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這里嗎……咱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呀。”戚燕把薄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端,又嫌不夠似的拽到鼻子位置,低頭對著涼颼颼的胸口哈著熱氣。
雖然才剛進入9月份,但最近的溫度卻跟末世前10月份差不多,為了行動方便她也不敢穿得太厚,只能搓搓手盡量保持手部動作靈活。
伊貢抬頭觀察頭頂遮雲蔽日的大樹,十分肯定:“是這里。”
“呼……這樣的嗎……”戚燕又從兜里掏出自己畫的簡易地圖,怎麼看都確實是沒走錯,但是她記得工作人員說這一片只是小樹林的呀。
戚燕看了看周邊原始森林般繁茂肆意的氣勢,對“小樹林”這叁個字感到無比懷疑。
印象當中能被稱作小樹林的不應該是指樹分散得稀稀拉拉的,適合春游的地方?
也許是她見識太少了……
要采集的樣本是這附近生長的一種變異植物。
這個地方距離銀龍基地大概十幾公里左右,不遠不近,基地實驗室對各種變異植物的變化十分關注,一直有需求。
戚燕看著簡易地圖旁邊自己按照樣圖畫的一半紅一半綠的野草,嘆了一口氣。
打印用的油墨緊缺,所以打印一張黑白的文件就得上交10積分,更不要說彩圖,比叁天的飯都還要貴了。
把視线轉回眼前,戚燕忍不住揉了下有些發酸的大腿。
一路走來地上似乎只有微微發黃的落葉和草叢,她轉頭看看在身後跟著她的伊貢,對方只是跟著她到處亂轉,接觸到視线時眨眨眼,看起來好像真是來郊游的。
……啊算了,她自己努力好了。
奇怪的是這里也算幸存者去往基地的道路之一,一般來說這種地方總是會有喪屍被逃難的人吸引過來,但這里的喪屍卻很少,甚至在她們上山之後就只見過一只了。
戚燕想著,伸手扒開一根擋在眼前的樹枝。
就在她們到處轉悠的時候,天色也漸漸暗下去。
戚燕捏好手里的刀,腳下落葉迭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又脆又厚實,沙沙作響。
刀尖撥開面前的枝丫——自從她剛才差點摸到一個大甲蟲之後就不敢用手了,一條小道就順著被她撥開的口子暴露出來。
這里的景色跟之前的不太一樣,雜草長到比人腳踝還高,戚燕轉身朝伊貢招招手:“你來你來。”
“怎麼。”
“這里雜草好高,要是有蛇我怕會被咬,”她指指前面的小道,討好地對身邊的外星人眨眨眼睛:“你走前面唄。”
反正它可以變成液體,蛇根本咬不到。
伊貢點點頭,毫不在意地替她開路。
這條小道上的樹就顯得稀疏許多,頭頂上沒了厚重樹蔭的遮掩,淡淡的一層月光從樹影縫隙間灑落下來,將這一條小道勉強照亮了些。
“你說咱們可以隨便摘點東西去交差嗎……唔,好像不太好。但是這里真的找不到那種草,該不會是被人薅光了吧?”
戚燕一雙眼睛警惕地往四周轉:“都找這麼久了……”
“嗯。”
“要不我們今晚在這里睡一覺,明天再找找?”
戚燕抬頭看看天,它們中午出發,是從安全的小路步行慢慢過來的——雖然她只用自己的腳走了一段路,剩下的時間都是用速寫本里的代步鞋,但到達這座山的時候也已經是下午了。
現在下山就要走夜路,她們要是走夜路就得打燈——這絕對不是個好選擇。
“嗯。”伊貢漫不經心地走在她跟前,回得很敷衍,像大地主忙著視察領地似的。戚燕莫名其妙地看看它跟周星玉完全一樣的後腦勺。
它腦瓜子里面都在想些什麼啊……
正想著呢,跟前走著的身影就停下來站定了。戚燕忙不迭地維持住向前邁步的姿勢才沒撞上去。
“怎麼了?”
“就在這。你待在這。”
把少女摁在原地之後,伊貢的整個人360度轉了一圈打量四周——它本來可以只轉頭部的,但半夜里把戚燕嚇哭過一次之後它就不再這麼干了。
“哦哦……誒等等,那你呢?!”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喂!不知道恐怖片里主角團一被拆伙准沒好事嗎!
