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40章 吐露
雄介等人從駐地趕回市政府時,時鍾上的時鍾經已指到午夜。
早已熄燈的市政府辦公廳里頭,唯有醫務室仍然燈火通明。
身著白衣的牧浦正給躺在診療床上的隆司診斷著病情,可從她臉上卻瞧不出一絲安心。
隨後兩人前往休息室時,雄介在一旁小聲問道。
“情況還好吧?”
“···········”
牧浦無言地搖了搖頭。
“那邊開出的是抗生素藥,可問題是單憑藥沒辦法根治。如今病情更是加重。有必要動手術了”
“手術啊········”
“不過這將對身體造成不少的負擔,也有可能因此受到感染,我看還是先繼續服藥治療看看情況怎樣先吧···········”
要是在個平靜的環境里頭的話投藥治療說不定還有效果,可問題是隆司身處的卻是在那場混亂之中。
體力跟免疫力都無可避免地降低了不少。
兩人的對話以此中斷,陷入一片沉默當中。
牧浦沒把視线投過來,低喃道。
“那邊·····不行了嗎?”
雄介知道她是說駐地的事情。
最初以診療作為危急病患的隆司為最優先事項,於是駐地那邊的話題便選擇先延後等診療完了再談。
雄介盡量注意自己措辭當中不帶過多悲觀的色彩說道,
“哎呀,貌似是發生了什麼騷動······嘛,雖然原因也就是喪屍啦,不過那邊都為了躲開屍群而采取了轉移的決定。我看那邊的樣子也不像是全滅了。我猜也有好大一部分難民是隨之轉移的。大概是判斷出繼續留守駐地的話很可能守不下來呢。不過我倒不知道他們到哪兒去了。還是等孩子們都安穩下來了再從他們口中了解了解吧”
牧浦仔細聽著自己的話。
過了會兒,
“那你覺得救援會在多久之後才會來呢?”
雄介遠眺著星空謹慎地選擇著話語,不過在他沉默的這段時間里都夠把情況說個明明白白了。
牧浦低著頭,劉海掩蓋著她的雙眼。
流瀉而下的頭發被梳得十分漂亮,而垂到肩上時又有些亂掉,她一邊用手理著頭發,一邊呆然著似乎陷入了沉思。
“啊,詳細說明的話我還是等到明天的會議上再作報告吧。手術·····應該能進行的吧?要是需要什麼東西的話就盡管來跟我說”
“···········”
她仍舊低著頭,沒有回答。
雄介還想說點什麼,可卻被緊跟著的敲門聲給打斷。
進到診療室的是得知事情便匆忙趕來的深月。
跟在後頭的,是那個自稱是深月的男朋友的高中男生。
“啊·········”
與深月對上了視线。
她像是被嚇到了似的僵住了身子。
(·········好像瘦了點啊?)
