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慕容的外衣已被海浪衝走,里面穿著的短衫也給文淵弄破,這時候穿好了褲子,上半身卻仍是赤裸裸的。文淵將自己袍子交給小慕容, 道:“先穿著回去,再另外換件衣裳。”小慕容紅著臉蛋穿上衣服,朝文淵笑道:“你弄破我的衣服,賠不賠我?”文淵一笑,正待說話,只 聽那船上又傳來一陣尖銳聲響,比剛才所發更為淒厲。
怪聲發出片刻,又有一股哨音自遠處海岸傳至,遠比船上所發之音高亢,也更為刺耳,聲調之怪,令人聞之寒毛直豎。這聲音一入文淵之 耳,頓時一驚:“這聲音我聽過的。是了,是那晚雲霄派東宗聯絡雲非常時所發的,那麼來人是敵非友。”他一想到雲非常、程太昊一伙人, 跟著想到了奪香宴,心中隨即想到紫緣,極欲上前一探究竟,當下道:“小茵,你先回客棧,我去瞧一瞧。”
小慕容微一沉吟,道:“是程太昊那一群人麼?”文淵道:“聽來似乎是,我去看看他們在搗什麼鬼。”小慕容道:“我同你去。”文淵搖搖頭,道:“我一個人就成了,你跟著來,反而不妥。”小慕容臉上一紅,心想自己衣衫不整,又接連被文淵弄得兩次暈去,實在全身乏力 ,對方又都是奸邪之徒,自己前去,難保不會吃虧,當下點點頭,道:“快回來喔。”文淵微笑道:“好。”
那船停泊處離得甚遠,和兩人所在的沙灘之間隔了些亂石,乃是一處岩岸。
文淵一提真氣,幾個起落,藉著層岩迭石掩蔽,悄無聲息地奔近過去。
只見那海船高有兩層,張著三張白色大帆,上面各繡著一只黑色巨鵬,氣派宏偉。文淵心念一動,暗想:“莫非這便是”萬里飛鵬“程太 昊的座船?”
他藏身岩石堆後,慢慢接近海船,只見數人站在岸邊,其中兩人有些面熟。
文淵凝神細看,立時想起:“是”西天孔雀“卓善、”摩天迅羽“狄九蒼,這伙人果然是雲霄派東宗的。”
只聽海風隱隱送來諸人的對談,一個陰氣森森的聲音道:“勞動穆尊使親來,敝派至感榮幸,船上已設下酒宴,便請穆尊使移駕,略事休 息如何?”說話之人是個頭發散亂的中年男子,眯著一雙眼睛,似乎用眼過度而損了雙眼一般,頸中掛著一串項煉,串著九個小小的骷髏人頭 ,漆得黑沉沉地,形象極是詭異。
文淵出發之前,曾聽秦盼影、苗瓊音、柳氏姐妹述說雲霄東宗的人物,見了這九頭骷髏項煉,心中一凜:“若秦姑娘說得不錯,這人當是 雲霄派東宗的第二高手,叫做”九頭鳥“司空霸的。那是僅次於程太昊的高手啊,那麼這姓穆的身分必定不凡。”
但聽一個高大老者說道:“多謝司空兄盛情。這位姑娘非比尋常,請司空兄告知貴派弟子,切勿前去驚擾她。”司空霸陰陽怪氣地笑道: “哈哈,哈哈,這是當然!”
那“摩天迅羽”狄九蒼道:“這女子當真美到了極點?我倒想見識見識。穆尊使,難道連給我們看上一眼也不成?”那姓穆老者說道:“ 一眼也不成。未到奪香宴之期,老夫必須護著這位紫緣姑娘毫發無傷,若有什麼閃失,老夫可擔待不起!”
“紫緣!”這兩個字震入文淵耳中,頓時又驚又喜,心中無數念頭接連而至:“難道紫緣在這艘船上?她不是被四非人所擒麼?這……這 老者姓穆,那並不是四非人之一。這司空霸稱他”尊使“,難不成是皇陵派的一名守陵使?紫緣……難道他們正要帶紫緣上紅石島?”
