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座數寄屋橋次郎本店。
有日本壽司之神稱號的小野二郎今天難得親自出手,要知道,作為米其林三星認證的壽司大廚,這個干瘦矮小的老頭並不經常在店內出現,除非有什麼大人物出現的時候,他才會跳出來露上一手。
今天小野二郎之所以親自出面,是因為他的本店被包了,而包下整個晚時段的人,由不得老頭不重視,更何況他在兩天前就已經接到了通知,今天晚上他必須親自出面。
數寄屋橋次郎壽司店的店面很小,地處銀座地鐵站左近,從外觀上看非常的不起眼,但就是這麼個小店,卻非常的火爆,平素里幾乎每天都會有大批的客人在店外排隊。
諸如安妮海瑟薇、施瓦辛格,甚至包括奧巴馬,都曾經在這里用過餐,迪士尼公司甚至還專門為這家店做了一張圖。
就是這樣一家壽司店,就是這樣一位壽司大廚,最終也免不了會受到權勢的影響——通知是宮下北下的,而參與聚餐的人,則是自民黨內隸屬於龜井派的一眾核心議員,總共不過十五個人。
數寄屋橋次郎壽司店的店面很小,只有十個席位,即便是這十幾個人,也顯得有些擁擠了。
不過,並沒有人會在意這些,畢竟他們不是真的要來吃飯的,而是為了過來聚會的,同時,參加這樣的聚會,還意味著每人能夠領到一個不小的紅包。
壽司店外,地鐵站的停車場內,宮下北嘴里叼著一支煙,背靠著停車場的護欄,目光卻看著對面不遠處的一眾人。
在那里,六七個黑衣人正將一個個精致的小紙箱交給圍聚在一塊的十幾名司機,這些司機都是店內那些聚會的政客們的司機,而那個看似不大的小紙箱中,卻是裝的現金。
現金的數量不是很多,每個箱子里不過300萬日元,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首飾,有的是手鐲,有的是項鏈,不盡相同,但價值卻是相差不大,相比起現金,這些首飾才真正的昂貴。
在這個世道上,所謂的交情往往是不可靠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關聯才是保證彼此關系的最關鍵因素,尤其是在這些政客打交道的時候,只有時不時給他們一些好處,他們才會幫自己說話,為自己辦事,對此,宮下北心知肚明。
為此,但凡有這樣的聚會,宮下北都會為與會者准備一份豐厚的禮物,當然,聚會的開銷也是屬於他的,所有前來參加聚會的人,不僅能吃好喝好,走的時候還不會空著手,其結果自然是人人滿意。
看著一份份禮物都被分發下去,宮下北丟掉手中的煙卷,轉身朝壽司店走去。
“主人,”就在他走出停車場的時候,梁家訓從一側快步走過來,說道“剛才尚子小姐打電話過來,說是有事想要找你,問你能不能去她那里一趟。”
宮下北的眉毛揚了揚,腦海中瞬間出現一張宜嗔宜喜的秀美面孔,同時,小腹處升起一團火熱。
那張秀美的面孔並不屬於中村尚子,而是屬於小島美咲的,這麼長時間了,想必是河內善做出的那些安排有了效果了。
盡管心中暗喜,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顯現出來,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我知道了,”便繼續朝壽司店的正門走去。
壽司店內依舊是一派觥籌交錯的熱鬧場面,宮下北才進門,就被醉醺醺的山崎拓抓了個正著,隨後便在一眾議員們的起哄中,被生生灌了四杯酒。
清酒的度數不高,但是後勁大,宮下北連著喝了四杯酒,一張臉也漲紅了,他拒絕了眾人再次勸酒的要求,開始進行一年一度聚會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報賬。
作為自民黨地下黨產的經營人,每年年中和年終的兩次報賬是必不可少的,一般都是具體的經營者先向宮下北報賬,核對無誤之後,他再向自民黨內的管理人報賬。
過去,這個所謂的管理人就是金丸信,當初赤本老頭就是向他報賬的,但自從金丸信嗝屁之後,這個所謂的管理人便缺失了,宮下北每次都是將賬目提交給自民黨干事長。
不過,在提交給自民黨干事長一份賬目的同時,他也會向龜井靜香提交一份,有時候龜井靜香不收,他就會提交給龜井久興。
龜井久興,此人與山崎拓、綿貫民輔一樣,都是龜井靜香的政治盟友,但是,與山崎拓、綿貫民輔不太一樣的是,這個龜井久興的身份有些特殊。
龜井久興與龜井靜香本身沒有什麼血緣上的關系,他是日本華族出身,擁有伯爵的爵位,他的祖上是鹿城城主龜井茲矩,而他自己則是龜井家的第十六代當主。
