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科幻 末日孤雄(在遍地都是喪屍的世界唯獨我不被襲擊)

第三卷 第41章 心理創傷

  出發前往醫院那邊時,夜已過半。

  車駛出地下停車場,接著在橋邊停下。

  從車後排也能看到雄介落下車窗,讓看哨檢查著出入許可證。

  正是牧浦簽發的那張。

  而那個跟隆司一同搭乘在面包車里的牧浦如今則是拿毛毯裹著自己躲在後排。

  以那麼一句話,來辜負掉那些一直以來信賴著自己的人。

  自己對此當然是有所自覺。

  牧浦在醫務室當中留下紙條說自己為了隆司的手術而將他帶到醫院去。

  這麼一來就算晚了回來引起騷動也不至於讓自己成為行蹤不明的狀態了吧。

  即使這次獨斷的行動將使牧浦的信用受損,可這也比不上孩子的一條性命。

  要是回不來的話·········

  牧浦不願再繼續思索下去。

  自己以稍微檢查檢查一下狀況為由,從那個照顧著自家弟弟的深月手里要過隆司。

  而對方對此也毫不生疑,只是回給自己一句那就拜托您了。

  可如今,自己,卻領著這孩子前往死地。

  (這麼做真的好嗎·········?)

  心里浮起一絲困惑。

  可雙手握著雄介身上卻又看不出一丁點兒的緊張。

  進到市區後,牧浦偷偷地撐起身子,透著窗戶窺視著車外。

  再度映入雙眼的城鎮里的景象把牧浦的心都勾走了。

  自打喪屍泛濫以來,她這還是第一次從市政府里面出來。

  映著微弱的月光,面包車在兩側植樹的寬廣車道上緩緩前進,在已化作廢墟的鎮上穿梭。

  一路上路邊不知被棄置了多少輛車,又有多少家店的玻璃碎滿一地。

  行人道上到處散滿垃圾,自動販賣機更是被嵌進了輛機車如今已是半死不活的狀態。

  眼前這景象根本沒法讓人跟日本聯系起來。

  窗外,牧浦盯著那片緩緩流逝的光景,可忽然,她屏住了呼吸。

  她在一建築物的二樓,看到了個人影。

  看對方那動作貌似正在瞄著這邊。

  “武村先生········“

  她壓著聲音微微喊道。

  透過後視鏡,能看到雄介的目光往牧浦指著的地方移過去,隨即又擺回來。

  ”別在意。在那頭的話不會衝過來的“

  “·········那是,喪屍嗎?難道不是幸存者··········”

  “誰知道呢?不管是哪邊眼下都不關我們的事兒“

  這一句就把牧浦的話都塞了回去。

  其他地方也都透著一股危險,於是雄介便把車速拉起來迅速通過。

  不久後,眼前映入一座熟悉的建築物。

  正是牧浦父親所持的婦科醫院。

  “有那麼些從周邊望的話很難發現,又能泊車的地方麼?”

  ”·······我覺得救護車輛入口那邊比正門安全多了。就左拐進去“在院內停好車後,雄介雙手提著扎槍跟手電就下了車。

  “每三十分我就會聯絡你一次。千萬別跑到外頭來。要有什麼事兒就立馬喊我”

  說著便將一個小型無线電通話機放下。

  即使自己學習過如何使用這機器,也試過相互通信,可不安依舊是不安,牧浦也還是心中還是有些忐忑地望著那台無线電通話機。

  車外卻是一陣寂靜。

  冬季的寒氣從腳底竄了上來。

  牧浦拉緊大衣的衣領,呼出一口白息。

  而作為患者的隆司則是服用了少量的止痛劑。

  由於體力下降,隆司也只能在簡易擔架上裹著毛毯歇息。

  牧浦理了理隆司的被子,也不敢打盹就這麼候著。

  時間緩慢流逝。

  自己都快覺得這都該過了一個小時那時,第一次聯絡便來了。

  “·········這邊是武村。沒問題吧?“

  “沒問題·········就目前來講”

  突然,後方傳來沉悶的一聲。牧浦反射性地回過頭去。

  這便與建築那邊的男人對上了視线。

  盡管距離挺遠,可那男人還是緊貼著一樓的窗戶玻璃,直直地盯著這邊。

  全身的雞皮疙瘩都隨即豎了起來。

  不知是否感知到這邊的動靜,那男人開始粗暴地敲打著窗戶。

  一肘子錘在玻璃上,碎裂聲也應此而起。

  牧浦不禁滑倒,也因此想起了那台無线電通話機,緊接著另一頭傳來了呼叫。

  “怎麼了?“

  “那從一樓的窗戶那,爬出來了···········”