一時之間,文淵腦中亂成一團,心跳猶如打鼓,岸上數人說些什麼,更沒再聽進耳去。他略一定神,心道:“現在他們都在岸上,不如趁 機上船一窺究竟。”
他聽到說要請那姓穆的上船,生怕對方停泊不久便要出海,不及回客棧找慕容修等前來,便決定自己上船去尋紫緣。
他使開輕功,遠遠繞開,避開眾人目光,從海岸上一處亂石嶙峋之處潛身下海,凝住一口真氣,慢慢游到了海船另一側,探出頭來,一手 按住船身,借力運勁一撐,身如飛箭般竄出海面,帶起一片碎浪,輕輕巧巧地躍上了海船。一名水手正在甲板上,見文淵突然出現,大吃一驚 ,正要呼叫,已被文淵隨手點中了穴道,一聲不吭地軟倒甲板。
文淵不知船上是否尚有高手,絲毫不敢大意,放輕步伐,到了上艙門外,偷偷窺視,只見十多名錦衣少女正在艙中設宴。他游目觀望,不 見紫緣蹤影,正欲往下艙尋探,忽聽一陣腳步聲,雲霄東宗諸人和那穆姓老者已從另一邊上了船來。
文淵心道:“那狄九蒼和卓善武功甚是了得,其他人的功夫還不明就里,可不能輕舉妄動。”當下沉氣凝息,靜靜聽著眾人走進了上艙, 分別就座,客套了一番。接著絲竹悠揚,錦衣少女各奏緩樂,卻不見狄九蒼在艙中。
文淵聽艙內奏起樂來,便放輕腳步,悄悄走開,欲往底艙一探。忽聽一聲呼喝,船身跟著微微一動,已然收了鐵錨。文淵藏在暗處,隨意朝船頭望去,只見狄九蒼手中提著鐵錨鎖鏈,顯是以一人之力,將數十斤的鐵錨給拔了上來。文淵心下暗道:“這人臂力當真不小,內勁可也 十分雄厚。這等剛猛功夫,與呼延姑娘她們的靈動武功各有千秋。可是西宗除了呼延姑娘、秦姑娘之外,並無其他一流好手,當真動起手來, 只怕難敵這些東宗的好手。”
他一瞥之下,正待轉身離開,忽聽狄九蒼喝道:“什麼人?”人隨聲至,呼喝方出,一條手臂五指如鈎,已朝文淵背心抓來,迅猛絕倫。 文淵大驚,沒想到對方竟然察覺了自己所在,當下心思快如閃電地一動:“得立刻擺脫此人!”雖感勁風逼來,卻不回身,就地一滾,避了開 去。
狄九蒼號稱“摩天迅羽”,不僅是來自他一套“摩天鷹爪功”的出神入化,同時也是因他目光銳利如鷹,眼力之佳,武林極其罕有。換做 旁人,絕難發現藏匿暗處的文淵,他卻在文淵窺向船頭時便即警覺,旋即出手狙擊。
他一見來者乃是文淵,呆了一呆,隨即喝道:“好小子,原來是你!”雙爪一招“蒼鷹掠野”,十指朝滾在甲板上的文淵直插下去。
文淵讓開一招,已趁隙凝聚內勁,見狄九蒼這一招來勢極猛,正中下懷,單掌一撐,身如輕煙般飄然騰起,從他雙臂之間竄上空中,登上艙頂,隨即順勢跳到了船艙的另一邊去。狄九蒼喝道:“小鬼,別想逃!”身形一縱,跟著飛躍上了艙頂,居高臨下,一望之下,卻不見文淵 身影,只有三個暈去的水手。
這時艙中眾人都已聞聲而出。那司空霸道:“狄師弟,怎麼了?”狄九蒼朝他說道:“有人偷偷摸上船來,便是那天幫呼延鳳那群婆娘逃 走的小子,叫什麼文淵的。”他本來不知文淵姓名,那還是他人探查得來的。
那番僧“西天孔雀”卓善說道:“他到了哪里去?”狄九蒼道:“定然還在船上,我們得仔細搜上一搜。”說著跳到甲板上。才一落地, 忽聽船艙另一頭“撲通”一聲,不知什麼東西落下海去。