心里頭想著這些,雄介向對方打了聲招呼。
“喲”
“··········唔,嗯。······好久不見了········”
深月顫著聲,好不容易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也沒法繼續對話下去,只剩那不妙的沉默籠罩著雙方。
深月回過神來移過視线,接著便跑到橫躺著的隆司身邊。
而那個被深月拋下的高中男生則是茫然地望著隆司的身影喃喃道。
“為什麼隆司會在這里·········他不是被直升飛機接走了接受救助了嗎”
雄介也沒辦法只好應道。
“我到駐地那邊瞧瞧,卻發現那邊發生了些糟糕的狀況所以就帶他回來咯。這事兒先別跟其他人說哦”
絕大多數的人都看見隆司搭上了直升飛機。
而別人要由那個隆司回到了市政府這事兒去猜測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根本沒辦法去隱瞞駐地那邊根本發生了什麼吧。
隆司向著那倚在診療床邊雙手緊捂著那只小手的深月微微揚起頭。
深月也對那忍耐著苦痛向自己展露笑容的隆司說道:
“隆司······“
淚水正在深月的眼眶中打著轉。
“留著你一個人實在是對不起呢········”
“不是的。哥哥他·········”
隆司有氣無力地應道。
深月如無法壓抑住情緒般點了點頭,隨之那對濕潤的眸子提到這邊,
“真是,非常感謝你··········”
那個高中男生也不知是否把握住狀況了,頂著一副復雜的表情低下頭。
雄介對此也只是揮了揮手,
“我也是順便撿回來罷了。真正照顧隆司的可是對面那家伙。要是沒那家伙情況就糟了。要感謝的話還是向著那邊吧”
被拋過話頭的女孩子一臉困惑地看著這邊。
從進到醫務室開始,她就一直像是要避開這邊還有周圍的注意般站在房間的角落里。
如今被那麼視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反倒一副想要逃開般踏實不下來的舉動。
“啊,那個········謝謝你。真的謝謝·····”
那女生似乎耐不住來到自己面前蹲下跟自己說話的深月的話兒,小小地點了下頭。
看到這女生,
(說回來,還得考慮這家伙的事兒呢········)
身體檢查什麼的算是完了,可也不可能就這麼放著她一個人。
考慮到她跟隆司的關系,把他們放到一塊兒應該是最佳的選擇了吧。
“深·····”
硬是把說到嘴邊‘深月’給吞回去。
人家旁邊還站著個男朋友。
要說自己得顧慮氣氛倒不如說是想免得再生麻煩的事情,還是再組織下句子吧。
“藤野,能麻煩你照顧那家伙麼?”
“誒···········”
從她的回應當中卻是聽出了一些困惑。
深月垂下雙眼,迅速收起自己臉上的表情過後,又抬起頭。
“·········好的。交給我吧“
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露著寂寞的笑容點了點頭。
雄介也沒把她這副模樣放到心上,繼續說道。
“挺可靠的就交由她來照顧隆司吧。你要有什麼不懂的記得開口問啊”
後半句是跟那女生說的。
而對方卻只是以銳利的目光緊盯著自己,沒作回應。
那個高中男生看到狀況不太妙的隆司,不安地說著。
“那個,醫生啊,隆司他沒問題的吧?”
牧浦打破一直以來的沉默,對他嫣然一笑。
“不用擔心。放心吧”
“······這樣啊······”
男生對此松了一口氣。
雄介則是無言地側望著牧浦臉上那充斥著暖暖的讓人安心的笑容。
在翌日的會議當中雄介按照約定拿出駐地那邊的照片。
大家一臉沉痛地傳閱著數碼相機所映出的景象。
“····················”
傳閱完後,不知是誰嘆了一口氣。
“這下糟了呢········”
當時一同前往物流中心的中年男人,調度班的領導者,社長正撐著額頭喃喃道。
其他人則是一語不發。只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真的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對於此疑問,
“他們利用河流來移動。我也沒能猜到他們去哪兒了”
雄介簡短地應道。
作為報告者,雄介在會議室當中也有一席。
而他正對著的遠處,則是坐著牧浦跟水橋會長。
牧浦自從看過屏幕上的景象以來,一直一語不發地挽起雙手,視线落在桌面上。
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就連牧浦都這模樣,你說其他人臉上能綻出花兒麼。
原本還以為快要到的救援突然沒了。
這下子就成了難以尋覓出希望的狀況了。
水橋會長率先取過話頭,宣布先跳過進行其他的議題。
也就是事務性地處理各班的報告以及一些工作許可。
可會議室當中那陰暗的氣氛依舊沒因此被拭去,仍然隨著時間籠罩著眾人。
別的議題處理完後,眾人又一次陷入重壓的沉默之中。
忽然,其中一名成員像是想出個妙計般說道。
“不如,武村先生去探一探自衛隊去了哪兒了呢?又或者能去找一下還有沒有別的安全場所嗎。我猜你都能一個人到基地那邊去了,別的地方應該更是不在話下·········”
牧浦搶在雄介應答之前便反應過來。
“太危險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淡淡地說道。
“即便是武村先生,也無法預料單獨行動會遇到什麼事情。要是已經決定好目的地的話還好說,而如今也沒到非這麼做不可的地步,能不外出就應盡量不外出才是”
”···········可是,這麼做也無濟於”
從另一名男性身上聽到這如呵斥般的語句。
這反響倒也挺稀奇的。
畢竟這說明牧浦已經壓不住人了。
“原本我們選擇呆在原地等待救援這種方法是不是就已經做錯了呢?早些知道他們去哪兒了的話我們就該早些移動到他們那邊············”
“就算途中多少有些犧牲,可我們也說不定能因此和自衛隊匯合。我們也就不會被拋下在這里···········”
水橋的調停根本沒效,議論反而顯得更加沸騰了。
社長一手遮住眼前這場面,向著自己投過話頭。
“你的意見呢?作為身處現場的人,你認為我們能轉移不?”