  “距離呢?從你那邊看是在左邊還是右邊“

  “大概在五十米,左邊·······大概,是休息室”

  “你別動。千萬別跑出來“

  通話到此中斷。

  由於那被打破的窗戶較小,男人要想從那兒出來還得掙扎一番。

  它沒法鑽出來,窗框上的碎玻璃便不斷往他身上增添傷痕,臉上的肉都被削下來不少。

  手上翻著皮肉,肌肉纖維更是裸露著。

  窗框也因它所淌出的黑血而顯得汙穢不堪。

  那男人似乎感覺不到痛楚,猙獰著臉孔,不斷試圖爬到這邊來。

  牧浦一手拿過車板上的扎槍,緊緊握在手中。

  自己也自覺使不好這扎槍,可心底到底還是想拿點什麼來作倚賴。

  隨著玻璃再度碎落,留給那喪屍的空間也越大了。

  而正當它把手攀出窗框那時,突然,那男人動作有些失衡。

  像是被抓住雙腳般搖曳著上身,那男人把嘴張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也都凝住了。

  而在那男人的背後,雄介的身影從一處黑暗中現出。

  左手緊扯著男人的頭,右手則是在它的後頸附近擰著些什麼。

  那已經不再動彈的男人的身體朝著一旁滑落到地上,雄介也借著重力一把將小刀抽了出來。

  帶血的刀刃映著月光,閃出一瞬的光輝。

  雄介瞄了一眼這邊後,又里面退回黑暗之中。

  隨後無线電通話機傳來聲音。

  “一樓大致上清理完成了。我這就往上走“

  也不像是等候著這邊的回應,無线電通話機再度陷入沉默。

  “·········哈,哈·········”

  回過氣來,牧浦正大口大口地喘著。

  接著放下手上的扎槍。

  在困守於市政府初期那時,自己也曾經歷過與侵入到建築物當中的喪屍的戰斗。

  當時大家都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怒吼著,悲鳴著,衝向那些同為人形的對手。

  然而像這樣無聲地了結掉喪屍的人,卻是沒有見過。

  (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牧浦不禁想起自己曾想過這般無謀的行動不過是說說罷了。

  (說真的,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從沒聽過他的身世。

  他也一副對周圍漠不關心的模樣。

  然而眼下,卻是最值得信賴的人。

  不知接到了多少通聯絡,時間也都隨之緩緩流逝。

  隨著這片死城深沉的寂靜之中。

  有時牧浦會看看隆司的情況,然後又隨意瞄了瞄車外。

  忽然,後背猛地滲出大量冷汗。

  心跳也急速起來。

  比起理性,身體反倒是先對什麼起著反應。

  (什麼·······?)

  不知何時,視野之中,在那個開放的停車場中央,有個小小塊狀物。

  就跟貓差不多大小,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居然看到那東西竟然古怪地動著。

  心髒的躍動再度加速。

  自己有在哪兒見過這東西的。

  顫抖的這手指摸向無线電通話機,而這時牧浦察覺到一絲違和感。

  那佇立於停車場的那東西,沒有影子。

  映於月下,瀝青路上顯出的那模糊的輪廓,正是個初生兒的幻影。

  真察覺出那究竟是什麼後,牧浦又從無线電通話機那兒挪回自己那不斷顫抖著的手。

  (那個·······那個是不同的)

  那個,是跟方才的喪屍是不一樣的東西。

  像是要否認出現在視野當中的那東西般,牧浦緊緊閉著雙眼。

  黑暗之中,她的心跳卻愈加猛烈。

  雄介曾對自己說過這喪屍不能破壞掉這車的車身,沒法跑到車里來。

  不過,那是·········

  (不對。那種東西本就是不存在的··········)

  自己不斷努力試圖轉移注意力,又或者讓自己腦袋空下來不再去想。

  這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以前,獨自走在昏暗的市政府走廊里時也都會突然在視野一處冒了出來。

