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是一巴掌。
我捂著後脖頸,五官扭在一起,痛苦地說到:“媽,您別抽我了,一會脖子斷了。”
媽媽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厲聲厲色地說:“李宸軒,這道題你已經錯三遍了,我都會做了!你在這玩呢還是學習呢,不抽你我看你就不長個記性!”
“媽,他這個題不是原題,要是原題的話我肯定不會錯。”
誰料我話一落脖子又挨了一下,媽媽跟只母豹似的對我吼著:“你會不會舉一反三!會不會舉一反三!?考試能給你出原題?這都是一個類型的,改動一點你就不會了?你看你要再錯的,我一腳踹死你!”
…媽媽大姨媽不是過去了嗎,怎麼越來越暴力了?
“那個,媽啊,不知您還記不記得之前說過以後不會打我了,您要信守諾言。”我一臉諂媚地說。
“不打你?不打你你都要上房揭瓦了,什麼事你干不出來?”媽媽說到這略微頓了頓,臉色稍微有點不自然,她撩了一下額前碎發。
“趕緊寫,一會我檢查。”說完起身出了房間,應該是去准備午飯了…
……
下午媽媽依舊坐在旁邊折磨我。
“媽,我想歇一會,頭有點疼。”我裝模作樣地揉著太陽穴,希望媽媽能發個善心。
“嗯,寫完這張卷子的。”媽媽抱著胳膊斜睨著我。
“媽,您看,我都累了那您肯定也累了,要不我給您按個摩?”聞著媽媽身上的幽蘭體香,我色心又起。
媽媽聞言偏過頭直視著我,目光閃爍,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一般。
我趕緊垂下頭繼續和作業奮戰。
過了會後,媽媽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拿起手機瞄了我一眼,起身走向客廳。
“王總您好。”
輕微的聲音也沒逃過我的惠耳,王總?
難道是上次那個王啟霆?
她找媽媽有什麼事…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口,豎起耳朵偷聽。
“不好意思啊王總,今晚我還有工作。”媽媽語氣和順,略帶歉意。
“沒有,王總,我哪有您忙啊,哎呀,您說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那好,嗯,我自己過去就行,不勞煩您了。”
又說了兩句,媽媽掛斷了電話,我趕緊坐回座位。
屁股剛坐下,媽媽恰巧進了房門,坐到我身邊繼續目不轉睛地監督我。
寫了兩道題後我看著媽媽的側顏問道:“媽,那個王總找您什麼事啊?”
媽媽瞪了我一眼:“工作上的事。”言罷她揪著我的耳朵,“你說你用心學習了嗎,一點風吹草動都你都能聽到。”
我呲牙咧嘴地叫著疼:“媽,那是聲音自己灌進來的,我又不能把耳朵閉上。”
媽媽把手松開後柳眉倒豎地說:“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寫完交給我對答案。”
“哦哦,好。”我唯唯諾諾地應答。
……
傍晚,媽媽穿戴整齊地從臥室走出,內里一件黑色的緊身打底,外面套著Fendi的logo印花棕色修身西裝,下身一條黑色的直筒西褲,腳上一雙金扣漆皮面的切爾西靴。
媽媽臉上化了淡妝,渾身透露著精明與干練,身材高挑,脖頸修長,氣質出眾。
這樣的大美人到哪不是全場的焦點?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換裝完成的媽媽,不禁咂了咂嘴。
“媽,您把這身衣服換下來吧。”
“為什麼?”媽媽疑惑地看著我。
“四個大字,英氣逼人,您穿成這樣哪個男人敢輕易接近啊。”我嬉皮笑臉地侃侃而談。
媽媽聞言翻了個白眼,“別在那貧嘴,你晚上自己出去吃吧,錢我給你放鞋櫃上了。”
和媽媽道了再見,聽到“嗙”的一聲關門後,我立馬起身回到臥室換衣服。