雄介想了想,說道。
“·········應該不行吧。市區范圍太廣了。就算一開始遇到的只有兩三具喪屍也好,只要我們不能及時秒殺掉他們的話,將會有無窮無盡的喪屍沿著聲響涌過來。就算是調度班的伙計,沒個現在的五六倍的話壓力也太重了。而且我們其中也還有女性跟小孩·······嘛起碼死一半吧”
雄介的話,如一盤冰水般澆到原本還喋喋不休的眾人頭上,沉默再度擴散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中。
社長輕輕點了點頭,以周圍能聽見般說道。
“嘛,如今再怎麼也無濟於事了。比起這個,我們不應該開始考慮在這之後應該要怎麼做才對麼”
可即便這麼說,也沒人能說出個方案。
沒能定出個方針,也只好任由時間流逝。
到了會議結束的時間,垂著頭的牧浦開口道。
“···········萬幸的是現在狀況還算安定,我認為不如就靜待自衛隊那邊的傳來聯系吧。接下來就得麻煩調度班的各位了········”
“啊啊,那些事兒就交給我們吧。一個月要出動一兩次的話,我也得將准備的時間給錯開才行呢“
“那就拜托您了”
聽到社長如此落落大方的話,牧浦深深地低下頭。
雖然眾人也不是對此全盤接受,可會議也還是先就此告一段落了。
在成員們都離開會議室時,雄介以有話想談談留住了社長。
會議室只剩二人後,社長再度坐了下來,把目光投向雄介。
“怎麼了?說說看“
雄介從背包中掏出個紙夾,放到桌上邊打開邊說著。
“我認為我們能移動到野外中心那兒去”
“野外中心?“
“請看看這個”
雄介遞過去的是載有本市野外活動中心介紹的小冊子,這東西是他之前在辦公樓的觀光課那里找到的。
社長接到手上,饒有趣味地翻閱著。
見到對方粗略讀完後,雄介又再度開口。
“正如你所見,那邊能輕松收容這邊所有的人。而且位置也離街上挺遠的。其中不僅有林間小屋,還有野營區跟飲水區。一些機器跟道具和不少的食物都被運進去了。“
社長提起視线,一臉懷疑。
畢竟雄介剛剛話里的情報可是這小冊子當中沒記載著的。
雄介像是要回應他的疑問般說道。
“那都是我來這之前的事兒了,這地方我當時想要供個人使用的。於是一些自給自足的東西都被我提前運到那里面去了”
社長雖然微微點了點頭,可還是能看出他心里面不斷有各式各樣的疑問冒了出來。
在這亂世當中還獨自作了這麼些准備你說能讓人心里不生疑麼。
然而雄介他也曾苦惱過應不應該把事情都說出來,可要把這個方案說出來的話就得以自己親身確認過中心的安全以及里頭有供大量人數生活的設備為前提。
社長選擇暫時咽下各類疑問,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般回到了對話上。
“可是,這也太唐突了。剛剛你也說了挺危險了的吧?那你認為我們該怎麼移動過去?再說我們為什麼要特意離開這里呢?”