  根本移不開視线,直到有其他人走到身邊為止,自己都一直定在原地不敢有所動作。

  然而自己作為醫師對此還是能做出判斷的。

  正是極度失眠與疲勞所造成的幻覺。

  這話沒讓自己輕松下來。

  反倒變本加厲了。

  這比什麼都來的可怕。

  緩緩撐開眼,才發覺那東西比剛才又近了些。

  “噫·········“

  自己不禁嘴里露出微弱的悲鳴。

  還是第一次碰見這東西會靠過來的。

  至此以來,不過都是在蹲在暗處對自己虎視眈眈罷了。

  牧浦不禁想拉開車門,就這麼逃亡遠方。

  然而自己身邊還有個還是小孩的患者,使她硬是壓下這個念頭。

  突然,無线電通話機又傳出聲音。聲音伴著雜音響了起來。

  “·········啊,這邊是武村。搞定了。你准備好出發”

  “嗚·······“

  牧浦摁下通話鍵,想說點什麼,可在下個瞬間,發覺視野當中的蠕動著的物體消失不見了。

  無人的停車場顯得十分寬闊。

  月光撒落其中,瀝青路面也只映起朦朧的光采。

  左右環視,什麼都沒。

  異樣的情況也隨即煙消雲散。

  “···········”

  手指從按鈕上滑落。

  那空落落的感覺讓心塞得難受。

  抖著手伸入口袋翻著,掏出藥盒子。

  將其中的藥片倒到手心里,正打算不服水直接吞下時,牧浦突然回過神來。

  (··········)

  隨後凝視著手中的藥。

  緩緩地將攤平的手掌握成拳,將藥片緊握於手心。

  接下來還有手術。

  怎麼能讓頭腦遲鈍下來呢。

  小小地呼了一口氣,牧浦將藥片又放回藥盒子之中。

  機電室當中緊急用的發電機里頭早就沒燃料了。

  大概是自打大規模停電以來就切換到自家發電,然後就運作至今了吧。

  這一瞬間不禁讓人覺得日暮途窮了,然而也幸好找著了儲備的輕油,發電機總算是得以補給。

  牧浦按著緊急用操作指南讓變電箱再次啟動。

  根據電的使用量,這應該能撐個十二個小時。

  冷卻水倒可能是個問題。

  水箱里頭的水沒了的話也就無法帶走熱量,這箱式變壓器應該就會立馬因狀況異常而罷工。

  隨著發電機響著那低沉的震動聲,院內愈漸變得光亮起來。

  牧浦也因此松了一口氣。

  也幸好自己曾一度參加過醫院的專屬工程師連同災害應對委員會主導的一次進修。

  就算碰到故障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不過話說回來,緊急電源也只能輸出平日一半的左右的店里而已。

  於是供給便顯得十分緊張。

  通常都是優先供給與手術室啊檢驗科,新生兒室啊還有呼吸裝置,還有就是維持生命所必需的機器一類。

  而相比之下不太重要的走廊則是到處都黑沉沉的。

  從地下上來後,首先就是到一樓進行檢查。

  通過超聲波以及腹部X光檢查確定下來這是典型的闌尾肥大後,那麼接下來的診療就是開刀把它給切了。

  雄介用手抵住只剩一台能動的電梯門,讓牧浦推著醫用病床進到里面去。

  牧浦透過正面的鏡子,看到里面自己那副疲乏十分的面容。

  而躺在醫用病床上的隆司更是不安地到處游走著視线。

  按下手術室所在的三樓按鈕,電梯開始緩緩往上上升。

  牧浦看著那開始變換的樓層指示屏,開口道。

  “上面,誰都,不在嗎?···········我指幸存者“

  “··········”

  看到黑著臉沉默起來的雄介,牧浦慌張地接著說。

  “這隔壁就是我父親住地方。說不定,他還在那里頭“

  “·········啊啊,也有可能呢”

  這有如撫慰般的話,讓牧浦羞得臉上火辣辣的。

  就好像是個不聽話的孩子那樣,完全不顧及現實。

  這附近就沒人的氣息。

  打從自己到這兒以來,心底就稍稍明白到了才是。

  “等會兒我再去你父親家看看。不過能先把心放到隆司上嗎?“

  “·······好的。抱歉”

  牧浦低著頭應道。

  以這三間手術室組建了獨立於本樓的手術部。

  由於產科有自己的分娩室,所以除去剖腹產以外這里主要都是婦科在使用。

  鑽過那大大的門,能感受到空氣微微流動。

  進到更衣室,牧浦脫下大衣,換上預備的白衣。

  雄介見此,

  “啊········我剛剛沒換衣服就進到里面了,沒關系吧?“

  “正壓送風還在運作,只要沒碰到器材的話············。做好手術的准備之後,我會再消毒一次這周圍並換上手術服的”

  由於手術室里面的氣壓通常要比外面的稍大,導致外頭的空氣吹不進來。

  是一種防止病毒,細菌以及一些細小塵埃侵入到手術室中的手段。

  “准備的工作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

  “沒······只是,你要充當手術中的助手。完全消毒過後,由於我不能接觸手術室以外的地方,這樣一來手就不夠用了”

  “我明白了。那我到去確保下這附近”

  “確保嗎?”