在日本明治維新之前,國民分為四個等級,即:公家、武家、寺家、平民,在這里面,公家就是貴族,也就是所謂的公卿貴族,而龜井久興的家族就是公卿貴族,也就是所謂的“公家”。
而且他這個公家還不是一般的公家,是所謂的“堂上公家”,也就是有資格進入清涼殿的公家。
日本天皇對“堂上公家”非常的重視,在1947年美軍廢除華族制度的時候,昭和天皇還專門請求麥克阿瑟保留“堂上公家”,但最終還是被拒絕了。
不過,華族制度雖然被廢除了,但“堂上公家”這個團體卻沒有被解散,他們組織了一個“堂上會”,每年天皇生日或是新年的時候,這個“堂上會”都會安排代表進入皇宮,向天皇祝賀,而天皇則會隆重接待這些代表。
龜井久興就是“堂上會”成員,他不僅僅是擁有自己政治勢力的政客,同時,也是日本傳統勢力在政界的代表,在他的背後,存在的是日本最傳統的勢力,所以,他也可以說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
宮下北不喜歡龜井久興,因為這家伙身上有一種貌似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看人都不正眼看的樣子,尤其是在面對他的時候,眼神中的那種輕蔑都不帶掩飾的。
不過,即便是不喜歡這個家伙,也總是免不了要跟對方打交道的,宮下北倒是從不認為這個出身貴族的家伙比自己高端多少,即便是血統再高貴,還不是要仰仗他提供的金錢才能享受到富足的生活?
有什麼了不起的,乞丐貴族罷了。
將過去一年的資金賬目匯報了一遍,宮下北扯了個幌子離開壽司店,接下來,這些議員們還有別的活動項目,不過,他可沒興趣參加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特殊,不適合總跟這些人待在一塊。
從壽司店出來,宮下北直接乘車去了中村尚子的住處。
臨近新年,東京都政府為整個東京做了新年裝點,街道上的彩燈隨處可見,映襯著昨天才下的雪,給人一種近乎迷幻般的絢爛感覺,很美。
不過,宮下北對這樣的夜景並不感興趣,他的腦子里還在思考著自己的事情。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四年了,這四年里,經歷了太多太多,偶爾一次回首,都會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做夢一般,唯恐一個夢醒來,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總結一下四年來的生活,對物欲的追求,從最初的孜孜不倦,已然轉變為可有可無,的確,現如今的宮下北在物質生活上,已經沒有太多的追求了。
他本身也不是個講究極致享受的人,重生後最初的一段時間里,他的確追求過更好的生活,更多的物質享受,但是現在,隨著資產的一步步增多,他在這方面的欲望已經大為削減。
如今,宮下北並不缺錢,也不缺女人,他真正缺乏的是一種安全感。
都說一個人在一窮二白的時候,往往就是最不惜命的時候,而一旦生活變得富足了,膽子就會變小,會變得更加怕死,這一點對於宮下北來說同樣適用。
現在的宮下北,主要的努力方向,就是一步步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就像是個辛勤的工兵,以自己的防御陣地為核心,在外圍構築一道道的防线。
亦或者說他就像是一只蜘蛛,以自己為核心,一步步的架設起一張大網,這張網越密實,他就越放心。
對於現下的宮下北來說,日本國內的大體環境還是安全的,至少從表面來看,短期內不會有人來對付他,這並不是說他的勢力有多麼雄厚,而是因為對那些能夠對付他的人來說,整死他所要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了預期可能得到的收益,風險高於收益的生意是沒有人會去做的。
有意思的是,當一個人開始更多的考慮自身安全,竭盡所能要保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的時候,這個人的立場就開始變得保守起來了,他開始變得不喜歡變革,不喜歡任何對現有形勢的改變,這種人在政治立場上,就是所謂的保守派。
如今的宮下北實際上就是保守派,在一定程度上,他屬於既得利益團體中的一員,任何形式的改變,都可能會侵害到他的利益,所以,在政治立場上,他與龜井靜香那一伙人,也形成了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