“到了春天的話,說不定喪屍們又會重新徘徊到街上去”
不知社長心里是不是也早有這個猜測,也沒見著他臉上有多動搖,只是‘唔姆’地撫了撫自己的下巴。
雄介接著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喪屍們會隱居到武內,總之我們先把原因歸類到氣溫低上面去。這麼一來到了春天的話他們就說不定就回到街上了。真要成這樣了,那麼我們就很難從鎮上獲取糧食。再說這里一旦困守在這里,根本沒辦法撐到下一個冬天”
單憑雄介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支撐得住食物的消耗,也不曾考慮過自己要這麼做。
對於這個集團來說學會自立才是最必要的。
社長雙手搭在胸前,皺著臉,一副正在沉思般的樣子。
“雖然不願這麼去想·······”
他以陰沉的聲音,
“的確,救援不會來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接著喪屍又跑回街上來的話我們就等等著餓死了。原來是這樣啊。那你怎麼不在剛才的會議上說出來呢?”
“因為我覺得你們才能理解我要說的話。要全員轉移到山上的話首先就得派出先遣隊,以確保進山的路线,而且反正這活兒也是得交代到你們調度班頭上。你們要說不行的話,那麼也就沒法轉移”
“呼姆········”
先遣隊正是給出本隊能否移動的判斷,擔當著最危險的職務。
而要是擔起這職務的人都說不要了的話,那其他人再同意這行動也是白費。
不過,其實雄介真實的想法就是想避免在會議上說出這麼奇怪的話而引得眾人的目光。
考慮到自己不被喪屍襲擊這麼個特性,不管怎樣還是先別那麼引人注意比較好。
一旦穿幫了事情就大條了。
可救援也實在沒多大的可能性了,也沒辦法如最初那樣想盡可能弄得自己不起眼了。
於是就只能選擇個次一級的方法了,那便是將自己隱藏到社長的團隊當中。
畢竟大家也一同去過物流中心,也因此大家多少有些同伴意識在。
這遠比起在運營委員會當中盡受厭惡要好得多。
社長抬起頭,問道。
“假設我們都轉移到那個野外中心去了,可食物的問題不還是老樣子嗎?”
“我把能種植的作物都運到那邊去了。當地也有供人體驗的田地在。不過我們到那兒也只能拼死擴大農業規模了。要不行的話咱們就完了”
“農業啊···········”
社長撫著下巴,臉上露著個苦笑。
給人感覺就是那讓人難以置信的部分如今都充滿了實感般的表情。
雄介接著道。
“·········嘛,就說調度食物的話也遠比在這邊干要來得容易不是嗎?只要從山上移動到山腳處沒啥喪屍的地方探尋食物就好。可要是接下來都留在這兒的話,咱們可是完全行動不了”
“的確呢。這里可是鎮上最中央呢”
社長瞧著那本小冊子,開玩笑般說道。
“········就算喪屍不跑出來,我們移動到那兒去也不會有所損失呢。就從這本小冊子來看,住的話還是那邊比較好。不如我們試著建個村子吧?”
雄介縮了縮肩膀有些尷尬。
“之前我在里頭建造中的地方看到些重型機械。能用的話就用唄”
正是以前自己開著翻斗車去倒垃圾的地方。
社長滿目閃著好奇的光輝。
“鏟土機嗎?”
“名字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記得貌似還有挖土機那樣的”
“啊啊,那個啊。這樣啊·······有重型機械在的話就能干好多的事兒了”
社長雙目盯著上方。不知是否在心中琢磨著野外中心的改造方案。
不久,他回過神來。應該是回神來處理眼下這麼些問題吧。
“回到我們方才的對話,路线的確保可是個大問題。距離這里也挺遠的。能安全轉移到那邊嗎?”