戚燕抓著伊貢的手狂搖頭,整張臉都寫滿驚恐。
伊貢眨眨眼,戚燕的恐懼完全沒傳達給它,那張跟周星玉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不解。這麼長時間以來它唯一不太會模仿的情緒就是恐懼。
即使合成種有物理意義上的死亡,但在母星它們都是萬億分母之一,共享的數據庫讓每一個新生合成種都有著共同的記憶,在某種意義上,這跟永生沒有區別。
終其一生都在執行相同指令,絕對理性下它們甚至沒有可以恐懼的東西。
伊貢看著面前的宿主,思考了足足叁分鍾。
戚燕只覺得自己手心猛地一沉,低頭看看,赫然是她剛剛抓著的那只手,連著整條手臂一起被拆下來了,斷面光滑而平整,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見。
“你,你,你變態……”她憋了憋,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只罵出這一句。
不願意讓她牽著說一聲不就好了,她也不是一定要抓著,誰稀罕呀——
話音剛落,戚燕就睜大了眼睛。
那只脫離了主人的溫熱的手,此刻正穿插進她右手五指,干燥而溫暖。十指相扣時,有源源不斷的熱流轉移到她身上。
“這樣就不害怕了。”伊貢朝她擺了擺另一只手,表情如常,心里卻對人類奇怪的獲得安全感的方式大為震撼:“就在這里等我就好。”
戚燕吞吞口水,確實從同伴的手臂上得到了些安全感。她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出不來。最後還是點點頭,抱著那手臂原地坐下了。
本以為是它嫌麻煩為了脫身才拆掉的手臂,原來不是嗎……
“謝、謝……謝。”
後知後覺地補上這麼一句,可是伊貢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樹影之間。
戚燕窩在一顆樹下,從肆意生長的枝丫間可以看見月亮的一角。
是說,這里應該不會有什麼野獸吧,要是遇到危險了把伊貢的手臂當成武器的話它會生氣嗎?
嗯……
雖然她覺得抱著這麼一條手臂呆坐在未知的森林里也有種別樣的恐怖……
不過算了……
戚燕搖搖頭,不讓自己多想。
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懷里的那條手臂雖然詭異,但是抱起來暖呼呼的,戚燕神經緊張了一會就疲了。
她本來就沒什麼運動細胞,而森林里面太過繁茂的植被又讓人擔心會有危險隱匿其中,她不敢使用代步鞋的能力,這一下午她都是用腳爬的山。
所以戚燕用壓縮餅干填飽了肚子後,她懷里那條手臂形狀的暖寶寶實在是讓她太愜意——只撐了一小會兒就忍不住昏睡過去。
倒也不能說是昏睡,樹枝草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離她很近又似乎很遠,這一覺並不踏實,偶爾會有小股的風刮過裸露的脖頸,讓她瑟縮一陣,差點就要醒過來。
“嗯……呼……”
或許是受了太久的涼風,也可能是她吃下的壓縮餅干有問題,戚燕的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下,還沒等她想明白原因就又散了。
小腹傳來一陣陣墜痛,她難受,卻只能皺著眉毛把懷里的手臂抱得更緊。
伊貢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少年模樣的外星人扔下手里的東西靜靜看著戚燕。
她最近總是發惡夢,深夜才能入睡,天沒亮就輾轉著醒來,這些它都知道。
那個灰蒙蒙的人類基地里呼吸不到這麼新鮮的空氣,讓她在這里睡一覺比較好。
作為共生的一方,它們是能夠對宿主的狀態加以引導,讓她們保持健康的。
少女皺著眉直哼哼,她肚子疼得厲害,額頭上薄薄一層汗,風一吹就更冷了。
伊貢看見戚燕洇出一片暗紅色的襠部,夜里溫度對她來說實在有些低了,此刻人正蜷成小小一團,顯得更像是某種山林間的小動物。
伊貢沉默著拉開了少女的褲鏈,它不再維持人形,而是變成某種流動的凝膠狀,緩慢進入那處正淌著血的濕熱穴道。
那一點點異物入侵感微乎其微,隨之而來的是從小腹到全身被烘得熱乎乎的舒適感。
戚燕緊緊皺起的眉毛緩慢松開,原本惶惶不安的神經也放松下來,終於安睡過去。
意識模模糊糊,好像聽見了誰一聲嘆息。
誰能拒絕不再受痛經之苦的誘惑呢。
睡飽了一覺精神大好的戚燕揉揉肚子,偷偷瞟著蹲在不遠處研究草皮的伊貢。
如果早知道它還有這種功能,那肯定假意推脫一番後就欣然答應它住在身體里的!
當然了,僅限姨媽期。
“你在做什麼?”
戚燕走過去輕聲問,清晨的森林間蕩著稀薄清新的水霧,讓呼吸都變成快樂的事情。
叫不上名字的蕨類植物藏在濕滑角落靜靜生長,四處雜草蔓生。
“觀察記錄。”伊貢的聲音如古井般沉靜無波,它似乎對這個星球的每一處角落都有著強烈好奇。戚燕點點頭,這種時候不會去打擾它。
雖然沒找到任務物品,但是就當成一次秋游好了,秋天還能看見這麼……誒。
昨天她們上山的時候,明明很多樹都掉了葉子,不說枯死,但多少也是有些萎靡的。
或許是夜里太暗了戚燕沒有發覺異常,現在看著周圍一片生機盎然得不正常的翠綠景象,忍不住往伊貢身邊湊近了些。
先前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突然得到了解答,原本靜謐美麗的森林好像瞬間撒下一片朦朧可怖的陰影,在幽暗的更深處,連隨風搖動的樹影都變成怪異嶙峋的爪牙。
“咕嘟。”這是她吞咽口水的聲音,“伊,伊貢,我要跟你說件事。”
“嗯?”它頭都不抬。
“這些樹好像綠得不太正常……”
伊貢暫停了手里的事情,它沉寂的面部表情終於生動起來,轉過頭對戚燕眨眼:“嗯,是的。”
戚燕短暫地懵了一瞬:“那我們現在,不走嗎?”