  “原本我還打算遲些再搞那些被鎖上的房間的,不過眼下有空我就先去搞定。要不然手術中鬧起騷動也容易讓人分心呢。你也是,別進去些特奇怪的地方里頭啊“

  “·······好的”

  對於這麼一臉輕松說出去搞定的雄介,牧浦也沒什麼好說的只好點了點頭。

  在器材室收集必要的物品的過程中,牧浦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越發穩定。

  由於隆司還是小孩子,必需全身麻醉。

  對於孩子來說,在保有意識的狀態下進行手術是在難熬。

  在術中鬧騰起來更是會引起悲劇。

  可是,在全身麻醉導致呼吸都停止的過程中,必定要有麻醉師陪同並進行生命體征的一個管理,然而眼下只能一個人做兩份事兒了。

  在全身麻醉下,身體各項機能都會下降。

  除去呼吸以外,還得根據血壓心跳的變動來投入相應的藥劑以此控制住患者。

  一想到自己一個人負責全身麻醉的小孩的開腹手術,冷汗便咻咻地冒了出來。

  (即便如此,也只能上了···········)

  也有利用下腹部的局部麻醉與讓患者進入睡眠的鎮靜劑相並用,使得呼吸不停止的擬似全身麻醉的手段,然而這種方法需要高度的管理能力。

  鎮靜劑劑量過大就會使呼吸停止,少了又會讓身體動起來,糟蹋了這場手術。

  特別對象是小孩子。

  要是能保留患者的自主呼吸並讓其失去意識,又能維持住手術必要的麻醉深度的話這將使牧浦省力不少。

  可獨自來干的話一旦失敗那時又難以恢復,出點差池就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牧浦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橫豎都有風險。

  既然來到這里也就不會再說晦氣話了。

  這里的條件遠比市政府時要好。

  (況且········)

  牧浦垂下美目。

  自己肩上擔著醫師的責任,可雄介不是。

  他為了別人家的孩子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自己又如何不去回報他這份努力呢。

  牧浦如此想到。

  完成三樓的壓制的雄介被喊回手術室,聽取屏幕以及各項機器的說明。

  心跳,血壓,體溫,呼吸次數,二氧化碳濃度所標示的部分都由於便於觀察而貼上了貼紙。

  而雄介的任務則是監視這些數據。

  准備在這兒的藥劑的針管上都貼上寫有各自的名稱並列於手推車之中。

  把封有麻醉藥的針管置入持續注入鎮痛泵中,接著連上管子。

  隨後檢查好從醫療氣體的配管中供給著二氧化碳跟一氧化二氮後,跟著再確認麻醉霧化器是否正常工作。

  由於醫院內的血液制劑都失去冷藏,所以只得從市政府的冷藏庫當中保管著的血袋給帶過來。

  當然這些血袋都是已經檢查過是否配對的了。

  盡管量有些少,而輸液的種類則是較為豐富,正因這些都是打算拿來將就著用的。

  畢竟還是想將輸血作為最後的手段。

  確認完機器後,雄介拿過手術室當中放有的護士向操作指南當作參考資料。

  最初人還挺有興趣地翻著的,可不過一會兒眉頭就皺了起來。

  “完全搞不懂··········“

  “基本事情都是由我來負責。你只要大概了解下手術的流程是怎麼樣就行”

  由於執刀醫生不能把視线移開術野,通常都是跟護士喊出需要的東西的名稱讓對方遞到手上,然而這回卻不能奢求這個了。

  隨著手術室的准備,牧浦想起了二氧化碳濃度計,麻醉回路,適合的面罩等等各種各類的物品都得換成小兒用的才行。

  只不過五歲左右的孩子用的物品在三樓不多,得去地下倉庫取才行。

  兩人留下由於術前投藥正進入淺睡眠的隆司,鎖上大門,便急忙跑出了手術部。

  由雄介判斷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不著邊的東西,所以牧浦也得親自去一趟。

  在於雄介二人一同搭乘電梯下去時,牧浦沉浸在一片憂慮當中。

  自己在當實習醫生時是有轉到麻醉科去過,可小兒麻醉這還是第一次。

  心中的不安愈加加劇。

  (········或者不插管了直接靠自主呼吸,就蓋上面罩來維持麻醉的話·········)