媽媽一定是和那個狗屁王總出去吃飯了,男人的直覺告訴我那個王啟霆絕對不是啥好貨色,三番五次地約媽媽出去,用腳想都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我穿好衣服,又往腦袋上扣了個棒球帽。
火急火燎地下了樓。
還好,到樓下的時候媽媽的冰晶藍保時捷剛好從車庫中駛出,我順手攔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告訴司機跟上前面媽媽的車子。
路上,我心髒狂跳著,這種類似跟蹤的事我還是頭一次干,雖然跟蹤對象是媽媽,但也格外的刺激。
最近我這膽子是越來越肥了,頭一熱啥事都干得出來。
“小兄弟,你跟著這個車要干啥啊?”司機師傅在一旁試探性地問道。
“哦,開車的是我媽,我和她吵架了,怕她一衝動干出點什麼傻事來,所以要跟著她。”我思索片刻張口就來。
司機師傅轉過頭一臉無語地瞧了我一眼,沉默一會後說到:“你可真是個孝順的好娃子。”
我撓了撓頭,竟無言以對…
……
媽媽把車子停在柏豪酒店門口,泊車小弟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
我和司機道謝後下了車,壓低頭上的棒球帽,把准備好的黑色口罩戴在臉上,尾隨在媽媽身後進了酒店。
“您好,是沈小姐吧,王總讓我在這等您。”剛進酒店,媽媽就被一個女人攔了下來,我趕緊轉過身低下頭,怕被媽媽發現。
“嗯,是的。”
“好的,請跟我來。”女人甜美一笑,在前面引著媽媽走向電梯口。
我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她們身後,躲在牆體後面豎著耳朵偷聽。
“在幾層?”這是媽媽清脆的聲音。
“沈小姐,餐廳在最頂層,王總已經在那等您了。”
她話剛撂下,電梯開門的聲音響起,媽媽隨她走了進去。
二人離去後我迅速叫了電梯,進入後按下頂層39層的按鈕。
門開,微風拂面,淡淡花香陣陣襲來,39層是露天餐廳,只見側前方豎著塊金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大字——柏豪。
我微垂著腦袋四處打量,找尋著媽媽的倩影。
這時一個身著旗袍,面容姣好的女服務員走到我身旁,“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搖了搖頭,“沒。”
“好的,我帶您進去。”女侍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側躬著身子,右手做出“請”的手勢。
天台種植著各種植物,還有很多花卉盆栽,令人心曠神怡。
場地中央搭建了個小舞台,上面有幾個老外正拉著小提琴,吹著薩克斯。
隨便一處位置坐下,都可以俯瞰到京城的迷人夜色,霓虹炫彩華麗,高樓傲然林立。
看著這樣的夜景,心境也會開闊許多。
我轉著頭到處尋覓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在拐角處發現了媽媽,手指著媽媽身後的空位,小聲對女侍說到:“就這里了。”
“好的。”
坐下後服務員遞給我一個平板電腦,我看著菜品圖片下的價碼驚得下巴差點沒掉了。
一盤涼菜他媽二百多,殺豬呢?
“先生,您看好了嗎?”
我不敢吱聲,怕被身後的媽媽聽出我的聲音,手指著屏幕挑了個最便宜的菜。
然後把平板交給了服務員,服務員禮貌性地笑了笑,收起平板後轉身離開。
我坐直身體,聽著後桌的交談,那個狗屁王總好像正在點菜。
“卿姐,你喜歡吃什麼,要不你先看一下。”
“不用了王總,您看就行,我都可以。”
“哈哈,那行,那就先按照我的喜好點了。”頓了會後,王啟霆開口說道:“兩份金槍魚刺身,兩份牛小排,卿姐,你要幾成熟的?”
“七分。”
“好,兩份都要七分。”
“好的先生。”這是服務員的聲音。
“海鮮湯,鹽焗帝王蟹,兩份法式鵝肝,再來份魚子醬龍蝦凍,哦,對了,魚子醬產地是哪里?”