“不走。還要一會。”
“呃。”戚燕原地轉著圈踱了兩步,擔心是不是自己的描述有問題。
“……放心,”伊貢看她尿急的樣子,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它對戚燕有著近乎無限的耐心:“只是范圍內集群變異現象。”
它偶爾會通過一些小手段來獲得研究人員的資料,更何況這種現象也早已經不是秘密,只是戚燕剛進入基地不久,這陣知識的春風還沒吹到她身上。
伊貢手里動作不停,它甚至知道這一塊是人類實驗的試點區域之一,只是覺得沒必要說出來。
“啊,這樣……”她停了步子。
雖然她聽不懂,但伊貢向來不會讓她落入險境。只是這麼一想,身體就放松下來。
少女甚至感到一種無所事事的無聊情緒,於是彎腰撐著腿,想看看伊貢到底在忙些什麼。
“這個!這個不是……”戚燕趕緊從兜里把圖片翻出來,畫著半紅半綠的草旁邊,有她標出的植物名稱。
“赤尖草嗎!我之前就在這里怎麼沒發現呢?”
“這是食腐的變異植物,需要喂養腐肉頂端才會變紅。”
伊貢從土壤里面獲得了足夠多的信息。
它掀起草皮,露出下面一片糾纏著緩慢蠕動的根系,像某種細長的蟲。
依稀可以看見一顆喪屍頭部的一半都被草根拖進更深的土壤里去。
它解開其中一株的根,完完整整地收進基地提供的玻璃盒里。
戚燕只是看著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又有些羞愧。
她當時去查找赤尖草資料的時候邊上剛好有人起了爭執,她怕受到波及所以快速畫好之後就離開了,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錯過了詳細描述。
實在是太粗心了。
戚燕有些扭捏,如果沒有伊貢她大概真的要無功而返。
“……所以你昨天是去撿這個了嗎?”她指指那顆地下的腦袋。
“嗯,這一片大部分都是這種植物,所以是安全的。好了,該回去了。”
難怪這里明明臨近基地這種幸存者眾多的地方,喪屍數量卻少得可憐。啊,那昨晚伊貢讓她待在這里也是這個原因……
她思緒被打斷,面前是伊貢伸出的手,一顆拇指大的晶核在它手里閃閃發亮,戚燕接過來對著光細看,這東西捏在手里透明無雜質,難以想象是從這麼恐怖猙獰的腦袋里掏出來的。
看著看著,戚燕有點不好意思。
她似乎一直在依賴它,每次供給能源的時候卻不滿而吝嗇,她所倚仗的不過是它現階段對宿主的依賴和她們之間的共生關系。
它得到的回報與付出並不成正比。戚燕有些糾結地想到,她……她這樣算是在欺負它嗎?
躊躇了很久,她反復組織語言,想說的話在喉嚨里滾來滾去,最後幾乎是帶著壯士斷腕的勇氣問出口,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嗯,伊貢,你,你餓不餓?”
她真的只是、只是覺得白拿不好。
不明所以的少年背好了裝著植株的黑色書包,跟周星玉別無二致的精致面龐還帶著點稚氣,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遠處的地平线露出了金紅的一半,有光线刺破了薄霧,親吻上它的臉頰和鼻梁。
畫面異常動人。
它看了戚燕一眼,顯得有些疑惑。
“我之前做飯只是為了更好的體驗人類生活,並不是真的想要進食。你怎麼……”
她的心狂跳起來,氣氛卻逐漸沉默下去。伊貢能感知她的情緒變化,她知道。
戚燕的視线停留在自己沾上泥土的腳尖,余光卻不知道落在哪,遲來的羞恥擊碎了先前的勇氣,她不好意思去解釋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有涼風吹過脖頸,吹得她瑟縮一陣,微小的寒毛也立起來。
戚燕開口想說剛剛只是她腦子突然不清醒說的胡話,還沒開口就被對方了然的語氣堵了回去。
“……怎麼知道我餓了呢。”
一句話說得溫柔,帶著點模仿出來的乖巧。像周星玉,又不像周星玉。
緩慢插進她指縫間的手指溫暖而干燥,一如昨晚。
戚燕吞吞口水,抖著唇角干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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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了,下一章才是肉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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