“我正考慮利用河川來移動。來看看地圖”
雄介在桌上攤開地圖指著上面的地形。
沿著市政府旁邊的河道,能一直延伸到山腳下。
“咱們用船移動,以此尋找能安全登陸的地方。而山腳那兒到野外中心一路上並沒多少屋子。可以先派先遣隊前去確保路线,在那邊先整備整備。聯系方式就用無线通信。那邊整備得足以容納人了,咱們這邊的其他人就再過去。要是仍然對救援不死心的話,我們也可以在這里強撐到極限再過去也行。要是不來的話咱們就開始轉移。當然咱們得留下點信息讓人知道我們移動到山里去了”
“船的話怎麼辦?“
“那個由我來負責。只能祈禱能在這附近找著了”
聽到這話,社長露出個男子氣概的笑容。
“是想說你這邊也承擔一定的風險麼··········喲西,那好吧。佐佐木也加進來。再琢磨琢磨計劃就拿到會議上提出。無論是否實行,多個選項總是好的”
對此,雄介木然地點了點頭。
你越是誤會那對我越有利。
反正雄介原本也只是單純地想找船,把些細致的工作扔給市政府里頭的人來辦罷了。
忽然,腦袋里冒出在大學校園里發現的那些知性體喪屍的事情。
(該不該說出來呢·········不對)
對知性體感到威脅的只有不被普通喪屍襲擊的雄介罷了,對於其他人來說不管哪種危險程度都不會有所改變。
骷髏男盡管具備威脅,可那也是因為它原本就是警察吧。
不過也不只是說身體能力差距較大這麼簡單。
就算表明了知性體的存在,也很難建立合適的對策。
畢竟它們的智能能高到哪兒去也還是不明呢。
反而自己這邊則會因為為何得知這個情報而被懷疑到頭上來。
要是手頭上還有記錄著處刑場景的錄像帶的話解釋起來就夠容易,可現在這邊距離大學校園可不近。
況且,過高估計風險導致大家對轉移到野外中心這事兒感到沒啥信心的話就糟了。
就算真衝著這市政府大樓來了,我們這邊人數還是遠遠高於對方的。
肯定不會導致全滅的吧。
也只會像是離群的羚羊那樣,那些在外側防御的人會被啃噬掉罷了。
其實,還不如說跑到鎮上的先遣隊這邊被襲擊的概率會更加高。
而對於雄介來說,襲擊先遣隊反而更加合自己心意。
首先調度班的戰力很高。
犧牲兩三個人說不定就能削減掉對面的數量。
而犧牲的成員當中能不包括作為領隊的社長的話那就更是讓人高興了。
這麼一來的話給他們提供步槍也不是不行了。
作為原自衛官的佐佐木肯定會使吧。
(也得拜托下教教自己使槍呢·········)
在兩把槍之中拿出一把附上交換條件的話不可能還會拒絕掉吧。
盡管還是不太放心就這麼交付武力給對方,可怎麼別人也是充當誘餌的,也還是想讓他們的戰斗力再高一些。
想著這些,雄介開口道。
“就是些喪屍的事兒”
“咋了?“
“我在往駐地那兒時,發現了些奇怪的家伙。跟別的喪屍不同,居然在大街上晃悠著。雖然沒注意到我這邊,可我卻發現他們居然拿著些短棍來當武器。當你出去了那時,腦袋里就得時常牢記住外頭還有這麼些家伙在”
“唔·········?我明白了。我會當心的”
兩人的對話也由此結束。
由於跟佐佐木制定計劃所費的時間太多,以至於往醫務室那邊跑的時候都已經晚上了。
跑這邊本是想來確認手術的事情究竟決定得怎樣了,可自己敲了敲門卻沒得到里頭的回應。
(睡了嗎?不過還開著燈········)
打開門,徑直走到光亮的醫務室中。
沒見到里面有人。
由於這里經常有人出入,所以隆司也早就轉移到別的房間里去了。
休息室的門上開著一條縫,雄介輕輕敲了下門,朝里頭瞄了一下。
灰暗的房間內只能依稀辯認出櫃子啊辦公桌和一個小小的冰箱。
再里頭就還有疊起來的毯子跟一些雜貨,還有個腳墊。
