,他又覺得自己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唉,也罷也罷。
關於蘇夢夢的出身,他還真的不好說些什麼。畢竟,他自己那邊,不也是利用了余燕對他的感情。
而且他自己對余燕……也不能說完全無情。
張曉天索性拋開這些,他轉換了話題,直接切入了這次見面的主題。
本來他還打算在說正事之前讓蘇夢夢回避一下的,畢竟一開始他也沒想到顧大鵬會帶著蘇夢夢來和他見面。
但看眼前的情形,顧大鵬估計是不會把這些事情瞞著蘇夢夢的。
而且,他要說的事情,蘇夢夢也不一定完全置身事外。
喝了一口送上來的啤酒,張曉天打開了話匣子。
“大鵬,那天我在電話里和你說的事情,你還記得吧?”
“嗯,你說要找我幫個忙。”
顧大鵬放下啤酒瓶,道,“要我做什麼你盡管說,不過我有點兒不明白,我到底什麼地方能幫上你。”
張曉天笑了笑,關於這個忙,他真的有點兒不知道該如何跟顧大鵬開口。
想了一下,他決定從另一個人物開始展開話題。
“麗塔?劉,這個女人,你認識吧?”
顧大鵬端著啤酒的手頓了一下。
“有些事情,我沒告訴你,現在說可能有點兒晚了,但我必須說清楚。”
張曉天繼續道,“前一陣子,你不是去了一次碧池淵嗎?那天,麗塔?劉那個女人曾經找到我門上,來問關於你的事情。”
顧大鵬的表情先是驚訝,然後很快轉成了狐疑。
“她,去找你?”
“對,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你和我的關系的。對了,她那天說的話有點兒莫名其妙,她沒對你做什麼吧?”
顧大鵬的表情一僵,關於“做什麼”的問題,他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特別是此刻蘇夢夢正坐在他身邊的時候。
最後,他還是選擇掩蓋掉了關於下藥和靖夜的那部分情況,開口道:“她把我帶到了你們會所的頂樓,然後和我提起了一些關於……聚會的事情。”
“聚會?她……邀請你了?”
張曉天突然瞪大了眼睛,身體也向著顧大鵬這邊探了過來。
顧大鵬有些意外於他對於此事的反應,承認道:“算是邀請了吧,你怎麼了?你知道關於那個什麼聚會的情況嗎?”
張曉天像渾身脫力一般,坐會到位置上。
他捂住額頭,道:“何止是知道啊,那個聚會,就是我負責來辦的。”
“啥?”
顧大鵬這次真的驚到了,“你……負責辦?等下,你不是只負責保安部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哈哈,這事要是說,就長了。”
張曉天苦笑了一下,然後把自己家在碧池淵的股份,以及他被老頭子們委任了管理碧池淵的職責的事情,盡量簡單的說給了顧大鵬聽。
這些他要當成機密在密室里和自己的女人說的事情,他現在毫無隱瞞的說給了顧大鵬。
張曉天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因為從小到大,他和顧大鵬之間一直都是這樣毫無隱瞞的。
而且,關於他要顧大鵬幫的忙,他的心中還懷著一分不安與愧疚。
顧大鵬聽完了他的說明,他很快就理清了頭緒。
“也就是說,現在,你就是碧池淵的老板了?”
“對,算是能這麼說吧。可現在這又不是什麼好差事,我最多算個替罪羊。”
張曉天癱在座位上,雙手向兩邊攤著,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過你小子藏得也是夠深的,還一直告訴我你就是個管保安的,現在直接坐火箭了啊。”
顧大鵬稍微打趣了張曉天一下,他是有意為之,因為此刻他看得出來,張曉天表現出來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
“哈,當初這個保安部經理的頭銜本來就是我自己給自己取的,畢竟我一開始不想那麼引人注目。實際上嘛……算了,不提了不提了。”
說著,張曉天舉起了啤酒瓶,而顧大鵬也順理成章的和他碰了一下,兩人各自喝了口酒,然後繼續話題。
“所以,你現在是要對付麗塔?劉那個女人是吧?”
“沒錯,就是這樣。”
“可這件事我能幫什麼忙?”
“本來,我也沒對你能幫忙抱多大希望。不過現在……”
張曉天停頓了一下,他表情嚴肅地看著顧大鵬,“現在,我可能真的要靠你了。”
“我?”
顧大鵬還是不太明白。
“麗塔?劉邀請你參加她那個聚會,那麼關於那個聚會,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吧?”
顧大鵬點了點頭。
“哈,你明白就好,不用我挑明了。”
張曉天繼續道,“我也就說開了吧。碧池淵這個地方,能一直都歷經風雨不倒,在籠絡上面那群大佬上肯定是下足了功夫的。而這個功夫,就體現在這個聚會上。”
“所以說,碧池淵的聚會,基本上就是有錢人的交際場,外加他們燒錢縱欲的場合。”
關於聚會的性質,顧大鵬可是有著切身的體會。畢竟不久前,他就陰差陽錯的親身體驗了一把那些空虛寂寞的有錢女人是多麼的瘋狂。
而張曉天則繼續自己的話題:“麗塔?劉那個女人看中的是碧池淵的條件和資源,她想要奪走碧池淵,肯定也只能走這條老路。但麻煩的就是,她不僅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而且還十分精通。”
說到這里,張曉天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接著道:“麗塔?劉是個拿著美國綠卡的,但你知道她在美國的時候都是干什麼的嗎?”
顧大鵬大致猜到了,但他不敢確認,道:“也和……會所之類的有關?”
“美國那種地方可比國內要自由方便多了。”
張曉天索性直接說出了答案,“麗塔?劉那個女人,在美國,就是做皮肉生意的。而且,她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她不只是生意出名,她自己的名氣,比她的生意更大。”
“她自己?”
