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只要河野參加了眾院的政治倫理審查會,那麼下一步,他就必須做出一個選擇,”山崎拓繼續說道,“要嘛,針對外務省的丑聞問題,展開大范圍的偵查,要嘛,選擇自己辭職。”
所謂政治倫理審查會,實際上就是一個專門負責反復工作的部門,這個部門是由眾議院的議員們組成的,他們沒有權力對某項或是某個部門的腐敗行為做出審查,它是個“聽證會”。
就拿最近外務省頻發的丑聞來說,這個部門可以要求身為外務大臣的河野洋平去參加會議,當然,河野洋平可以選擇不去,但那樣的話,就會鬧得很難看,因為眾院會立刻對他實施彈劾。
但若是他選擇去了,就得在會議上說明很多問題,除了之前幾項丑聞的具體細節之外,還有為了杜絕這類事情再次發生,他准備做些什麼,他甚至需要給出一個承諾,為了多長時間內會實現什麼目標之類的。
政客可以在公眾面前許下承諾,然後將來兌現與否無關緊要,但在這類聽證會上開空頭支票就不行了,這就像是立軍令狀一樣,承諾之後兌現不了,是會被趕下台的,後果很嚴重。
所以,河野洋平一旦上了這樣的聽證會,就必須許下一個承諾:對整個外務省的系統,做一場深入到位的清查。
如果他不作這個承諾,選擇裝聾作啞,那麼就有好戲看了,最近頻發的這種丑聞,就會一個接一個的被人踢爆出來。
一回兩回的,他可以選擇道歉,可以說他剛剛就任外務大臣,那些腐敗的問題與他無關,可三回四回,甚至是五回六回之後,這種借口就不能用了,人家會說:既然你是外務大臣了,最近還曝光了這麼多的丑聞,你為什麼不在系統內展開自查呢?
為什麼不要求檢察廳介入調查呢?
你在包庇誰?
所以說,這是一條沒有選擇的路,河野洋平必須按照人家給圈定的方向走下去。
“在這件事上,龜井先生是什麼立場?”宮下北想了想,問道。
“沒有立場啊,”山崎拓笑道,“不過,龜井已經在檢察廳那邊做了安排,如果河野采取行動,那麼檢察廳方面便會迅速介入,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能從中撈到足夠的好處。如果河野選擇無動於衷,那麼自然會有人攻訐他,呵呵,缺少了河野這樣一員大將,宏池會也會遭受巨大打擊的,那對我們來說同樣有利。”
宮下北點點頭,河野洋平是屬於宏池會的得力干將,也是宮澤喜一所信賴的人,准確來說,與龜井派並非同一陣營。
如果他的政治生命被終結,對宏池會來說自然是一大打擊,但對龜井派來說,則是比較有利的。
而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龜井對檢察廳的控制,雖然沒有警視廳和警察廳那般的到位,但他在檢察廳系統內,也是很有影響力的。
在如今這個時候,一旦河野洋平決心對外務省系統展開全面的清查,那麼自然就到了檢察廳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考慮的更深一些,龜井甚至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在外務省內安插自己的勢力。
所以說,每一場政治動蕩的鬧劇背後,總會有人推波助瀾,也會有人渾水摸魚,當然,也會有人在這個過程中失血,唯一的區別,就是誰會掉到坑里,誰會站在坑外罷了。
“既然整件事與你無關,”宮下北轉口問道,“你這家伙還有什麼必要躲到這里來?”
“這個嘛……”山崎拓遲疑了一下,隨即端起面前的酒杯,將杯中的米酒一飲而盡,這才說道,“你知道外務省在南千島群島搞的浴療投資項目吧?”