“先生,產地在俄羅斯里海,質量上佳,口感香醇。”
“嗯好,再來瓶零九的奧比昂。”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里只有一零年的了。”
“那好吧。”
服務員歉意地躬了下身後轉身離開。
這王啟霆可真他媽能裝逼。
聽他點這些東西,沒個五位數可下不來。
半晌後,我點的一盤涼菜被侍者端了上來。
而隔壁媽媽那桌都是拿餐車送的,菜品上還蓋著蓋子。
我悶頭嚼著青瓜,別說,這大二百的涼菜還拌的挺好吃,就是量太少了。
媽媽那桌也開始用餐,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卿姐,感覺這里的環境怎麼樣?”王啟霆開口找著話題。
“嗯,挺好的,王總的眼光還用說嘛。”媽媽應承著他。
“哈哈,夜色固然不錯,但和卿姐的姿色一比,也只能淪為陪襯。”
我一聽這話,立馬撂下了手中的筷子,這個逼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想必媽媽也聽出來了吧。
“王總,您可別開玩笑了,我這都要奔四的人了,孩子都那麼大了。”媽媽輕聲笑了笑,和王啟霆打著太極。
“卿姐,啟霆和你說句實話,圈子里我混的時間也不短了,往少了說也有十年,就沒見過比你漂亮的了。”話罷還沒待媽媽開口,他又說道:“下月初你設計的融羽系列就要上市了,我這先打造了一套成品,送給你,卿姐,就當是留個紀念吧”
“融羽”這兩個字我很熟悉,是前段時間媽媽設計的那套珠寶系列名,里面包含項鏈、戒指、耳釘、還有一對手鐲。
全部是由白金打造,各別還有鑲鑽的設計,一套下來沒個幾十萬也得有個十幾萬,這王總真是有備而來啊。
“王總,不好意思,您這禮物太貴重了,這個系列設計是我們公司全體員工的努力,所以我不能收,謝謝您了。”媽媽語帶歉意地說到。
“哈哈,那卿姐你的意思是我得給你們公司全體員工都送一份,你才能收是吧。”
“不是,王總您誤會我的意思了,真的太貴重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媽媽又和他打了兩個來回,王啟霆才終於放棄讓媽媽收下禮物。
“來,卿姐,干一杯,慶祝我們這次的合作,也慶祝你我相識。”
“抱歉啊王總,我開車來的,喝不了酒,要不我以茶帶酒敬您吧。”
“沒事,可以叫個代駕嘛,或者我讓剛才接你的小林送你。”
操,這個沒安好心的狗東西,媽媽不喝還非得勸酒,上次見面時感覺他穿的人模狗樣的,像個正人君子,這回一看就是個王八犢子。
我有點坐不住了,媽媽真要被他逼著喝下去,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觀。
“王總,不是我不喝,我老公今晚在外面應酬,他喝了酒不能開車,我一會得去開車接他。”
媽媽的這個借口差點沒讓我笑出聲來,你老公正在萬米高空上飛著呢,難不成喝了酒還能開飛機?
不過媽媽這個理由倒是足夠新穎,隱含著她夫妻關系非常和睦,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啊,哈哈,那好吧。”王啟霆干笑兩聲。
二人稍沉默了一會,只聞聽餐具碰撞的聲音,過了一會後,王啟霆又開口說道:“對了,卿姐,上次記得你說過融羽系列的靈感是源於巴黎的一次畫展,我家里倒是有一幅安格爾的真跡,要不要去觀賞一下。”
媽媽笑著婉言推脫。
“王總,我也就是馬馬虎虎地看一眼,哪像您那麼會品味藝術啊,再珍貴的作品我也瞧不出什麼。”
媽媽拒絕了王啟霆的邀請後,二人又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情,媽媽基本不怎麼出聲,都是王啟霆在找著話題。
吃了一會後,媽媽說要去接人了,拒絕了王啟霆的相送,起身告辭離開。
媽媽走了我也沒什麼好呆的了,戴上口罩轉頭看了一眼王啟霆,見他愁眉苦臉地坐在那,手指磨砂著高腳杯的杯腳,心中暗自腹誹了一聲傻逼後,我拍了拍屁股向電梯走去。
出了酒店剛要招手攬車,一道熟悉的悅耳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完成任務了嗎?特攻。”
我回頭一看,只見媽媽挎著包包站在身後,夜色中,九月的秋風撩起她的長發,發絲浮過臉頰,是那麼的美…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什麼都沒完成,目標人物對保護對象造不成任何傷害。”
媽媽聞言“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說的還挺專業,趕緊把帽子口罩摘了,打扮的跟個通緝犯似的,一會讓人給你抓起來。”
“媽,您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媽媽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你出了電梯我就看到了,跟個傻子似的在那東瞅西看的,你以為你帶個口罩我就認不出了啊。”話罷媽媽向前跨了一步,拿食指懟著我的胸膛。
我撓了撓頭,沒想到那麼早就被媽媽發現了,真是什麼都逃不過她的法眼啊。
和媽媽回到車上,她把車子啟動後看著我問道:“涼菜吃的飽不飽?”
我差點沒驚掉了大牙,“媽,這您都知道,您難道開天眼了?”
媽媽狡黠一笑,“少在那廢話,走,你媽我帶你吃好吃的去。”言罷她腳踩油門,把車子駛出了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