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野草
石門被猛然推開,陽光爭先恐後地照進來,門外的燦爛和門內的輝煌交相輝映,驕陽與明珠,一時說不清誰壓了誰的風頭。
隨著腳步聲走近,門又緩緩關閉了,正在門即將徹底關閉的一刹那,海寂衝來人開口:“蔣士英,你來了。”
一頭灰發、身形有些瘦小的男人腳步停在海寂面前,他面上是一道道溝壑般的皺紋,尖瘦的下巴像刀錐一般,金色錦袍只稱得他面色更加灰暗,眼神更加陰鷙。
“你該叫我莊主,我是你的主子。”蔣士英居高臨下地說,但沒有幾分惱怒,因為他此刻心情很好。
宋江黎縮在角落里盡量降低存在感,卻還是被蔣士英拎起來一掌劈暈了。
蔣士英把宋江黎隨手一扔,貪婪的目光把海寂周身上上下下掃了個遍,像是有陰冷的風掃過。
“我等這一天,真的太久了,久到我的耐心都要熬盡了。每當我忍不住想動手的時候,都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忍一忍,這塊肉會變得更肥更香。”蔣士英用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兩下,感嘆道,“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看著海寂並不驚訝的面目,反而有些詫異:“你還不懂嗎?你的功法是我改過以後的失敗品,你真以為天上會掉這麼大的餡餅嗎?我真是沒想到你能撐下來這麼多年,嘖嘖嘖,真讓人驚喜呐。”
海寂只報以一聲冷笑。
“你知道的吧,那些干屍。”蔣士英掐住海寂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你昨晚要救這個姓宋的小鬼,為什麼?是你幫他找到他爹屍體的對吧,也是你慫恿他去報官的吧,想把事情鬧大壞我的好事?”
見海寂不答,蔣士英肯定著自己的猜測,居然笑了起來:“嘖,你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做了這麼多事,我還真是小瞧你了。不過,到底還是婦人之仁,你不去救這個小鬼,我想擒住你還得再費些工夫。”
“你給了我這麼多驚喜,我還真不舍得殺你。這樣吧,我給你一次機會。”他目露惋惜,繼而走向角落的暗門,不多時從里面抱出一個琉璃制的匣子。
匣子的樣式很奇怪,周身是兩層透明的琉璃,夾層中充盈著淡藍色的液體,匣子中心隱約可見躺著一冊書卷。
匣子上的鎖也不是中原有的樣式,讓人不免懷疑若是強行破壞這鎖,這些液體會不會直接破壞掉匣中的書卷。
顯然蔣士英也是有這樣的顧慮,才沒有強行打開匣子。
對於有些事情,他格外有耐心。
“我會留你一條性命,但你要留在這里,什麼時候你想出辦法打開這個匣子,我就放你出去。”打開匣子的日子當然是他給海寂定的死期,但讓她多活一些時日,蔣士英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仁慈了。
“蔣士英,別做夢了,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長生之法。”海寂冷眼掃過那匣子,無情戳破蔣士英的美夢。
“你懂什麼!不知好歹!”蔣士英自己可以懷疑,卻由不得別人來質疑他。
他憤怒地掐上海寂的脖子,掐得海寂面色發青幾乎喘不上氣來。
蔣士英大口喘了兩口氣,還陽功練得他情緒總是很難保持穩定,也很容易被激怒,但當他相信當自己走上頂峰之時,也不必在意情緒這種小事了。
他松開手,轉而死死掐住海寂的手腕,運轉起還陽功的功法。
海寂臉色微變,抬起另一只手向他襲去,卻因蔣士英之前的藥而使不出平日十分之一的內力,輕易被蔣士英化解了。
蔣士英冷笑一聲,將海寂體內豐沛的內力大肆引入他自己體內,他衣衫鼓動,灰色長發飛舞,手臂上根根青筋暴起。
從今以後江湖人在他面前皆如螻蟻草芥,不值一提,蔣士英甚至想放聲大笑。
他功法日益精進,很快便將海寂的內力抽取一空,卻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
海寂內力被抽空的身體中傳來了巨大的吸力,蔣士英的內力在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迅速涌向海寂體內,她的丹田處好似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蔣士英感覺自己好像成了漩渦中的一葉孤舟,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內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迅速流失,這從未有過的反常現象讓他大驚失色,立刻想要把扣住海寂手腕的手甩開,卻發現手臂沉似千鈞,根本不由他控制。
“你,你在做什麼?”他怒不可遏,又帶著顯而易見的慌張。
從蔣士英身體里流出的內力一遍遍衝擊著海寂堵塞的經脈,二人的內力混合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衝擊力,幾乎沒遇太多滯澀,很快一馬平川地奔涌起來。
“也不是只有蔣莊主會改功法。”海寂面色蒼白如紙,唇邊溢出一道濃稠的黑血,聲音沙啞異常。
強行衝開原本堵塞的經脈,其中痛苦不比海寂從前遭受的每一次折磨小,尤其是本就遭受了一夜摧殘的經脈,已經幾乎破碎。
海寂咬住牙,在蔣士英奮力掙扎之時,一招襲向他命門,蔣士英躲閃不及,被猛烈的掌風擊中,重重跌在大廳中央。
海寂趁機奔向石門,被一粒石子卡住的兩扇石門並沒有完全合死,海寂一推,等在外面的人立刻配合她打開了石門。
身形高挑、衣著同海寂完全一樣的女子等在一旁,只一雙眼睛銳利得宛如鋒芒畢露的匕首,衝海寂微微頷首。
海寂也回以頷首。
二人身形一錯,海寂藏在了早就查看好的隱匿處,藏好氣息,而女子幾個靈巧的翻躍已跳出百米之外,蔣士英捂著胸口從門中奔出,毫不猶豫地朝著越逃越遠的女子身影追去。
海寂略微平復了體內洶涌不定的雜亂氣息,擦了擦嘴角的血,在蔣士英走遠後起身走回石門中,一手撿起地上的匣子,一手拎起昏迷中的宋江黎,回首望了一眼又恢復至寂靜安然的大廳和形態各異的珍寶,離開了這夢幻迷離的山海閣。
這里的東西,就交給東蘭日後親自來取好了。
旭日當空,明亮的陽光穿過層層樹葉,落在低矮的灌木上,也落在地上大片的野草之上。
夏秋更迭之季,已有草葉泛了黃色,卷了枯邊,但誰人都知道,野草無盡日,只待春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