就是沒發現有人。
(下次再來吧········)
剛提起腳,卻被辦公桌吸引住了目光。
一些空了的藥板混雜在那些筆記跟書類當中。
單是看那輪廓就挺有印象的。
正因為那跟自己去駐地前接受牧浦的心理咨詢時所見到的是同一件東西。
上前拿上一塊在手里,側身借著門口映來的光仔細查看。
卻發現里頭的不是膠囊而是藥片,銀色的藥板上更是印著個雄介也認不得的片假名。
(我印象這好像是安眠藥的意思吧·······)
這個量,讓雄介感到一陣可疑。
環視四周,隨後雄介將視线落在擺放在櫃上的藥品思索著。
這里的藥品絕大部分都該是自衛隊送來的支援物資吧。
既然這邊配有醫生,那提供更多種類的藥品也不是不可能。
(在緊急支援物資里頭放安眠藥這得多蠢,是自衛隊干的?·······不是的話這東西又是哪來的?再說這東西真的是安眠藥嗎?應該不是什麼糟糕的藥物吧)
就算說是不經意在辦公樓里頭搜刮藥物是找到的也實在讓人很是想不通。
安眠藥這類放到床邊的東西,又或者說是種個人物品,也不可能拿著一大堆到處跑吧。
(難道說,這是作為醫生都會常備的東西嗎·······畢竟他們也要值夜班)
不過幸好,眼下得知這藥的名字。
不過由於沒有藥典,雄介只好將心思放到這櫃子上仔細翻查著,卻不經意在櫃子當中發現了個沒見過的東西。
那是個將一個切掉瓶口的塑料瓶,塑料袋以及軟管以膠帶連接起來的奇怪的東西。
(這啥啊)
這櫃子上的玻璃門沒被鎖上。
於是雄介便慎重地取出來摸了摸。
感覺這東西還在制作中,看樣子就跟個泵那樣動作,讓塑料袋鼓起來的般的構造。
研究了會兒這東西怎麼工作後,雄介突然想到這雖然有點丑,可就是個手動的人工呼吸器啊。
再留心一望,櫃子上面還放有其他類似的手工制的醫療器具。
其中還有個把玻璃瓶跟注射器連起來不知道有啥作用的東西。
(自己做的嗎·······要是我也帶點這樣的工具回來就好了呢)
從駐地那兒是適當取了些藥箱回來,而對於那些器具,當初認為太笨重了也就敬謝不敏了。
把人工呼吸器放回去,視线挪到別的上頭。
桌上散落著許多筆記跟紙夾。雄介取過一些隨意地翻閱著。
其中也有藥品的儲備清單,可里頭也只寫著名字沒其他詳細信息。
也還有對流感的應對方案,救護班的指導書,或是備忘錄。
除此以外基本就是些市政府內人員的病歷,或是已經接受了咨詢的歷史記錄之類的與來訪者健康問卷一同以五十音順序整理在一塊兒。
適當地翻了翻,便在其中一份筆記當中發現到隆司的治療計劃書。
里頭到處都混雜著日語以外的單詞以及插圖,其中更是潦草地寫上幾十頁來認真檢討著手術的各個細節。
雄介也從這份計劃書當中明白到必要的物品究竟是有多麼地缺。
也同樣在這些潦草的字跡當中察覺到牧浦究竟有多麼地苦惱。
闔上筆記,雄介嘆了一口氣。
看到牧浦作為醫生拼盡自己所能的樣子,再想到自己眼下翻箱倒櫃的模樣實在是有些慚愧。
(·······還是甭管什麼藥了·······回去吧)
此時,突然一聲傳來。
“你在找什麼·········?”
聽著這嘶啞的聲音,雄介一個哆嗦立馬扭過頭去。
自以為沒人的休息室的里頭居然傳來這麼一聲。
把視线投到聲源那邊,便從那櫃子的陰影里微微瞧出了只纖纖白手以及散在地上的裙子的影子。
是牧浦。她似乎坐到了背陰處那兒。
(喂喂喂·········你一直都在的啊)
雄介呆了會兒,於是緩緩將筆記放回桌上,
“抱歉啊。我就是敲了門也沒見有人反映這就才··········其實我來是想問問隆司的手術怎麼著了”
“················“
“·········你,沒事兒吧?”