  這樣一來就能省去許多復雜的技術。

  不禁又迷惑起來。

  只戴面罩的話,一旦嘔吐將會變得十分可怕。

  通常情況下,異物進入氣管時身體便會下意識反應將其吐出來,可在麻醉當中這種反應將會消失。

  混雜著胃酸的嘔吐物一旦到了肺部,將會引起誤咽性肺炎,這可是會要了命的。

  為此,需要麻醉的情況下都是需要在事前進行絕食的··········

  (雖然進食固體物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兒了,可腹膜炎的話,消化又會顯得特慢··········)

  這麼年幼的孩子的話,呼吸一旦停止將會是十分危險。

  而這回也只有自己一個人干,再怎麼也該做好完全的准備才是。

  下到地下,雄介拿出鑰匙打開倉庫。

  獨自進去確保安全後,牧浦也跟著進了來。

  在倉庫中將必要的東西從架上堆到手推車中。

  以防萬一也收集了不少包括後備在內的許多東西,而這麼一來手推車也就不夠空間了。

  “走廊那有手推車,我去拿“

  走出倉庫,接著往走廊途中放置的一輛手推車邊上邁去。

  原本還想扔開那里頭的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可當目光掃到上面的銘牌時,卻發現這銘牌上有張熟悉的免冠頭像。

  這件是父親的白大褂。

  牧浦不由得止住了身子。

  (·········)

  她戰戰兢兢地將其捧在手中。

  接著,兩手揚開。

  衣擺上,染著些微的茶色。

  “··········”

  那是父親的。

  在那混亂的日子里,父親肯定是為了幫助傷患而到處奔走了吧。

  他也應該沒那麼從容能去顧慮自身的安全才對。

  牧浦注視了一會兒這件白衣後,便細致地將其疊起來。

  將這份思念收進心中,牧浦推著手推車打算回到倉庫時,腳步卻停了下來。

  感覺有誰在呼喊。

  豎起耳朵傾聽。

  (聲音········?)

  從灰暗的走廊深處傳來。

  “············是誰?“

  傳入耳中的,是如風聲般含糊,十分微弱的聲音。

  (幻聽了嗎···········不對。是在喊我············?)

  像是被誘惑著,牧浦推著手推車向著黑暗深處邁出了步。

  隨著自己遠離光亮,那因回響而變得沉悶的聲音,如今也隨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誰···········?)

  突然,跟前有人喊住了自己。

  “--------耶香,是沙耶香嗎?!”

  熟悉不已的聲音透過門,傳到自己耳中。

  牧浦驚訝地定住了身子,瞪大了雙眼。

  接著回過神來,慌張地趕了過去。

  門無法打開。

  牧浦雙手抵在門上,大聲喊道。

  “爸爸!?您沒事吧?!“

  “啊,啊啊·········真的是沙耶香啊···········我被困在這里好久了。你呢沒事吧?”

  “嗯,我·········太好了·········真的·········“

  一股足以讓全身癱軟下來的安心感向全身襲來。

  接下來所有事情都會有所好轉。

  只要是跟父親兩個人一同,手術就肯定沒問題。

  這下就能保住性命了。

  “我這下就開!”

  這拉門被繩子死死捆在一側牆壁的扶手上。

  牧浦胡亂扒著也解不開,隨即便從手推車里的盤子上取過剪刀,強行將繩子給切開。

  都松開後,猛地將門打開。

  透過身後射來的那微弱的光线,能看見那邊是父親的面容。

  雖然有些消瘦,臉色也青了些,可除此以外就還是以往父親的面容。

  “爸爸············“

  “···········”

  兩人無言地打算抱到一塊,卻在此途中受到身旁而來的衝擊。

  一時之間,自己完全沒法明白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視野都在回轉,接著摔在地上。

  “疼,疼·············“

  揉著被撞的地方,撐起身子的牧浦看到的便是跟父親疊到一塊兒的雄介的身影。

  她這才明白剛剛是雄介將自己給撞飛。

  “怎麼···············”

  還打算發問的牧浦頓時啞了。

  小刀從父親的下顎下方刺了進去。

  隨著那副身體的痙攣而涌出的血將雄介手染得粘稠不堪。

  一看就知道是致命傷。

  “什,什···········“

  語不成聲。

  雄介松開緊握住小刀的手。

  那剩下的肉體則如斷线的玩偶般滑落到地上。

  牧浦拖著提不起勁的腰匍匐著靠近,拼命地盯著父親的臉。

  “啊,啊啊,啊········”

