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我孤身一人來到了昆侖帝都洗星城。
我不知道連日來自己都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其余人等甩在身後,我只是一直在問為什麼,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傲星會出嫁。
“碧落紅塵誰家賦花落人亡兩不棄,”這是怎樣的情境呀?
可現在呢?
我的至愛明天就要出閣了!
我真的不知這是為了什麼呀!
京都左相府果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門里門外都是來來往往的各色人等,門楣上貼著大紅的喜字,連兩口鎮門的石獅都彷佛換上一幅笑臉,可這一切都不是為了我。
我打聽的很清楚,傲星要嫁的是帝國元帥韓府的二公子,此子名韓信,是昆侖帝國最年輕的將軍,在大陸上有驍俊將軍的名號,想必有些本領。
傲星明天就會成為她的妻子,我在進入左相府的瞬間不禁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傲星定是同意了這門婚事,不然以她的性格誰還能逼她!
那我來這里為了什麼?
為了證明我愛她?
可她就要嫁人了,我的這個愛字說出來都覺得無力呀!
“喂!說你呢!”
這聲呵斥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我向出聲處看去。
“說的就是你,你個死胖子!沒看見大伙都忙著呢麼?你還在那發呆,這是小姐點名要的,趕快拿過去給小姐過目,行的話就入嫁妝!”一個管家似的人物說著話就扔給我一個大包。
我苦笑下接了過來,我要為傲星送嫁妝!
打聽好傲星的住處我便一路行來,整個左相府好比一團亂麻,可我的耳中卻聽不到一絲聲響,我象幽靈一樣穿過來往的人們,終於我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來到了傲星的門前。
我微微站定,看著房門上那紅紅的喜字覺得一個勁的反胃,我好想吐!
把心中的苦澀都吐出來,可是等一切都到了嗓子,卻又被自己強行咽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病了。
“是無悔麼?”門里是傲星的聲音。
她竟知道是我!
我打開了這扇重俞千斤的門,接著我便看見了夢中的傲星,她穿著大紅喜袍,一身珠光寶器,可這對我好象沒任何意義。
傲星不在是我認識的傲星,我在她的臉上竟看不到一絲的表情,沒有欣喜、沒有渴望、沒有一切!
我反復的組織語言,可到了口邊卻都是無聲,這到底為了什麼?
傲星擺弄著手中的一朵奇花,那是我送給她的雨蘭彗星。
“剛才這花突然光芒大盛,我想必是受你氣機牽引,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傲星如是說。
“為什麼?”我發現縱有千言萬語,可歸根結底卻總是這一句。
“那里有為什麼,我喜歡他,家里人也中意,連當今聖上都稱贊這是門好親事。”傲星的語氣平靜非常。
“你知道你這樣說會激怒我的!”我真的被她激怒了,身上的真氣不受控制的流轉著。
“你生氣又有什麼用,我已不在愛你,明天我會嫁給另一個人,你現在能做的只是祝福我,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好象吐血了,因為口中腥腥甜甜的。
“我會帶你走!你只能是我的。”我盡量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私奔?那啟不是奪我所愛!我辦不到。”原來橫刀奪愛的那個人是我。
一路狂奔而來的我至此完全絕望,我知道傲星不是這樣的,可她到底為了什麼竟如此決絕。
我看見一人將傲星撲倒在了床上,我又看見這個人將傲星的喜服撕成了碎片,我還看見他蹂躪著傲星的身體,然後我就看見這個已經瘋狂的人長得跟我一樣,最後,我看見了傲星的眼睛,那里面滿含著淚。
那應是屈辱和受傷的眼淚吧?
那應該是為她的未來丈夫所落下的眼淚吧?
不知道怎麼我哭了,我一邊哭一邊將那些已成碎布的喜服一片一片的覆上傲星,我還一個勁兒的說著:“你會幸福的!你一定會幸福的!我每天都會祝福你們兩口子!你們還會生好多小孩兒,真的!傲星,你的孩子也會永遠幸福的……”傲星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我平靜了許多,就那樣在床邊傻傻的站著,一下一下吸著鼻子,我已沒有眼淚了。
我不斷提醒自己是時候離開了,可是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請尊駕出門一敘!”終於有人發現我這個不速之客了。
我拾起掉落一旁的雨蘭彗星,重又插在傲星的發間,接著便轉身出門。
我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見傲星眼中突然涌出的不舍與痴戀。
迎在門外的無一不是高手,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我想這是可以理解的,任誰在辦喜事時遇到砸場子的都會是這個表情。
“各位少安毋躁,在下這就要走,而且再也不會出現在各位面前!”
“可鄙人若是這樣讓你走了,還有什麼臉面來娶人家的女兒!”說話的是一個青年將領,一身的帝國將帥服,英姿颯爽、勇武逼人。
“這便是傲星的未婚夫吧!”我在心里著實比對了一下,能擋我兩三招,可樣子比我這死胖子強多了,傲星嫁給她也是有點說服力的。
“是啊!如果不留下閣下,我也沒臉把妹妹嫁出去呀!”隨聲附和的應是傲星的哥哥了。
“既然如此,咱們換個地方吧!”我望了望身後傲星的閨房,“在這兒見血怪不吉利的!”