顧大鵬有些不明白。
“對,就是她自己。畢竟她可是被那群老美稱作『女王』啊。”
張曉天繼續道,“這些消息我也是托人打聽到的。麗塔?劉這個女人,出身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她家里貌似也是那種衣食無憂中產階級,她貌似很早就混跡在國外有錢人的交際圈里,一開始她只是個交際花,但後來就慢慢開始做起了組織者。她是個占有欲和性欲都十分強的女人,在床上她的表現可能比男人還要男人,那女人男女通吃的,甚至喜好女人的程度還要更多一點。一開始她靠著自己的身體籠絡了不少的一群有錢人,據說在美國為她而著迷的老美能排一條街,後來,她不知道因為什麼突然回國了,然後的情況我那位美國的朋友就不知道了。”
顧大鵬聽著張曉天訴說關於麗塔?
劉的這些秘辛,有些驚訝,但又有點兒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張曉天說出的這些內容雖然聽起來是有點兒駭人聽聞,但結合麗塔?
劉給顧大鵬留下的印象,他還真的不覺得意外。
張曉天喝了口啤酒潤了潤喉繼續道:“然後啊,就是她現在要做的事情了。她現在是頂著個什麼海歸企業家的身份在本市活動的,如果論明面上的力量,我們家連她的尾巴都摸不到,畢竟人家有錢還有名分。但在暗地里,我們不是沒有一抗之力。但這女人突然說要牽頭搞聚會,那就有些麻煩了。”
“這個女人,在國外就是有名的排隊女王,而她既然要主辦,那她自己肯定也會是聚會的主角。和我們家有關聯的那幾個人物其實早就透過來風聲說大部分的股東都被那個女人給說動了,剩下一些還沒表態的,不是和我們家的關系比較近,就是屬於那種還沒看到真正的甜頭的老色鬼。而現在,那女人看准了機會,要把甜頭撒下去,如果真的被她搞成了,我們家估計就真的沒翻身的機會了。”
張曉天總算是說完了,他端起啤酒瓶,一口氣吹了個底朝天。
而顧大鵬琢磨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想通,自己能在什麼地方幫上張曉天的忙。
“那啥,曉天。你說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明白了,但在這里面……我到底能幫你做啥?”
張曉天放下空酒瓶,在開口說話之前,他第一次看了一眼蘇夢夢的方向。
蘇夢夢自從他們開始談話之後就一直很安靜的在一旁捧著飲料小口的抿,不是看一眼自己的手機,表現出對兩人之間的話題毫不關心的樣子。
但張曉天不得不防。
“那啥,弟妹……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張曉天的稱呼讓蘇夢夢的臉一紅,而顧大鵬張了張嘴,蘇夢夢都沒有出聲反對,他也不好反駁什麼。
於是蘇夢夢放下了杯子,說了聲:“我去趟洗手間。”
然後便離開了包間。
包間里只剩下了張曉天和顧大鵬兩個人,不再有第三者存在的情況下,張曉天也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本來目的。
“大鵬,我想請你,幫我把這個東西帶進去。”
張曉天將一件很小的物件放在了桌子上。
顧大鵬撿了起來,他能看到那上面有個黑色的鏡頭一眼的東西,似乎是台照相機,但這麼小的尺寸,他從沒見過。
等等,照相機?
“曉天,你要……”
“那群老色鬼都是見色忘利的種,不過他們好歹也知道這些事情只能放在暗面,不能攤開了說。”
張曉天道,“我也不想這麼做,但我必須有個對付他們的最後底牌。”
顧大鵬完全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你是要,偷拍?”
“對,偷拍下來他們亂搞的證據,這樣,我再動作就有底牌了。”
張曉天道。
“可那不是你們家的地方嗎?你們自己不能搞這些東西嗎?”
“那群老色鬼一個比一個多疑好不好,而且,既然那個女人要來主辦這一次的活動,她怎麼可能不檢查場地?”
張曉天道,“而且,這種事情我們家的老頭子也是不贊同的。畢竟這是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真爆出去了對誰都沒有好果子吃。不過我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就放出來的,這是我的底牌,要是輕而易舉的就揭開就不靈驗了。”
“可是,為什麼你就確定我能辦成這事?”
“第一,麗塔?劉那個女人不知道為啥特別中意你,她可能會親自帶你進去,那樣的話你是最有機會把這些東西帶進會場的。”
張曉天豎起一根手指,然後伸出第二根,“第二,我也不是只找了你一個人,我自己也安排了人混進去。不過我手里能信任的人太少,而且熟面孔也很容易被清理出來,所以……大鵬,咱們兩個的關系你明白的,你是我最相信的人了,這事托給你,我放心。”
看著沉默不語的顧大鵬,張曉天咬了咬牙,將手放在了桌子上的相機上。
“當然,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這件事本身的風險也挺大,萬一被發現了我也不敢保證你會遇到什麼。你就當我沒說……”
張曉天的手,突然被顧大鵬攔住了。相機被從他的手中奪走,然後被顧大鵬收進了衣兜里。
“這忙,我幫了。”
顧大鵬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張曉天一時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其實剛剛他把那句話扔出來,就是在賭顧大鵬會答應他的請求,那是他的以退為進。
但現在顧大鵬表現的如此坦然,反而讓算計了前後的他自己,顯得無地自容。
“大鵬……”
“別的話就不用說了,這點兒忙,我還是能幫你的。”
顧大鵬攔住了張曉天,“而且,你剛剛不是說了嗎?”
“咱倆的關系,誰跟誰啊。”
張曉天的喉嚨又一次被梗住了。
他握住了顧大鵬的手,只能說出一句話:“謝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