宮下北點點頭,山崎拓所說的這個項目,是從三年前便開始的,當時的日本政府借助俄羅斯國內政局不穩,經濟凋敝的機會,與葉利欽政府就南千島群島,也就是北方四島的歸屬問題,展開了一系列談判。
毫不客氣的說,在葉利欽主政俄羅斯的這些年里,是日本距離“拿回”北方四島最近的一段時期,為了換取來自日本的經濟援助和投資,莫斯科在北方四島的歸屬問題上做出了很大讓步,葉利欽甚至考慮將四島中的兩個交給日本,剩下兩個的問題暫時擱置。
但日本政府的野心是要把四個島全都拿回來,而不是僅僅拿回兩個,正所謂:趁他病要他命,如果這個時候不將四個島都拿回來,等到俄羅斯的窘境熬過去之後,他們再想把島拿回來,就完全的不可能了。
可惜的是,隨著雙方談判的內容被大為不滿的俄羅斯軍方曝光出去,俄羅斯國內爆發了一系列的游行示威,最終迫使葉利欽政府不得不改了口。
而在這兩年,由於車臣戰爭爆發,莫斯科也沒心情再來關注北方四島的問題了,這個談判便無限期的擱置了。
不過,雖然島嶼歸屬的問題沒有談下來,但莫斯科方面還是對日本敞開了一個口子,那就是允許日本在北方四島搞一些投資項目,比如說色丹島的浴療度假區項目。
考慮到現實中存在的難度,日本外務省方面也開始改變思路,他們決定用投資的方式對北方四島展開滲透,說白了,就是用經濟來影響主權的歸屬。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最近這一兩年,外務省牽頭在色丹島搞了一個不小的投資項目,也就是山崎拓口中所說的這個項目。
當然,作為一個重生者,宮下北非常清楚,外務省所搞得這個東西是沒有任何效果的,因為作為總統,葉利欽在俄羅斯還能干上一任,而在這個任期內,這家伙在對外關系上也開始出現轉變,從原來的一味親美、親西方,轉變為開始於西方展開對抗——當然,這不是他自己願意的,而是受形勢所迫。
今後四年里,俄羅斯將度過一個漫長的“冬季”,隨著國內經濟環境的進一步惡化,體制問題上的討論將會變得更加復雜,國民開始懷念舊蘇聯時代的生活,莫斯科對地方的控制進一步弱化,軍隊開始變得浮躁。
這一切的一切,都迫使葉利欽不得不對外展現出強硬的態度,以營造出俄羅斯依舊是世界大國的氛圍,並借助對外的強硬態度來轉移國內矛盾。
如此一來,日俄間的北方四島問題基本就沒得可談了,而到了普京時代……那真是一點戲都沒有了。
盡管在2018年的時候,普京與安倍在新加坡展開會晤,重新討論了俄羅斯向日本轉交兩個島的問題,但可以確定的是,當時的俄羅斯只是為了挑撥日美關系而給出的一個空頭承諾,從本質上說,只要俄美之間的對抗存在,並且日美同盟存在,北方四島的歸屬就不會出現任何變化。
北方四島在什麼位置啊?一旦日本拿回這四個島,轉頭美國人在四島建立了軍事基地,俄羅斯的遠東地區將承受多大的壓力?
最重要的是,在宮下北的記憶中,2000年普京一上台,就撕毀了葉利欽政府與日本就北方四島問題達成的所有協議,其以將在色丹島建立軍事設施為由,把日本數年間在島上投資建設的所有項目,全都給強行收走了,東京最終落了個血本無歸。
“那些項目怎麼啦?與你有什麼關系?”宮下北好奇的問道。
“有熟識的朋友參與了這些項目,”山崎拓壓低聲音,說道,“收了一些好處,我擔心一旦檢察廳采取行動,那位朋友會找我求情。你知道的,這種事情很難拒絕啊,可龜井肯定是不會允許我插手的,為了避免兩面為難,我只能出來躲上一段時間了。”
宮下北了然點頭,說起來有些好笑,山崎拓在自民黨內的地位其實不比龜井靜香差多少,不過,他對龜井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情緒。
當然,這也不難理解,畢竟他當初出了狀況的時候,可是龜井挽救了他的。
“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宮下北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他很不想的問題。
這種事太明顯了,山崎拓這家伙說是出來避風頭,卻總是纏著他,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讓他做點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自然是最好不過了,”果然,山崎拓說道,“我這個朋友,其實為人還是很不錯的,盡管他在那些項目中摳了不少好處,可從來都沒有私吞過,得過他好處的人並不少。所以,如果你能幫忙的話,最好安排人送他離開日本,至少不要讓他落到檢察廳的手里。”
“沒有必要這麼謹慎吧?”
宮下北明白他的意思,說白了,山崎拓就是希望那家伙消失,很顯然,他是從人家手里拿了不少好處,“我在檢察廳也有一些關系,只要……”
“這是我那位朋友自己提出來的,”山崎拓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搶先說道,“他還說過,如果他不能離開日本的話,那麼就會有很多人受到牽累啊。”