“··············“
應都沒應。
雄介一股懷疑地向那邊邁出步子。
他從一側繞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個沒有丁點兒力氣就這麼倚著牆壁的牧浦的身姿。
她沒穿那件白衣。
只是毛衣搭配長裙的便服模樣,垂下的頭發蓋住她的側臉,無法從中瞄到她臉上的表情。
“···········喂?”
坐到地上的牧浦腳邊,有個里頭東西已經少了些的注射劑被隨意扔在一邊。
“·······你··········”
雄介這下沒話說了,而牧浦則是無力翹了下嘴角笑了笑。
“·········只是鎮靜劑而已·······。再,再等我會兒·····我快,快能起來了······“
“··········”
雄介側眼望了望這麼昏昏而又輕聲細語的牧浦,接著屈身拿過那支注射器。
透著光仔細地觀察著。
這注射器管子上寫著藥劑名以及使用時的注意事項等等一些內容。
似乎是一種最初就已經注入好藥劑來使用的專用的注射器。
針頭那蓋著個蓋子,乳白色的液體還剩個七成左右。
“怎麼好像·········這上面寫著這是種烈性藥啊“
“正如你所說······”
“真的沒問題嗎···········?“
“作為醫生········還是能·······知道那個度在哪兒的”
應答漸漸清晰了起來。
鎮靜劑,也就是讓意識穩定下來的藥物,對方應該用此來代替安眠藥的模樣。
雄介嘆著氣,把注射器還了回去。
“··········我明白了。我也不是想要說三道四。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把。啊這個就先放到一邊,隆司的手術能進行不?“
牧浦沒有回答。
雄介像是催促著地,
“···········那個啊,你要有什麼必需品就告訴我去拿。況且也得做准備,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盡量早些告訴我都要些啥”
牧浦緩緩抬起頭。睡眼朦朧的表情卻又讓人覺得溫柔似水。
“沒法進行手術··········”
“······什麼?”
牧浦喃喃私語般道著。
“我已經不斷試著檢討整個手術流程了··········可風險還是太高了。不管是超聲波還是CT還是別的檢查········可除了炎症的反應什麼都檢查不出來。要是就這麼剖開肚子卻發現了別的病因的話那時又得怎麼辦呢·········?這兒可是什麼都沒有啊?萬一,術中大出血呢?引起感染的話呢?要真發生並發症的話又該怎麼處理呢?“
牧浦仰視著雄介那一副不知所措的臉,顫著聲,微弱地繼續說著。
“我,可不是災害派遣醫師啊。更不是什麼老手。我只不過在大學附屬醫院里工作的而已啊。我有知識,也懂器材的操作。更是知道在手術室當中得怎麼做。可,你說像如今這樣又沒什麼資料,就以這湊合的環境跟道具進行手術的話,我根本就沒接受過這樣的訓練啊。更別提有沒有經驗了·········沒辦法的······”
話兒斷了。
牧浦低著頭,直直地盯著地面。
沉默隨即支配住當下這個地方。
雄介把腰抵在桌上,仔細咀嚼牧浦話里的意思後,張嘴說道。
“·······咱們假設下吧,要是就這麼放著那家伙不管的話,會有自己好起來的可能性嗎?即便不進行手術的話會死掉嗎?”
“··············”
牧浦依舊低著頭,不敢跟自己對過視线。
這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那不就只能硬著頭皮干了”
聽著雄介的自言自語,牧浦以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一手拿過地上那支注射器。
目光一直落在手心那東西上,開口說道。
“·········你究竟向我渴求著什麼?是一名優秀的領導?還是一名能干的醫師?”