我在一個大操場的中央站好了,這里應是左相府里的人練功的地方。
在我的身前一字排開了九個人,如果不是林醉仙纏著初三要她們家的藥酒落在了後面,那今天我可能真的就被留在這了。
一句話也沒有,傲星的未來夫婿便殺上來了,他使的是一杆長槍,出手便是一招星火燎原,槍上蘊滿的真氣竟掀起一股熱浪。
面對重重槍影我作出了最迅速的反應,無論你能幻化出多少變數可帶著實質真氣的只是一把槍,而我此刻便抓住了這把槍,不理那韓信一臉的錯愕,我將槍順勢向前一帶,我們兩人面面相覷,我遞出一拳向他肋下,他只得放棄手中長槍退回一邊。
我將長槍收到身後,仍然站在原地。
對面的九人均是一臉死灰,我知道他們沒看清我是怎樣抓住那槍的。
“閣下武功之高世所罕見,我等只有群起而攻之,望閣下見諒!”說話的是傲星的哥哥,我心想他還算是個人物,如果招呼都不打就一塊上來我會非常不舒服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老是許多人打我一個,從小到大的每一戰都是如此。
這時的我便又是身處戰圈之中,同時招架著九個人的進攻,手中的長槍已不知何時被一分為二,就連保命的人間平衡我也用了兩次,可我不想痛下殺手,尤其是與傲星關系密切的人,我只是一味的招架,我不知能撐到何時。
“都住手!”一句平靜的說話卻蘊涵了無比的威勢,九個人都退入來人身後。
“納蘭敬德麼?”我說這話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正是在下!閣下請隨本相走一趟吧!”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里是納蘭家的祠堂,我看著眼前這個莊重宏偉的廟堂不尤驚詫這人帶我來這兒干什麼。
納蘭敬德一進門便跪拜於地,叩下的頭久久沒有抬起。
終於他轉向了傻站在一旁的我:“你怎麼還不跪下?”“你納蘭家的祖宗我跪什麼?”“你怎麼不看看那正中的靈位是誰的!”我只是看了一眼便咽下了正要出口的話。
“納蘭聖!”那是我外公的名字!
我在這時明白了一切,我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我早該想到外公是會有家人的!
我早該把納蘭氏與同是為昆侖盡忠的外公連在一處的!
“你母親我是要叫姑姑的,而傲星那里按輩分的話應叫你六叔。所以無論你們是怎樣的相愛,但卻是絕對不能結合的,六弟你便當作造化弄人吧!”我勐的轉頭:“你話里的意思是傲星還愛著我!”納蘭敬德無言以對。
“你就讓她這樣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是麼?”“她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侄女,你讓她怎麼選擇?”這次換我無言以對了。
我走在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路上,耷拉著一顆大頭,我現在恨不得把他砍了,怎麼會這麼沉,這麼重呢?
傲星她愛我一樣如我,可我呢?
我還能去愛她麼?
我不知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始終深愛著她!
“傲星你的痛苦不會少於我吧?對不起!我不能履行對你的諾言了!真的對不起呀!”我在心里默念著。
“六叔請留步!”我轉向他,是傲星的大哥,他在後面跟了我許久了。
“你是來挖苦我的麼?”我心里對六叔這個稱呼有著強烈的反感。
“六叔說笑了!剛才您跟爹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不知六叔打算如何?”我能有什麼打算呢?
他接著說:“六叔即與傲星相愛,且有了夫妻之實就應當有所行動嘛!”我雙眼倏的照向來人,“六叔您不會是想封一件大禮送給傲星做嫁妝吧!”我對他那玩世不恭的口氣已忍無可忍,“傲星決不會嫁給任何人,她是我的,就算她是我親妹妹也是如此!明天我會去接她,到時人擋我殺人,佛擋我殺佛!去轉告你父親吧!”我感到一切都說得那麼順理成章,我不在猶豫了,既然上天安排我與傲星相愛,那便再沒有別的,管他什麼三倫五長呢!
“恭喜六叔,您終於想通了!”我這侄子到底安的什麼居心呀!
“六叔您對傲星的情義足可感天動地呀!但您也不能明搶呀!這家里的臉面不就全丟盡了!就算您不管辦喜事的這兩家,但您總得為傲星想想,這對她不算什麼光彩的事吧?”我真沒想到這個嬉皮笑臉兼且極為討厭的家伙竟是來幫我的!
他說的都是對的,如果明天我真的去搶親,那會害了很多人的。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辦?”“六叔您終於肯問我啦!但明天的婚禮依我看是事在必行呀!”耍我麼?
“那你就是找死嘍?”“六叔您誤會啦,天下間只有兩個人能阻止這門婚事,只要這兩個人一句話,沒人敢說不的!”我馬上就想到了,無論你是昆侖皇朝多大的官,都要聽兩個人的話,要不然皇上和太上皇啟不是白當啦!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你不怕你爹把你逐出家門麼?”“我爹是一家之主,維護家門榮譽是應該的,可我納蘭傲天本就不是什麼能光耀門楣的人物,守那禮法干嗎?”我知道這不是他助我的原因,可他馬上又接著說了下去,“記得平常家里老是能聽到傲星的笑聲,只要聽那麼一會兒,再任她鬧一會兒,你心里就什麼煩心事都沒了,可我已有小半年沒見傲星笑過了。爹可以為了家族拆散你們,可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我不想傲星對著那朵永遠盛開的花哭一輩子!所以六叔,拜托你啦!帶傲星走,讓她象從前一樣快樂,但要記得常回來看看呀!”
納蘭傲天消失在人群里了,我還杵在街上發呆,想著哥哥對妹妹的疼愛,想著剛剛我對傲星的傷害,想著一會便要去見那從未謀面的爺爺和父親,但當我想到天商會館的大象時我終於一掃連日來臉上的陰霾無比開心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