卓善喝道:“小子休逃!”他的輕功造詣不及狄九蒼,無暇縱躍過頂,直接發力猛衝,從這頭的艙門衝入,在另一頭奔出,甲板上不見文 淵蹤影,海面泡沫未消,顯然文淵已潛入海中逃遁。
狄九蒼立即趕了過來,見了這情形,破口罵道:“臭小子,溜得真快!”卓善一言不發,將眾水手救醒。
司空霸走了過來,笑道:“啊哈哈,隨他溜罷!溜了也好,咱們便不必費心捉他,是不是?反正他若要來奪香宴,總能抓到他。”轉頭向一名東宗弟子道:“去底艙看看,瞧瞧那位紫緣姑娘是否安好?側邊的小船也去看看,別讓那小子做了手腳,讓她也乘小船溜了。臭小子溜了 不要緊,美人兒要是跑了,那就糟糕之極!”那弟子躬身答應,退了下去。
司空霸哈哈一笑,道:“開船,開船!別讓那小子掃了咱們的興頭。穆尊使,我們再回艙里喝酒,小弟還要敬你三杯啊,哈哈,哈哈!”
狄九蒼甚為惱怒,罵道:“從來沒人能從我眼下逃過,要不是這小子躲入了水里,非把他撕成兩半不可。”罵了幾句,也只得隨眾人回入 艙中。
眾水手掌舵扯帆,海船緩緩駛離岸邊。
然而,文淵卻沒有當真跳下海去。他將甲板上一個大木桶震了個破洞,隨手塞入重物,擲下海去。海水灌入桶中,木桶便不浮起,直往下 沉,他自己卻藏身在甲板上一個大木箱中。這一招卻是隨機應變,學了長陵地宮中小慕容藏起紫緣避敵的方法。
耳聽眾人離去,文淵掀開木箱而出,心中戒備之余,卻更是喜悅,心道:“紫緣在底艙,她果然在這里!”輕輕呼吸幾下,盡力收斂狂喜 之情,調勻內息,暗想:“聽司空霸這麼說,船上還有一艘小舟。好在他們以為我不在船上了,那麼船雖出海,我仍可伺機跟紫緣乘小船逃離 .”
他生怕再被發現,不再探視上艙,逕自往底艙而去。他小心接近,見有兩人靜立不動,守著艙門,心道:“不知這兩人武功如何。”
這時一個大浪掀起,船身微微一震,文淵心思極快,伸手偷偷把旁邊靠牆擺著的幾根竹杆撥倒,似乎是被大浪震倒一般,啪啦啪啦散在甲 板上。那兩人驚聞聲響,側身擺開架子,見只是竹杆落地,皺皺眉頭,又站立不動。
這麼一來,文淵已瞧出兩人專練外功,內功稀松平常,便不放在心上,倏地竄將出來,雙掌去勢奇幻,隨手兩掌便將二人拍倒。正待開門 潛入,忽然警覺:“這兩人何以聽到些微聲響,便如此如臨大敵的拉開架勢?瞧他們這模樣,似乎早擔心有人會潛入這里來。”當下並不急著 開門,暗想:“那司空霸說話甚是輕松自在,難道他知道我還在船上,卻故意說紫緣在這兒,好來個請君入甕?”
正在他思慮之際,只聽得微音錚然,艙中逸出幾聲琵琶絃聲,極輕極微,有若綿綿細雨灑於荷溏,泛出一圈一圈的漣漪,在碧綠的荷葉上 點綴出粒粒珍珠。
一聽這琵琶聲,文淵呆了一呆,一股欣喜若狂的衝動涌上心頭:“紫緣,這是紫緣才彈得出的琵琶聲,她當真在里面!”一時之間,他更不懼怕有何埋伏,就算知道對方有千千萬萬的陰謀詭計,也不能阻止他打開這扇門,手一推,艙門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