話兒如詛咒般不斷從她口中涌出。
“·········你能明白,我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做到那椅子上去的········?我單純只是在心里祈禱傷病患者都別再來我這兒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無能為力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可是,我說不出口。正因為飽受周圍其他人的期待,所以我的該做的便是以笑臉來讓周圍都安心下來。··········一路以來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了。心里想著至少在救援到來之前得成為大家的支柱才行。可是,那也,已經············”
她顫抖著聲音,止住了話。
牧浦雙手覆臉,帶著哭聲說道。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實在是對不起·······。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怕自己殺了他············我怕在藤野小姐面前,親手把那孩子給埋葬掉”
對於牧浦的話,雄介選擇了沉默。
他想起來他倆最初相遇時的回憶了。
在埋葬那名老人時,躲開家屬的視线獨自坐在樹蔭下長凳上那個牧浦的身影。
仔細想想,牧浦大概就是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對各類事情擔驚受怕了吧。
而那個牧浦如今,卻將那鎮靜劑如護身符般緊緊握在手中,顫抖著身子。
這便是被作為領導的重壓,救援不來的現實,以及無法治療的孩子,這類東西給徹底壓垮的身影。
那作為醫師的身影早已不見。
眼前只剩個顫著身子的年輕女性罷了。
(我也知道太勉強她了,不過真的就只能這樣了嗎·······)
說是說無法手術,但其實這其中精神方面的影響相當大。
那原本能撐到救援來的東西如今已經破碎。
(不過呢·······)
隆司這傷也讓雄介有些內疚。
沒醫生的話那倒好說,可眼下就有一個。
不可能這麼容易就喊放棄。
雄介無言了會兒,隨後從桌子旁站了起來,說道。
“我明白了。就是說有設備的地方你就能動手術了吧?”
“那是···········”
他向著一臉困惑的牧浦,
“我會適當找家醫院的手術室帶你們過去的。電的話我盡量想辦法。這樣的話你覺得如何?“
像是聽到個毫無預兆的戲言,牧浦不禁抽了抽嘴角。
“什麼·········這太荒唐了”
“荒唐也得干了。好了好了,你知道這附近哪兒有醫院?“
牧浦本還想著反駁些什麼的,突然,又停住了。
那對本被劉海蓋住的雙眸透了出來,那視线像是望著不該是這里的遠處般,盡是茫然。
就是一副突然想起些什麼早已忘掉的東西般的表情。
“············干嘛?”
“···············“
她沒回答一臉驚訝的雄介,而是將視线又落在地上,戴著副思考般的表情開始沉思。
不久後又揚起頭,向著這邊發問。
“······你打算怎樣移動呢?”
“工藤那邊那個大叔的··········也就是跟調度班的隊長借輛車。那車挺硬的,應該也能裝的上隆司的擔架呢。就算中途被喪屍纏住了,你也不用做些啥,全交給我就行。當然醫院里頭的掃蕩也是”
“············”
“就我倆跟隆司三個人。也不會上報給委員會知道。反正他們會竭力阻止的。我們到了晚上就趕過去”
牧浦咬著唇仔細聽著,隨後又如死心了般松下雙肩。
“還真是,充滿自信地說著呢············“
“別想的那麼復雜。你只要把注意力都放到手術上就行。怎樣?能行吧?”
稍稍猶豫了會兒,牧浦像是瞧瞧立下什麼決心般揚起頭。
“如果,我說如果···········要是能,去父親的醫院的話········“
“········在哪兒?”
“也不是很遠。跟大學附屬醫院挺近的·······隨便轉轉就知道了。我以前在那邊實習過,里頭的應急設備也還能用“
她把話止住,接著有些尷尬般伏下美目,
“還有·············我說萬一·········萬一父親還活著的話,說不定還能順便救出父親············”
雄介也沒打斷正喃喃傾述的牧浦。
畢竟牧浦也該明白父親還活著的可能性有多低,況且這原本就可以說是有些無謀的行動。
能有些動力的話比什麼都好。
“······那,我們就去遇一遇你老爸吧“
像是待那話語滲入耳髓之中般陷入短暫的沉默後,牧浦微微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