  那從下巴下方深刺進去的小刀直達大腦。

  父親雙眼失去焦點,虛無地望著天花板。

  牧浦將父親的頭抱在自己膝上,擺首朝向雄介。

  “你,你瘋了嗎··········?為什麼,這麼·······過分··········“

  美目涌出無數淚珠。

  肯定是因為殺了太多喪屍所以他對於殺人也都完全不會躊躇了。

  不對,原本他就已經在超市那里殺過人了············

  雄介皺了皺眉頭,朝自己瞪著眼。

  “你···········在你眼中那是什麼”

  “誒············?”

  雄介提過燈。

  原本隱藏於黑暗當中的四周,如今都沐浴在光线之下。

  到處都濺上干了的血跡。干癟的肉屑更是到處都是。

  而牧浦膝上的,更是個沒了半邊的腦袋。

  這臉的左半邊就如頰骨粉碎了般被挖去。

  口腔更是露著一半,其中更是被銀色的刀刃給貫穿。

  左眼眼珠子快要從眼窩里掉出來似的,肩上的鎖骨更是從體內插出,露著一半。

  就是沒小刀這麼一捅,這也原本就是具屍體了。

  “············嗚!”

  反射性地將其推開,接著蹭著地面往後倒著。

  心跳快得讓心髒都感覺到疼痛。

  這屍體,剛剛還在動。

  喪屍。

  是喪屍。

  “可,可是,剛剛它還········還在說話········!“

  “·········說話的人只有你一個”

  “不是·········因為,剛剛·········“

  牧浦似要尋求什麼的證明般,到處游離著視线。

  而眼前,一塊寫著太平間的牌子映入眼球。

  (········)

  父親的聲音響起。

  從這房間里。

  被鎖起來。

  好長一段時間。

  被死死捆住的門。

  自己不過將心中殘留著的父親的身姿,以及他那溫柔的笑臉覆蓋過那被自己藏到內心深處的景象罷了。

  而當敞開門時,自己眼里的。

  其實是。

  “啊············”

  意識從腦中抽離。

  眼前突然一片黑。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只是一面白色的牆。

  是在三樓的休息室呢。

  躺在醫用病床上,蓋著被子。

  雖然挺早之前就已經恢復意識了,可視野能對的上焦也就剛剛的事。

  緩慢地撐起身子,翻著口袋。

  可也沒找到自己想要的,這才想起自己換了一身白衣。

  那東西在大衣里。

  站起身子,走向更衣室。

  從櫃子的大衣里掏出藥盒子,將里頭的東西倒在手心。

  正打算一口全都吞下,卻被右邊伸來的一只手扯住手脖子。

  藥片從手心散落一地。

  “··········不覺得量太多了嗎,那東西“

  “···········”

  牧浦胡亂地仰視著那正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男人的臉。

  “我很同情你,同時也覺得自己太蠢了。明明知道你有點奇怪了就不應該還將視线從你身上移開呢。只不過,我們是時間不是無限的。你要吃藥還是什麼的能不能之後再干呢“

  “············”

  牧浦落下視线,沉默不語。

  雄介的手一松開,她便緩緩倚在牆上,隨後脫力般坐到了地上。

  雄介無言地俯視著。那視线就如在評估一件東西的價格般。

  不過自己對此也不是特別在意。

  一陣沉默過後,那聲音再度壓了下來。

  “···········做不到嗎?”

  這句話,讓牧浦嘴角漏出些許笑聲。

  “你這是要拜托一個瘋了的醫生嗎?你所要緊的那孩子會因此死掉唷。我已經,沒辦法再信任自己了“

  雄介沉默不語。

  隨後,開口說道。

  “沒其他人了”

  “·············也是呢。真的。都走到盡頭了···········大家都不在了“

  “············”

  “我們也不遠了········是這樣的吧?“

  “你要是進行隆司的手術的話,不管怎樣我都會答應你一個要求。什麼都行。以此作為交換條件”

  “那麼,就請你幫幫我”

  “·······”

  “幫我完成這個手術”

  雄介什麼也沒說就這麼站著,不久後便轉身一語不發地離開。

  牧浦好一會兒沒動作,接著強忍住那從心底涌起的那陣嗚咽,將臉埋在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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