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下北有些明白對方的意思了,看來中村龍史應該是在NHK那邊也碰壁了……
哦,也不對,要知道中村龍史弄這個“東京勁舞娃娃”的項目,可是非常成功的,真可謂是名利雙收,NHK電視台應該不會不看好這個項目的。
心里這麼想著,他又看了一眼大野嘉信,這位娛樂圈內鼎鼎大名的皮條客,此時一臉的拘謹,像個乖寶寶似得坐在那兒,根本不可能看出他揣著什麼樣的心思。
“嗯,你繼續說,”按捺下心思,宮下北翹起二郎腿,面無表情的說道。
“啊,是,赤本先生,”大野嘉信調整一下坐姿,這才繼續說道,“之前,中村龍史先生已經與NHK那邊談過了,按照他的打算,第二期開學是計劃在全國范圍內招募學員進行海選試鏡的,最終新招募的學員人數為十人。不過,NHK電視台似乎在策略上有些保守,不想做那麼大的投入。”
大野嘉信說的跟真事一樣,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意思,中村龍史就想進行全國性的海選,而NHK電視台不願意投入太多的資金,雙方因此沒有談攏。
現在,NHK電視台那邊做出了一些讓步,海選由中村龍史和他的團隊自己去運作,NHK則只是買斷了他們的節目版權,至於投入多少,怎麼玩,中村龍史要自己去做決定,賠了賺了都是他自己的。
要做這種性質的海選,投入還是非常大的,中村龍史自己弄不來這麼多錢,他需要別人給他投資,而大野嘉信就很樂意給他做這個投資。
至於說他為什麼要來找宮下北,是因為他自己手頭的資金也不夠,所以希望能從宮下北這里借上一些,並且願意支付足夠的利息。
這個猥瑣的皮條客也沒說需要宮下北借給他多少錢,同樣也沒有說將來歸還的時候,按多少利息來支付,不過,宮下北與這個家伙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當然知道這里面藏著的故事。
說白了,這就是一次大型的拉皮條項目,宮下北負責出一部分資,將來呢,收獲幾場艷遇,大野嘉信就是做這個的,手段和目的自然高明不到什麼水平去。
對於這種事,宮下北是不會拒絕的,他不僅會給這筆錢,而且會多給一些,並且不用大野嘉信歸還,現在,金錢對他來說就是一種交換物資,唯一的作用,就是換取權力和享受。
而且,這種事其實就是一種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默契,誰都不會說穿,這種事因為有這種默契,才有了大野嘉信這種人生存的土壤。
沒有過問詳細的問題,更沒有多囉嗦,宮下北直接把這件事交給了梁家訓去處理,讓大野嘉信會頭直接找梁家訓要錢,至於給多少,到時候再商量。
前後不過十幾分鍾時間,將達到目的的大野嘉信趕下車,車隊重新開動起來,繼續向前行駛。
車隊後方,道路邊上,大野嘉信與古市拓雄並肩站在便道上,以一個九十度的姿勢向車隊鞠躬行禮,直到耳邊聽不到車子的聲音了,兩人才撐著腰站直身子。
“哎呀,”古市拓雄夸張的揉搓著腰部,眼睛盯著已經快要消失在暮色中的車隊,說道,“終於可以松口氣了,沒想到赤本先生竟然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說著,他扭過頭,看了一眼大野嘉信,繼續說道:“大野前輩,恭喜您啊,這次又能好好賺上一筆了,赤本先生這麼有錢的人,想必出手不會太吝嗇吧?”
“是啊,赤本先生出手從來都不吝嗇,相反,還非常的大方,慷慨,”大野嘉信瞟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說道,“不過,古市啊,如果你抱著賺錢的目的與赤本先生交往的話,相信我,總有一天你會被人剁碎了沉到海底的。”
古市拓雄臉上的笑容一凝,還沒來得及出口的話,就那麼生生的憋了回去。
“古市啊,必須記住自己的身份呢,像我們這種人,必須記住自己的身份啊,時時刻刻的,”大野嘉信轉過身,一邊朝便道內側走,一邊將雙手揣進褲子口袋里,感慨般的說道,“我們為什麼要做這個職業,難道是為了賺錢嗎?不,當然不是這樣的,我們是為了給類似赤本先生這樣的人做服務的,讓那些大人物們高興就是我們的畢生追求,因為只有他們高興了,我們才能一直為他們服務啊。”
古市拓雄的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他跟在大野嘉信的身後,語氣欽佩的說道:“大野君這可是由衷之言啊,我明白了。”
車上,宮下北沒有將兩個大小皮條客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坐在車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發現已經快要到了六點半鍾了,便對前面的梁家訓說道:“新大久保那邊的事情安排好了嗎?”
“已經安排好了,”梁家訓側過身,點頭說道,“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了。”
宮下北所說的事情,就是給那個什麼“君子會”眾人安排的游戲,今天將會是游戲的第一天,游戲時間從六點鍾開始,一直到八點鍾結束。
“哦,沒有抗拒的嗎?”宮下北用食指和拇指揉搓著下巴,笑道。
“有兩個想要逃跑的,已經准備好了出國的護照和機票,”想到這件事,梁家訓也有些想笑,他摸了摸鼻子,說道,“不過,吉岡君安排的人已經把他們抓了回來,明天晚上會優先考慮他們參加游戲。”
“嗯,”宮下北滿意的點點頭,說道,“走吧,正好順路,過去看看。”
幾分鍾後,車隊行駛到職安大街與歌舞伎町一番街的交匯處,這里屬於新大久保,是從北側進入一番街的通道,再加上正值下晚班,游人蜂擁而來的時候,因此,街道上人頭攢動,極其熱鬧。
車隊違章停在路邊,宮下北帶著人下車,直接上了便道,順著人流朝一番街入口處走。
就在一番街入口的街道對面,一家美容店的店門外,湊熱鬧的行人在便道上圍了一個大圈子,里面時不時有“咿咿呀呀”的吵嚷聲傳出來,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宮下北的唇角抿出一道弧线,原本就不好看的一張臉,顯得愈發的難看了。
梁家訓帶著兩個保鏢擠進人群,為他擠出一條路來,宮下北跟在後面穿進人群,迎頭就看到人群圍出來的圈子里,一個身穿學生制服,手上戴著紅色拳擊手套的女孩兒,正一邊“呀呀”的叫喚著,一邊揮舞出一套王八拳,朝面前一個頭戴皮質護盔、身穿防護服的人身上招呼。
女孩純粹就是在發泄,她掄著兩只胳膊,雙腿蹦跳著,使勁朝對面的家伙頭上狠砸,盡管她的力氣不是很大,但對面的家伙依舊被她打的連連後退。
在離著兩人不遠的空地上,有一條綠色的毯子鋪在地上,兩個穿著同樣護具的人癱坐在毯子上,目光呆滯的看著場上的對打……
不,不是對打,而是單方面的痛毆,因為那個穿護具的家伙根本就不能還手。
在毯子邊上,站了四五個黑西裝、染著頭發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手里還拿了一面布幡,布幡上用紅黑相間的字寫著:“憤怒、煩悶,統統宣泄,三分鍾一千円。”
日本人的生活壓力很大的,尤其是最近兩年,隨著經濟的持續下行,上班族的生活壓力越來越大,不管是家庭還是單位,總有數不盡的不順心。
一般情況下,這種負面的情緒應該盡早宣泄出來,不過,由於日本社會環境的因素,再加上道德體系的束縛,一般人是很少有機會宣泄這種負面情緒的。
也正因為如此,那些可以用宣泄負面情緒的玩具,才會在日本如此的盛行。
而宮下北為那些“君子會”成員們准備的游戲,就是這一類的游戲,他讓這些家伙穿上防護服、戴上頭盔,到路邊來“賣身”,就像布幡上寫的那樣,只需要一千円,任何人都可以上來暴打他們三分鍾,把心里那種負面的情緒都宣泄在他們身上。
這種游戲還是宮下北前世在一部港片里看到的,貌似是劉德華與鄭秀文主演的,如今,他將這種游戲搬到了現實中,只不過出面挨打的並不是他罷了。
三分鍾一千円,宮下北給定下的規矩,是君子會那些人必須通過這種方式掙夠1億日元,什麼時候這個錢掙夠了,什麼時候游戲結束。
宮下北之前還以為這是個無法完成的任務呢,最初的目的,也只是給這些家伙們一個教訓,但是如今看來,只要堅持下去,這個任務貌似也不是完不成的——看看那邊排隊的人,嘿嘿,足有二十多個,這就是將近五萬日元了,看不出來,這個買賣還真賺錢。
只會揮舞王八拳的女孩終於下場了,小姑娘顯然是發泄的很開心,下場的時候盡管一身是汗,可臉上的笑容卻是開朗的很,走起路來都是一蹦一跳的。
瞅瞅,這樣多好啊,不僅掙了錢,還娛樂了大眾,這才是紈絝子們應該做的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